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输了游戏，当着我的面咬住别人的饼干。
她问我是不是心疼。
我指向她最漂亮的闺蜜，宁昭坐上我的腿，贴着耳侧开口：“哥哥，她不懂事，我懂。”
我以为这是反击。
直到她把手机塞进我手里：别喝桌上的酒，唐依依今晚要你签的，不是分手协议。
【第一章】
唐依依把饼干递到魏承嘴边时，包厢里已经安静了。
那是一块夹心饼干。
游戏规则很简单，谁输了，谁就和指定的人嘴对嘴吃完。
前两轮，大家都在起哄。
第三轮轮到唐依依，她输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手指捏着饼干，嘴角往上提。
“周砚川，你不会输不起吧？”
我靠在沙发里，没有说话。
魏承把脸凑过去，故意对着镜头整理领口。
唐依依咬住饼干另一端。
两个人的嘴碰到了一起。
包厢里爆出一阵笑声。
有人拍桌，有人吹口哨，还有人举着手机对准我的脸。
唐依依松开饼干，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看清楚了吗？我只是玩游戏。”
“嗯。”
“你这是什么态度？”
“看游戏。”
她的笑停了一瞬。
魏承端起酒杯，冲我抬了抬下巴。
“兄弟，别扫兴。今天是依依的庆功会。她马上就要拿到工作室的全部股份了。”
我看向唐依依。
“全部股份？”
她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刺。
“你不是一直说工作室是我在管吗？现在转给魏承，至少能活下去。”
那间工作室，是我和她一起租下来的。
设备是我买的，第一笔租金是我付的，账号密码也是我设置的。
她只用了两句话，就把我从里面摘了出去。
我看了一圈。
桌上摆着合同，旁边还放着一支签字笔。
原来今天不是庆功会。
是签字局。
唐依依把笔推到我面前。
“签了吧。你退出，债务归你，工作室归我和魏承。以后大家还能做朋友。”
我拿起笔，手指在笔杆上敲了两下。
魏承笑出了声。
“怎么，舍不得？”
我抬起头，指向坐在唐依依身边的宁昭。
“下一轮，我选她。”
包厢里突然没了声音。
宁昭看了我一眼，放下杯子，起身走来。
她穿着白色衬衣，袖口挽到手肘，长发束在脑后。
刚才所有人都在看唐依依。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按住我的肩。
下一秒，她跨坐到我腿上。
椅子往后滑了半寸。
我的手掌撑住桌沿，才没让两个人一起摔下去。
宁昭俯身靠近，呼吸擦过我的耳侧。
“哥哥，她不懂事，我懂。”
魏承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唐依依的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我还没开口，宁昭的手已经从我肩上滑到桌边。
她把手机塞进我掌心，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别喝酒，别签字，别回头看摄像头。
我盯着那行字，抬手搂住她的腰。
这一次，轮到包厢里的人倒吸一口气。
宁昭贴着我的耳朵，声音仍旧带着笑。
“配合一点，不然他们会提前收网。”
我看着唐依依，扯了扯嘴角。
“你闺蜜挺懂事。”
唐依依猛地站起来。
她刚要骂人，门外忽然传来服务员的敲门声。
“周先生，您桌上的合同需要现在签吗？”
魏承的脸色变了。
我低头看向那份合同。
第一页最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债务承接人：周砚川。
我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今晚这场游戏，输的人从来不是唐依依。
【第二章】
宁昭坐在我腿上足足三十秒，才慢慢起身。
她回到原来的位置，拿起一块水果，咬了一口。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
只有我知道，她的指尖刚才一直在发抖。
唐依依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
宁昭抬眼。
“玩游戏啊。你刚才玩得挺开心，我学一下。”
“你是我闺蜜。”
“所以我才知道你喜欢什么玩法。”
这句话一落，桌边几个人立刻低下头。
