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
“孩子，想继承家业，先去送三年外卖。”
我送了。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同一个别墅区，同一份麻辣烫。
第三年最后一天，我捧着玫瑰站在她家门口。
她看了一眼我的电动车，转身上了跑车。
“周满仓，你这辈子也就配闻闻麻辣烫的味儿。”
她不知道。
那片别墅区，连她脚下那块地砖，都是我家的。
【第一章】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我第一千零九十五次站在云栖湾十八号门口。
手里一份麻辣烫，加醋，加辣，不要香菜，多放午餐肉。
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攥着一束玫瑰。
九十九朵，花店老板说这叫长长久久。
我说老板你给我打个折，我这是长长久久地穷。
老板看了我一眼的外卖服，默默给我抹了个零。
门开了。
宋芝芝穿着真丝睡裙，头发随手一挽，手机贴在耳边。
“对对对，我马上下来，你等我两分钟嘛。”
她挂了电话，伸手接麻辣烫，连眼皮都没抬。
“放这儿吧。”
我没动。
她终于抬头，皱眉。
“干嘛？要小费？上个月不是给过了吗？”
上个月她给了我两块钱。
转账备注写的是：别再按门铃按那么响。
我深吸一口气，把玫瑰从背后拿出来。
“宋小姐，今天是我给你送外卖的第三年。”
“我叫周满仓，我……”
话没说完。
别墅区门口传来一阵轰鸣。
一辆橙色跑车甩着尾巴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探出头。
“芝芝，上车！”
宋芝芝眼睛一下亮了。
她低头看看我的玫瑰，又看看我身后那辆贴满反光条的电动车，噗嗤笑出声。
“周什么仓？”
“满仓。”
“哦，满仓。”
她把麻辣烫塞回我手里。
“你名字挺吉利的，就是人不太行。”
“送外卖的还想追我？你知道我这条睡裙多少钱吗？够你跑一年。”
我张了张嘴。
想说其实我知道，那条睡裙是上个月我送的同城急送，还是我帮她签收的。
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墨镜男已经下车了，倚在车门上，冲我抬下巴。
“哥们，送外卖送出感情了？”
“这车认识吗？一千二百万，你骑那小电驴，能换我一个轮胎吗？”
我认真看了一眼那个轮胎。
“不能，你这轮胎是翻新的。”
墨镜男脸一僵。
宋芝芝已经挽上他胳膊。
“子豪，跟他废什么话，走啦。”
她踩着拖鞋上了跑车，车门关上前，又探出头冲我喊。
“对了，今天的麻辣烫送你了，就当分手费。”
“虽然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
跑车轰的一声开走了。
尾气喷了我一脸。
我站在原地，左手玫瑰，右手麻辣烫。
保安老刘从岗亭里探出半个脑袋，憋笑憋到脸都紫了。
“小周，那啥……麻辣烫还热乎不？”
“热乎。”
“那你……吃吗？”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掀开盖子，一口一口吃完了。
醋放多了，酸得我眼睛疼。
吃完，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三年没打过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通了。
那头是个苍老又激动的声音。
“少爷！三年了！您终于打电话了！”
“陈叔，我三年满了吧？”
“满了满了！今天零点一过就满！”
“行。”
我把麻辣烫的盒子扔进垃圾桶，拍拍屁股站起来。
“明天早上八点，把云栖湾的物业档案送到我家。”
“我想查查十八号的租约。”
【第二章】
我叫周满仓。
我爷爷周大海，早年在城南捡破烂起家，后来收废品收出一个地产集团。
城南一半的商铺，三个别墅区，两条步行街，全姓周。
老爷子临走前，把我叫到病床前。
“满仓啊。”
“爷爷，我在。”
“你知道咱家这些楼，都住着什么人吗？”
我摇头。
“你不知道，爷爷也不放心把家交给你。”
他喘了口气，指着窗外。
“去，送三年外卖，把咱家每栋楼、每扇门都敲一遍。”
“什么时候你闭着眼都知道哪家人爱吃什么，哪家人欠着房租，你再回来。”
我当时就懵了。
“爷爷，送快递不行吗？快递还能多敲几家。”
老爷子一巴掌拍我脑门上。
“快递是白天送的，外卖半夜也送，半夜才看得清人。”
说完他就闭眼了。
我哭了半宿，第二天去骑手站报到。
站长王大炮一米八五，两百斤，看我细皮嫩肉，问我以前干嘛的。
我说我以前是收破烂的。
王大炮拍着我肩膀说兄弟你真不容易，从收破烂到送外卖，这是消费降级啊。
这三年，我跑遍了城南。
我知道七号楼那个老太太每天点一份白粥，其实是给楼下流浪猫的。
