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了赵雪瑶三年，没追到她，先被她的白富美室友挖走了。
那天，她踩碎玫瑰，骂我穷酸。
当夜，保时捷停在我面前。
许知意推开车门：“别理她，以后我养你。”
我刚要拉安全带，她递来一条围裙。
“先说好，香菜另算。”
【第一章】
玫瑰被踩进水坑时，我手里还捏着那张报销单。
食堂门口的音响正在唱情歌。
赵雪瑶拿鞋尖碾了碾花瓣，抬起头。
“周行简，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就你这穷酸样，死也别想我答应你。”
她旁边的郑承业笑出了声。
围着拍照的几个人往前挤，手机镜头几乎戳到我鼻子上。
我想把报销单递过去，又收回了手。
纸角被汗浸软了。
“你昨天说，让我今天带着花来。”
赵雪瑶挽住郑承业的胳膊。
“我开玩笑的，你怎么什么都当真？”
“那你说，等毕业展结束，我们就正式在一起，也是开玩笑？”
“你非要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
郑承业抬手挡了一下镜头。
不是挡她。
是嫌镜头没拍到他的新表。
“兄弟，感情这东西，讲条件的。你天天送饭，能送出一套房？”
我看了眼自己袖口。
下午帮实训老师熬牛肉汤，溅上去的油点还没洗掉。
赵雪瑶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往后退了半步。
“你就不能换件衣服再来？一股油烟味。”
人群里有人笑。
也有人把手机放下了。
我弯腰捡起玫瑰。
花刺扎进指腹，我掐住刺根，拔了出来。
赵雪瑶的声音又落下来。
“别捡了，挺难看的。”
“嗯。”
我把花塞进垃圾桶，抽出那张报销单。
“花不要了。钱结一下。”
她嘴角停住。
“什么钱？”
“一万八千六。上个月试吃会的食材、冷柜租赁、餐盒和临时工费用。你让我先垫，说项目款下来就还。”
郑承业把手表收回袖子里。
“表白不成就算账，没必要吧？”
“送她的东西，我一分没算。”
我展开报销单，挨个指给他看。
“牛腩不是玫瑰。冷柜也不是定情信物。尤其这个临时工，四十六岁，俩孩子，应该没参与我们的感情。”
后面有人噗地笑了。
赵雪瑶伸手来抢。
我把纸抬高。
“原件我留着，这是复印件。”
她抓了个空，指甲刮过纸边。
“你之前明明说愿意帮我！”
“帮忙做饭，和替你付供应商的钱，是两回事。”
“你现在非要这样？”
“对。”
我拿出手机，点开她发来的语音。
食堂门口的音响恰好换歌。
短暂的安静里，她的声音传得很清楚。
“行简，你先垫着嘛，项目款一到，我马上给你。发票都留好，我走报销。”
人群安静了两秒。
有人把镜头转向她。
赵雪瑶的手从郑承业胳膊上滑下来。
“项目款还没到，你急什么？”
“那给个日期。”
“你不信我？”
我看了眼垃圾桶。
“刚更新的版本，不信了。”
身后笑声没憋住。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郑承业往前跨了一步。
“你要闹大？”
“我只要钱。明天下午六点前，给我付款记录，或者给我明确的还款安排。”
我把复印件放进她手里。
“还有，周六毕业创业展的菜单，不用给我留位置了。”
这次她终于变了脸色。
“你不做了？”
“嗯。”
“我名单都报了！后厨负责人填的是你！”
“我没签报名授权。”
她把报销单捏皱。
“周行简，你别后悔。今天你走了，以后别来找我。”
我拎起装厨师服的袋子。
“债没结，还是得找。”
走出人群时，我听见有人小声说，原来他不是来要饭钱的。
另一个人接话。
“一万八千六呢，这哥们是来收购饭堂的。”
我脚下一绊。
差点给自己的退场补了个跪礼。
刚走到停车场，孙有福的电话打过来。
“兄弟，你火了。”
“有多火？”
“我们宿舍群里，你已经从恋爱顾问升级成反面教材了。”
“退群。”
“别退，群主正在收明年的续费。”
我把手机拿远。
屏幕上跳出他发来的截图。
赵雪瑶发了朋友圈。
配图是被踩碎的花。
文字只有一句。
拒绝道德绑架，付出不能兑换爱情。
我站在停车场入口，盯了几秒，截了图。
然后给她发消息。
“爱情不兑换。公款垫资可以兑换，请知悉。”
发送成功。
下一秒，一个红色感叹号蹦出来。
她把我删了。
我还没来得及收手机，一辆白色保时捷停在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许知意的脸。
赵雪瑶的室友。
也是刚才站在人群外，一直没说话的那个人。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袋子。
“上车。”
“去哪？”
“吃饭。”
“我现在不接受陌生女性投喂。”
她抬起眉毛。
“认识两年了，陌生得还挺讲究。”
我没动。
她干脆推开车门。
“别理她，以后我养你。”
我的手停在车门上。
路过的两个男生同时扭头。
其中一个撞上了停车杆。
许知意把副驾驶上的文件袋递过来。
“我的胃，交给你养。”
“谈个合作。日薪一千二，先做三天。”
我接过文件袋。
最上面是一条崭新的围裙。
上面绣着四个字。
禁止偷吃。
【第二章】
“为什么找我？”
我坐进车里，没碰那份合同。
许知意系好安全带。
“因为你会做饭。”
“学校会做饭的挺多。”
“会做饭，会算成本，还能在十二块钱里放足肉的，不多。”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上个月试吃会的照片。
我蹲在操作台后面，左手举着漏勺，右手拿计算器。
额头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少放辣，投资人吃不了。
我看得牙根发酸。
“这照片谁拍的？”
“我。”
“能删吗？”
“不能。这是我考察厨师的第一手资料。”
“你考察得挺不尊重厨师。”
“你当时正在拿锅盖照头发。”
我把手机还了回去。
再谈下去，就该降薪了。
她开车带我去了学校南门外的彭姨小馆。
店里排风扇嗡嗡响，蒜末下锅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彭姨从后厨探出头。
“知意来啦？还是牛肉饭？”