魏承把杯子重重放下。
“都别闹了。周砚川，合同签不签？”
我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我先看看。”
“你看了半小时也看不懂。”
“我看不懂，你为什么这么急？”
魏承抬手指住我。
“这里是你们自己的事，我给你脸，你别不要。”
我把合同推回去。
“那你先把工作室的设备清单拿来。”
“设备不是重点。”
“设备不归我，债务为什么归我？”
魏承张了张嘴。
唐依依接过话头。
“设备是我这些年买的。你只是偶尔去帮忙。”
我笑了。
“第一台剪辑电脑，付款人是我。第二台相机，刷的是我的卡。工作室押金，也是我转给房东的。”
唐依依盯着我，眼底的光开始发散。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你准备拿什么证明那些东西是你的。”
宁昭拿起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
她没有递给我，只把屏幕转向唐依依。
里面是转账记录。
每一笔金额，后面都有备注。
电脑，租金，相机，装修，员工工资。
唐依依的手指僵在桌边。
魏承伸手去抢手机。
宁昭立刻收回手。
“魏先生，抢手机之前先想清楚。这里面有你的聊天记录。”
魏承的手停住。
包厢里响起一声短促的笑。
不是我笑的。
是刚才负责拍摄的男生没忍住。
魏承扭头瞪过去。
“你笑什么？”
男生连忙摆手。
“我没笑，我牙疼。”
宁昭把一张照片发到我手机上。
照片里是一份合同的电子版。
其中一条写着，工作室现有债务二十六万元，由原负责人周砚川承担。
我问她：“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她夹了一块苹果，递到我面前。
“先吃东西。”
“我问你合同。”
“我也问你，你为什么不吃？”
唐依依突然拍桌。
“宁昭，你到底站哪边？”
宁昭转过头，语气平静。
“我站证据这边。”
唐依依的呼吸重了起来。
魏承向后靠去，手指在桌面上连敲三下。
门外的服务员再次敲门。
“周先生，合同如果不签，我们要按流程收回摄像设备。”
我看向门口。
这家店是唐依依订的。
服务员也是她安排的。
他们想先收走我的设备，再逼我签字。
我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合同。
“设备可以收。”
唐依依眼睛一亮。
我把合同撕成两半。
纸张裂开的声音很清楚。
“但债务，谁签的谁还。”
魏承猛地冲了过来。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宁昭已经挡在中间。
“魏承，你敢碰他一下，明天就去派出所解释。”
魏承咬紧牙关。
我低头看着那两半合同。
宁昭在桌下敲了敲我的鞋尖。
她的手机又亮了。
别装镇定，第一轮还没结束。
【第三章】
魏承没有动手。
他把手收了回去，站在我面前喘气。
唐依依抓住他的袖口。
“别在这里闹。”
“是我在闹？”
我指了指桌面。
“不是你们在闹，是你们把合同当饼干分了。谁想吃谁咬一口。”
有人低头笑出声。
唐依依转身看过去。
“都出去。”
那几个人没有动。
他们今天来这里，本来是为了拍视频。
现在每个人的手机都还对着桌面。
魏承发现这一点，抬手遮住镜头。
“谁让你们拍了？”
其中一个女生往后退了一步。
“唐姐说今天要做情侣挑战。”
“挑战结束了。”
“可直播还没关。”
魏承立刻看向唐依依。
唐依依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直播间。
屏幕上还在跳评论。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哭。
有人问唐依依是不是要换男朋友。
还有人问宁昭是不是要接盘。
宁昭瞥了一眼评论，伸手把我的手机按了下去。
“现在别看。”
“为什么？”
“他们要的就是你失控。”
这句话刚说完，唐依依就走到我面前。
她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包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捂住脸，眼眶迅速泛红。
“周砚川，你别逼我。”
我看着她的手。
那一巴掌打得很轻，声音却很响。
她往后退了两步，故意碰翻桌上的酒杯。
酒水洒了满地。
魏承立刻挡在她面前。