我知道步行街那家奶茶店老板偷偷给前女友免单。
我也知道云栖湾十八号的宋家，房租已经拖欠了八个月。
宋芝芝不知道。
她以为那栋别墅是她爸买的。
她每天点麻辣烫，每次都给差评，理由五花八门。
骑手笑容不够灿烂。
骑手头盔颜色太土。
骑手名字叫满仓，听着就穷。
三年，一百零七个差评。
我一个都没申诉。
王大炮说我是受虐狂，我说你不懂，这叫考察民情。
其实我就是贱。
第一次给她送外卖那天，下大雨，她开门的时候披着毛巾，看我浑身湿透，递给我一把伞。
就那一把伞，我记了三年。
后来那把伞被她要回去了，说是限量款。
还扣了我五块钱清洗费。
第二天早上八点。
陈叔准时出现在我那间十五平的出租屋门口。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把整条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隔壁大妈端着尿盆出来，看见这阵仗，盆差点扣自己脚上。
“小周啊，你……你欠高利贷了？”
“没有，阿姨，这是我叔。”
陈叔冲大妈鞠了一躬。
“您好，我是少爷的管家。”
大妈尿盆一抖，转身回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我听见她在里面打电话。
“喂，110吗？我们这有个外卖员冒充富二代，还雇了群众演员……”
我揉了揉眉心。
“陈叔，进来说。”
陈叔一进屋，看着我床头那箱方便面，眼圈当场就红了。
“少爷，您受苦了。”
“不苦，红烧牛肉味的，挺香。”
他把一摞档案放在我那张瘸腿桌子上。
我翻到云栖湾十八号那一页。
承租人：宋建业。
租期：五年。
欠租：八个月，共计二百四十万。
备注那一栏，写着一行小字。
宋建业名下的宋氏贸易，资金链已经出现问题。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陈叔小心翼翼地问：“少爷，要不要催租？”
我想起昨晚那辆跑车喷在我脸上的尾气。
“不急。”
“对了陈叔，昨晚有个开橙色跑车的，车牌尾号六个八，你帮我查查。”
陈叔一愣，掏出平板点了几下，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古怪。
“少爷，这车……”
“怎么了？”
“这车是咱家旗下周记豪车租赁的。”
“日租八千，已经欠了半个月租金没交。”
我嘴里刚喝进去的白开水，噗地喷了一桌子。
【第三章】
赵子豪。
二十七岁，自称赵氏投资公司总裁，朋友圈每天都是游艇、雪茄、高尔夫。
陈叔把他资料放我面前的时候，我看了足足三分钟。
“陈叔，这游艇照片眼熟啊。”
“是咱家游艇俱乐部的，按小时收费拍照，一次两百。”
“这雪茄呢？”
“步行街那家烟酒店的样品，摆着看的，不卖。”
“这高尔夫球场……”
“少爷，那是咱家楼顶的迷你推杆练习场，扫码就能玩，九块九。”
我沉默了。
好家伙。
这哥们的人生，全靠我家租赁业务撑着。
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对我家有什么执念。
陈叔又补了一句：“他那个赵氏投资，注册资本十万，实缴为零，主营业务……是帮人包装身份，介绍有钱人家的女儿。”
我把资料合上了。
“所以，他是冲宋家来的。”
“应该是。宋家现在看着还有个空壳子，宋建业急着找钱，赵子豪就装成投资人凑上去了。”
我脑子转了一圈。
宋家缺钱，赵子豪想骗钱，宋芝芝以为自己钓到了金龟婿。
这哪是谈恋爱，这是一群穷鬼在互相装富。
只有我这个真富，在他们中间送了三年麻辣烫。
我突然有点想笑。
陈叔看我表情不对，紧张兮兮地问：“少爷，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没事，陈叔，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我这三年的差评，挨得有点冤。”
当天中午，我照常去骑手站上班。
陈叔差点跪下来拦我。
“少爷！三年满了！您不用再送了！”
“我知道，我还剩最后一单没送完。”
我骑上电动车，冲他挥挥手。
王大炮在站门口抽烟，看见陈叔和那四个保镖，烟掉裤裆上了。
“我的天啊满仓，你被抓去卖腰子了？”
“没有，炮哥，那是我家亲戚。”
“你家亲戚长得都这么像黑社会？”
“嗯，遗传。”
下午三点，系统派单。
云栖湾十八号，宋芝芝，麻辣烫一份。
我盯着手机看了五秒。
这女人，前一天刚说分手费，今天又点麻辣烫。
我骑车过去，按门铃。
开门的是宋芝芝她妈，宋太太，一身珠光宝气，看我的眼神跟看垃圾差不多。
“又是你？芝芝说了，以后不要你送。”
“阿姨，我就是接单的，平台派的。”
“平台派的你不会拒啊？穷人就是不懂看脸色。”
她伸手拿外卖，指甲上的水钻刮了我手背一道。
屋里传来宋芝芝的声音。