“今天借您操作台用一下。”
“行简在呢，问他。他比我知道调料放哪。”
许知意转过来。
“你还在这儿兼职？”
“周末。切配和出餐。”
彭姨擦着手出来，瞥见我手指上的血点。
“又替谁拎重东西了？”
“扎花刺。”
“送出去了？”
“送垃圾桶了。”
彭姨点头。
“挺好。垃圾桶不挑你衣服。”
许知意弯下腰，肩膀抖了两下。
我把厨师服套上。
“不是谈合作吗？”
她铺开文件。
青禾园区周六有一场青年餐饮项目试营业评选。
入选的团队，可以拿到园区三个月的低租试营档口。
不是白送。
要做成本核算、付费试吃、现场出餐和项目答辩。
“我报的是家常饭项目。”
许知意翻到预算页。
“我负责运营、采购和前厅。缺一个真正能把饭做出来的人。”
“你家不是开酒店的吗？”
“是我爸开，不是我开。”
“你开保时捷来做十二块钱的生意？”
她敲了敲车钥匙。
“我妈的旧车。你要介意，我明天骑自行车。它除了不能证明我穷，也没别的问题。”
我把合同翻到报酬那一页。
“为什么给这么高？”
“三天包括菜单重做、采购清单、试制、现场统筹。你算时薪，没高多少。”
“成不成都付？”
“付。”
“项目输了，不算我欠你？”
“你给我打工，不是给我殉情。”
我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
她没催，拉开椅子坐下。
彭姨端来两杯大麦茶。
杯壁烫得我换了只手。
我盯着合同里的报酬支付时间，逐字看了一遍。
许知意把笔推过来。
“还有问题？”
“有。”
“说。”
“工作餐管几顿？”
她盯了我三秒。
“你这个厨师，最关心的居然是这个？”
“前一份工作没钱，也没吃饱。”
彭姨在旁边把茶壶砸上桌。
“签！他要吃不饱，我给补！”
我刚拿起笔，手机震了。
郑承业发来好友申请。
备注是，做人留一线。
我把屏幕给许知意看。
她拿出手机，调出另一个页面。
“他家公司是这次展会的物料协作方。赵雪瑶报的也是餐饮项目，叫雪瑶食研。”
“所以，找我，你知道会麻烦。”
“我知道。”
“她会说你抢她的人。”
“她刚当众说不要。”
许知意把椅子往前挪。
“周行简，拒绝你是她的权利。拖着不付垫款，还拿你的劳动给别人看，那是另一件事。”
我抬头看她。
她指尖压着合同。
“我只和你谈后一件。”
我低下头，签了名字。
许知意收好合同，举起茶杯。
“合作顺利。”
我也端起杯子，想碰一下，又被烫得缩回手。
她笑得直拍桌子。
彭姨伸手把两只杯子挪开。
“别顺利了。先干活，米都快凉了。”
许知意摘下手表。
“我帮忙。”
十分钟后，我看着她切出来的土豆，放下菜刀。
“许总。”
“嗯？”
“这三块，是准备拿去修车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
“能炖吗？”
“能。第一锅炖到毕业，第二锅炖到退休。”
彭姨扶着冰箱，笑得直咳嗽。
许知意把刀一放。
“行，我去收银。”
两分钟后，她在前台喊我。
“周行简！有人拿二十块钱，要找三十二！”
我擦着手过去。
门口站着孙有福。
他抱着一盆绿萝，表情比我签合同还郑重。
“哥，我来祝你脱离苦海。”
我指着绿萝。
“为什么送这个？”
“花店关门了，从宿管那借的。”
“借的？”
“嗯，她让我十点前送回去。”
许知意把合同抱在胸前。
“你们宿舍还有正常人吗？”
孙有福想了想。
“有，以前他算。后来他谈了个单方面恋爱，我们宿舍就全军覆没了。”
【第三章】
试菜从一盘番茄炒蛋开始。
许知意夹了一筷子，没说话，又夹一筷子。
孙有福盯着她。
“怎么样？”
她把盘子拉过去。
“你等下一盘。”
“这评价我听懂了。”
我把成本表摊在桌上。
“园区做午餐，不能全靠摆盘。附近上班的人中午只有一个小时。十分钟出不来，他下次就去便利店。”
许知意嘴里还嚼着饭，拿笔在纸上画圈。
“先定三种套餐？”
“两种。首场只做红烧肉饭和菌菇鸡腿饭，再加一个素菜拼盘。”
“会不会少？”
“少的是选择，多的是活命机会。你刚才洗三根葱，用了六分钟。”
她的笔停了。
“其中两分钟在找围裙。”
“扣掉也没赶上葱的生长速度。”
孙有福把脸埋进碗里。
许知意把他面前的肉移走了。
他立刻坐直。
“老板，我认为您有很大进步空间。”
她把肉推回去。
“有眼光。”
我继续核对采购数量。
彭姨给我们开了一小块冷藏位，拿标签纸贴好日期。
“健康证带了吗？”
我从钱包里抽出来。
许知意也递出自己的。
彭姨看了一眼，才让她进备餐区。
“有钱也得戴帽子，头发掉进去，客人不会觉得这个比较贵。”
许知意把碎发一股脑塞进帽子。
孙有福举起手机想拍。
她捏着夹子转过来。
“拍可以，一张换一盆土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动作干脆得很。
十点前，第一版菜单定了。
我把肉饭装进餐盒，称重，拆开，又调了两次配比。
许知意在旁边记数据。
“上个月试吃会，也是你这么做的？”
“嗯。”
“赵雪瑶说，菜单是她带团队研发的，你只是帮忙炒菜。”
我捏着笔，停了一下。
“她还说什么？”
“说你容易钻牛角尖，所以沟通都由她转达。”
孙有福抬起头。
“她转达得挺好。我哥累得饭都没吃上，她朋友圈里写，一人扛起整个项目。”
“你看见了？”
“我帮他搬了三趟冷柜。第三趟她嫌我挡镜头，让我连柜子一起滚远点。”
我拿过许知意的手机。
她已经点开那场试吃会的项目介绍。
研发负责人，赵雪瑶。
运营负责人，赵雪瑶。
现场统筹，赵雪瑶。
翻到最后一页，执行人员里有个周同学。
孙有福凑过来。
“不错，姓还在。我只剩一个其他。”
我把页面存下来。
许知意看着我。
“你没看过？”
“她说结项材料还没做完。”
“那垫款呢？”
“她说甲方没打。”
许知意把笔放下。
“周行简，你那一万八千六，是这张清单？”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页纸。
牛腩、鸡腿、蔬菜、冷柜、餐盒、临时工。
连我当时把餐盒数量改过一次的笔迹，都在上面。
我伸手按住纸。
“你怎么有？”
她没回答，拿手机拨了个电话。
“钱姐，麻烦把上个月试吃项目的付款回单发我。对，收款人赵雪瑶。”
店里的排风扇停了。
后厨水龙头滴了一声。
我握着笔，指节一点点绷紧。
许知意把收到的文件打开，推到我面前。
一万八千六。
付款时间，十二天前。
