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许知意拿下北岸旧厂改造项目，庆功宴上却被她请出了主桌。
她把我的位置让给空降的裴承锋，还说没有他牵线，我连合同都摸不到。
我撕掉婚书，给投资方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方屹只问了一句：“周先生，要不要让元宝过去退钱？”
【第一章】
北岸旧厂项目签约那天，许知意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今晚七点，云庭酒店，别迟到。
后面还跟着一张座位表。
主桌八个位置。
许知意坐在主位旁边，裴承锋坐在她左手边。
我坐在靠近服务门的位置。
那张桌子离厨房只有五步，端菜的推车每隔十分钟就从我身后撞过去一次。
我盯着座位表看了几秒，回她：“我坐那里？”
她很快回复：“都是自己人，别计较这些。”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北岸旧厂不是普通项目。
三年前，那片地还堆着废钢和旧设备，附近居民天天投诉。后来市里决定做产业更新，规划总额三十二亿，第一期融资十一亿。
许知意家的知行地产盯了两年。
她父亲许正川把项目当成翻身的机会。
我也盯了两年。
不是为了许家那点股份。
是为了许知意。
我们交往四年，订婚半年。
她说过，只要拿下北岸旧厂，她就能在公司站稳脚跟。
她还说，等项目签完，我们就办婚礼。
我信了。
为拿下这个项目，我跑了六个城市，见了十四个投资人，改了二十七版融资方案。
有一次凌晨两点，我在机场卫生间里改预算表，刚保存，手机就没电了。
我用纸巾擦干手，找陌生人借充电宝，把表格重新做了一遍。
许知意只知道我经常出差。
她不知道第一笔过桥资金，是我从老同学那里求来的。
她不知道最后一次谈判，我在急诊室门口坐了四个小时。
更不知道，真正决定项目能不能落地的人，根本不是她口中的裴家。
晚上七点，我准时走进云庭酒店。
大厅里挂着横幅。
热烈庆祝知行地产成功签约北岸旧厂改造项目。
前台看见我，抬手拦了一下。
“先生，请问您找哪位？”
“许知意。”
她翻了一下名单，指向角落。
“许总交代过，您的位置在后面。”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摆着一张圆桌，旁边是清洁车和废纸箱。
我笑了笑。
“她交代得挺清楚。”
我走进包厢时，宴会已经开始。
许知意穿着白色礼服，手里端着酒杯。
她身旁站着一个男人。
裴承锋。
我在资料里见过他的名字。
裴家做海外工程起家，近几年一直想进入本地旧城改造市场。
他站在那里，正接受一群人的恭维。
许正川看见我，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了起来。
“砚川，你怎么现在才来？”
“七点整。”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秒针刚好走过十二。
许知意端着酒杯走过来。
她压低声音说：“今天来了不少外人，别闹。”
“我闹什么了？”
“座位是临时安排的。承锋是这次项目最大的功臣，他坐主桌很正常。”
我盯着她。
“最大的功臣？”
她抿了一口酒。
“合同最后能签下来，全靠承锋联系了裴家。你做的那些，只是前期准备。”
前期准备。
我为这四个字奔波了两年。
到她嘴里，只剩下四个字。
裴承锋听见了，转头看我。
“你就是知意的未婚夫？”
“是。”
“听说你在项目里帮了不少忙。”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手掌没有收力。
“可项目是生意，不是恋爱。谁能带来资源，谁就该坐主位。”
我把他的手从肩上拿开。
“那你带来了什么资源？”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裴承锋笑了。
“我带来了裴家。”
许知意立刻接话。
“人家可是裴家长孙，能让海外基金入场。你算什么东西？没他牵线，你能行？”
酒杯在我手里转了一圈。
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落下。
我看着她，问：“你确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句话？”
“我只是说事实。”
“好。”
我点头。
“那你们庆祝。”
我走到主桌前，拿起桌上的文件袋。
里面是我和许知意签下的婚书，以及双方家长确认过的婚礼协议。
许知意脸色一变。
“你拿它做什么？”
“退货。”
我抽出婚书，撕成两半。
纸张裂开的声音很轻。
包厢里的音乐却停了。
许正川站起来。
“周砚川，你发什么疯？”
我把碎纸放在桌面上。
“婚礼取消。项目也到此为止。”
许知意盯着纸片，手指慢慢收紧。
“你以为你是谁？合同已经签了，你说停就停？”
“合同签的是知行地产，不是我的尊严。”
“你拿尊严吓唬谁？”
她的声音抬高。
“没有知行地产，你什么都不是。”
我看向裴承锋。
“裴先生，你带来的基金什么时候到账？”
他的笑意卡在嘴角。
“资金流程正在走。”
“哪家基金？”
“这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
我拿出手机，拨通方屹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
“周先生。”
“北岸旧厂项目，暂停第二笔款项。”
包厢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许知意冲过来要抢我的手机。
我抬手避开。
“你凭什么暂停？”
我按下免提。
方屹的声音传出来。
“凭元宝照护信托是项目第一顺位出资方，凭核心谈判人被无理由替换，触发了合同里的风险条款。”
许知意的脸色变了。
裴承锋猛地看向我。
“你到底是谁？”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一个被你们请去后门吃饭的人。”
说完，我推门离开。
走到电梯口时，方屹又打了过来。
“周先生，老宅那边刚传来消息。元宝把许家的合同咬烂了。”
我脚步一停。
“它为什么咬合同？”
“因为那份合同上有许知意的名字。”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按下负一层。
方屹在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还有一件事。老爷子留下的信托文件，今天正式生效了。”
“谁是最终受益人？”
“元宝。”
我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
订婚宴刚散。
我的婚书碎了。