“妈，谁啊？”
“送外卖的那个，满什么仓。”
宋芝芝趿着拖鞋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赵子豪的朋友圈。
“你怎么又来了？昨天话没说清楚？”
“我接单的。”
“那你送完就走啊，杵门口干嘛？想偷看我家装修？”
她扬了扬下巴，指着客厅那盏水晶灯。
“看见没？意大利进口的，五十万。”
我抬头看了一眼。
那盏灯是我家统一采购的，批发价三千八。
我当初还亲手签过采购单。
“看见了，挺亮的。”
“亮就对了，你这辈子都买不起。”
她身后，宋建业从书房出来，一脸疲惫，手里攥着一沓文件，嘴里念叨着。
“芝芝，赵总那边怎么说？那笔投资今天能不能到账？”
宋芝芝立刻换了副嘴脸。
“爸，子豪说了，今晚在云顶会所请咱们吃饭，到时候签合同。”
宋建业长舒一口气。
我站在门口，突然开口。
“宋叔叔，云顶会所今晚好像在检修。”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我。
宋太太一拍大腿：“你一个送外卖的，知道什么云顶会所？”
宋芝芝冷笑：“他就是嫉妒，想搅黄我的好事。”
宋建业皱着眉，挥挥手：“行了，赶紧走吧。”
门砰地关上。
我站在门外，掏出手机给陈叔发了条信息。
“陈叔，云顶会所今晚是不是没人订？”
“是的少爷，那是咱家的。”
“帮我把今晚整个包下来，我请客。”
“少爷请谁？”
“请一个骗子，一家冤种，还有我自己。”
【第四章】
晚上七点，云顶会所。
我没穿外卖服。
陈叔给我拿来一套西装，我穿上以后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陈叔，我是不是有点不习惯？”
“少爷，您这三年晒黑了，穿西装倒更显精神。”
“那我能骑电动车去吗？”
陈叔的脸抽搐了一下。
“少爷，楼下有车。”
最后我还是坐着加长林肯去的。
司机老周开车特别稳，稳到我在后座吃了一包辣条都没洒。
会所经理已经提前收到消息，在门口列队欢迎。
我摆摆手：“都别声张，今晚我是服务员。”
经理腿一软：“周、周少，您说啥？”
“给我拿一套服务员制服。”
十分钟后，我端着托盘，站在二楼最大的包间门口。
七点半，宋家三口到了。
宋建业穿着压箱底的西装，宋太太脖子上挂了三条金链子，宋芝芝一身红裙，挽着赵子豪的胳膊，下巴扬得能戳破天花板。
赵子豪一进门就开始装。
“这家会所我熟，老板是我哥们，今晚我包场，随便点。”
我站在角落，低头擦杯子，差点把杯子捏碎。
老板是你哥们？
那我是谁？我是你爹吗？
宋芝芝坐下，翻开菜单，惊呼一声。
“子豪，这里一道菜就要八千八！”
“小意思，宝贝喜欢就点。”
赵子豪冲我招手：“服务员！过来点菜！”
我端着托盘走过去。
宋芝芝一抬头，看见我，整个人僵住。
“周满仓？”
“您好，请问要点什么？”
她愣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尖笑。
“我的天！子豪你快看！送外卖的那个，跑这来端盘子了！”
赵子豪也认出我了，墨镜往下一推。
“哟，哥们，挺拼啊，白天送外卖，晚上当服务员？”
宋太太捂着嘴笑：“穷人就是勤快，跟老黄牛似的。”
宋建业皱了皱眉，没说话。
赵子豪把菜单往桌上一摔。
“来，把你们这最贵的都上一遍。”
“对了，单独给他上一份。”
他指着我。
“让他尝尝，这辈子也吃不起的东西是什么味儿。”
宋芝芝笑得花枝乱颤，靠在赵子豪肩上。
“子豪你好坏哦。”
我面无表情：“好的，先生，请问怎么付款？”
“记我账上，我跟你们老板熟。”
“我们老板说了，今晚不挂账。”
赵子豪脸色一僵。
“你一个服务员，知道什么？去把你们经理叫来！”
经理就站在门外。
他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眨了眨眼。
经理会意，推门进来，满脸堆笑。
“赵先生是吧？您好，您之前在我们这挂的三笔账，一共十二万八，今天能结一下吗？”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宋芝芝的笑僵在脸上。
宋建业看向赵子豪：“赵总，这是？”
赵子豪额头冒汗，干笑两声。
“误会，误会，我这卡最近在冻结，那个……小王，你先记着，下周我一起结。”
经理笑容不变：“赵先生，我们老板今天亲自交代，这三笔必须今天结清。”
赵子豪拍桌子站起来：“你们老板谁啊？叫他出来！我跟他当面说！”
经理侧身。
我放下托盘，解开服务员马甲，露出里面那件西装。
“我。”
【第五章】
整个包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宋芝芝的嘴张成了一个O形。
宋太太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骨碟上。
