前妻半夜带男助理回家，说只是谈工作。
几天后，她踹开我办公室，质问我为什么跟女律师吃烛光晚餐。
我把离婚协议推过去。
“只是工作啊，你不是说，别人怎么想有什么关系？”
她没接协议，先抢走了桌上的付款凭证。
【第一章】
门锁响的时候，锅里的面已经坨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一点十七分。
沈嘉宁扶着贺景川进门，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放下来。
“周行，倒杯蜂蜜水。”
贺景川站在玄关，领带松着，冲我抬了抬手。
“行哥，打扰了。今天陪客户喝得有点多。”
我端着那碗面，没动。
沈嘉宁皱眉。
“听见没有？他胃不舒服。”
“听见了。蜂蜜在柜子里，水在饮水机里，杯子需要我给他介绍一下吗？”
贺景川弯腰换鞋的手停住。
他脚上套着我的拖鞋。
还是沈嘉宁上个月买给我的那双。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把视线转回来。
“你能不能别一开口就夹枪带棒？”
“可以。让他把鞋脱了。”
客厅静了几秒。
贺景川先笑了。
“怪我，没注意。行哥对自己的东西还挺在意。”
“主要是我花钱买的房子、我穿的鞋、我老婆扶进来的人，都在同一个画面里。”
我把面放进厨房。
“需要确认一下产权边界。”
沈嘉宁跟了过来，压低声音。
“我们回来改方案。明天星榆酒店要看最终稿，你非得在这个时候找事？”
我把电脑转向她。
屏幕上是刚导出的第四版效果图。
下面还压着三个供应商的催款消息。
“稿子我改完了。场地订金呢？”
“景川在协调。”
“酒店说没收到。”
“他说能解决，你就不能相信同事？”
我指了指墙上的钟。
“我可以相信同事。能不能先让同事回自己家？”
她抱起胳膊。
“周行，你现在怎么这么小气？只要我没出轨，别人怎么想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她。
她把耳边的头发别上去，等着我让步。
以前每次都是这样。
她说客户重要，我去送文件。
她说团队要体面，我坐货车押设备。
她说贺景川负责对外，需要包装，我把自己做的方案改成他的署名。
上周的行业交流会，主持人夸他年轻有为。
我在台下替他们看电脑。
会后沈嘉宁把奖杯塞给我。
“帮景川拿着，他要合影。”
那只奖杯现在还放在客厅。
底座擦得干净。
我的名字没有。
我把电脑合上。
“行。你说的。”
她肩膀松下来，伸手来拿电脑。
“这就对了。你成熟一点，我也省点心。”
我把电脑挪到身后。
“工作时间结束了。要改，明天到公司提单。”
她的手僵在半空。
贺景川在外面喊她。
“嘉宁，客房有被子吗？”
我走出去，把玄关那双拖鞋提起来，放进鞋柜。
“客房不对外营业。楼下酒店还有房，发票抬头填公司。”
贺景川的笑没了。
“行哥，没必要吧？”
“有必要。我睡觉打呼，怕影响贵客。”
他往主卧看了一眼。
“我睡客房也影响？”
“我今晚准备到处打。”
沈嘉宁抓起沙发上的包。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送他去酒店！”
“路上注意安全。”
她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又补了一句。
“房费走审批，别刷我的副卡。”
门摔上，鞋柜上的钥匙震到了地上。
我弯腰去捡，手指碰到冰凉的瓷砖。
手机又响。
供应商杜衡发来语音。
“老周，不是催你。明天中午还收不到款，材料我真不敢下单。”
我给他回了电话。
“先别下。所有新增支出等公司书面确认，我个人不垫了。”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你终于想通了？”
“先别庆祝。我可能只是脑子暂时通电。”
杜衡笑了一声，又收住。
“那你小心点。今天贺景川找过我。”
“干什么？”
“让我把付款联系人改成他。他说你以后负责画图，不接触预算。”
我抬头，看向客厅那只奖杯。
“邮件发你了吗？”
“发了，抄送了你老婆。”
“转我。”
邮件过来时，厨房的面已经结成了一团。
附件里还有一份新项目分工。
项目总监，贺景川。
执行支持，周行。
再往下，是一张待签的个人垫资承诺书。
金额二十八万。
我负责支持。
钱也由我支持。
人家这是给我安排了一份自费上班的工作。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客户介绍过的一位律师。
“唐律师，明天方便见面吗？”
她很快回复。
“什么纠纷？”
我看了一眼门口。
“婚姻和公司。可能需要套餐。”
【第二章】
第二天九点，沈嘉宁把那份承诺书放到我桌上。
贺景川站在她旁边，换了一套西装。
袖口还别着公司去年定制的袖扣。
那批袖扣是我找工厂做的。
我自己没有。
沈嘉宁说，幕后人员不用浪费。
“签一下。”
她把笔拔开，摆到我手边。
“先把材料款解决，客户的钱到了就还你。”
我翻了两页。
“客户首款三十六万，上周已经到账。”
“公司的钱有公司的用途。”
“用途是什么？”
贺景川拉开椅子坐下。
“行哥，你做技术的，不清楚商务资源怎么运作。这次要不是我搭线，咱们连星榆的门都进不去。”
我拿起手机，拨通客户负责人郑芮的电话，按了免提。
“郑经理，确认个事，这次项目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郑芮那边有翻纸声。
“去年你做的那个旧厂房活动，杜老板带我看过。怎么了？”