付款备注，试吃项目垫付费用结清。
我盯着那行字。
十二天前，我给赵雪瑶发消息，说供应商已经催到我兼职的店里。
她回我一个哭脸。
她说再等等。
我又找孙有福借了三千。
许知意把我的笔从手里抽走。
笔杆上留着一道凹痕。
“这个项目，是我委托她联系学生团队做的。”
“她给我看了你的报价单，说你只愿意通过她接单。”
“我问能不能直接和主厨聊。她说，你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
孙有福看看我，又看看她。
“他？”
“他在菜市场为了便宜两块钱，能跟卖鱼的聊到人家孩子填志愿。”
许知意没笑。
她往下翻聊天记录。
赵雪瑶发过一段语音。
许知意按了播放。
“钱收到啦，已经转给行简了。他让我替他谢谢你，不过他有对象，不方便加你。”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
茶已经凉了，苦味压在舌头上。
许知意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有的对象？”
我把杯子放回桌面。
“估计也是她代谈的。”
孙有福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不是，哥。”
“你追了三年，她没让你上岗。”
“她倒是先拿你领工资了？”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赵雪瑶主动把我加了回来。
第一条消息不是解释。
“你昨晚跟许知意走了？”
我把付款回单发过去。
“钱什么时候还？”
她打来电话。
我按了免提，打开录音提示，把手机放在桌上。
许知意坐在对面，正在啃一个烧卖。
赵雪瑶的声音挤出来。
“你拿这个干什么？她找你说什么了？”
“钱十二天前就到了。”
“我有别的开支，先周转一下怎么了？你非要逼我？”
“你周转的是我跟供应商借出来的钱。”
“你就这么缺这一万多？”
孙有福坐不住了。
“姐，我三千块在里面呢。我不缺，我来旁听练普通话的？”
电话那头没了声。
过了一会儿，赵雪瑶说要见面谈。
地方定在学校创业中心的小会议室。
许知意请来了负责对接毕业展的陈老师。
她提前把付款记录、采购票据和聊天截图各打印了一份。
我摸了摸那沓纸。
“这么多？”
“省得有人说手机坏了，看不见。”
孙有福举起一个保温杯。
“我也准备了。”
“你准备什么？”
“水。你俩谈，我骂，分工明确。”
我把他按在椅子上。
“今天不需要嘴替。”
“那我作为债权人的债权人，列席。”
赵雪瑶和郑承业一起进来时，脸上还带着笑。
看到陈老师，那点笑没了。
“这么点私事，至于找老师？”
陈老师把材料往她面前一推。
“私人感情不谈。先确认，这是不是项目报销款？”
赵雪瑶没碰材料。
“我没说不还。”
“那就是确认。”
许知意翻到第二页。
“你告诉我已经转给主厨，为什么没转？”
“我当时忙，记错了。”
“十二天都没想起来？”
郑承业伸手压住材料。
“知意，大家同学一场，没必要搞得审人似的。雪瑶最近为了项目，买服装、拍宣传、租场景，都要钱。”
我把他的手指挪开。
“那你们报销服装，别报销我。”
孙有福喝水喝出了声。
陈老师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放下杯子。
“老师，我是被呛的，不是给他捧场。”
赵雪瑶拿起手机。
“行，转你。不就是钱吗？”
她操作了一阵，手机弹出余额不足。
声音不大。
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她伸手去拽郑承业的袖子。
郑承业的肩膀僵了一下。
“你不是还有——”
“承业。”
她盯着他。
他把后半句话咽回去，拿出手机。
三分钟后，一万八千六到账。
我当场给孙有福转了三千，又结掉供应商最后一笔尾款。
余额跳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垫款结清。”
赵雪瑶下巴抬起来。
“那你是不是该把昨天发的那些话删了？”
“我只给你发过催款消息。”
“网上都在说我欠钱！”
“你可以发已结清。我会确认。”
“周行简，你非要让我丢脸？”
我看着她。
“我昨天捡花的时候，你没担心过这个。”
她攥住手机，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响得牙酸。
郑承业把她拉回去。
“钱的事完了，工作也得算清楚。他临时退出，害我们项目损失，怎么算？”
陈老师皱起眉。
“有什么工作合同？”
郑承业递来平板。
报名页面上，我的名字列在核心团队栏。
职位是联合创始人兼研发主厨。
下方还附着一张合照。
照片里，我站在蒸箱旁边，赵雪瑶站在前面举着项目牌。
那天她说，要给帮忙的同学留张纪念。
我把平板放下。
“我没有同意联合创业，也没有授权使用身份报名。”
“照片还不够？”
“我跟食堂阿姨也合过照，不能因此分食堂的股份。”
孙有福把保温杯举到嘴边，又放下。
这次他学聪明了。
陈老师登录报名后台。
核心成员的确认栏，我那一格是空的。
郑承业伸手想把平板拿回去。
陈老师先一步截了图。
“材料退回补正。周行简的名字先撤掉。”
赵雪瑶猛地看向我。
“你知道撤掉以后，我要重新审核吗？”
“现在知道了。”
“你就不能帮我最后一次？”
她的声音低下来。
以前她用这个语气，我会先答应，再问是什么事。
这次我把椅子往后挪开。
“你找郑承业。”
郑承业的脸僵住。
我补了一句。
“他条件好。应该也会炒菜。”
会议结束，我在门口被赵雪瑶叫住。
她看了一眼许知意，手指扣着包带。
“你别以为她是真看上你了。她就是跟我赌气。”
许知意停下脚步。
“我花三千六找厨师，买你的气？你这气按天然气收费的？”
孙有福蹲了下去。
他笑得站不住。
我刚要拉他，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
创业展项目服务群里，郑承业发了通知。
涉及团队归属和资料使用争议的项目，暂缓共享实训厨房使用权限，待核验后恢复。
名单里，只有我们。
许知意看完，收起手机。
“他还真会炒。”
“炒什么？”
“炒麻烦。”
【第五章】