“你满意了吗？她已经被你逼到这个地步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刚才那句别逼我，完整传了出来。
下一段，是唐依依在门外说话的声音。
“等他喝下去，再把镜头对准他的脸。只要他发火，工作室就归我们。”
包厢里的空气停住了。
唐依依盯着我的手机，身体往后晃了一下。
魏承抬脚就要踢过来。
我提前收回手机。
宁昭伸手挡住他的膝盖。
她没有用力，只是把他的腿推回去。
“魏承，监控拍得很清楚。你再动一下，视频就会多一段。”
魏承看着墙角的摄像头，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唐依依咬着牙。
“你录音了？”
“不是我录的。”
我转头看向负责拍摄的男生。
他举起手里的相机，声音发虚。
“直播设备自动收音，后台有完整回放。”
宁昭补了一句。
“而且刚才那段已经被三百多人听见了。”
唐依依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转身去拿电脑。
我拦在她面前。
“合同可以不签。”
“让开。”
“你先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
“你欠魏承多少钱？”
魏承的脸立刻变了。
唐依依没有回答。
我看向魏承。
“你说。”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那工作室为什么要抵给你？”
没人回答。
宁昭把一份新的截图发到我手机上。
我点开一看，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不是唐依依的欠款记录。
是魏承发给她的消息。
只要周砚川签字，二十六万一笔勾销。
我抬起头。
唐依依终于不再看我。
她看向了魏承。
魏承也看向了她。
两个人第一次站到了同一张桌子的两边。
【第四章】
宁昭把我拉到包厢外。
走廊里有客人经过，脚步踩在地砖上，一声接一声。
她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
“你现在可以骂我。”
“为什么？”
“我知道这件事二十天了。”
我盯着她。
“二十天？”
“唐依依找过我，让我帮她改合同。她说只是把工作室转到自己名下，债务会一起处理。”
“你改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宁昭抿了抿嘴，指尖捏住袖口。
“我问过她，她说你们已经分手，只是没告诉我。她还把你们一起欠下的租金清单发给我，说你准备把所有责任推给她。”
我笑了一声。
“所以你信了？”
“我查了账。”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表格。
每一笔支出都列得清楚。
我垫付十八万七千六百元。
唐依依垫付两万四千元。
魏承没有垫付一分。
宁昭的手指往下滑。
“魏承不是投资人。他是放贷人。唐依依借了他二十万，利息按月算。她答应把工作室转给他，前提是让你签下债务承接。”
我看着那张表，喉咙发干。
“她为什么需要我签？”
“因为租赁合同是你的名字。设备登记也是你的名字。没有你的签字，他们拿不到完整的经营权。”
我终于明白了。
饼干只是开场。
羞辱只是铺垫。
酒，合同，摄像机，全部摆在桌上。
他们想让我在镜头前发火，再拿着剪出来的视频，逼我在名声和签字之间选一个。
我伸手推开走廊的窗。
风灌进领口，后背那层汗贴住了衬衣。
“我签了，他们就能把她的借款算到我头上？”
“没那么简单。”宁昭摇头，“你签的每一页都得看。承接债务只是其中一项，后面还有设备折价转让、账户交接和放弃追偿。”
“买一送三？”
“送的是你。”
我低头看她。
她绷着嘴，过了两秒，没绷住。
“对不起，这时候不该笑。”
“没事。我也头一次见分手带全屋回收的。”
她笑了一声，眼睛却还盯着我的手。
我把攥皱的合同残页摊开。
指腹被纸边划了一道口子。
宁昭从包里翻出创可贴，撕开包装，贴到我手上。
“还有一件事。刚才那份表只是我按票据整理的，不能直接当成最后的结算结果。里面有你买的个人设备，也有你们共同经营期间的投入，得分开核。”
“你终于说了句我能放心的话。”
“哪句？”
“不能直接当结果。你要是告诉我今晚能让他们原地破产，我就得先检查你的营业执照。”
宁昭把包装纸揉成一团。
“我做财务外包，不做许愿池。”