宋建业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
赵子豪先反应过来，指着我大笑。
“哈哈哈！你？你是老板？你一个送外卖的？”
“经理，你配合他演戏，他给你多少钱？”
经理一脸茫然，转头看我：“周少，要不要我把营业执照拿来？”
“不用。”
我坐下，翻开菜单，冲经理招招手。
“把赵先生那台车的租赁合同也调出来。”
赵子豪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什么租赁合同？那是我的车！”
经理已经掏出平板，念得字正腔圆。
“周记豪车租赁，车牌尾号六个八，承租人赵子豪，日租八千，已欠租十六天，共计十二万八千元。按合同规定，逾期十五天，我方有权收回车辆。”
宋芝芝猛地转头看赵子豪。
“你那车是租的？”
赵子豪脸涨成猪肝色：“芝芝你别听他胡说！这是他们串通好的！”
“我、我那车是我爸送我的生日礼物！”
经理继续补刀：“赵先生，您上周还用这辆车办了一次续租，续租单上有您的签字。”
他把平板转过来。
签名龙飞凤舞，写着赵子豪三个大字。
宋芝芝盯着那个签名，手开始抖。
宋太太一把抢过平板，看了半天，转头冲宋建业尖叫。
“老宋！你看看！这什么玩意儿！”
宋建业脸色铁青，看着赵子豪。
“赵总，你给我解释解释。”
赵子豪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乱转。
突然，他一拍桌子，指着我鼻子。
“宋叔叔！你们别被他骗了！”
“这小子送了三年外卖，暗恋芝芝，追不上就搞这一出！”
“谁知道他是不是找人P的图？他要真是老板，能送三年外卖？”
这话一出，宋家三口的表情又松动了。
宋芝芝狐疑地看着我。
“对啊，你要真有钱，送外卖干嘛？”
我叹了口气。
“家训。”
“什么家训要人送外卖？”
“我爷爷说，送外卖能看清人。”
我看着她。
“你看，我这不就看清了吗？”
宋芝芝脸一白。
赵子豪趁热打铁：“宋叔叔，咱们走，这地方晦气！我带你们去另一家，那个合同咱们照签！”
宋建业犹豫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赵子豪。
最后，他咬了咬牙。
“芝芝，走。”
宋芝芝站起来，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我冷笑。
“周满仓，装得挺像啊。”
“可惜，你就算穿上龙袍，也是个送外卖的。”
门关上了。
经理站在旁边，冷汗直冒。
“周少，这……他们怎么不信啊？”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刚上桌的和牛。
“正常。”
“人啊，宁可信一个开跑车的骗子，也不信一个送外卖的老板。”
陈叔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气得胡子都在抖。
“少爷，要不要我叫人把他们拦下？”
“不用。”
我嚼着和牛，含糊不清地说。
“那辆车现在在楼下停车场吧？”
“在。”
“收了。”
“现在？”
“现在。”
五分钟后。
楼下停车场传来赵子豪杀猪一样的嚎叫。
“我的车！我的车呢？谁动我的车！”
我趴在窗户上往下看。
赵子豪站在空荡荡的车位前，宋家三口站在他身后，宋芝芝的红裙子在夜风里飘。
一辆拖车正从会所后门缓缓驶出，橙色跑车被吊在后面，晃晃悠悠。
宋芝芝抬头，正好跟我对上视线。
我冲她挥了挥手。
然后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下了一单。
收货地址：云顶会所停车场。
备注：送给那位穿红裙子的小姐，一份麻辣烫，加醋加辣不要香菜，多放午餐肉。
付款，提交。
【第六章】
第二天，我上了本地热搜。
不是因为我是周家继承人。
是因为一段视频。
视频里，我穿着服务员马甲，在会所包间里端盘子，标题写着：外卖小哥暗恋千金三年，冒充富二代当众表白被拆穿。
剪辑得特别好，前因后果全删了。
只剩宋芝芝那句：你就算穿上龙袍，也是个送外卖的。
评论区炸了。
“哈哈哈哈这哥们太惨了。”
“送外卖的还想吃天鹅肉，醒醒吧。”
“我要是那千金我也不信，送三年外卖的老板？编故事也编得像点啊。”
王大炮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劈叉了。
“满仓！你火了！全站都在看你！”
“炮哥，那视频谁发的？”
“一个叫子豪说的号，粉丝还挺多，专门教人怎么当富二代的。”
我差点没把手机捏碎。
赵子豪这孙子，自己的车被收了，反手就给我泼脏水。
还挺有脑子。
陈叔站在旁边，脸都绿了。
“少爷，我这就让公关部发声明！”
“发什么声明？说我真是富二代？”
“对啊！”
“那网友会说，富二代为了追女人假装送外卖三年，更恶心。”
陈叔噎住了。
我在屋里转了两圈。