我们赶到实训楼时，门禁已经刷不开了。
里面的蒸箱亮着灯。
我们订好的两箱土豆，就放在离门三步远的地方。
孙有福隔着玻璃挥手。
“我的土豆！”
我拽住他。
“它听不懂。”
“我昨晚削了两小时，已经有感情了。”
值班老师出来解释。
对方提交了书面异议，称我们使用原团队研发资料，并带走未分割的物料。
核验完成前，双方相关物品都要登记。
“周同学，不是认定你们有问题。流程得走，最快明天下午出结果。”
许知意看了眼时间。
周五上午九点。
明天下午，第一轮午餐评选都结束了。
她想说话，又把话咽回去，改成一句。
“能不能由老师见证，先核对采购凭证，把我们单独购买的物料带走？”
老师点头。
“这个可以。”
我们站在门口，一张一张核发票。
土豆、米、油、餐盒。
连半瓶酱油都要确认归属。
孙有福举起酱油瓶。
“这瓶我证明。昨晚我拧不开，拿牙咬的，牙印在这儿。”
老师推了推眼镜。
“放下。按采购记录来。”
我手机响了。
郑承业打来电话。
“别怪我，材料确实要分清楚。大家都是做项目的，规范一点。”
“我的成员确认都没有，归属争议从哪来？”
“你跟雪瑶的事，我不懂。我只负责把意见交上去。”
他的声音压低。
“其实也不难。你回来帮她把周六的场做完，争议自然就没了。”
我按了免提。
许知意正在拎米袋，听完把袋子放下。
“郑承业，你是以物料协作方的身份打这通电话，还是以赵雪瑶男朋友的身份？”
电话里停了一瞬。
“你别乱扣帽子。”
“那我按原话转交主办方，请他们确认。”
电话断了。
许知意捏着手机，手背绷起两条筋。
我把米袋扛起来。
“先搬东西。”
“你不气？”
“气。”
“那你还这么稳？”
“二十五公斤。摔了得捡半天。”
她伸手扶住袋底，嘴角动了两下。
搬完最后一箱物料，借来的小推车轮子卡在门槛上。
孙有福在前面拽，我在后面推。
许知意蹲下去垫纸板，袖口蹭了一层灰。
她的手机又响了。
屏幕显示爸爸。
她没避开我们，接了起来。
“嗯，我知道网上的事。”
“不是，他没骗我。我签了合同。”
“没有要钱。”
她顿了一下。
“爸，厨师谈工资不叫要钱，叫谈工资。”
我把头转开，去拧推车的螺丝。
电话那头说了很久。
许知意握着手机，指腹擦过屏幕边。
“您说给我安排酒店岗位，我记着。”
“但这次项目，让我自己做完。”
“亏了就亏了，我认。”
她挂断电话，蹲回来继续垫纸板。
我问她。
“是不是很麻烦？”
“比你切土豆麻烦一点。”
“那挺麻烦。”
她伸手拍了我一下。
纸板塞进轮下，小车终于推了出去。
出了校门，许知意拉开后备厢。
看着里面的购物袋和高跟鞋，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把东西全挪到后座。
土豆占了半个后备厢。
米袋占了另一半。
孙有福举着那盆绿萝赶过来。
“宿管阿姨说借都借了，给咱们镇场子，晚上再还。”
许知意扶住车门。
“放副驾驶。”
我指着自己。
“那我呢？”
“你有腿。”
我抱着最后一箱餐盒，挤进后排。
箱角顶着膝盖，塑料袋贴住脖子。
孙有福蹲在车门外拍照。
“别动，这张必须留。”
“为什么？”
“以后采访你创业历程，你就说，第一辆配送车，保时捷。”
许知意伸手挡住车牌。
“拍人，别拍号。”
我从餐盒后面露出半张脸。
“能把我拍体面点吗？”
孙有福蹲低，换了个角度。
“行。现在看着是被绑架的厨师。”
车刚开到彭姨店门口，预订的冷链供应商来了电话。
“周师傅，明天那批肉可能供不了。”
我坐直了。
纸箱顶住下巴。
“定金不是付了？”
“展会那边说统一配送名单里没你们，让我先别送，免得进不去场。”
许知意踩住刹车。
店门就在眼前。
我拿着手机，看见彭姨正往外搬备用菜筐。
她抬手招呼我们。
“东西拿进来，冰箱给你们腾好了！”
我把纸箱挪开，回拨了供应商的电话。
“别退定金。”
“地址改一下。”
“我们不走他们的厨房了。”
【第六章】
彭姨听完，扯下墙上的营业执照复印件。
“用我的后厨。”
我摇头。
“您周六中午还营业。”
“提前备餐，分时段用。设备洗净消毒，记录照做。你当我只会站门口吆喝？”
许知意已经给主办方打电话。
“我们的制作场地需要变更。餐饮许可、人员健康证、运输保温方案，都可以补交。”
对面列了一串材料。
她边听边记。
笔尖划过纸面，越来越快。
挂断后，她把纸转向我。
“今天下午四点前，现场核验。通过就能继续。”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十分。
厨房里还炖着二十份工作餐的肉。
彭姨把锅盖掀开，热气扑到脸上。
“看什么，先把中午这波饭出了，腾地方。”
孙有福挽起袖子。
“我干什么？”
“洗菜。”
“又是洗菜？”
彭姨塞给他一把小葱。
“嫌没挑战？把这筐也端走。”
他闭上嘴，抱着菜筐去了水池。
许知意负责整理场地材料，我重新排出餐流程。
菜切到一半，手机又震起来。
校园论坛有人发了剪辑视频。
前半段是我递报销单。
后半段是我上许知意的车。
中间收款、合同、合作，全没了。
标题写着，追爱失败秒换富家千金，食堂深情哥的生意经。
孙有福握着小葱冲过来。
“我去跟他们讲！”
我抓住他的手腕。
葱上的水甩了我一脸。
“先别拿菜打字。”
许知意看完视频，把手机翻过来。
“原视频我有。昨晚怕有人只截表白那一段，我问拍摄的同学要了完整版本，对方同意用于澄清。”
她打开文件。
从赵雪瑶让我捡花，到我播放催款语音，一秒没少。
“我来发说明。”
我摘下手套。
“我自己发。”
她抬眼看我。
“你确定？”
“债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不能连开口都让你代办。”
我把完整视频放上去，附了遮去个人信息的对账材料。
文字只写了几行。
垫款已经结清，感谢关心。
本人没有前任，恋爱关系从未成立。
目前接的是三天厨师工作，不是三天试用男友。
最后一句，我想删，又留了下来。
孙有福看着屏幕，拇指竖起来。
“你终于学会往自己身上扎了。”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最前面的评论换了方向。
有人问日薪一千二怎么应聘。
有人问孙有福是不是联合创始人。
他把湿手在围裙上擦干，回了一句。
联合洗菜人，暂无股权，已有冻疮。