包厢门从里面被拉开。
唐依依站在门口，盯着宁昭手里的创可贴。
“聊够了吗？”
我把手放下。
“差不多。”
“周砚川，我们单独聊。”
宁昭往旁边退了半步。
我没过去。
“就这儿说。”
唐依依走近，伸手想拉我袖口，我抬起胳膊，她的手停在半空。
她吸了一口气。
“饼干的事，是我不对。”
“你挑了今晚最便宜的一件事道歉。”
她的嘴唇抿紧。
“魏承说，只要把今晚的内容做出来，账号就能起量。现在大家都爱看这种情侣矛盾。”
“所以你拿我当拍摄道具？”
“你以前不是也配合过？”
“以前是你说冷，我关空调。今晚是你想火，准备把我烧了。”
宁昭转过脸，肩膀抖了一下。
唐依依瞪了她一眼。
“你别得意，你真以为他看上你了？他就是拿你气我。”
宁昭转回来。
“那你别生气。他就白拿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咳嗽。
拍摄的男生抱着相机，蹲在消防栓旁边，整张脸埋在胳膊里。
唐依依指着他。
“赵成，你还拍？”
赵成赶紧抬起相机。
“关了。真关了。我现在属于个人忍笑。”
她转身就走。
我喊住她。
“钥匙。”
“什么？”
“工作室的备用钥匙。”
“凭什么给你？那也是我的工作室！”
“那就明天一起清点。设备不准转走，账本不准删，客户项目照常交付。”
唐依依站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现在想起客户了？”
我没接话。
她看着我，慢慢掏出手机。
“三天后的青禾家居发布会，你还记得吧？”
我盯着她的屏幕。
上面是一份配送单。
取件地址是工作室。
物品栏写着服务器一台，摄影器材两箱。
签收人，魏承。
唐依依晃了晃手机。
“你这么会讲道理，去跟客户讲。”
【第五章】
我往包厢里走，宁昭跟了上来。
魏承正在打电话，见到我，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想通了？”
“设备在哪？”
“什么设备？”
我把配送单放到他面前。
魏承看了一眼，嘴角往上抬。
“依依拿东西抵账，有问题？”
“机器里有青禾的未公开产品素材。”
“那你更应该早点签。”
宁昭伸手按住桌沿。
“谁的欠款，谁的财产，先核清楚。唐依依交给你的东西，不代表每一件都能处置。”
魏承抬头看她。
“你一个做账的，跟我讲什么？”
“我至少分得清应收款和许愿。”
他拍了一下桌子。
杯子跳起来，又落回去。
赵成在门口伸出半个脑袋。
“那个，店长来了。”
店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账单。
“各位，隔壁客人投诉三次了。还有，直播支架是你们自带的，跟我们店没有关系。”
我指了指门口。
“刚才来催签字的服务员呢？”
店长扭头看向一名穿黑马甲的年轻人。
“你又替客人跑什么腿？”
年轻人搓着手。
“魏先生说，等合同签好，他就结账。”
我看向魏承。
“你连饭钱也挂我身上？”
“谁挂你身上了！”
店长把账单往前递。
“那请问哪位结？”
魏承没接。
唐依依说：“周砚川，以前都是你结。”
“以前你还是我女朋友。”
她怔住了。
我掏出手机，把账单拍下来。
“我和宁昭吃的那部分，可以按人数算。包厢谁订的，酒谁点的，你找谁。”
店长低头核对。
“订房人唐女士。酒是魏先生加的。”
魏承的手在口袋里摸了两下。
唐依依盯着他。
他把手机掏出来，屏幕朝下，压在掌心。
“先处理正事。”
我拿着配送单拨了报警电话。
魏承站起来，椅子撞在墙上。
“你来真的？”
“设备不肯归还，客户资料也在里面。我总得找个能说清楚的地方。”
唐依依冲过来按我的手机。
我侧开身，她扑了个空，胳膊撞上椅背。
“周砚川，你非要闹到这一步？”
“你把我机器搬走的时候，可以提前问问自己。”
民警到场后，先让所有人把手里的手机放下，逐个说经过。
宁昭没替我添一个字。
她只把自己亲眼看见的部分讲清楚，再将合同照片、配送单和转账记录分别整理。
民警问酒怎么回事。
我指向桌上的杯子。
赵成赶紧解释：“就是想灌他喝多，后面签合同好说话。没人往里面加东西，我从布置桌子开始就拍着。”
民警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还跟着拍？”
赵成把脖子缩进衣领。
“我以为是情侣拍段子。唐姐说他知道流程。”
我看向唐依依。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来回抠着包带。