我家那条只会拆沙发的狗，成了北岸旧厂项目真正的金主。
【第二章】
我回到家时，元宝正趴在客厅地毯上。
它是一条退役搜救犬，鼻梁有一道旧伤，脖子上挂着一块铜牌。
铜牌上刻着元宝两个字。
它看见我，叼着一只拖鞋走过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许知意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你也知道她做了什么？”
元宝把拖鞋放到我脚边，尾巴扫了两下地板。
方屹站在沙发旁，手里拿着文件夹。
“它不知道，它只是咬了所有带许小姐签名的文件。”
“包括合同？”
“包括合同。”
“那它还挺有原则。”
元宝抬头看我，张嘴打了个哈欠。
方屹把文件夹递过来。
“这是老爷子留下的信托协议。”
我没接。
“先说项目。”
“项目的第一顺位资金来自元宝照护信托，额度十二亿。信托的受益人是元宝，受托人是川岳信托管理公司。老爷子生前把表决权交给你，条件是你必须独立完成一次商业项目。”
我翻开文件。
最后一页，果然有我的名字。
还有一个爪印。
爪印旁边盖着公证章。
我看了很久。
“这爪印是真的？”
“真的。公证员按了三次，元宝第一次踩空，第二次踩在纸外，第三次才成功。”
我抬头看他。
“你们就这么通过了？”
“老爷子说，钱不能替狗乱花，人更不能借狗的名义乱花。爪印只是纪念，真正有法律效力的是后面的签字和管理条款。”
方屹翻到附件，指了指几行小字。
“我刚才说受益人是元宝，是老宅的叫法。法律文件写的是专项动物照护安排，由指定机构接受拨款，负责元宝和其他退役工作犬。投资收益先付照护费用，余下部分按约定继续投资。”
我往后翻。
每一页都有律师批注。
最后还附着爷爷的手写说明。
照顾狗，顺便防人。
我盯着那七个字。
方屹咳了一声。
“老爷子说，元宝至少不会拿钱给空降的男朋友开庆功宴。”
我抬起头。
“这是原话？”
“后半句是我补的。”
“扣奖金。”
“我的奖金从另一家公司发。”
我把文件合上。
元宝趁机把脑袋搁到我膝盖上，鼻尖拱了拱我的手。
我给它挠了两下。
手机接连震动。
许知意打了七个电话，接着发来语音。
“周砚川，你让那个姓方的配合你演戏，有意思吗？”
“信托公司的事，跟一条狗有什么关系？”
“你今晚把我爸气得血压都上来了。”
我点开最后一条。
“你现在回来道歉，我可以当婚书没撕过。”
方屹伸手要拿手机。
“我给她发正式通知。”
“工作邮箱发。私人电话不用回。”
我想关机，拇指又停在屏幕上。
另一条消息跳出来。
是财务主管陶宁。
她只发了五个字。
明早九点半。
后面跟着一张付款申请截图。
收款单位，锋禾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金额，一千八百万。
用途，北岸项目融资渠道服务费。
审批人，许知意。
我把手机转向方屹。
“这是什么？”
他扫了一眼，手指停在收款单位上。
“裴承锋名下的公司。”
我拨通陶宁的电话。
她那边有水龙头的声音。
“你别说是我发的。”
“谁让你付款？”
“许总。他们说渠道费必须先付，海外资金才能进来。”
“监管账户不能付咨询费。”
“所以他们让先转到知行一般账户，再付出去。付款指令已经提交，明早银行人工复核。”
我坐直了。
元宝的脑袋从我腿上滑下去，抬头瞪我。
“我没有批准账户变更。”
陶宁关了水龙头。
她的声音贴着话筒。
“他们说你批准了。”
一张扫描件发了过来。
授权书最下面，是我的电子签名。
签署时间，今晚六点四十二分。
那时我还在去酒店的车上。
我盯着那行字，牙齿碰到一起。
庆功宴不是临时给我换了个位置。
他们先换掉了我的项目权限，才请我去后门吃饭。
方屹拿起外套。
“我联系法务。”
我按住那张扫描件，放大签署附件。
下面还有一项声明。
核心谈判人自愿退出，并确认新增渠道方已完成全部融资义务。
我笑出了声。
方屹停在门口。
“周先生？”
“我今晚要是不撕婚书，明天就得带着老婆，给她的新朋友结账。”
元宝叼起半只拖鞋，甩了甩。
我摸了摸它的头。
“别甩了。”
“你比我先识货。”
【第三章】
法务齐叔赶到时，手里还拎着半袋包子。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先说清楚。你是要吵架，还是要拿回钱？”
“拿回钱。”
“那把你准备发朋友圈的内容删了。”
我低头。
屏幕上刚打出六个字。
本人今日退婚。
齐叔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
“退婚可以发，别带案件细节。证据还没保全，你先替对方做了风险提示，人家天亮前就能删三轮。”
我把后半段删了。
方屹开着电脑，联系受托机构的值班负责人。
齐叔一页页看合同。
“暂停后续出资可以。首笔已经进监管账户的钱，不能凭你一句话拿回来。”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刚才的表情写着我要把许家院子里的砖都搬走。”
我推开面前的文件。
“砖留下。我怕运费比砖贵。”
齐叔咬住包子，伸出拇指。
方屹把电脑转过来。
“首笔三千万，目前还在项目监管账户。银行收到了异议，但正式暂停出账，需要按协议提交材料。”
“几点能办？”
“八点半。”
我看了一眼付款申请。
九点半。
只差一个小时。
齐叔抽出授权书。
“原件在哪？电子签署平台是哪家？”
“公司采购的签章服务。我的证书平时在项目专用电脑里，密码由我保管。”
“你有没有把密码给过许知意？”
我没说话。
齐叔把包子放回袋子。
“看着我。”
“去年我住院，她替我提交过一次文件。”
“后来改了吗？”
“改过。”
“很好。别再做那张要给自己一巴掌的脸。给过一次权限，不等于允许她终身代签。我们查的是这次调用过程。”
他说完，开始起草异议材料。
我给签章平台打电话，要求冻结个人证书，保全签署记录。
客服核验身份后，告诉我需要走正式查询程序。
“完整日志不能直接发给您，需要补材料。”
“先保全。别让记录丢了。”
“已经登记。”
挂断电话后，陶宁又发来一张照片。
项目办公室的门上贴着封条。
不是法院的封条。
是许知意让行政打印的。
暂停使用，内部审计。
我放大照片，看见我的电脑还在桌上。
屏幕亮着。
有人坐在我椅子上，露出半截灰色西装袖口。
裴承锋今晚穿的就是灰西装。
我拨回去。
“你还在公司？”
“拿包。门锁了，保安不让我进去。”
“别跟他们争。把你自己收到的付款指令留好，其他的交给律师。”
她停了几秒。
“周总，我爸住院那笔借款，是你帮我垫的。可我不能为了还你人情，把工作丢了。”
“你留下材料，是证明你没有违规付款。跟人情没关系。”
水声又响起来。
“我明天会去银行。”
“谢谢。”
“你先别谢。我只是去说明付款流程，不替谁站队。”
“这样就够了。”
挂断后，齐叔把一份材料推过来。
“签字。你没有授权别人替你签那份退出声明？”
“没有。”
“没有同意增加一千八百万渠道费？”
“没有。”
“签这里。接下来的每个字，都按这个标准说。”
我握住笔。