许知意看见，拿了一副长手套给他。
“冻疮没有。再造谣扣肉。”
我重新戴好帽子，回到灶前。
肉下锅，油声压住了手机震动。
两点，材料交齐。
三点半，主办方的餐饮顾问和场地负责人到了。
他们看证照，查冷藏，核对生熟分区和保温设备。
我把明天的流程说完，后背已经湿透。
顾问抬起头。
“为什么只做两种肉饭？”
“现场人手少，出品先稳住。”
“订单多了怎么办？”
“分批备料，单批限量。宁可写售罄，不拿没做熟的顶上去。”
他翻了翻采购单。
“运输时间？”
“正常十二分钟，预留二十五分钟。每批记录出锅和到场时间，到场复核温度，不达要求不售卖。”
他点头，在表上签了字。
孙有福隔着门缝看见，先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
“过了！”
下一秒，他脸拧起来。
“我手里还拿着夹子。”
彭姨把消毒好的台面又擦了一遍。
“过了就备菜，别给我跳。”
傍晚，第一批预订开放。
园区限定当天核销，按标价付钱，开餐前可以退。
六十份上限。
不到半小时，卖出四十七份。
许知意盯着数字，想笑，又先翻到付款明细。
“等一下。”
她把手机递给我。
其中三十二份，付款方全是同一个公司账户。
承业文化。
正是郑承业家的公司。
孙有福把头探过来。
“这是打不过，加入了？”
我放下清单。
“他可能不是来吃饭的。”
许知意把这三十二份单独标注。
“规则允许开餐前退，他们可能等我们做完再退。”
“要关掉预订吗？”
“不关。”
我把备料单抽出来，划掉原来的数字。
“肉分两批。第一批按正常订单加少量现场客人做。第二批保持冷藏，没核销，不急着下锅。”
她看着我划的线。
“销量不够，评选可能吃亏。”
“最多少拿分。”
我抬头。
“不能为了给他撑场面，把你的钱炒进垃圾桶。”
许知意没说话。
她拿走我手边凉透的茶，换了杯热水。
杯底压着一张转账凭证。
第一天和第二天的工资。
两千四。
“先结。”
“合同说结束后——”
“我申请提前付款。”
她把凭证往我面前又推了推。
“周师傅，批准吗？”
【第七章】
周六上午，孙有福穿着衬衫来接货。
领带歪着，裤脚还贴着熨烫标签。
“我今天负责什么？”
“搬箱子。”
他看看自己，又看看许知意。
“老板，我这套可是按商务规格穿的。”
许知意递给他一双劳保手套。
“商务搬运。”
八点半，我们到达园区。
展台搭在中庭，餐饮区统一设了水电和垃圾回收点。
我们的牌子是许知意昨夜手写的。
有饭。
孙有福抬头看了半天。
“就俩字？”
“嗯。”
“品牌定位是不是太直接了？”
我把保温箱摆正。
“隔壁卖咖啡的叫醒醒，我们已经很有礼貌了。”
隔壁摊主听见，举起纸杯。
“兄弟，等会儿给我留份饭。今天五点起的，真醒不了。”
赵雪瑶的展台在斜对面。
灯箱、花架、展示屏，前面铺着白色桌布。
她穿一件白裙，正对着镜头讲项目理念。
看见我们搬箱子，她停了一下，随后把声音抬高。
“我们坚持原创，拒绝低价复制。餐饮不只是填饱肚子，更是生活方式。”
孙有福抱着米桶经过。
“那能先让填饱肚子的过一下吗？挡消防通道了。”
摄影师憋了一下，镜头往旁边歪。
赵雪瑶瞪向他。
他立刻把镜头扶正。
我们摆完物料，主办方通知项目核验。
共享厨房的争议审核也出了结果。
新菜单、采购物料、制作记录各自独立，没有证据支持限制我们参展。
临时暂停措施解除。
许知意把通知存档，转给郑承业。
没配文字。
对方正在不远处指挥人搬背景板，看见消息，脸上的笑停了。
上午十点，项目展示开始。
赵雪瑶排在我们前面。
她身后的屏幕亮起来，上个月试吃会的数据逐页展示。
成本控制、出餐流程、满意度。
我看着其中一张表，把手机拿了出来。
那张表的最下方，有一行被裁去半截的小字。
肉别偷吃，有福盯着。
孙有福也看见了。
“我在她项目里总算有姓名了。”
许知意已经在给现场评审秘书发材料。
“等核验，不上去吵。”
我点头，把原文件调出来。
赵雪瑶站在台上，拿着话筒。
“这套流程，是我们团队反复测试出来的。我的主要工作，是研发和标准化。”
台下一个餐饮评委翻了翻材料。
“今天负责烹饪的是哪位？”
一个戴高帽的男人走上台。
赵雪瑶伸手介绍。
“韩师傅，我们团队的核心主厨。”
韩师傅接过话筒，还没开口，评委先问了。
“上个月试吃会也是您做的？”
韩师傅愣了一下。
“不是。”
赵雪瑶伸手去碰他的胳膊。
他低头看了眼，往旁边让了让。
“我昨天才接单。负责今天三道展示菜，不负责之前的项目。”
台下响起翻纸声。
赵雪瑶把话筒拿回去。
“我们的厨师团队是灵活合作的。具体菜式虽然由不同厨师执行，但研发是统一——”
“那说说这份流程。”
评委点着投影上的表。
“你们把这道肉饭的前期处理拆成两段，为什么？”
赵雪瑶看向屏幕。
“为了锁住营养。”
韩师傅的眼皮跳了一下。
“同时提高口感。”
评委没接话。
他翻到下一页。
“这里写着，设备容量不足时，优先调整批次，不提高装载量。现场原设备多大？”
赵雪瑶握紧话筒。
“具体设备是执行人员负责。”
“那您研发时用的是什么设备？”
她的鞋尖往后挪了一点。
屏幕边缘刚好露出那半行小字。
台下有人念出来。
“肉别偷吃，有福盯着？”
孙有福举起手。
“本人在。”
我一把把他手按下。
没按住他的嘴。
“但我不是她团队的。我是这份表格里，被重点防范的那个人。”
台下笑声炸开。
赵雪瑶转向我们。
“周行简，你就非要在这里闹？”
我没往台上走，举起手机。
“文件已经交给评审秘书了。原稿、修改记录、试菜视频，都能核对。”
秘书从侧面上台，跟主持人说了几句。
投影先切回活动标志。
主持人拿起话筒。
“项目资料需要补充核验，展示暂缓。请双方到侧台确认，不影响其他团队进行。”
赵雪瑶没动。
郑承业快步过来，扶住她的肩。
“先下来。”
她甩了一下，没甩开。
韩师傅站在另一边，把高帽摘下来。
“我也去说明一下。我的合同只有三道菜，别把研发算我头上。”
孙有福看着他离开，凑到我耳边。
“这位师傅，帽子挺高，底线也挺高。”
我刚想让他把嘴收一收，主持人叫到我们。
许知意拿起资料上台，先介绍分工。
“菜单和制作，周行简负责。采购、前厅和预算，我负责。临时协助，孙有福。”
台下有人鼓掌。
孙有福站得笔直。
她又补了一句。
“他确实偷吃过，已经从工作餐里扣了。”
孙有福缓缓坐下。
我拿着流程卡上台时，掌心全是汗。