“没事，有人说我们进贵公司的门需要他刷脸。”
郑芮停了一下。
“门禁用访客码，不刷脸。”
旁边正在喝豆浆的罗启，一口喷回了杯子里。
贺景川伸手去碰我的手机。
“行哥，别拿这种事打扰客户。”
我先挂了电话。
“预算流向呢？”
沈嘉宁把承诺书往我面前一推。
“你非要当着员工的面审我？”
“你让我当着员工的面借钱，我总得问问收款人是谁。”
“这是帮公司周转。”
“那就以公司名义借款，按流程办。为什么承诺书上写我个人承担，还不用你们提供用途？”
贺景川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模板而已，大家都是自己人。”
我把纸递给他。
“那你签。”
“我刚来，哪有那么多钱？”
“没事，模板而已。”
罗启把豆浆盖拧上，脸转向墙。
肩膀一下一下抖。
沈嘉宁把笔摔到桌上。
“周行，我是你妻子！”
“这份材料只记得我是付款人。”
她盯着我，鼻翼翕动。
“你是不是对景川有意见？”
“不是。”
贺景川刚抬起下巴，我接着说。
“我对你们俩都有意见，别让他独占。”
会议没开下去。
中午，我向公司提交了书面的账目查询申请，也把自己已经完成的设计、预算和风险清单留在项目盘里。
罗启跟着我进茶水间。
“真不干了？”
“职责照做，私人垫资停止。谁接项目，谁签接收单。”
“嫂子会炸。”
“消防通道在哪儿，你提前熟悉。”
他把一次性杯子捏扁。
“我跟你说个事。昨天景川让我把版本记录清掉，说客户只看成品。”
“清了吗？”
“没有。咱们不是每周自动备份吗？我把邮件留着了。”
“正常保存。别乱发，也别替谁补文件。”
晚上，我去见唐宜。
她约在事务所楼下的餐厅。
我们刚坐下，那一排灯就灭了。
服务员过来道歉，说配电检修，给每桌点了蜡烛。
唐宜低头看材料。
“你妻子持股六成五，你三成五。登记比例不等于离婚时可以直接照这个比例分全部财产，要看出资和婚内约定。”
我点头。
“我不要她净身出户，也不想替别人还债。”
她把其中一页挑出来。
“这个先别签。你签完，吵架就有可能升级成还款。”
我把盘子往旁边让了让。
“您多吃点。这句话值一份牛排。”
唐宜没抬头。
“咨询费另算。”
“您这一补充，牛排突然有点咬不动。”
她总算笑了一下。
照片就是这时候被拍的。
沈嘉宁的朋友坐在斜后方。
我没看见她。
她倒是把蜡烛、唐宜和我拍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我刚把离婚协议初稿打印出来，办公室的门就被踹开了。
沈嘉宁把手机拍到桌上。
“周行，你解释一下！”
我看了一眼照片。
“拍得不错。牛排看着都比实物大。”
“你还笑得出来？你跟她单独吃烛光晚餐？”
“只是工作啊。”
我把她那天的话原样递回去。
“你不是说，只要不出轨，别人怎么想有什么关系？”
她指尖抖起来。
“这能一样吗？”
“确实不一样。”
我把离婚协议推过去。
“你那边的工作要我掏钱，我这边的工作帮我少掏钱。”
【第三章】
沈嘉宁没有拿协议。
她先抓走了旁边的付款凭证。
那是公司财务按我的查询申请发来的支出明细。
一笔二十八万，收款方是峰禾咨询。
用途写着资源预订。
“谁让财务给你的？”
“我是股东，也是当时的项目负责人。”
“这跟离婚有什么关系？”
“我也想知道。公司收了客户三十六万，你转出去二十八万，又让我个人补二十八万。”
我伸出手。
“把凭证放下。”
她攥着纸，边角皱成一团。
“我有安排。”
“安排可以解释，账不能靠我猜。”
门口响起敲门声。
唐宜站在那里，手里拎着文件袋。
她提前约好来取资料。
沈嘉宁把视线扫过去。
“就是你？”
唐宜看了看门上的鞋印。
“我是周先生委托的律师。您是沈女士？”
“你们昨晚真在谈离婚？”
“我不向非委托人披露咨询内容。您若愿意协商，可以先看协议。”
沈嘉宁扭头瞪我。
“你找律师对付我？”
“你找助理让我借钱，我找律师问问，算专业对口。”
她把凭证砸回桌上。
“峰禾是景川介绍的合作方。钱不是丢了，你少拿这种事做文章。”
唐宜问她。
“有合同和交付清单吗？”
“有。”
“请提供给公司财务归档。涉及周先生被要求承担的个人责任，他有权先看材料再决定。”
沈嘉宁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给贺景川打了电话。
“把峰禾那份文件发我。现在。”
文件来的很快。
她点开，刚往下划了两页，手指突然停了。
我没抢手机。
“不是给我看吗？”
“这是另一份。”
“那就让他发对的。”
手机接连震了三下。
我看见她拇指抵住屏幕边缘，指甲压得发白。
唐宜把文件袋搁在桌上。
“沈女士，您可以拒绝今天提供。正式的查阅程序我们会依法走，不需要在这里争执。”
沈嘉宁抬头。
“你别把事情闹大。”
“那你把小的说清楚。”
她盯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转过来。
那不是资源预订合同。
是一份新公司合作协议。
公司叫嘉川策划。
拟承接业务，品牌活动、会务执行、商业空间设计。
跟我们现在的锦禾文化，业务范围几乎重合。
协议后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沈嘉宁。
贺景川。
二十八万，是前期资源包和开业筹备款。
峰禾负责代收。
我把那几页看完，拿起桌上的杯子。
水已经凉了，杯壁贴着掌心。
“你拿客户项目的钱，去办你和他的公司？”
她立刻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锦禾转型需要新品牌，这只是先做准备。”