笔尖刚碰到纸，许正川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接通，打开录音。
“砚川，年轻人吵架，别拿公司开玩笑。”
“谁用了我的签章？”
他顿了顿。
“你们都快成一家人了，非要算这么细？”
齐叔冲我竖起一根手指。
我压着笔，重新问了一遍。
“谁用了我的签章？”
“项目赶进度，知意帮你走个流程。你以前不也经常让她代办？”
“今晚这份授权，我没见过，也没同意。”
“那明天补个字不就行了！”
我把笔放下。
“您女儿把我安排到后门，您公司的钱准备送给裴承锋，现在还要我替他签收？”
电话那头响起杯子落桌的声音。
“你别以为找个信托公司，就能拿捏我们。裴家的海外资金一到，你求着回来都没位置。”
“好，您等钱。”
我挂了电话。
齐叔把录音另存。
“这通电话有用。他承认有人替你走流程，但签章怎么用的，还得查。”
方屹看着电脑。
“明天许家会开说明会，解释核心人员调整。裴承锋做项目总负责人。”
我想起那张座位表，指尖慢慢松开。
“通知我了吗？”
“你在被说明的名单里。”
“行。”
我重新拿起笔。
“先去银行，再去听听我为什么离职。”
【第四章】
早上八点二十，我到了银行。
大厅还没开门，许知意已经站在台阶上。
她换了套黑色西装，眼下压着一层粉。
见到我，她往前走了两步。
“我们单独谈。”
齐叔拎着公文包，走向另一侧。
“我在能看见你的地方吃早饭。”
许知意盯着他手里的塑料袋。
里面还是包子。
她收回视线。
“你到底想怎样？”
“撤回付款指令，保全签章记录，向受托机构说明人员调整。”
“我问的是我们。”
“已经结束了。”
她伸手拉我的袖口。
“昨天那么多人，我总不能当着裴承锋的面说他没用。”
我往后退了半步。
“所以你选了说我没用。”
“你是我未婚夫！”
“昨天以前是。”
她的手停在半空。
街边早餐摊的油烟飘过来。我一夜没吃东西，胃抽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我按着腹部，立刻打开手包。
“我带了胃药，你以前总忘。”
那板药递到我面前。
我没接。
“药去年就换了。这个吃了会起疹子，我告诉过你。”
她捏着药板，塑料壳响了一声。
银行保安拉开玻璃门。
我转身进去。
她追在旁边。
“渠道费又不是给承锋个人。他搭了关系，别人也要吃饭。”
“哪份合同？”
“商业秘密。”
“那就拿给银行看。”
九点零三分，双方材料摆上会议桌。
许知意带了新的公司决议、付款申请和一份渠道协议。
齐叔带了签章异议、原融资合同和人员调整触发条款。
银行经理翻着文件。
“监管账户涉及多方确认。现在签字人提出真实性异议，我们需要进一步核验。”
许知意马上说：“公司公章是真的。”
“公章真实，不等于所有付款条件已经满足。”
裴承锋推门进来，领带歪了半寸。
“钱不能耽误。海外那边只留到九点半。”
经理抬头。
“请提供对应的资金承诺文件。”
裴承锋把手机放上桌。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截图。
落款是一家海外公司的名字。
没有签字，没有完整邮件往来。
齐叔看了一眼。
“这份函说愿意进一步了解，没说同意出资。”
“你做过跨境融资吗？”
“做过诈骗报案材料。”
裴承锋脸上那点笑收了。
许知意把手机拿回去。
“周砚川，你非要毁了项目？”
我指了指监管协议。
“钱留在项目账户里，怎么叫毁项目？转给一家成立不到两个月的咨询公司，才算救项目？”
裴承锋猛地看向我。
“你查我？”
“工商信息，公开的。”
九点十八分，陶宁来了。
她手里抱着文件，额头有汗。
许知意站起来。
“你来干什么？”
“提交财务说明。”
“公司没让你来。”
陶宁把文件递给经理。
“付款申请里写财务已核验服务完成，我没有做过这个确认。附件上的签名也不是我签的。”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送风的声音。
许知意伸手去拿那份说明。
陶宁按住纸角。
“许总，我还有房贷。我不能签没见过的东西。”
经理把文件收过去。
“这笔付款暂停核验。”
九点二十三分。
裴承锋盯着手机，接连按了几次屏幕。
许知意转向我。
“现在你高兴了？”
我靠回椅背。
“还差一件事。”
方屹从公文包里拿出受托机构授权材料。
“请各位核对出资方。北岸项目首笔款项由专项信托项下账户汇出，后续拨付以审查结果为准，与裴家无关。”
许知意翻了两页。
翻到封面附件，她停住了。
那是一张元宝趴在老宅门槛上的照片。
照片下面，是项目照护计划的名称。
她指着照片。
“这条狗？”
方屹点头。
“元宝。”
“你们拿一条狗糊弄银行？”
经理摘下眼镜。
“许女士，我们核验受托主体、资金来源和合同权限。照片不参与付款审批。”
裴承锋把椅子往后一推。
“荒唐。”
我看着他。
“钱进来时，你说你牵的线。钱出不去，你才看见这根线拴在哪儿？”
许知意嘴唇动了动。
“为什么是它？”
方屹合上文件。
“因为设立人愿意把部分资产收益用于退役工作犬照护。项目合格，资金才投。周先生负责项目谈判，不代表他能随便动用资金。”
她盯着我。
“你家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你问过这些钱从哪里来吗？”
“你说是一位熟人的长期资金。”
“你当时说，只要到账，别给你讲那些麻烦条款。”
她没再开口。
裴承锋拿起手机往外走。
我叫住他。
“裴先生。”
他回头。
“海外资金赶九点半，对吧？”
他绷着下巴。
“对。”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还剩五分钟。你可以先垫一千八百万，别耽误人家吃饭。”
陶宁低头整理材料，肩膀抖了一下。
银行经理端起杯子，空杯沿在嘴边停了两秒。
裴承锋摔门出去。
门没摔上。
缓闭器拖着门板，吱呀吱呀，慢吞吞合拢。
他站在门外等了半天。
最后伸手补了一把。
【第五章】
说明会十点开始。
九点五十，我在公司大厅被保安拦住。
“周总，您的门禁停了。”
“叫行政下来。”
保安捏着对讲机，没有按。
我看见他手背上的裂口，伸手指了指访客登记台。
“那就登记。律师陪同，领取个人物品，提出劳动及合同异议。”
他立刻把登记本推过来。
电梯门打开时，许知意站在里面。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访客卡。
“你还真敢来。”
“我电脑在这儿，工资也在这儿。”
“你给公司造成损失，还想要工资？”
齐叔从我旁边探出头。
“工资和损失分别处理。先别替法院结案。”
她转身进电梯。
我跟了进去。
镜面映出三个人。
她站最里面，我和齐叔站门口。
到楼层后，她抬脚要走，齐叔先按住开门键。
“许总，邮件收到了吗？证据保全通知。”
“收到了。”
“那就好。机器别动，记录别删。”
会议室坐了二十多人。
我的工位牌不见了。
投影屏上写着项目组织优化。
裴承锋站在台前，手里拿着翻页笔。