话筒递过来，我刚要介绍菜品，音响猛地啸叫。
我条件反射后退一步。
后背撞上展板。
有饭两个字晃了一下。
台下安静了。
我扶住展板，扶了两次才扶正。
“各位放心。”
“厨师第一次公开上岗，有点生。”
“肉是熟的。”
连评委都笑了。
许知意站在台边，抬手给我比了个继续。
我捏稳话筒，把出餐流程一条一条说了下去。
【第八章】
十一点四十，退款来了。
三十二份。
一份不少。
许知意手机上的提示连着响，震得桌面发麻。
孙有福站在旁边，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真退？”
“退。”
她点开订单。
“规则是我们定的，按规则来。”
郑承业从展台前走过。
他看了眼只摆了十几套餐具的桌面。
“生意不太好？”
我正在给第一批餐盒封口。
“还行。”
“临时转行，是有点难。做餐饮，不是会炒两个菜就够的。”
许知意抬头。
“三十二份已经原路退回公司账户。退款凭证稍后发采购联系人，麻烦核对。”
他脚步停了半秒。
“公司员工临时有事，正常退款，你别想多。”
“没多想。正常通知。”
她把最后一笔退款处理完，锁了手机。
郑承业没有再说话。
他走后，孙有福蹲到桌子下面，掀开保温箱看了一眼。
“还好没全做。”
我把他从桌下拎出来。
“别碰封条。”
“那现在怎么办？评委要看真实付费和出餐数据，咱们就十五单。”
“先给十五单做好。”
许知意摘下胸前的项目介绍牌，翻到背面。
她拿粗笔写了两行。
二十二元一份。
不讲故事，先吃饭。
我看了眼。
“你昨晚准备的品牌理念呢？”
“放下了。”
她把牌子摆到最前面。
“今天先把饭卖出去。”
十二点，第一位顾客来了。
隔壁咖啡摊主。
他举着收款手机，眼睛盯着肉。
“能开饭了吗？我喝了四杯自己的产品，再不吃东西，要看见我太奶了。”
孙有福赶紧递餐具。
“坐这儿，别看，先吃。”
第二位是园区保洁阿姨。
她在价目表前站了一会儿。
“二十二，有点贵。”
许知意没急着劝，打开展示餐盒。
“有肉、有菜，饭不够可以加。阿姨，您也可以先看看其他家。”
阿姨伸头看了一眼。
“这肉不是图片上有，盒子里没有吧？”
我把刚称好的餐盒放过去。
“您自己挑一份。”
她付了钱，端着饭走到隔壁休息区。
没过多久，她举着手机回来。
“还能订五份吗？我几个同事也要。”
孙有福手里的笔一抖。
“能！”
我看了眼备餐表。
“十分钟后取，可以吗？”
“行，我先去喊人。”
订单开始往上走。
十八，二十三，二十七。
许知意每收一笔，都把取餐号交到我手边。
我按批次出餐，孙有福装袋、核号，忙得领带塞进了围裙。
他想扯出来，又被客人叫住。
“你好，能多要一双筷子吗？”
“能，稍等。”
他低头翻箱子，额头撞上桌边。
咚的一声。
排队的人全看过来。
他捂住脑门，另一只手还举着筷子。
“赠品，不影响饭菜质量。”
许知意把他拽开，自己蹲下取餐具。
一点钟，第一批售罄。
第二批从彭姨店里送来，核对记录、验温、拆封。
我摸到保温箱把手时，手套里的掌心已经湿了。
忙到一半，赵雪瑶走过来。
她没看饭，先看我。
“你跟我过来一下。”
“有事在这说。”
“我们之间的事，非得当着她？”
许知意正在核订单，连头都没抬。
“现在是他的工作时间。你要买饭，排队。你要谈私事，等两点后。”
赵雪瑶盯着她。
“你真觉得他是为了你？他就是想气我。”
我手里的餐夹停了一下。
排在最前面的男生看看她，又看看我。
那眼神，饭都顾不上吃了。
我把餐盒盖好，递过去。
“你的饭。”
他没走。
“没事，我不赶时间。”
许知意把袋子塞进他手里。
“饭赶。凉了就不好吃了。”
男生被送走，还回头看了两眼。
赵雪瑶的手伸向我的袖口。
我侧身让开。
“资料是谁做的，款是谁垫的，老师都在核。你找我也不会变。”
“我是在说我们。”
“没有我们。”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下一张取餐号压到桌边。
“你说过，不答应。”
“我现在听懂了。”
她眼睛动了动，嘴唇张开，又合上。
这时候，郑承业从侧台冲出来。
“雪瑶，你给项目方交的预算，到底怎么回事？”
赵雪瑶猛地转身。
郑承业手里拿着一张表，纸被捏出了几道折痕。
“他们问我，为什么已经结清的试吃成本，又列进本次孵化资金申请！”
排队的人声低了下来。
许知意放下笔。
赵雪瑶看了看那张纸，又看向我。
这次，她没有再说感情。
她只说了一句。
“行简，你先帮我解释。”
【第九章】
我把手里的最后两份饭交给孙有福。
“核对号码，别拿错。”
他点头，没再开玩笑。
许知意把围裙解下来，跟我走向侧台。
临时会议桌上，摆着三份材料。
第一份，是上个月许知意支付的试吃费用。
第二份，是赵雪瑶昨天归还我的垫款凭证。
第三份，是她这次申请项目孵化资金的预算附件。
那张一万八千六的采购清单，又出现了一遍。
项目负责人把三份纸排开。
“赵同学，前期成本可以作为历史经营数据提交，但不能冒充本次尚未支付的采购支出申请资金。你的表里写的是待支付。”
赵雪瑶坐着没动。
郑承业先开了口。
“可能是填错了，学生做材料不熟练。”
负责人把另一张确认表推过来。
“初审时，我们发现项目时间不一致，专门退回问过。她确认，这笔是本次备餐新增费用。”
郑承业伸出去的手缩了回去。
赵雪瑶盯着那张表。
“我当时没看清。”
“那项目核心成员的授权呢？主厨履历和研发说明呢？”
“周行简当时答应过帮我的！”
她转向我，声音往上拔。
“你说过，只要我需要，你都会帮！”
我把自己的文件袋放到桌上。
“做试吃会的时候，我是这么说过。”
她立刻坐直。
“你们听见了！”
“但帮忙，不等于同意你拿我的名字报名，更不等于替没发生的采购签字。”
我取出原始菜单、采购询价和试制记录。
“一项一项核。属于我的，我认。不属于我的，别往我头上放。”
赵雪瑶看着桌上的纸，手指去碰最上面那页。
碰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陈老师从另一边坐下，打开电脑。
“学校保存的实训记录也调出来了。周行简预约过的设备、指导老师确认的试制时间，和他提供的材料能对上。”
负责人点头。
“赵同学，你提交的项目数据中，哪些是你独立完成的？”
她看了一眼郑承业。
郑承业避开了视线。
“宣传是我做的，客户也是我联系的。”