“陈叔，赵子豪跟宋家那个合同，签了吗？”
“昨晚签了，在一家路边烧烤摊签的。”
“签的什么？”
陈叔递过来一份复印件。
我扫了一眼，笑出了声。
宋建业把宋氏贸易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抵押给赵子豪的空壳公司，换三千万投资款。
投资款分三期到账，第一期一千万，下周一到。
“陈叔，赵子豪账上有一千万吗？”
“他账上有一千零三十二块。”
“那他怎么给？”
“他不打算给。他打算拿着宋家的股权去银行抵押贷款，套出钱就跑。”
我把复印件放下。
宋建业这个老糊涂，在烧烤摊上把公司卖了。
还是卖给一个连车都租不起的骗子。
我真的很想看看他知道真相时的表情。
但不是现在。
“陈叔，宋家欠的房租，八个月二百四十万，按合同，逾期多久能收房？”
“三个月就能收。”
“那就收。”
“少爷，现在收？这……网上正骂您呢，再收房，岂不是坐实了您是报复？”
我笑了。
“谁说是我收？”
“物业通知，按流程走，盖周氏集团的章，不提我名字。”
当天下午，云栖湾十八号门口贴了一张催缴通知。
限期七天，补齐欠租二百四十万，否则依法收回房屋。
傍晚，宋芝芝的电话打到我手机上。
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存的我号码。
估计是外卖软件里扒的。
“周满仓！是不是你干的！”
“干什么了？”
“我家门口那张破纸！什么欠租！这房子是我爸买的！”
“宋小姐，你回家问问你爸，房产证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大概十秒，我听见她带着哭腔冲屋里喊。
“爸！房产证呢？”
然后是宋建业支支吾吾的声音，然后是宋太太的尖叫，然后是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电话断了。
我坐在出租屋的瘸腿桌子前，泡了一碗红烧牛肉面。
刚吃两口，手机又震了。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周满仓，你以为收个房就能逼芝芝回头？你等着，我会让你在这城里送外卖都送不下去。”
落款：赵。
我放下叉子，回了一句。
“好的，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第七章】
赵子豪的反扑来得很快。
第三天，骑手站接到平台通知。
骑手周满仓遭到多名用户实名投诉，涉嫌骚扰顾客，账号封禁。
投诉人一共十二个，全是赵子豪那个账号的粉丝。
王大炮拿着通知找我，气得直跺脚。
“满仓，这孙子太损了！你三年零申诉零事故，就这么给封了！”
“没事，炮哥，反正我也满三年了。”
“满什么三年？你以后吃什么？”
我想了想，指着楼对面那个商场。
“那商场是我家的，我去收租。”
王大炮伸手摸我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胡话。”
还没完。
第四天，赵子豪开直播。
标题叫：揭秘外卖小哥冒充富二代全过程。
他坐在一个看起来挺豪华的书房里，后面是满墙的书。
我仔细一看，那是咱家楼下家具城的样板间，按小时出租给网红拍视频，一小时三百。
赵子豪对着镜头声泪俱下。
“家人们，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这个叫周满仓的，骚扰我女朋友三年，三年啊！每天送外卖都赖在门口不走！”
“前几天他还找了一群人，在会所搞我，把我的车都给偷了！”
弹幕刷满了。
“报警啊！”
“这不就是变态吗？”
“心疼豪哥，支持豪哥！”
赵子豪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我现在已经报警了，警方说会处理。我女朋友芝芝也吓坏了。”
镜头一转，宋芝芝出现了，眼眶红红的。
“我真的很害怕，他每天都盯着我看，眼神特别吓人……”
我在屏幕前看着她。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她递给我那把伞的时候，说的是：这么大雨还送，你也不容易。
现在她说，我眼神吓人。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陈叔在旁边，牙咬得咯咯响。
“少爷，我忍不了了！我现在就让法务部起诉他诽谤！”
“起诉要多久？”
“快的话一两个月。”
“太慢了。”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陈叔，赵子豪那个直播间，现在在哪儿播？”
陈叔一愣，掏出平板查了查。
“咱家家具城五楼，三号样板间。”
“包了几个小时？”
“三个小时，现在还剩一个半小时。”
我笑了。
“走，去给他送个外卖。”