“我没让他们真逼你签。”
宁昭打开合同电子版。
“那为什么签字页提前填了他的证件信息？”
唐依依不说话了。
设备的权属涉及共同经营，现场没有一句话就定下来。
我提交购买凭证和机器序列号，魏承也被要求拿出接收设备的依据。
他翻了半天，只翻出唐依依的一句聊天。
先放你那儿，等他签完再处理。
民警看着他。
“这叫让你卖了？”
魏承抬了抬头，又垂下去。
“没卖。”
我往前一步。
“在哪？”
“仓库。”
“哪个仓库？”
他报了一个地址。
赵成的脑袋抬了起来。
“那不是二手器材店吗？”
魏承猛地转头。
赵成往民警身边挪了半步。
“我上个月刚在那儿买过镜头。”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车钥匙。
金属边硌着掌心。
民警联系器材店确认，东西确实还在，对方刚做完检测，尚未付款。
店主在电话里骂了三分钟。
“说好手续齐全，结果买主还没找着，原主先找着了？我做二手回收，不做寻亲！”
魏承的耳朵一路红到了脖子。
我没笑。
机器没卖，已经是今晚第一件能让我把牙关松开的事。
离开餐厅前，店长又拦住了魏承。
他刚要往外迈，账单被塞进怀里。
“设备可以再聊，饭钱现在结。”
魏承拿手机扫了三遍。
第三遍，付款成功。
唐依依站在旁边，手里的手机还亮着转账页面。
宁昭扯了一下我的袖口。
“走吧。”
我刚走出门，青禾的项目负责人许禾打来电话。
“周砚川，我收到一段视频。”
我的脚步停住。
她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
“有人说你今晚打了合伙人，已经放弃项目。你现在给我一个准确答复，三天后的交付，能不能做？”
【第六章】
“能。”
我回答完，宁昭扭头看我。
许禾没接这句空话。
“机器、人员、素材，分别是什么状态？”
“设备正在核实取回。人员我来安排。素材有备份，但需要检查完整性。”
“明天上午九点，带成片样段和执行名单来我办公室。”
电话挂断。
宁昭把车钥匙从我手里拿走。
“我开。”
“我没喝酒。”
“你从刚才到现在，开了三次副驾驶的门。”
我低头看看车。
确实。
坐进车里，我给工作室的剪辑师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川哥。”
“阿杰，青禾项目的备份盘，你最后放在哪？”
“我带回家了。”
我闭了闭眼。
“好。现在发我校验截图。”
他没动。
听筒里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川哥，工资怎么办？”
我睁开眼。
“什么意思？”
“唐姐说，项目尾款没到账，工资得缓一缓。上个月和这个月，一共欠我们四万三。”
宁昭踩下刹车，车停在红灯前。
我看着前面跳动的秒数。
“青禾的预付款到了。十四万。”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过了几秒，阿杰才开口。
“那她为什么跟我们说没到？”
我把额头抵在车窗上。
玻璃沁着凉。
“明天一起查。我不会让你们白干。今晚的赶工费用另算，愿意接的，发我消息。不愿意接，备份按交接流程给我。”
阿杰吸了一下鼻子。
“盘我送过来。”
“你先把饭吃了。”
“刚泡。”
“那吃完。”
挂断电话，宁昭没有问我难不难受。
她把车开进便利店旁边的停车位，买了两个饭团，一瓶水。
我咬下一口饭团，米粒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咽下去。
她拧开瓶盖，递过来。
“想骂就骂。”
“我现在想回去把那份合同粘好。”
宁昭看着我。
“贴她脑门上。”
她伸手拍我的后背。
“先活着，胶水明天买。”
晚上十一点，我们取回了有购买凭证、经现场核实后交还的个人设备。
有争议的器材单独列清单，暂不处置。
服务器外壳上贴着二手店的检测标签。
我揭下标签，下面还有一张报价。
折价一万八。
这台机器，我当初花了四万多。
赵成帮我把箱子抬上车，喘得扶住膝盖。
“川哥，我把今晚完整素材给你。”
我看着他。
他从包里掏出存储卡。
“原文件都在。直播那段也没删。录你们门外说话的，是唐姐让我提前夹在她包带上的无线麦，我没想到她忘了关。”
“为什么现在给我？”
他摸了摸自己的相机。
“魏承刚才让我把你站起来那段单独剪出来，说给我两千。”
“你嫌少？”
“他让我先剪，月底付。”
宁昭站在车门边，终于笑出了声。
赵成也跟着笑了一下，随即把嘴抿住。