“准备里有我的份吗？”
她没说话。
我往下翻。
协议上还列了一项优势资源。
成熟设计及执行团队，可低成本平移。
我指着那一行。
“低成本，是指不给我股份，再让我借二十八万？”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合同写得比我难听，我只负责朗读。”
唐宜用笔点了点桌面。
“沈女士，公司的资金与个人对外投资不能混在一起。是否构成关联交易、有没有履行程序、钱具体付给谁，都需要查清。您现在应该要求收款方提供流水和服务凭据。”
沈嘉宁抓回手机。
“公司是我做起来的，我想试一条新路有什么错？”
“你当然能试。”
我把垫资承诺书放到合作协议旁边。
“别拿我的银行卡铺路。”
她眼眶开始发亮，声音拔高。
“你就是怕我离了你也能做好！”
我想把那只杯子放下，又停在桌边。
杯底碰出一声脆响。
“那就做好。”
“周行！”
“新公司不带我，旧公司的债找我。沈嘉宁，你到底是嫌我没用，还是舍不得我有用？”
她嘴唇动了几次，没出声。
外面传来贺景川的声音。
“嘉宁，郑经理到了。下午的项目会提前了。”
他推开门，视线落在桌上的合作协议上。
脸上的笑一下收住。
我抽出一张交接清单。
“来得正好，贺总监。”
“你想干什么？”
“把你的项目接走。”
【第四章】
会议室里，郑芮把平板放在桌上。
“还有六天。今天需要确认场地、物料、人员和付款节点。”
沈嘉宁先开口。
“我们内部做了一次升级，之后由景川统一负责，效率会更高。”
贺景川把电脑接上屏幕。
第一页是他的照片。
第二页是他的履历。
第三页是他的行业洞察。
郑芮看了两分钟，抬起手。
“能先洞察一下舞台承重吗？”
罗启在角落里把嘴抿住。
贺景川滑到效果图。
“我们采用沉浸式结构，以空间语言构建品牌势能。”
郑芮看向我。
“周老师，翻译一下。”
“他还没说。”
会议室安静了。
贺景川咳了一声。
“执行细节由团队补充。”
我把交接单递给他。
“效果图四版、预算两版、供应商报价、消防审核要求，都在目录里。现在请你确认接收。”
沈嘉宁压着声音。
“周行，客户面前别闹。”
“客户面前更应该说清楚。人可以换，责任不能悬空。”
郑芮把交接单拿过去。
她翻到风险提示，手停了。
“场地还没付订金？”
贺景川坐直。
“我们有资源渠道，不用按普通客户流程走。”
郑芮直接拨通场地方的电话。
“曹经理，你们跟贺景川有特殊结算协议？”
对面很快回答。
“没有。免费保留档期已经延期一次，今天五点到期。”
贺景川伸出手。
“我来解释，是对接人员没沟通到位。”
曹经理听见他的声音。
“贺先生，您上次说款已转，我让您发回单，您发的是一张转账页面，还没提交。”
罗启把头低了下去。
手里的笔掉到地上。
他弯腰捡，过了半天才起来。
贺景川的耳根涨起来。
“付款流程出了点问题。”
郑芮挂断电话。
“那就别叫资源渠道，叫没付款。”
沈嘉宁拿起水杯，连喝了两口。
“今天会解决。”
郑芮看向她。
“请你以公司名义发书面整改安排。我们的首款不是用来听解释的。”
她又指着方案封面。
“这位创意总监，实际参与了哪部分？”
贺景川笑了笑。
“总体方向由我把控，周行负责落地。”
我打开项目盘，没有放聊天记录，也没有讲夫妻之间那点事。
只点开版本记录。
首稿日期，在贺景川入职之前。
第二版、第三版，每一次修改都有提交人和客户反馈。
郑芮往前坐了一点。
“我上个月提的舞台调整，是谁回复的？”
“我。”
“你们这个总体方向，当时还没入职？”
贺景川脸上的肉绷住。
“创意不只是做图。”
“没错。”
我点头。
“还包括把做图人的名字删掉。”
沈嘉宁的杯子砰地落到桌上。
“够了！”
郑芮看向她。
“我也觉得够了。给你们四十八小时，补齐履约保障。如果做不到，按合同启动解除和追偿。不要把内部人事问题转成我们的活动风险。”
她起身时，贺景川跟着站起来。
“郑经理，我跟你们品牌顾问认识，完全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那你请品牌顾问替你付款。”
门关上。
沈嘉宁盯着我，胸口起伏。
“你满意了？”
“你先别急着问我。场地五点到期，现在两点四十。”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你有钱，你先垫上不行吗？”
“公司可以向股东借款，明确用途、利息和偿还安排。先把那二十八万的去向补齐，再谈。”
“你这是趁火打劫！”
我把那份个人承诺书推回去。
“你们让我无条件出钱时，叫什么？”
贺景川站在窗边，突然笑了。
“嘉宁，别求他。我有融资渠道，最迟明天到账。”
沈嘉宁立刻转向他。
“真的？”
“二十八万而已。”
我点了点头。
“那请你把预计到账时间写进整改函。”
他的手刚碰到笔，又缩回去。
“商业谈判，哪能说得这么死？”
“那就先别把牛说得这么活。”
罗启这次没忍住。
噗的一声。
沈嘉宁转头。
他举起水杯。
“抱歉，水质问题。”
【第五章】
当天傍晚，沈嘉宁停了我在项目里的管理权限。
邮件里写，我因个人情绪影响项目推进，暂时由贺景川全面接管。
我回了两个要求。
确认已收交接材料。
明确此后新增承诺不再以我的个人名义作出。
贺景川没回。
他在有供应商和合作伙伴的大群里发了一段话。
“公司正处于关键阶段，个别人因家庭问题突然撤手，还把资金拿在手里不放，希望大家不要被误导。项目照常推进，我们负责到底。”
底下很快有人问，谁拿了资金。
他没点名。
又发了一张我的办公室照片。
照片里，唐宜坐在我对面。
他还把门口的律师事务所文件袋裁掉了。
罗启拿着手机来找我。