许正川坐在长桌尽头。
他敲了敲桌子。
“内部会议，外人出去。”
我把劳动合同复印件放在桌上。
“解除通知呢？”
人事主管看向许知意。
许知意咬住唇，抽出一张纸。
“现在给你。”
齐叔接过去。
“收到了，不认可内容。”
裴承锋按动翻页笔。
“周先生因为私人感情问题，阻挠项目付款，大家已经看见了。我们会引入新的战略资金，避免项目受个人情绪影响。”
我看着屏幕。
上面是我熬了两个月做的融资方案。
署名换成了裴承锋。
最下面还有一行没删干净的小字。
待与砚川核对土地修复费用。
我指着那行字。
“先核对一下。”
裴承锋按了下一页。
我又指了一下。
“这一页也有。”
他继续翻。
第三页的备注更长。
周砚川备注，暂不建议此版本外发。
会议室里有人把脸埋到笔记本后面。
许正川拍桌。
“现在讨论的是项目，不是署名！”
“那就讨论项目。新资金什么时候到账？”
裴承锋把翻页笔攥进手心。
“三个工作日。”
“出资主体？”
“商业保密。”
“额度？”
“不低于现有方案。”
“约束性承诺？”
“还在推进。”
我点头。
“目前没有。”
许知意冷着脸。
“你能不能别故意抬杠？”
“我在问一千八百万的服务内容。今天九点半不付就没机会，现在又能等三个工作日。这笔服务是卖资金，还是卖闹钟？”
坐在后排的工程主管把水喷进了杯子。
他赶紧擦桌子。
许正川指向门口。
“保安！”
齐叔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先看这个。未经本人授权使用签章，我们已经提出异议。涉及财务签名的材料，也已送交核查。您要继续开会，没人拦着。但别把未经核实的指控写进会议纪要。”
许正川低头看了两眼。
他指门的手慢慢落下。
裴承锋把椅子拉开。
“我不参与你们家的感情纠纷。”
“别走。”我说，“你名字在渠道协议上。”
“公司有公司的法务。”
“那让法务来。”
他拉椅子的动作停住。
许知意站起来，把文件收在一起。
“先散会。”
没人动。
她提高声音。
“听不懂吗？”
椅子接连擦过地面。
陶宁最后一个出去，经过我身边时，把工牌摘了下来。
“他们让我停职检查。”
齐叔把自己的名片递过去。
“保留通知，正常交接。你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介绍劳动法律师。”
她接过名片，攥在手里。
“我没签那个字。”
“那就坚持这一句。”
拿个人物品时，行政陪我进办公室。
我的电脑已经关机。
主机侧面贴着公司资产标签。
齐叔抬手拦住我。
“先别开。机器归公司，我们留存现场状态，正式申请调取资料。”
我拿走杯子、外套，还有抽屉里一小袋狗饼干。
行政看着那袋饼干，忽然问：“项目真是你家狗投的？”
“不是它操作投资。”
“哦。”
“但我确实给它打工。”
她的眼睛一下亮了。
“招人吗？”
门口的许知意听见，脸色沉下去。
行政立刻抱紧登记表。
“我问的是狗。”
出了公司，方屹的电话打过来。
“网上有视频了。”
我点开链接。
视频从我撕婚书开始，到我说暂停款项结束。
前面那句你算什么东西，被剪掉了。
配文只有两行。
求婚失败恼羞成怒。
拿动物照护资金逼迫女企业家结婚。
我看了三遍。
齐叔伸出手。
“手机给我。”
“我没打算骂人。”
“你已经把语音键按住了。”
我松开手。
录音发出去了。
只有一句。
“许知意，你剪视频能不能把我肚子剪小点？”
齐叔闭上眼。
“撤回。”
两分钟已过。
我转头看向他。
他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
“这个委托，得加钱。”
【第六章】
下午，方屹把舆情页面投到电视上。
有人骂我拿钱逼婚。
有人质疑动物照护名义是不是幌子。
更多人盯着元宝。
这狗吃什么，能攒十二亿？
我把电视关了。
“原始视频有吗？”
“酒店监控没有声音。宾客拍的有，但目前没人愿意公开给。”
齐叔把茶杯放下。
“先发事实说明。只写能证明的内容，不跟着剪辑跑。”
方屹看向我。
“受托机构愿意出具公开说明，解释资金性质、项目审核和你的权限。”
“照护站呢？”
“负责人被电话问了一上午。有人说他们帮你骗钱。”
我拿起车钥匙。
“去看看。”
照护站在城西。
进门时，负责人杜师傅正拿拖把赶一只叼了抹布的拉布拉多。
“还给我！”
狗绕着桌子跑。
杜师傅转了两圈，扶着腰站住。
元宝从车里下来，走过去，一口叼住抹布另一端。
我刚要夸它帮忙，两条狗一起跑了。
杜师傅盯着我。
“你家有钱那个，也这样？”
“有钱以后更这样。”
他把拖把往墙边一靠。
“外面说，你拿我们的钱追女朋友。”
我把文件递过去。
“投资资金不是你们日常照护拨款。拨款按协议单独安排，项目停不停，你们这季度的钱都按期支付。”
“你跟我解释没用，得跟捐狗粮的人解释。他们送的是狗粮，不是给你相亲的彩礼。”
“所以我来了。”
他让开门。
办公室里有几箱药，一张折叠床。
桌上摆着三张检查单。
我认出最上面那张。
元宝两个月前的复查。
当时我在外地谈融资，杜师傅陪它做的检查。
“它后腿还得少跳。”杜师傅指了指院子，“别光顾着吵架，狗也得管。”
我出去把元宝牵回来。
它嘴里还叼着抹布。
我蹲下来，伸手。
“松口。”
它看了我一眼。
“元宝。”
它把抹布吐在我掌心。
湿的。
杜师傅站在门口笑。
“你还管得住它。”
我握着抹布，手指滴水。
“管得住这件事，能不能先别拍。”
方屹举着手机。
“已经拍了。”
“删掉。”
“你昨天答应照护站，给它拍复查宣传。”
我看着镜头，想张嘴，又把骂人的话咽回去。
最后说：“大家好，我是周砚川。关于今天网上的事，相关材料已经交由律师处理。照护款项有独立记录，和我的婚事没有关系。”
杜师傅从门后探出头。
“捐来的粮也没给他吃。”
我转头看他。
他举起一袋狗粮。
“全在这里，有登记。”
视频发布后，方屹附上受托机构的说明。
齐叔只让放能公开的部分，个人信息和商业条款都做了遮挡。
我还附了劳动合同、报销申请和自己两年前的项目任命书。
最后一句是：
我在庆功宴上解除婚约，因为未婚妻当众否认我的工作并辱骂我。付款暂停源于授权真实性及付款条件争议，银行已受理核验。
发完，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杜师傅递过来一把梳子。
“忙完了，帮忙。”
我坐在院子里给元宝梳毛。
梳了半把，电话响了。
是酒店宴会领班。
“周先生，昨天您丢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什么？”
“几张手写的座位表，还有一个信封。您结账时不在，服务员以为是不要的东西。”
“我现在来取。”
齐叔在旁边抬手。
“问清楚谁留下的，原样保管。”
领班说：“我们有拾物登记。是主桌椅子下面捡的。”
一个小时后，我拿到了文件夹。
里面的座位表改过三次。
第一版，我在许知意旁边。
第二版，我在次桌。
第三版，我到了服务门。
每次修改旁边都有同一句备注。
裴总要求。
信封里是席卡。
我的名字被划掉，背面写着一行字。