“这部分可以保留。但不能据此把研发、后厨执行都写成自己的成果。”
她嘴唇颤了两下。
“那就改。”
“本轮已经进入现场评审。核心事实和资金用途不实，不能只当文字修改。”
她一下站起来。
“为什么偏偏查我？因为许知意家里有钱是不是？”
许知意抬起眼。
“我提交的是回单。你提交什么，拿出来。”
赵雪瑶抓起桌上的一张纸，没看清，又放下。
她翻下一张，指尖发抖，纸边哗哗响。
翻到那张试吃合照，她猛地按住。
“这总是真的！他当时就在我的团队里！”
我看着照片。
蒸箱边，我的袖子卷到手肘。
赵雪瑶站在镜头中间，手里举着项目牌。
“我在。”
我把照片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所以你更该知道，那天是谁做的饭。”
她的肩膀落下去。
会议桌另一边，物料负责人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手机和供应商的说明。
“郑先生，你们是协作方，为什么在未经主办方确认的情况下，通知供应商暂停给另一组送货？”
郑承业立刻起身。
“我是考虑入场规范。”
“场外制作地址的供货，也归你们管？”
“可能下面的人理解错了。”
负责人把手机放到桌上。
工作群里，郑承业的语音被点开。
“有饭那组先不要配送，让他们来找我确认。别直接联系厨师。”
这段记录由收到消息的供应商提供，前后对话都在。
郑承业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们当时确实有争议。”
“核验由主办方负责，不由协作公司决定。你今天所有协调权限先移交。具体违约部分，活动结束后按合同处理。”
他抬手想拦，负责人已经转向门外叫人。
郑承业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攥成拳。
赵雪瑶抓住他的袖子。
“承业，你说过，你能处理的。”
他甩开她。
“我让你把材料写漂亮，没让你编采购！”
“不是你说，先把八万拿下来，后面再补？”
会议室里没了声音。
郑承业的脸从耳根绷到下巴。
“你胡说什么？”
赵雪瑶把手机从包里翻出来，按了几次，没解开锁。
“你聊天里说的，我没删。”
负责人抬手。
“相关材料请保留，后续核查时提交。现在先确认现场处理结果。”
雪瑶食研被取消本轮评选资格。
尚未拨付的孵化资金申请终止。
涉及学校的虚假团队信息，交回学校按流程处理。
对外展示中的错误署名和材料，也必须撤下、更正。
没有人当场喊什么天价赔偿。
桌上的每一张纸，都有对应的去处。
赵雪瑶坐回椅子上。
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她没坐稳，手忙脚乱地扶住桌沿。
眼泪掉到那张合照上。
她拿袖口擦，越擦，纸面越皱。
“我不是故意的。”
没人接话。
她抬起头看我。
“行简，你跟他们说，我就是太想把这个项目做好了。”
我把属于自己的原件收回文件袋。
“那就写你做过的。”
“我改，我现在就改，你帮我说句话。”
“你先把我的名字放回该放的位置。”
她的嘴动着，声音低得断了几次。
“我当时……我以为你不会计较这些。”
许知意拉开门。
外面传来孙有福的喊声。
“周师傅！米快不够了！有人问能不能单买肉！”
我站起来。
赵雪瑶伸手去拉我的围裙。
她的手指碰到系带，我退了一步。
“我还要工作。”
走出侧台，热气和饭香一起扑过来。
我们的桌前排了两列人。
孙有福一手拿号码牌，一手拿计算器，脑门上的红印还没消。
他看见我，眼睛都亮了。
“哥，你总算出来了！”
“怎么这么多人？”
“保洁阿姨拉了工作群，隔壁咖啡老板拉了商户群，还有看完项目展示来吃的。”
他压低声音。
“有几个专门来看你本人。我没收参观费，怕影响品牌。”
我洗手，戴帽，重新站回出餐位。
许知意拿起笔，接过最后一叠订单。
两点钟，现场核验停止。
我们卖出五十八份。
不含退款，不含赠送，不含工作人员自用。
第二批也只剩两份员工餐。
孙有福抱着自己的那份，站在桌边不肯撒手。
“谁来都没了。这是我用脑门换的。”
评委来核对出餐记录时，他立刻把餐盒藏到身后。
评委愣了一下。
我赶紧解释。
“不是样品，是工资的一部分。”
许知意捂住嘴，转过身去。
最终公布名单时，我们拿到了三个月试营资格。
评语很短。
分工明确，成本真实，出餐可控，有持续经营空间。
我看着那张确认书，手指在纸边磨了两下。
许知意站在旁边，伸手要跟我击掌。
我抬起手。
啪的一声。
她低头。
我也低头。
两个人手上，都粘了一点封餐盒的酱汁。
孙有福举起手机。
“别动！”
“这次又怎么了？”
“创业成功，掌声里有肉味。”
【第十章】
收摊时，赵雪瑶的灯箱已经撤了。
那块写着研发理念的展板靠在墙边，底下压着一袋没拆封的宣传单。
她站在旁边，没再看过来。
郑承业忙着和工作人员交接，手里的对讲机被收走时，他攥了两秒，才松开。
陈老师把更正说明发给我确认。
试吃会的研发和后厨执行，补上了我的名字。
孙有福也有。
现场协助，孙有福。
他盯着那一行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把截图发进宿舍群。
“本人首次进入正式文书，未涉及违纪。”
我推着小车路过他。
“别感慨了，抬锅。”
“这锅能不能写我名字？”
“能。洗干净就写。”
他把手机收起来，抱起锅跑了。
许知意跟主办方签完试营意向，出来时鞋跟磨破了脚后侧。
她走到车边，想弯腰换鞋，又被怀里的文件挡住。
我伸手接过文件。
“坐下。”
“你别用指挥帮厨的语气指挥我。”
“许总，请坐。”
她这才坐上副驾驶，把鞋脱了。
我从车里拿出备用拖鞋，放到她脚边。
她套进去，脚趾蜷了两下。
“终于活了。”
“下次穿运动鞋。”
“下次你也别穿那双开胶的。”
我低头看了眼鞋尖。
上午搬箱子时裂的口，这会儿更大了。
孙有福抱着锅过来，正好看见。
“哥，你鞋都笑了。”
“你少说两句，它还能多活几天。”
回到彭姨店里，天还没黑。
彭姨给我们留了骨头汤，把三只大碗往桌上一摆。
“吃。”
孙有福喝了一口，眼睛都闭上了。
“姨，我以后能不能常来？”
“能，先把洗菜的钱拿走。”
许知意把临时劳务费转给他。
他盯着到账提醒，手里的勺子停了。
“不是，真给？”