“他这叫没点名？就差把你身份证贴群公告了。”
我盯着屏幕，拇指停在输入框上。
想打字，又把手机放下。
“先保存。让律师看。”
罗启把椅子拉过来。
“你真能忍。”
“我不是能忍。我怕打快了，送他一个反告我的错别字。”
唐宜让我保留完整上下文，又核对了我准备公开的材料。
十分钟后，我在原群里发出三份遮掉无关信息的文件。
客户首款进入公司账户的回单。
我未收取、未保管该笔款项的财务确认。
公司解除我项目管理权限以及接收交接资料的邮件。
我只写了一段话。
“本人从未收取或扣留项目款。公司已决定由贺景川接管，相关交接已经完成。涉及本人私生活及资金问题的不实信息，请停止传播并更正。后续证据交由律师处理。”
群里一下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杜衡发来一句。
“既然贺总负责到底，请问我的材料款几点到账？”
另一个灯光供应商跟上。
“同问。”
租赁商也来了。
“同问。上次说下午，现在太阳下班了。”
贺景川把那张照片撤回了。
文字已经超过撤回时间。
他又发。
“内部沟通存在偏差，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杜衡回得很快。
“我们不过度，我们只读到账短信。”
我还没退出群，岳母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周行，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按了免提。
罗启捏着杯子，转身要走。
我摆摆手，让他坐下。
“妈，您听谁说的？”
“嘉宁说你跟个女的吃饭，还逼她离婚。”
“那位是律师。”
“律师就不能有问题？孤男寡女，点什么蜡烛？”
“餐厅停电。”
“你可以不吃啊！”
“可以。那嘉宁半夜带男助理回家，您觉得能不能不带？”
电话那头停了。
接着，岳母声音更高。
“他们是工作！你跟人家计较什么？”
我把手机放平。
“明白了。同一个动作，她做叫工作，我做叫事故。”
“你别跟我抬杠。男人大度一点，家才能过下去。”
“我大度三年，家里多了个男助理，公司多了个二十八万的窟窿。再大度一点，门牌号都得改他的。”
罗启把额头抵在手背上。
岳母在电话里拍桌子。
“你今天必须回来，好好跟嘉宁认个错！”
“可以谈，但不认不存在的错。您如果关心，就先问问新公司的股份怎么分。”
“什么新公司？”
“嘉川策划。嘉宁的嘉，景川的川。”
电话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我没有接着刺激她。
“资料让嘉宁给您看。我不希望家里人只听一边。”
电话挂断后，罗启抬起头。
“你这岳母，做审计容易出事故。”
“先别评价长辈。”
“行。那评价同事，贺景川不是东西。”
“这个可以讨论。”
我们刚说完，沈嘉宁推门进来。
她把一串钥匙扔到桌上。
“你不是要分清吗？那就分清。你今天离职，公司不需要一个随时拆台的人。”
我看着那串钥匙。
其中一把，是三年前租下办公室时她挂上去的。
那时她站在空屋里，拉着我的手说。
“你管作品，我管客户，我们肯定能做起来。”
现在，她把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也带来了。
我翻到最后。
“交接、工资、补偿，按实际情况写。股东权利和婚姻财产另外处理，不捆着放弃。”
她盯着我。
“你真签？”
“你真辞退？”
她的指尖在桌上扣了一下。
贺景川在门外接话。
“公司离了谁都能转。”
我拿起笔。
“好。今天开始，转给我看看。”
【第六章】
办离职交接时，贺景川堵住了办公室的门。
他指着我手里的电脑。
“设备留下。”
“这是我婚前买的个人电脑，有购买记录。公司文件我已经按清单交接，涉及客户的数据按约定处理。”
“你说个人就是个人？里面装着公司资产，你带走就是侵占。”
我把电脑放回桌上。
“叫财务核对固定资产表。再叫负责信息管理的人，按清单检查，双方签字。”
他没动。
我看向门口。
“让开。我不走，也得让核对的人进来。”
罗启在后面探头。
“他可能负责物理防泄密。”
贺景川瞪他。
“你也不想干了？”
“想啊。所以我站这儿，等你给我发本月工资。”
沈嘉宁赶过来，先看了眼走廊里的员工。
“别闹得这么难看。”
我点头。
“对，麻烦让他别堵门。”
财务很快拿来表格。
电脑不在公司名下。
交接清单也有接收人的签字。
贺景川还想说话，唐宜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按下免提。
她先问。
“设备核对结束了吗？若还有争议，双方可以封存待查，不能由一方擅自扣留，更不能删改数据。”
财务立刻把笔往桌上一放。
“我只确认账面，不负责扣东西。”
沈嘉宁推开贺景川。
“让他走。”
我提起包。
她站在门边，忽然问。
“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先吃顿不用接修改电话的饭。”
“你离开锦禾，客户会认你吗？”
“以后再看。今天先让门认我出去。”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还站在那里。
我没去找客户，也没联系原公司的员工集体走人。
唐宜把话说得很明白。
“解除劳动关系不等于所有边界消失。保密义务要守，设计成果属于谁按合同看。你不能一边主张别人守规则，一边自己拿公司的东西开新局。”
“我知道。”
“还有，那些能证明作者和流程的记录，用于维权，不等于可以随便公开客户资料。”