今晚先让他认清位置，明早再补签。
齐叔把席卡装回去。
“这能说明准备过程，但不能单靠字迹认定是谁写的。”
我点头。
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许知意走进来，手里攥着手机。
“你把照护站搬出来，算什么本事？”
领班往后退了一步。
我站起来。
“不是你先把他们拖进来的吗？”
“视频不是我发的。”
“是谁？”
“我不知道。”
“那你转发做什么？”
她抿住嘴。
过了几秒，她说：“承锋说这样能让你冷静。你已经拿钱报复了，我们总要自保。”
我把装着席卡的透明袋放到她面前。
“这个也是让人冷静的？”
她看见那行字，指尖猛地一缩。
“你从哪儿拿的？”
“酒店失物。”
她伸手去拿。
齐叔先收进公文包。
“已经登记，后续会按程序提交。”
许知意盯着公文包。
“周砚川，我们四年，你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我拉开椅子。
椅脚在地砖上划出一声响。
“第一版座位表，你把我放身边。”
她的眼睛移开。
“第二次，放次桌。”
“只是座位。”
“第三次，服务门。你改的时候，有没有哪一次想过不改？”
她没有说话。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
她抓住我的手腕。
“要是我把裴承锋辞了呢？”
我低头看她的手。
“你先弄清楚那一千八百万要去哪儿。”
“你就是不肯给我台阶。”
我抽回手。
“我这两年修的全是台阶。你领别人上去了，让我在下面看鞋底。”
齐叔推开门。
方屹站在走廊，脸色收紧。
“北岸那边出事了。”
我接过手机。
施工队长的声音从里面冲出来。
“周总，裴承锋叫人把安全围挡拆了，说周五要让投资人看现场。里面还有没处理完的坑，他们不听！”
我转身往电梯跑。
许知意追了两步。
“你去哪儿？”
“收拾你们的新负责人。”
【第七章】
车到北岸，围挡已经少了两块。
工程主管老程站在入口，手里攥着安全帽。
裴承锋带了几个拍摄人员，正在指挥工人搬展架。
一张白色地毯铺在碎石上。
地毯尽头就是旧车间。
地面坑槽没有回填，临时盖板只够维护人员通行。
我下车喊：“停下！”
工人抬着展架，往这边看。
裴承锋转过身。
“谁让你进来的？”
“围挡谁让拆的？”
“我们拍宣传资料，有安全人员。”
老程把手里的停工单举起来。
“我说了三遍，不能进去！”
裴承锋指着他。
“你昨天还同意配合接待。”
“我同意在外面接待，没同意带人进没验收的车间！”
许知意从后面的车下来。
她扫了一眼现场，皱起眉。
“承锋，先停。”
裴承锋看见她，立刻换了语气。
“只是拍几分钟。基金那边要看实际进展，总不能只有纸。”
我快步走过去，拦住抬展架的人。
“放外面。”
工人看向裴承锋。
“听他的还是听你的？”
裴承锋下巴绷紧。
“出了事我负责。”
我拿出手机。
“说清楚姓名，再说一遍。”
他盯着镜头，没有出声。
老程把安全帽扣上。
“都撤出来。今天谁也别往里进。”
拍摄的人拎着设备往外走。
一名助理想从地毯上抄近路，鞋跟踩到盖板边缘。
板子翘了一下。
金属刮过混凝土，刺得耳朵发紧。
她叫了一声，往后坐倒。
我和老程一人抓住一边胳膊，把人拖回硬地面。
她的手掌擦破了皮，血珠沾在袖口上。
许知意的手机掉在地上。
我捡起来，递给她。
“这就是实际进展。”
裴承锋抬手指向地面。
“这么浅，也不至于——”
老程把那块盖板掀开。
下面的坑沿露出来。
钢筋头朝上。
拍摄助理扶着膝盖，蹲下去干呕。
许知意看着坑，后退一步。
“你不是说已经平整了吗？”
裴承锋立刻转向老程。
“工程部发给我的照片就是平整过的！”
老程掏出手机。
聊天记录清清楚楚。
外侧道路已平整，车间内部尚未验收，禁止入内。
后面是裴承锋的回复。
知道，别影响接待。
许知意看完，脸上的粉遮不住嘴唇的颜色。
她抬头看他。
“你给我看的截图，把最后一句裁了？”
裴承锋伸手去拿手机。
“知意，你别听他们挑拨。”
老程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都五十六了，还得靠挑拨升职？”
我联系了现场安全负责人，要求恢复封闭管理。
老程出具现场记录。
那名助理去医院处理伤口，拍摄队停止工作。
这一通忙完，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路边水泥墩上，掌心蹭破了一层皮。
方屹递来消毒棉片。
“伸手。”
酒精碰到伤口，我胳膊缩了一下。
他按住我的手腕。
“刚才跑得挺快。”
“我怕他把钱还没骗到，先把人送进去。”
许知意站在几步外。
她想走过来，又停住。
裴承锋在另一侧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老程把停工记录拿来给我看。
“你现在不是负责人，签不了。让许总签。”
我把文件递过去。
许知意接过，低头签了字。
笔尖划到最后一笔，纸被戳破了。
她看向我手上的伤。
“我车里有药。”
“不用。”
这一次，她没再往前。
元宝一直待在方屹车里。
车窗开着一道缝，它在里面哼了几声。
我走过去，打开车门，给它接上牵引绳。
它下车后没往我身边靠，鼻子抽了两下，直奔裴承锋。
我拉住绳子。
裴承锋正打着电话，低头看见它，脚步猛地往后撤。
“别过来！”
元宝坐下，抬起一只前爪。
裴承锋也停住了。
他盯着元宝鼻梁上的旧伤，眼睛一点点睁大。
电话那头有人喊他名字。
他没应。
我看见他的手开始抖。
“认识？”
他立刻把视线转开。
“不认识。”
方屹走过来，看看他，又看看狗。
“去年十一月，南郊犬舍，您是不是去过？”
裴承锋把电话挂了。
“记不清。”
方屹拿出手机，翻了几下。
“来申请宠物食品供应商资格的，裴承锋，锋禾商贸。”
许知意猛地抬头。
“供应商？”
方屹把一张现场登记表放大。
“当时申请的公司名称和现在不同，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个。”
元宝又抬了一下爪子。
裴承锋往后退，鞋底踩进泥水。
我看了看狗。
“它为什么跟你握手？”
方屹想了想。
“那天拍测试素材，他拿冻干，让元宝做过十几次。”
裴承锋的脚僵在水里。
我牵着狗往前半步。
“裴总。”
他喉结滚了一下。
“你听我解释。”
“它都抬半天了。”
我指了指元宝的爪子。
“你的融资渠道，等着跟你续约呢。”
【第八章】
裴承锋没有握那只爪子。
他把裤脚从泥水里拔出来，拽住许知意的胳膊。
“你跟我走。这里的人都串通好了。”
许知意没动。
“你去年去犬舍做什么？”
“商务考察。”
“你说过，你和资金方的核心人物在南郊见了面。”
裴承锋的手松了半寸。
我看向方屹。
他也听出了问题。
“哪位核心人物？”
许知意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裴承锋站在犬舍院子中间。
旁边是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