二十分钟后。
我站在家具城五楼三号样板间门口，手里拎着一份麻辣烫。
门没关严，赵子豪还在里面对着手机嚎。
“家人们，我今天就要让大家看清楚这个人的真面目……”
我推门进去。
赵子豪一抬头，看见我，脸刷地白了。
宋芝芝尖叫一声，躲到他身后。
“你、你怎么在这？保安！保安！”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了。
“我的天啊本人来了！”
“这是要动手吗？”
“快报警！”
我把麻辣烫放在那张样板书桌上。
“您的外卖。”
赵子豪哆嗦着往后退：“谁点的外卖？我没点！”
“我点的，送你的。”
我转头对着手机镜头，点了点头。
“大家好，我是周满仓，就是那个骚扰顾客三年的外卖员。”
“顺便说一下，这间书房，是我家的。”
赵子豪尖叫：“你放屁！”
门外，家具城经理带着两个保安走进来，冲我鞠躬。
“周少，您来了。”
然后他转向赵子豪，一脸为难。
“赵先生，周少说这间样板间不对外出租了，麻烦您现在收拾东西离开，剩下的租金我们退您。”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弹幕炸了。
【第八章】
赵子豪那天的直播，在线人数从三千飙到了十二万。
弹幕刷得手机都卡了。
“周少？我听错了吗？”
“家具城经理叫他周少？”
“反转了反转了！”
赵子豪还在嘴硬。
“演的！都是演的！他收买了经理！”
我没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经理。
“麻烦你把咱们家具城的营业执照、法人信息、股东信息，对着镜头念一遍。”
经理清了清嗓子，掏出手机，一条一条念。
“周氏集团全资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大海，已故。现继承人，周满仓。”
赵子豪的嘴唇开始哆嗦。
宋芝芝从他身后探出头，眼睛瞪得溜圆。
“不可能……他送了三年外卖……”
我看着她。
“宋小姐，云栖湾也是周氏集团的，你家那栋别墅，三年前是我爷爷亲自签字租给你爸的。”
“那盏五十万的水晶灯，批发价三千八，采购单上有我的签名。”
“你家门口那张催缴通知，盖的也是周氏集团的章。”
宋芝芝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书架上。
一排假书哗啦啦掉下来，砸了她一头。
全是泡沫做的。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书都是假的！”
“豪哥的书房是租的，书是泡沫的，车是租的，那他是什么是真的？”
“只有骗是真的吧！”
赵子豪终于绷不住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份麻辣烫，冲我砸过来。
“老子弄死你！”
麻辣烫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
我侧身一躲。
汤汁全泼在了宋芝芝的红裙子上。
加醋，加辣，多放午餐肉。
一块午餐肉稳稳地贴在她额头上。
宋芝芝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能把玻璃震碎的尖叫。
“赵子豪！你有病啊！”
赵子豪也懵了，伸手想帮她擦，被她一巴掌扇开。
“滚！”
直播间在线人数冲到了二十万。
保安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赵子豪。
赵子豪还在挣扎，冲着镜头嘶吼。
“他就是有钱人假装穷人！他骗人！他也是骗子！”
我点点头。
“对，我骗了三年。”
“骗来了一百零七个差评，一个两块钱的小费，还有一句我眼神吓人。”
我转头看着宋芝芝。
她顶着一脑袋麻辣烫汤汁，额头上的午餐肉终于滑下来了，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宋小姐，你说我骗你什么了？”
宋芝芝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走出门，背后传来赵子豪被保安拖走的嚎叫声。
走到电梯口，陈叔递给我一张纸巾。
“少爷，擦擦手，刚才溅上汤了。”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手背。
手背上还有一道红印，是那天宋太太的水钻指甲刮的。
“陈叔，赵子豪那边，派人盯着。”
“少爷是怕他跑？”
“他手上还有宋家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他一定会想办法套现。”
“那宋家呢？”
我按下电梯键。
“宋家，自求多福吧。”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进来卡住了门。