“我知道。”
她看着我。
“你这两句知道，说得很熟练。”
“以前改稿练出来的。对方说什么，我先说知道。”
她把笔盖扣上。
“以后可以说不同意。”
当天晚上，我住进了自己婚前买的小公寓。
房子不大，厨房只够站一个人。
电饭锅的内胆落在旧家了。
我拎着锅，在楼下五金店问有没有替换件。
老板看了一眼。
“这型号旧了。要不买新的？”
我刚要付款，沈嘉宁的电话来了。
“你把锅带走干什么？”
“做饭。”
“你连这种东西都要算？”
“主要是没想到内胆会留下继续创业。”
老板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沈嘉宁那头没有笑。
她问。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离开我。”
我看着柜台上的电饭锅。
“我要真准备好了，会只拿个壳出来？”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过了几秒，她声音放低。
“景川找到融资了。你明天过来签个字，项目就能活。”
“签什么？”
“股东知情文件。”
“发我。”
“见面说不行吗？你现在连我都信不过？”
我拿着新锅往外走。
塑料提手勒住手指，路边炒菜的油烟扑过来。
“沈嘉宁，我不是不信你会说什么。”
“我是太清楚，你说的和纸上写的，常常不是一件事。”
她没接话。
十分钟后，文件到了。
唐宜看完，只回了一句。
“这不是普通的股东知情文件，附件里仍然有你个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条款。”
我把手机握紧。
沈嘉宁又发来消息。
“只是配合一下，不会真让你还。”
我给她回了一条。
“明天我会去。带律师。”
【第七章】
融资会约在一家商务中心。
我和唐宜进去时，贺景川正在介绍他带来的资金方。
对方姓邵，四十多岁，桌上摆着计算器。
贺景川伸手示意。
“这是邵总，手里资金很充足，对咱们项目也有信心。”
邵总抬起头。
“先说清，我做的是短期借款，不是投资。景川，你别介绍串了。”
贺景川的手停在半空。
“性质差不多，都是支持企业发展。”
邵总把合同往回拽了一点。
“差很多。投资亏了认，借款到期得还。”
我坐下。
“终于听见一句不用翻译的。”
沈嘉宁踢了我鞋尖一下。
“你少说两句。”
唐宜把附件翻开。
“请问，谁向您表示周先生愿意提供个人保证？”
邵总看了贺景川一眼。
“他。”
贺景川立即摆手。
“我说的是可以沟通。”
邵总拿起手机，翻到聊天界面。
“你写的是，男方名下有婚前房产，夫妻内部已经谈妥，手续到了就签。这个不是你发的？”
沈嘉宁的膝盖从我鞋边挪开。
我看向她。
“谈妥了？”
“我不知道他这样说。”
唐宜把文件推回去。
“周先生不同意提供保证。此前也没有授权任何人替他作出承诺，请贵方记录。”
邵总点头，合上合同。
“那今天不用谈了。主要还款来源都说不清，保证人又不知情，我不做。”
贺景川脸色变了。
“邵总，您再考虑一下。公司后面还有四十八万进度款。”
唐宜看向他。
“那笔钱以达到合同节点为前提。目前客户已发整改通知，你向出借人如实披露了吗？”
邵总起身，把计算器装进包。
“景川，你这不是缺资金，是缺实话。”
他走得很快。
门关上后，沈嘉宁抓住贺景川的胳膊。
“你不是说他要投我们新公司？”
“先借再转股，很常见。”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律师在场，他当然保守。”
唐宜抬起眼。
“合同在场的时候，他就应该保守。”
贺景川扯了扯领带。
“你们到底是来解决问题，还是来找问题的？”
我把那份峰禾协议放到桌上。
“解决问题。先解决二十八万。”
沈嘉宁盯着那张纸，手从他的胳膊上松开。
“景川，钱先退回来。”
他没接话。
“你昨天说，项目保证金可以随时退。”
“要走流程。”
唐宜问。
“峰禾提供了哪些服务？发票、交付记录、退款条款在哪里？”
贺景川把椅子往后一推。
“商业机密。”
沈嘉宁猛地站起来。
“我转的钱，对我也机密？”
他的嘴角往下压。
“嘉宁，你别被他们带着走。我们谈的是长期合作，不能因为你丈夫闹离婚，就把新业务全部推翻。”
“我让你拿回二十八万！”
她这一声出去，外面有人朝玻璃门看过来。
贺景川坐着不动。
过了片刻，他从包里抽出几张单据。
有办公场地定金。
有培训服务。
还有一张介绍费确认单。
金额加起来，与二十八万对不上。
沈嘉宁一张张翻。
“为什么租办公室？我说的是先保项目。”
“新公司不用地方？”
“这家培训机构是谁？我什么时候同意过？”
“资源整合，总有成本。”
“峰禾的股东为什么跟你一个姓？”
他终于不笑了。
“我姐开的公司，怎么了？熟人办事才方便。”
沈嘉宁握着单据，指节顶出纸面。
“你昨天告诉我，跟你没有关联。”
“我要是说有关联，你会付得这么快？”
话出口，他自己也顿住了。
我打开手机录音前，已经明确告知过在场的人。
此刻屏幕上的秒数继续往前跳。
贺景川看了一眼，扑过来要拿。
唐宜把手机移到自己面前。
“请不要碰当事人的物品。”
我站起来，挡住桌边。
他停住，鼻息压得很重。
沈嘉宁抓起一张单据拍在他胸口。
“退钱。”
“你讲点道理，是你自己同意付的。你说周行不懂经营，你不想永远被他卡着，你忘了？”
她的手垂下去。
贺景川转向我，声音更硬。
“行哥，别装受害者。她让我做总监，让我拿署名，让我把你换下来。你觉得这些都是我逼她的？”
沈嘉宁猛地看向我。
“周行，不是这样！”
我没回答。
她想走过来，又被椅子绊住，膝盖磕在桌腿上。