男人只有侧脸，身后露出半截车辆。
许知意把屏幕转向我。
“他说这是长期管理这笔资产的人。他们谈过合作。”
方屹凑近看了看。
“杜师傅。”
我扭头看他。
“照护站那个？”
“对。那辆车是运狗粮的。”
裴承锋伸手。
“照片不能说明什么。”
许知意把手机收回去。
“你说他不喜欢出镜，所以只留侧脸。你说你们私下关系很好。”
方屹没跟他争，直接给杜师傅拨电话。
扬声器里先响起狗叫。
“方经理，元宝抹布没还！”
“记账上。问您个人，去年有个叫裴承锋的去送样品，您记得吗？”
“那个说进口配方，拿不出完整检验报告的？”
裴承锋张嘴要说话。
杜师傅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我让他补材料。他没补，后来还找我拍视频，说认识我们站能增加客户信任，我没答应。”
许知意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跟您谈过北岸融资吗？”
“谁？”
“裴承锋。”
“我懂什么融资？他问我狗一个月吃多少，我说元宝吃得少，药花得多。他还说能给便宜点，我没敢用。”
裴承锋猛地跨过来。
“够了！我做过宠物食品又怎样？我家难道不能有别的业务？”
方屹把手机移远。
“可以。但把照护站负责人说成资金管理人，是另一回事。”
电话那头的杜师傅提高声音。
“谁说的？我一年报销三百块油钱都得贴发票，管什么资产？”
老程扭头咳了一声。
元宝趁机把爪子搭在裴承锋的鞋面上。
泥水印盖得很正。
我低头看了一眼。
“这次不用按三遍。”
裴承锋抬脚要甩。
我先把狗牵回来。
“脚放好。它后腿不好。”
他停在原地，胸口起伏。
许知意盯着他。
“资金介绍人到底是谁？”
“我自然有渠道。”
“名字。”
“现在说了，你们转头绕过我，我的服务费谁给？”
齐叔把这一句记进了本子。
裴承锋看见他的动作，声音更高。
“你记什么！”
“记你主张的服务范围。”
许知意忽然笑了一声。
她笑完，把手里的手机捏得更紧。
“我告诉我爸，说你一通电话就能决定资金。”
“是你自己理解错了。”
“你亲口说，这笔钱能进知行，全靠你。”
“商业场合的表达，你非要逐字抠？”
她抬起手。
裴承锋一把抓住她手腕。
“别在这里发疯。”
我没过去。
方屹站到两人中间，示意他们分开。
“现场到处是设备。要谈，去会议室。”
许知意抽回手，手腕上留了一圈指痕。
裴承锋转向我。
“周砚川，你也别装。你不就是家里有钱？没这条狗，你连跟我坐在一张桌上的资格都没有。”
我点头。
“它确实给我介绍了份工作。”
他愣住。
我把牵引绳换到另一只手。
“但这份工作，我交方案、做测算、跑现场，有记录。你那份工作，连狗粮报告都没补齐。”
他一脚踢在旁边空矿泉水瓶上。
瓶子撞上轮胎，弹回来，滚到他脚边。
他低头盯着瓶子。
老程拿起扫帚，往他面前一递。
“踢完捡起来，项目还没开工，别先欠保洁费。”
裴承锋没接。
老程把瓶子扫进簸箕。
“行，记你账上。别回头也算渠道服务。”
许知意已经听不见这些了。
她翻着手机，手指连续点错两次。
最后拨通一个号码。
“爸，先别签。”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她的嗓子一下绷紧。
“什么叫已经付了？”
我抬起头。
许知意扶住车门。
“银行不是暂停了吗？”
方屹和我对视一眼。
裴承锋忽然往自己的车走。
齐叔开口。
“裴先生，先别急。既然服务已经完成，留个联系方式，让双方核对一下。”
他没回头。
车钥匙按了两下，车灯才亮。
许知意冲过去，拦在驾驶室前。
“我爸给你转了多少钱？”
“那是公司之间的业务。”
“多少！”
“三百万保证金。”
风把地上的白色地毯掀起一个角。
许知意的鞋尖压在上面，脚踝抖了一下。
“你说三天后海外资金到账，所以让我爸先垫？”
“资金方需要看诚意。”
“哪家资金方？”
“你能不能别在外人面前说这些！”
许知意转过头，看向我。
她的嘴唇开合几次。
“砚川……”
我拿出手机，把齐叔刚才发来的律师联系方式转给她。
“先核对收款账户，留好转账记录，找独立律师。”
她盯着手机。
“你帮我跟他说。”
“我要查的是我的签章。你家的转账，你自己处理。”
她攥着手机的手垂了下去。
裴承锋趁她让出半步，钻进车里。
许知意拍了一下车窗。
“你走了，我就报警。”
车窗降下一道缝。
“合同白纸黑字。许知意，别把所有事情都闹成笑话。”
车开走，轮胎碾过那只空瓶子。
咔的一声。
许知意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方屹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听了几句，把手机递给齐叔。
签章平台的初步核查回来了。
齐叔听完，问了两个问题，随后看向我。
“不是有人猜出了你的新密码。”
我握紧牵引绳。
“怎么回事？”
“有人通过公司管理员权限，提交了证书重置申请。材料上盖了公司章，还附了你以前留在公司的身份资料。”
许知意猛地转头。
齐叔看着她。
“申请联系人，是你。”
她张开嘴。
车间里一块松动的铁皮被风吹响。
我没催。
她握着手机，过了几秒才挤出声音。
“他说只是更新签章。”
“谁说的？”
“裴承锋。”
“更新以后做什么，你不知道？”
她望着我，眼睛里有水光。
“我知道要换负责人。但他说你只是暂时退到幕后，等资金到了，我再跟你解释。”
我把牵引绳绕回掌心。
“那一千八百万呢？”
她没回答。
“陶宁的财务确认呢？”
她的视线落到地上。
我点了一下头。
“这些话，向核查人员说。”
她伸手抓住我的衣角。
“我没想让你承担责任。”
“授权书写的是我确认服务完成。”
“承锋说只是走流程！”
“签你的名字，你愿意吗？”
她的手松了。
元宝往前走了两步，绳子拉直。
我跟着它走。
走到车边，它回头看我，抬起前爪往门槛上搭。
我弯腰，把它抱上去。
老狗比以前轻了一些。
它下巴压着我肩膀，呼吸热乎乎地落在耳边。
我把它放稳，扣好安全带。
“回家吃饭。”
它舔了一下鼻子。
我关上车门。
身后，许知意终于拨通了电话。
“爸，把合同和转账凭证都发给我。”
她吸了一口气。
“别问周砚川了。”
“他不管了。”
【第九章】
周五上午，原定的融资发布会没有取消。
地点改到了项目公司的会议室。
出席的人也换了一批。
出资方代表、项目公司董事、财务、律师，还有被催来说明情况的裴承锋。
许正川坐在靠窗的位置。
两天没见，他衬衫领口皱得卷了边。
看见我，他站起来。
“砚川，先坐。有事一家人关起门说。”
齐叔把椅子拉开。
“我们按委托关系坐。”
我在他旁边坐下。
许正川的手搭在桌沿，慢慢收了回去。
方屹把议程发下去。
“今天确认三件事。授权真实性，渠道服务完成情况，项目后续安排。”
裴承锋靠在椅背上。
“我只谈服务费，其他的与我无关。”
齐叔抬眼。
“稍后会给你发言时间。”
会议室的门打开。
陶宁走了进来。
她没有戴工牌，手里抱着一叠材料。
许正川皱眉。
“你已经停职了。”