宋芝芝站在门外，裙子上全是红油，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周满仓……”
她喘着气，眼睛红红的。
“你真的……喜欢我三年？”
我看着她。
电梯门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手。
“以前是。”
我伸手，把她的手轻轻拨开。
电梯门合上了。
【第九章】
赵子豪的直播被切片转发了几十万次。
第二天，警方以涉嫌诈骗立案调查。
但他跑了。
就在立案前一个小时，他拿着宋氏贸易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找了一家小贷公司，抵押借了八百万，连夜坐上了去南方的火车。
陈叔派的人追到火车站，只捡到他落下的一副墨镜。
还是在我家眼镜店租的。
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给王大炮那帮骑手兄弟发奖金。
站里一共三十七个骑手，我每人包了一个红包。
王大炮捏着红包，半天没敢拆。
“满仓，你真是周家少爷？”
“嗯。”
“那你这三年蹭我的煎饼果子，是不是该还了？”
“炮哥，一共两百一十七个煎饼果子，加蛋的六十三个，我都记着。”
我把一张卡塞到他手里。
“以后城南所有煎饼果子摊，你报我名字，免费。”
王大炮看着那张卡，眼泪都快下来了。
“兄弟，我错了，我以后叫你爹。”
“滚。”
陈叔匆匆走进来，在我耳边低声说。
“少爷，宋家出事了。”
宋建业那一家子，这一个星期过得比过山车还刺激。
股权被抵押，小贷公司上门要账，供应商集体讨债，银行冻结账户。
宋氏贸易，宣布破产。
云栖湾十八号，七天期限到了，欠租一分没交。
物业依法收房。
“宋家人现在呢？”
“被请出来了，就在云栖湾门口。”
我看了一眼窗外。
天黑了，开始下雨。
我想起三年前第一次给宋芝芝送外卖的那天。
也是这么大的雨。
“陈叔，备车。”
“少爷要去？”
“不。”
我站起来，换上了那套高定西装。
然后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麻辣烫。
加醋，加辣，不要香菜，多放午餐肉。
收货地址，云栖湾正门口。
我在骑手那一栏，选了指定配送。
骑手：周满仓。
王大炮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满仓，你账号不是被封了吗？”
“昨天解封了。”
“你都是少爷了，还送什么外卖？”
我拎起头盔。
“最后一单。”
“送完这单，我才算真正满三年。”
【第十章】
雨很大。
我把车停在云栖湾门口那棵老槐树下。
宋家三口就站在保安亭的屋檐下。
宋建业蹲在地上抽烟，烟被雨打湿了，点了三次都没点着。
宋太太脖子上的金链子没了，头发乱七八糟，正冲着电话那头骂。
“你们凭什么不借？我们宋家以前帮过你们多少次？”
电话那头直接挂了。
宋芝芝缩在角落，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外套，脚边是两个行李箱，拉链崩开了，几件衣服掉在水洼里。
保安老刘站在亭子里，一脸为难，看见我来，眼睛都瞪直了。
“小……周少？”
我冲他点点头。
宋芝芝抬起头，看见我。
我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撑着一把黑伞，皮鞋踩在水洼里。
另一只手，拎着一份外卖。
她愣住了。
然后她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雨里。
“周满仓！”
宋太太电话一扔，也冲了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西装袖子。
“小周！小周啊！阿姨以前有眼无珠！阿姨给你道歉！”
宋建业扔了烟，搓着手站起来，弯着腰凑到我面前。
“周少，周少，以前是我们糊涂，被那个姓赵的骗了……”
“您看，能不能先让我们住回去？房租我们一定补上！一定补！”
宋芝芝跪在水里，仰着头看我，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周满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送了我三年外卖，我知道你对我好……”
“我那时候瞎了眼，我被赵子豪骗了……”
“你收留我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做，我可以给你洗衣服做饭……”
她伸手想拉我的裤腿。
我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在滴水。