茶杯晃了晃，水洒在那张新公司的协议上。
她扶着桌面，眼泪掉下去。
“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是只能靠你。”
我把自己的文件收进包。
“你可以证明。”
她抬起头。
“但别一只手把我推出去，另一只手伸进我口袋。”
唐宜起身，告诉她。
“现在应当先保全资料、停止新增付款，要求收款方解释并返还不当占用的款项。您需要独立的律师，我不能同时代表你们双方。”
沈嘉宁坐回椅子上。
她盯着桌上的水，嘴里反复念。
“他说可以退的。他说不影响项目。”
贺景川拎包要走。
她抓住他的衣袖。
“你不能走。”
他把袖子抽出来。
“我又不是你丈夫，凭什么替你兜底？”
门被他拉开。
沈嘉宁扶着椅背站起一半，腿又弯下去。
我站在门口，听见手机响。
郑芮的电话。
“周老师，整改期限到了。锦禾仍然没能提供保障，我们准备按约解除。”
【第八章】
我没有在电话里接项目。
先让郑芮把解除流程按合同走完。
又说明，原方案的权利归属和使用问题，需要与锦禾单独处理。
她听完，在那头笑了一声。
“你都被赶出来了，还替他们讲这个？”
“不是替他们。是我不想下回见您，地点变成法院。”
“那我把法务一起叫来。”
新碰头会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活动还剩四天。
星榆重新找了两家有执行能力的供应商评估。
杜衡的公司提供备选场地和缩减方案，我受邀作为外部设计顾问参与报价。
我们不是最低价。
但杜衡把能调到的设备、已经锁定的人手和每笔付款时间全部列了出来。
郑芮一项项核。
“原来的旋转装置呢？”
“取消。”
“主视觉呢？”
“保留识别元素，减少结构。先保证承重、通道和搭建时间。”
“会不会没那么好看？”
我把两张图并排放下。
“会少一点花活，但能按时开门。您需要的是一场能办成的活动，不是一份会发光的遗书。”
杜衡在桌子底下踢我。
郑芮却点了点头。
“这句别写进提案，意思保留。”
谈完预算，难题回到了原设计上。
方案是锦禾项目期间产生的成果，客户合同里的权利转移条件还没全部满足。
我不能直接把那套图带走。
星榆法务给了一个处理方案。
对已交付、可使用的设计成果核价，三方签协议，明确后续使用权，金额在旧合同清算中抵扣。
未交付的执行部分，另行委托。
责任和费用分开算。
沈嘉宁到场时，手里攥着一杯咖啡。
她坐下，看到我旁边的顾问合同，杯盖被她按得凹下去。
“原来你早就找好下家了。”
杜衡把报价单翻到人员栏。
“我昨晚十点才问他有没有空。沈总，我这个下家要是早安排好，能把自己报价算到凌晨三点？”
郑芮接过话。
“请先谈清算。我们不会为你们的婚姻争议延期。”
沈嘉宁看着文件。
“方案可以继续用。但周行必须回来，以锦禾的名义做完。”
我摇头。
“不回来。”
“那我不同意转授权。”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杜衡把备用方案翻出来。
“全部重做来不及，简化重绘可以，效果会降，成本也会增加。”
郑芮看着沈嘉宁。
“我们会保留向锦禾追偿合理损失的权利。是否接受清算方案，由你决定。”
沈嘉宁的手在合同上压了一会儿。
她抬头看我。
“你帮我一次，真有这么难？”
我没有马上说话。
她把咖啡推到我面前。
“热的。你以前喜欢的那家。”
我看了一眼杯身上的贴纸。
双份浓缩，不加糖。
我胃不好，已经很久不喝这个。
贺景川每天喝。
她也看见了。
伸手想把杯子拿回去，又碰翻了旁边的签字笔。
笔滚到桌边，被唐宜接住。
唐宜没有说话，只把笔放回文件上。
我把咖啡推回去。
“你不用记我喝什么。把协议看清楚就行。”
沈嘉宁低下头。
这一次，她没有再吵。
她给自己找的律师打电话，逐条核了条款，签了字。
会议散后，她跟着我到了楼梯间。
“我已经要求峰禾退款，也把景川停职了。”
“资料保存好。”
“我会追回钱。”
“那是公司的钱，该追。”
“我们能不能先不离？”
我握着扶手，金属硌着掌心。
楼上有人拖着设备箱经过，轮子声一阵接一阵。
“你那天让我签垫资承诺书时，看过最后一页吗？”
她没说话。
“看过，还是没看过？”
她的下巴往下压了一点。
“看过。”
“你知道只要公司还不上，我就得自己还？”
“我以为项目做完就能还上。”
“你也知道新公司没有我的份？”
“我想后面再跟你商量。”
我把手从扶手上拿开。
“沈嘉宁，你不是没看见我。”
“你看得很清楚，才知道哪一笔可以让我扛。”
她抓住我的衣角。
“那我改。”
我看着她的手，等她自己松开。
她没有松。
楼下有人喊我，设备到了。
我把衣角从她指间抽出来。
“你先学会，不把别人的退路也算进你的预算。”
【第九章】
救场的第三天，我在场馆里睡了两个小时。
醒来时，嘴里全是凉茶的涩味。
罗启站在梯子下面，举着一只包子。
“周老师，进食。”
“你怎么来了？”
“请了年假。杜老板按小时付钱，手续都签了，不带原公司资料，不干违法的事。”
他说得一口气不带停。
我接过包子。
“背多久了？”
“唐律师检查过，我怕你啰嗦。”
杜衡从台后伸出头。
“别聊天了，侧屏又黑了。”
我刚咬下一口，耳机里就传来电工的声音。
“不是屏坏，控制盒没信号。”
包子只好塞回袋里。
罗启跟着我往后台跑。
“你离婚以后，饭也没见吃完整啊。”
“至少这回按加班计费。”
下午三点，联合彩排。
嘉宾还没进场，现场只有客户、执行团队和原项目结算相关人员。
贺景川就是这时候来的。
胸口还挂着锦禾原来的总监证。
他走到控制台前，伸手要碰电脑。
“这段音乐不对，我跟品牌那边确认过，要用更有冲击力的版本。”