“所以我来交接，并更正不属于我的财务确认。”
她坐在空位上。
齐叔打开第一份材料。
“签章平台提供的记录显示，证书重置由知行的企业管理端发起，联系人许知意。重置后，证书在公司设备上用于签署退出及费用确认文件。”
许正川马上接话。
“那是正常内部协作。”
“本人有无授权？”
“他们当时是未婚夫妻。”
齐叔把笔放下。
“请回答问题。”
许正川扭头看女儿。
许知意坐着没动。
“没有。”
两个字落下来。
许正川的脸绷住。
“你想清楚再说。”
她看着桌面。
“我没有问他。”
裴承锋换了个坐姿。
“你们内部权限管理有问题，不代表我的服务不存在。”
方屹拿出另一份文件。
“受托机构核对了项目接洽记录。首次接洽、尽职调查、投资审议及合同协商中，均无锋禾公司参与记录。”
“我做的是前期关系维护。”
“维护对象是谁？”
裴承锋抿住嘴。
方屹继续。
“你提供给许家的海外主体，我们通过公开联系方式核实过。对方确认收到过一封介绍项目的邮件，未作出投资承诺，也没有授权你收取保证金。”
裴承锋抬起头。
“邮件往来不能代表全部。”
“所以请你提供其他材料。”
他拿出手机，滑了几下。
“有些沟通在电话里。”
“对接人姓名？”
“涉及客户隐私。”
我把一张打印纸推到桌子中间。
是他发给许知意的聊天记录。
许知意昨天交给核查组，也同意在会议上核对。
上面写着，他跟资金管理人吃过饭，资金已经批下，只等保证金。
方屹指着照片。
“这位是照护站负责人。他已提交情况说明，与你没有融资业务往来。”
裴承锋把手机扣下。
“周砚川，你一定要把路走绝？”
“是你说我没资格坐主桌。”
“就为了一个座位？”
“为了你把我从签字人改成背锅的人。”
他抬起手，想指我，视线碰到齐叔打开的记录本，又收了回去。
陶宁把自己的材料递上来。
“付款申请附件里的财务签名，复制自上一季度的费用表。我保留了原始文件。”
她抽出两张纸，放在一起。
笔迹、断点，连扫描留下的灰斑都重合。
“这是我原来签过的。这是我没签过的。”
许正川看向裴承锋。
“你不是说财务确认过？”
裴承锋立刻转向许知意。
“材料都是你们给的！”
许知意拿起手机。
她没看我，只把屏幕投到会议室电视上。
聊天框里，是裴承锋发来的压缩包。
后面跟着一句话。
补充材料都做好了，你盖章，其他我负责。
下面是她的回复。
陶宁不会签。
再往下。
用旧签名就行，先过流程，钱到账谁还追究这个。
裴承锋猛地站起来。
“你把私聊放出来？”
椅子翻倒，撞在地上。
他想绕过桌子，方屹先按下门边的呼叫键。
两名物业人员站到了门口。
齐叔语气没变。
“这里的材料会按程序提交。今天不是给任何人定罪，但你再动手，性质会多一项。”
裴承锋停住了。
许知意把手机放回桌面。
“章是我盖的。这个责任我认。”
许正川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认什么认！”
她抬头。
“爸，你先看保证金合同。”
“我看过！”
“退款条件呢？”
许正川不说话了。
齐叔翻到那一页。
“是否存在欺骗及应承担何种责任，要由相应程序认定。但这份合同里，连对接资金主体都没有明确写明，只约定协助联络。您支付三百万之前，没有核实。”
许正川的嘴唇发白。
他看向裴承锋。
“你当时说这是裴家的规矩。”
裴承锋抓起外套。
“生意有风险，许总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许正川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那是我抵押房子周转的钱！”
“是你急着要项目。”
“你说三天！”
“我说预计三天！”
两人的胳膊绞在一起。
物业人员上前分开他们。
裴承锋的领带被扯歪，许正川踉跄着坐回椅子，手还在空中抓了一下。
他转向我。
“砚川，三百万，你帮我追回来。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
我看着他。
“您先前说，我什么都不是。”
他的嘴角抽了两下。
“我那是气话。”
“授权书不是气话。给陶宁停职，也不是。”
陶宁低头擦了一下眼角，重新坐直。
裴承锋扶起椅子，坐回去。
他终于不提海外资金了。
“服务费可以不收，保证金我退一部分。这件事没必要闹大。”
许知意问：“为什么是一部分？”
“前期有成本。”
“什么成本？”
他没答。
齐叔让许家与自己的律师另行核对款项去向。
方屹开始宣读项目处理方案。
暂停新增拨款。
要求知行在约定期限内更换管理人员，接受独立审计，纠正违规行为。
工程安全整改由第三方复核。
未经核验的渠道费用不得进入项目成本。
许正川攥着桌沿。
“项目不给我们了？”
“目前按合同要求整改。是否继续合作，要看整改、履约能力及正式决策。”
“我可以把知意撤掉。把裴承锋也撤掉。让砚川回来！”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把我旁边的椅子往外拉。
“你坐负责人。以后都听你的。”
我没有动。
“我不回知行。”
许正川拉着椅子，停在半路。
“你不是一直想把北岸做成吗？”
“项目可以做，我不用再给你家做。”
许知意抬起头。
眼泪从她下巴落到文件上。
她用手掌擦了一下，纸上的字洇开一团。
“我以为你不会走。”
我看向她。
“所以你敢一遍遍改座位？”
她捂住嘴。
许正川坐回去，背贴着椅子，反复念叨那句三百万。
裴承锋伸手摸杯子，手指碰到杯沿，水洒了半张桌子。
没有人给他递纸。
门外传来爪子碰地面的轻响。
方屹先前送来的车到了。
照护站上午复诊结束，司机把元宝带来，准备接我去核对北岸公益开放区的调整方案。
元宝探进半个脑袋。
它看见我，尾巴摆了两下。
裴承锋下意识把双脚往椅子底下收。
我拿起外套，走到门口。
许知意喊住我。
“如果那天，我没让你换位置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满桌的材料。
“这些事，还是你们做的。”
她的嘴唇抖了抖，没有接话。
元宝拱开我的手，鼻子往衣兜里钻。
里面装着狗饼干。
我掏出一块，举在它面前。
“坐。”
它立刻坐下。
裴承锋盯着那块饼干。
我低头掰成两半。
“今天没你的签字任务。”
元宝吃完，抬爪抓我的裤腿。
“也没服务费。”
方屹低下头，咳了好几声。
【第十章】
离开知行后，我先去办了工资和报销的事。
齐叔把金额逐项列出来，少一张票就让我补一张。
我翻到机场那晚的充电宝订单，抬头问他。
“这个能报吗？”
“因公支出，拿证据说话。”
“充了两小时，扣了四十八。”
“你当时怎么不买一个？”
“急着交方案。”
齐叔从我手里抽走单据。
“这张留下。让他们看看你为了公司，连租赁市场都没空了解。”
工资争议按程序处理。
署名、签章和财务确认材料，分别进入对应的核查。
我没有替许知意撤回异议。
她后来来找过一次。
约在律师办公室。
进门时，她把一个袋子放到桌上。
里面是我落在她家的东西。
一件衬衫，一把备用钥匙，还有那枚没来得及在婚礼上交换的戒指。