我蹲下来，把伞往她头顶偏了偏。
她眼睛一亮。
然后我把手里那份外卖，递到她面前。
“宋小姐，您的麻辣烫。”
“加醋，加辣，不要香菜，多放午餐肉。”
她愣愣地接过去，捧在手心里，热气从盒子缝里冒出来。
“记得给个差评，谢谢。”
宋芝芝张着嘴，整个人僵在雨里。
宋太太的手从我袖子上滑下去。
宋建业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水洼里。
我站起来，掸了掸西装上的雨点。
“对了，补一句。”
“你点了三年麻辣烫，每次都多放午餐肉。”
“那个午餐肉，是我自己掏钱加的，一份三块。”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份，三千二百八十五块。”
“不用还了，就当我买个教训。”
宋芝芝低头看着手里的麻辣烫，肩膀开始抖。
先是小声抽泣，然后变成嚎啕大哭。
“周满仓……你别走……你别走……”
我没回头。
走到电动车旁边，我想了想，又转回去，冲保安老刘招招手。
“刘叔，保安亭能让他们待一晚吗？别淋着。”
老刘赶紧点头：“能能能！”
“明天物业会把他们东西整理好送过去，房租的事，走法律程序。”
我跨上电动车。
宋芝芝捧着那份麻辣烫，跪在雨里，看着我。
我拧动车把，车灯在雨里划出一道光。
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崩溃的声音。
是宋建业。
“周少！那……那盏水晶灯，真是三千八的吗？”
我没回答。
雨太大了，我假装没听见。
【第十一章】
一个月后。
赵子豪在南方一个小县城的洗浴中心被抓了。
据说他被抓的时候，正穿着浴袍给人搓澡，自称是本地搓澡界的天花板，正准备融资开连锁店。
警察进门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一条搓澡巾。
那家洗浴中心，是我家一个远房表叔开的。
表叔认出他的时候，激动得连夜给我打了个电话。
“满仓啊！那个骗子！在我这搓了二十天澡，搓得还挺干净！”
赵子豪诈骗金额超过一千万，数罪并罚，判了十一年。
宣判那天，他在法庭上喃喃自语。
“车是租的……书房是租的……墨镜是租的……连搓澡巾都是租的……”
最后被法警架出去的时候，他整个人软成一滩泥，嘴里还在念叨。
“为什么都是你们家的……”
宋家的事，法务部按程序处理了。
宋建业欠的二百四十万房租，法院判决分期偿还。
他去了城郊一个物流园当仓管。
宋太太去了菜市场卖鸡蛋，听说因为嗓门大，生意还不错。
宋芝芝，我没再打听。
直到有一天，我在办公室开会，陈叔推门进来，表情有点古怪。
“少爷，您点的外卖到了。”
“我没点外卖啊。”
“是……是骑手站那边，王大炮帮您点的，说是新骑手试单。”
我愣了一下。
门开了。
一个穿着蓝色外卖服的女孩站在门口，头盔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份麻辣烫。
她把外卖放在会议桌上，低着头。
“周先生，您的外卖。”
声音我太熟了。
会议室里十几个高管，齐刷刷看向我。
我看着那份麻辣烫，打开盖子。
加醋，加辣，不要香菜。
多放午餐肉。
宋芝芝站在门口，手指揪着衣角，头盔下面露出半张脸，晒黑了不少。
“我……我在王站长那儿跑了二十天了。”
“我知道这个午餐肉要自己加钱。”
“这一份，我请你。”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宋芝芝。”
她停住了。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午餐肉，嚼了两下。
“醋放多了。”
她肩膀一抖，没回头。
“骑手笑容不够灿烂。”
“头盔颜色太土。”
我放下筷子。
“差评。”
宋芝芝站在门口，肩膀抖了好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周满仓，你……你等着，我明天还来。”
门砰地关上。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财务总监小心翼翼地举手。
“周总，那这单……报销吗？”
我把麻辣烫推到桌子中间。
“不报，大家一起吃。”
窗外阳光照进来，麻辣烫冒着热气。
王大炮在楼下骑手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新来的那个宋芝芝，今天又被差评了，哭着说明天还要接周总的单，谁都别跟她抢。”
底下三十六个骑手，齐刷刷回了一句。
“收到，下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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