操作员看了看我。
我把手按在设备台边。
“谁授权你改？”
“我一直负责这个项目。”
“旧合同已经解除，现场权限已经更新。你今天来做什么？”
“嘉宁让我来配合交接。”
沈嘉宁恰好从侧门进来。
她脸上没有化妆，手里攥着一沓材料。
“我没有。”
贺景川转过身。
“你昨天说原来的资源还要我协调。”
“我说，让你提供那二十八万的完整去向。”
他把声音压低。
“这个时候谈钱，你想让客户看笑话？”
郑芮从前排走过来。
“你拿着已经失效的工作证进入控制区域，更影响我们彩排。请先离开。”
贺景川的脸绷住。
“郑经理，别被某些人误导。创意是我的，他只是把我的东西搬过来。”
我把手里的对讲机放下。
“你确认这个说法？”
“当然。”
“那正好，结算用的创作与交付记录，今天都在。”
郑芮指向旁边的小会议室。
“十分钟解决，不在现场吵。”
我们进去时，贺景川还挺着背。
唐宜不在现场，但材料早已按用途分类核过。
我只拿出与权利和履约有关的部分。
原始提交时间。
客户修改邮件。
交接清单。
还有他要求罗启删除版本记录的邮件。
罗启把自己的电脑打开，展示了邮件原文和完整上下文。
贺景川伸手去合电脑。
罗启先把屏幕转开。
“别碰，分期还没还完。”
郑芮看完，问他。
“你入职以前，就给我们做了三版方案？”
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在入职前也提供过思路。”
“请提供对应记录。”
“口头沟通，哪有记录？”
“那就别拿没有依据的说法阻断现场工作。”
沈嘉宁把自己的材料摊开。
“峰禾给我的退款答复，也是你拟的？”
他看了一眼，没接。
“他们说服务已全部完成，不予退还。列的交付成果，就是周行的方案和锦禾本来就有的供应商名单。”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把我们自己的东西，卖回给我们？”
贺景川把胸前的工作证扯下来。
“资源整合本来就是这样。你当时愿意付，现在出了问题就全推给我？”
“我让你拿公司的材料去冒充外部服务了吗？”
“你让我找一条不靠周行的路。现在你又要靠他，我夹在中间算什么？”
我看着他。
“算收费的。”
罗启低下头，肩膀抽了一下。
贺景川朝我迈了一步。
“你别得意。她用得着你才哄你，你以为她真后悔？”
“她后不后悔，不影响你解释收款。”
我往旁边让开。
“也不影响我离婚。”
沈嘉宁握住的那几页纸，突然落了一张。
她没捡。
贺景川还想说，郑芮先开口。
“我们今天不认定你们之间的法律责任，但你的现场权限到此为止。后续争议请通过律师处理。”
保安过来，请他离开控制区域。
他甩开对方伸过来的手。
“我自己会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
“嘉宁，你真要把事做绝？”
沈嘉宁扶着桌子，脸上的泪一道接一道。
“钱退回来。”
“有些钱已经支出了。”
“那就一笔笔说清楚。”
他下颌抽动，终于没再说话。
门合上后，沈嘉宁弯腰去捡那张纸。
捡了两次，手指都没夹住。
她索性蹲在地上，抱着文件哭。
“周行，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这样。”
我把掉在自己脚边的一页递给她。
“他怎么做，交给证据。”
她抬起头，抓住纸的另一端。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不要我？”
耳机里传来杜衡的声音。
“老周，倒计时两分钟，灯光等你确认。”
我松开那页纸。
“我得去工作了。”
她坐在地上，嘴里还在说。
“我以后不让你垫钱了。我给你署名。你回来，我都改。”
我停在门边。
“这些本来就该有。”
她的嘴唇停住。
我推门出去。
舞台的灯刚好亮起来。
没有旋转机关，也没有那些临时加上去的空话。
主屏、侧屏、灯带，按测试过的顺序逐一点亮。
罗启在控制台后冲我竖起拇指。
正式活动那天，郑芮在后台递给我一个工作证。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岗位。
周行，设计顾问。
我翻过来看了一眼。
她问。
“怎么，写错了？”
“没有。”
“那你看这么久？”
“确认不是写着随车人员。”
她笑出了声。
活动结束后，客户按合同支付了款项。
杜衡当着我的面，把劳务、设备、运输和我的顾问费一项项划出去。
最后他举起手机。
“都清了，谁还没收到，说话。”
罗启在后面举手。
“我加班那两个包子。”
杜衡转了十块。
“连你的精神损耗一起。”
“我精神这么便宜？”
“那包子退我。”
罗启立刻把手机揣进口袋。
我站在后台，终于把那天没吃完的包子从袋子里翻出来。
已经硬了。
杜衡一把抢走，丢进垃圾桶。
“吃新的去。以后咱们不吃剩的。”
【第十章】
活动后的第三天，我和沈嘉宁坐进律师事务所。
她带了自己的律师。
桌上摆着婚姻财产清单、公司清算资料和争议款项的处理建议。
她没再用夫妻两个字要求我放弃核对。
我们把话一项项说清楚。
婚前房产归我。
共同财产按查明的范围协商分割。
公司股权按审计、债务和实际价值处理，不是登记在谁名下就由谁张嘴定价。
她选择继续经营锦禾，我退出股东身份，转让价格及支付保障另行写明。
公司应承担的责任仍由公司承担；她对不当付款造成损失的补偿，按律师核定后的协议落实。
未追回的二十八万，不许再挂到我个人头上。
也没有一句出轨就净身出户的空话。
我没有掌握她与贺景川存在亲密关系的确切证据。
我有的是另一摞证据。
足够证明，这段婚姻已经不适合继续。