她的手腕贴着创可贴。
我没问。
她把一份签过字的说明推过来。
“视频是承锋让人剪的。我转发了，还让公司的宣传号跟着转。这部分，我已经公开更正。”
齐叔核对链接，保存记录。
她看着我。
“我也写了，授权是我提交的，不是你自愿退出。”
我点头。
她又拿出几张转账凭证。
“给你的报销，公司先付了一部分。剩下的，在处理。”
“收到后会核对。”
她坐了片刻。
我把钥匙从袋子里拿出来。
其中一把是我家的。
我推回她面前。
“这把不用了，锁换了。”
她盯着钥匙齿，眼泪落在手背上。
“元宝还好吗？”
“在做复查。”
“我买了些罐头。”
“药和食物都按医生的要求来。”
她点头，把另一个袋子往椅子后面收。
袋口碰到椅腿，罐头滚出一只。
她弯腰去捡，额头撞到桌沿。
咚的一声。
我下意识动了动手。
她抬起头，手掌按着额角。
我把桌上的纸巾盒推过去。
她抽了两张，坐回椅子。
“我以前总觉得，你肯替我做那么多，就不会计较这些。”
我把自己的物品逐件装好。
“我会计较。”
她点头，纸巾被揉成一团。
“现在知道了。”
齐叔递来交接清单。
她签完字，起身出去。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这次没有回头。
门合上后，齐叔把文件归档。
“你没多说。”
“刚才差点说。”
“想说什么？”
“衬衫不是我的。”
齐叔抬起头。
我从袋子里拎出那件衣服。
领口标签，比我的尺码小两号。
他盯了几秒，伸手指门。
“交给前台，让她取回。”
我把衣服放回袋子。
“运费总不能我出。”
北岸的整改没有因为这场会议就结束。
围挡重装，场地检测重做，预算也重新核了一遍。
知行最终没能在约定期限内满足后续条件。
项目各方启动了合同约定的退出和替换程序。
钱还在监管体系里，项目也还在。
只是后面那摞手续，比我当初改过的方案还厚。
我成立了自己的项目咨询团队，参加了新的服务采购。
老程来帮忙核技术部分。
陶宁在依法办完离职交接后，也投了简历。
面试那天，她把证书一张张放到桌上。
“我先说清楚，我不会因为跟你熟就违规付款。”
“正好，我现在也不想跟谁太熟。”
她把最后一张证书推过来。
“加班有补贴吗？”
“有。”
“工资拖吗？”
“不拖。”
“允许对不合理指令提出书面异议吗？”
我指了指隔壁的齐叔。
“他就盼着你多写两份。”
齐叔抬头。
“我按项目收费，不按字。”
陶宁笑了一下，肩膀总算落下去。
她成为公司第一个财务人员。
入职当天，便退回了我的一张报销单。
理由，附件不全。
我拿着单子去找她。
“就差两块钱停车费。”
她把笔递过来。
“写遗失说明。”
我写完，看了三遍。
自己的公司，自己的钱。
最后还是得听财务的。
方屹在旁边看热闹。
“你现在知道许总为什么不爱听她说话了吧？”
我把单子拍在他面前。
“你那六十块打车费，也没附行程。”
他转头就走。
陶宁把人叫住。
“方经理，回来补一下。”
我端起水杯。
这口水喝得比庆功宴的酒顺得多。
裴承锋后来又联系过我。
他没再提裴家，只说资金周转出了问题，愿意就不实言论道歉，希望我给他留条路。
我把联系方式转给齐叔。
涉及虚假材料和款项的问题，由各方按程序处理。
他发来一长段语音。
我没点开。
元宝把爪子搭到手机上，误触了播放。
裴承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
“周哥，之前都是误会……”
元宝耳朵竖起来，盯住手机。
听到第三句，它抬头看我。
我把手机收起来。
“不是卖冻干的。”
它又趴了回去。
新团队通过采购后，我们正式接下北岸项目的咨询工作。
我没有拿到什么特殊待遇。
报价压了两轮，服务节点加了三项，方屹还要求每月提交风险清单。
我在合同上签字时，抬头看他。
“你以前叫我周先生。”
“现在也叫。”
“你刚才说，交付晚一天就按合同扣款。”
“周先生，交付晚一天就按合同扣款。”
我把笔帽扣上。
“礼貌得我想换个工作。”
元宝趴在旁边睡觉，打了一声呼噜。
方屹指了指它。
“有意见，可以向它反映。”
我蹲下来。
“老板，员工想申请加薪。”
元宝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把头转到另一边。
齐叔拿起合同。
“驳回了。理由是你影响休息。”
项目第一次现场开放，安排在安全整改通过以后。
只开放外侧展示区。
老程守着入口，谁往红线外迈脚，他就伸胳膊拦。
我也被拦过一次。
“周总，证。”
“我脸还不够熟？”
“不够。你的脸没写有效期。”
我回车里拿证。
陶宁在登记台核对费用，方屹领着投资方人员看展示板。
照护站的公益展区安排在出口。
杜师傅带来两只退役犬，元宝负责趴着。
它脖子上挂了一块小牌子。
工作中，请勿随意投喂。
我在旁边坐下。
杜师傅递来一只纸杯。
“听说你又把项目接回来了？”
“接回咨询工作，按合同挣钱。”
“那挺好，晚上狗粮记得搬。”
我看了一眼墙边的六袋粮。
“全是我的活？”
“你的车大。”
我低头喝水。
杜师傅又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还有这个，签字。”
我肩膀一下绷紧。
他皱眉。
“元宝复诊登记。你现在看见纸就这样？”
我接过来，逐行看完。
体重、用药、活动安排。
最后一栏。
照护人签字。
我写下名字。
元宝抬起脑袋，鼻尖碰了碰我的手腕。
杜师傅拿走表格，忽然笑了。
“对了，你那狗金主的视频还挺管用。这两天来了好些人，想问狗怎么投资。”
“你怎么说的？”
“我说，先从铲屎学起。”
他抬手指向院子。
三个穿着衬衫的年轻人，一人拿着一把小铲子，围着垃圾桶研究怎么套袋。
方屹从展示区回来，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住。
“这是新志愿者？”
杜师傅点头。
“上午还叫我杜总，现在叫师傅了。”
我把水喷进了纸杯。
元宝站起来，往草地上走。
它走到一半，回头看我。
我起身，拿上牵引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陶宁发来午餐名单，让我确认。
名单上，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着餐食和过敏忌口。
我找到自己的名字。
胃不好，少辣，米饭。
再往下，是元宝。
自带餐，不计入工作餐报销。
我给她回了一个好。
杜师傅在后面喊。
“周砚川，袋子！”
我转头。
他把一卷拾便袋扔了过来。
我接住，套在手上。
元宝已经选好了地方。
方屹举起手机，镜头正对着我。
“别动，给项目留个工作照。”
我蹲下去，冲他伸手。
“过来。”
他往后退。
“干什么？”
我把另一只袋子递过去。
“金主的项目。”
“你也参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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