“招你来干活的，不是招你来结义的。”
他把手机转向我。
“哥，这公司我能待。”
我笑了一声，低头喝汤。
碗边烫着嘴，舌头被胡椒激得发麻。
三天里一直绷着的肩膀，到这会儿才往下落。
许知意把我的最后一天工资也结了。
我看完到账，给她发了一个收据。
她点开，抬头。
“这么正式？”
“咱们规范一点。”
她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沿。
“别学他。”
我们同时笑了。
手机又亮起来。
赵雪瑶发来一段长消息。
她说最近压力太大，说郑承业一直催她拿结果，说自己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最后问我，能不能再见一次。
我没往下翻，先把账单和工作材料备份到单独的文件夹。
随后只回了一句。
“项目事项联系老师，私人见面不需要。”
她又发来一条。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把手机扣到桌上。
孙有福抬眼看我。
“怎么不回了？”
“她说得对。”
我夹起一块肉。
“以前我吃饭，手机一响就跑。”
“现在呢？”
“现在你再把筷子伸过来，我先打你。”
他缩回筷子。
彭姨把另一盘肉端过来，啪地放在他面前。
“有福，吃你的，别欠。”
吃完饭，孙有福扛着绿萝去还宿管。
彭姨进后厨清点明天的菜。
许知意拿出一份新的草案。
三个月试营合作。
她出启动资金，负责采购、前厅和账务。
我负责后厨、菜单和出品。
我的固定报酬单列，经营利润按约定比例分配，亏损边界、退出方式、配方使用范围，都写得清楚。
我看了很久。
她坐在对面，没催。
看到最后一页，我把笔放下。
“这份不能今晚就签。”
许知意点头。
“为什么？”
“金额和周期都变了。我们找人审一下，尤其退出条款。我不想以后靠吵架算账。”
她把草案收回来。
“好。周一约咨询，修改完再签。”
“你不生气？”
“你认真看合同，我为什么生气？”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手指在桌沿敲了敲。
“不过，有件事可以不用等周一。”
“什么？”
“你欠我一顿饭。”
我看向面前还没收走的盘子。
“刚才不是吃了？”
“这是工作餐。”
“那想吃什么？”
“都行。”
我拿出手机，打开附近餐馆。
“预算多少？”
她伸手把我的手机按住。
“周行简。”
“嗯？”
“不是让你给我做成本表。”
我抬起头。
她手还压在我的手机上，指尖贴着我的手背。
这次谁都没挪开。
后厨抽油烟机刚停，店里一下静下来。
我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那你什么意思？”
许知意盯着我，耳朵尖一点点透出颜色。
“我想跟你单独吃饭。”
“没有合同，没有报销，也不带孙有福。”
我嘴唇动了一下。
她先开口。
“你要问工作餐管几顿，我现在就收回。”
“不是。”
我把手机从她手下抽出来，放到一边。
“我想问，能不能让我请？”
她的手停在桌上。
“可以。”
“但我得提前说，我现在没有房，也没有车。”
“我看见你的余额了，不用再作破产说明。”
“厨师工作时间也不太固定。”
“我是负责排班的。”
“我之前还——”
“周行简。”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
“我在场。”
“你捡花，催款，搬米袋，手忙脚乱扶展板，我都在场。”
我看着她，喉咙发干。
“你都看见了，还约我？”
“你做的饭，我也吃过。”
“就因为饭？”
她没立刻回答。
我手指搭在桌边，想收回来，又停住。
她伸出一根手指，勾住我的小指。
“还有，昨天别人拦你进厨房，你第一件事是怕我的米摔了。”
我低头看着交在一起的手。
“二十五公斤，真挺贵。”
许知意闭了闭眼。
“你能不能少补这一句？”
我笑起来，把她的手握住。
掌心贴上去时，她手指缩了缩，随后反扣住我。
彭姨从后厨出来，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
看见我们的手，她脚步停了。
我刚想松开，许知意握得更紧。
彭姨把西瓜放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来拿走两块。
“我不影响你们。”
“但我也得吃。”
门帘落下，我和许知意对视了一眼，都没忍住。
她笑着拿起一块西瓜，递到我嘴边。
我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滴。
她抽纸给我擦，嘴里还要损我。
“周师傅，吃相也得标准化。”
我接过纸。
“这属于额外项目，要加钱。”
“多少？”
“一顿饭。”
“刚才不是你请？”
“下次你请。”
她抬起眼睛。
“这就安排下次了？”
“嗯。”
我把另一块西瓜递过去。
“以后都按这个来。”
“谁也别总欠着谁。”
她接了西瓜，咬到一半，门外突然响起孙有福的声音。
“我回来了！”
我和许知意同时松开手。
他抱着绿萝站在门口，看看她，再看看我，嘴慢慢张开。
“不是。”
“我就还个花的工夫？”
许知意拿起纸擦手。
“你怎么又抱回来了？”
“宿管阿姨说养这么大了，让它见见世面，明天再还。”
他停了两秒，把花盆转了个方向。
“现在看，见得有点多。”
我抓起桌上的一块西瓜塞过去。
“吃你的。”
他啃了一口，眼睛还在我俩之间转。
“那我以后怎么称呼？”
“正常称呼。”
“她是老板，你是主厨。”
“对。”
他嚼着西瓜，点了点头。
“懂了。”
“你负责炒菜，她负责把你炒熟。”
许知意抄起桌上的点单本。
孙有福抱着绿萝就跑。
跑到门口，他又探回脑袋。
“别打！我还有正事！”
“什么？”
“宿舍群问，你这个三天日薪一千二的工作，还招不招人？”
我还没开口，许知意先回答了。
“招洗碗的。”
“待遇呢？”
“包饭。”
“对象包不包？”
她转过来，重新牵住我的手。
“不包。”
“最后一个，被我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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