沈嘉宁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了很久。
“你真的一分钱都不多要？”
“属于我的，我要。该我承担的，我认。不属于我的，我也不替你背。”
她垂下眼。
“你以前没这么计较。”
我看了看唐宜。
“以前专业知识欠缺。”
唐宜把笔递给我。
“现在也别过度自信，签字前看完整。”
沈嘉宁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
她签了。
申请离婚登记那天，岳母在门外等我。
手里提着饭盒。
“炖了汤。你最近瘦了。”
我没接。
她把饭盒往前递。
“以前是妈说话不好听。嘉宁也知道错了，那个姓贺的不是东西，她被蒙住了。”
“他骗了哪些钱，有证据可以追。”
“那你们呢？”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
“这么多年，总不能说散就散。”
沈嘉宁从里面出来，听见了这句。
她站在台阶上，没有接话。
我看向岳母。
“她半夜带人回家时，您说让我大度。”
岳母的手往下沉了一点。
“我找律师时，您问我为什么还吃得下饭。”
“妈那是着急……”
“我知道。可您每次着急，都是让我退一步。”
饭盒碰到她的手腕，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再往前递。
沈嘉宁走下来，把饭盒接了过去。
“妈，别说了。”
岳母扭头看她。
“我还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
沈嘉宁握紧提手。
“但这次别再让他让了。”
我点了下头，转身去停车场。
她在后面叫我。
“周行。”
我停住。
“那天的面，是给我煮的吗？”
“是。”
她的眼泪掉在下巴上。
“我那天其实没吃饭。”
我拉开车门。
“我也没吃。”
她站在台阶下，没再说话。
冷静期里，我们只通过律师核对剩下的事项。
我去取个人物品时，沈嘉宁把电饭锅内胆也放进了箱子。
上面压着那双拖鞋。
我把内胆拿出来。
“这个型号已经配不上了。”
她愣了一下。
我拎起箱子。
“买了新的。”
她把内胆收回厨房，背对着我，肩膀抖了几下。
客厅那只奖杯不见了。
原来的位置，放着一摞需要她签字的报销单。
我没有问奖杯去哪儿。
下楼前，她递给我一张纸。
是发给合作群的更正声明。
关于我扣留资金、私下转移客户和婚内不当关系的暗示，她逐一澄清。
发布前，双方律师已经核过。
她问。
“这样行吗？”
“按事实发。”
“景川不肯配合，他说发了以后没法做人。”
我把箱子提起来。
“他发照片那天，没考虑这个问题。”
后来，贺景川在律师函和进一步诉讼压力下也作了书面更正。
涉及峰禾的资金争议，则由锦禾继续追索。
证据中存在疑点的部分，他们向有关部门提交了材料。
没有谁凭我一句话就被带走，也没有谁靠哭两声就能把账抹掉。
在一次需要我核实原始交付记录的会面上，贺景川也来了。
他不再穿那套总监西装，手里拿着一份退款安排。
见到我，他先把椅子往外拉了拉。
“行哥，之前有些误会。”
我把原始记录交给经办律师。
“哪一项？”
“大家都不容易，没必要把路堵死。”
“哪一项是误会？”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也是想做点事。”
律师指了指面前的退款安排。
“那先确认金额、期限和担保措施。其他话不影响履行。”
贺景川低下头，手里的笔在纸上停了很久。
我没有坐下陪他回忆。
该核实的核实完，就走了。
三十一天后的预约日，沈嘉宁按时到了。
工作人员问我们，是否仍然坚持离婚。
我说。
“是。”
她看了我一眼。
“是。”
拿到证件后，她把手伸进包里，又拿出来。
“我原本想问你，能不能最后吃顿饭。”
我没说话。
她自己摇了摇头。
“算了。你应该有安排。”
“有。”
她扯了扯嘴角。
“又是工作？”
我把证件放进文件袋。
“今天不是。”
我在街对面的小馆子订了一桌。
杜衡、罗启，还有已经完成这次委托的唐宜，都到了。
罗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两根生日蜡烛，插在免费馒头上。
我刚进门，他就抬手。
“来，欢迎恢复独立供电。”
杜衡拍掉他的手。
“餐馆不让乱点火，收起来。”
罗启只好把蜡烛拔了。
“仪式感被你毁了。”
唐宜把菜单递给我。
“先点菜。今天不计咨询时间。”
我接过菜单。
“那我宣布一个规定，今天谁提改稿，谁买单。”
杜衡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罗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菜单。
“你以后那个工作室，门头是不是得改个……”
他说到一半，嘴闭上了。
桌上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罗启抓起菜单。
“老板，先把那道大虾撤了！”
我把菜单按住。
“别撤。”
服务员刚端来一碗面。
汤面上浮着葱花，热气往上冒。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手机在桌上震了两下。
我把它翻过去。
这一次，面没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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