“不是。是我刚才听见你给阿杰打电话。我也被欠过钱。”
我接过卡。
“涉及你拍到的东西，你原样留一份。别加工，也别乱发。”
“行。”
“今晚搬设备的钱，我单独给你。”
他连忙摆手。
“算赔罪。”
“赔罪归赔罪，干活归干活。”
宁昭坐回驾驶位，把安全带扯下来。
“你这句话明天记得对自己说。”
我看向她。
她没看我。
“别再用谈恋爱三个字，给人做免费劳工。”
凌晨一点，阿杰带着备份盘到了工作室。
另外两名员工也来了。
门锁已经换了。
我们四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崭新的锁芯。
阿杰抬手抹了一把脸。
“我盘都带了，家没了。”
我给房东打电话。
房东接得很快。
“终于肯联系我了？你们什么时候退租？”
“谁跟您说要退租？”
“唐依依。说你卷钱走了，押金不要了，让我明天收房。”
我盯着门。
宁昭接过电话，把租约编号、我的姓名和刚才取回设备的情况说清楚。
房东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等着，我拿备用钥匙过来。”
十五分钟后，门开了。
里面的桌椅还在。
墙上那张我和唐依依开业时拍的合照不见了。
原来的位置贴着一张白纸。
资产待清算，禁止擅自使用。
阿杰凑近，看清下面的落款。
“魏承。”
我把纸揭下来，翻到背面，写了今晚的赶工安排。
“现在有用了。”
宁昭把饭团放到桌上。
赵成端起椅子坐下。
阿杰插入备份盘，屏幕上跳出文件列表。
片刻后，他的手停住了。
“川哥。”
我走过去。
最后三天拍摄的素材文件夹，只有名字。
里面是空的。
【第七章】
阿杰把硬盘拔下来，又插了一遍。
文件夹还是空的。
他嘴唇绷直，手指压在鼠标上。
“周五我同步过。唐姐说主盘空间不够，让我清理重复文件。”
我看着屏幕。
最后三天，拍的是新产品细节和设计师访谈。
整条宣传片最要紧的部分，都在里面。
宁昭拉了把椅子坐下。
“先别碰这个盘。最后拍摄用的存储卡在哪？”
赵成举手。
“访谈那天我做的二机位。我的卡还没格式化。”
我转头看他。
他把相机包抱紧。
“我懒。”
“保持。”
赵成掏出卡盒，阿杰立刻去读。
一共四十六段。
访谈有了。
产品细节没有。
我拨通唐依依的电话。
响到快断，她才接。
“后悔了？”
“最后三天的素材在哪？”
“你不是有备份吗？”
“你动过备份。”
“别什么都赖我。你自己没管理好文件，关我什么事？”
我按下免提。
“青禾的十四万预付款在哪？”
电话里静了几秒。
“经营开支。”
宁昭拿过桌上的笔。
“哪几项？”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问我？”
“你找我做过季度账。上周三你发来的流水里，十四万到账，当天下午有十二万转到魏承个人账户。你给我的备注是器材采购，发票还没补。”
唐依依呼吸一顿。
“我之后会补。”
“什么器材？”
“你管得着吗？”
宁昭看向我。
我把手机拿回来。
“明天上午九点，我去见客户。你有两个选择，带原始素材和资金说明过来，或者我把现有情况原样告诉她。”
唐依依的声音陡然抬高。
“你敢砸自己的招牌？”
“招牌我可以重做。替你背的账，不行。”
电话断了。
阿杰坐在电脑前，眼眶有一圈红。
“川哥，是我的错。”
我把他的鼠标挪回屏幕中央。
“现在别抢着认领。先找能救的。”
我们把现存素材一条条过完。
能剪出样段。
但完整成片，需要补拍。
青禾的新产品已经运往发布会展馆，第二天中午封场搭建。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上午几个小时。
我把时间写在白板上。
赵成看了看。
“这活儿有点刺激。”
“接不接？”
“接。但我申请先趴十分钟，免得到现场拍出地震纪录片。”
天亮前，宁昭整理完流水，把电脑转向我。
十二万转给魏承。
两万留在账户。
后续两笔零星支出，余额已不足一千。
她指着转账附言。
“资金性质还需要核实。别先替他们定结论，只把事实摆出来。”
我点头。
她站起身，膝盖撞上桌角，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她。
她抽了一口气。
“没事。”
“坐下。”
“还差一页。”
我把她的电脑合上。
“你刚才怎么说我的？”
宁昭抬头。
我把椅子推到她腿后。
“干活归干活，谈恋爱也不能做免费劳工。”
话说完，工作室里突然没了键盘声。
阿杰抬头。
赵成睁眼。
宁昭抓着桌沿，盯住我。
我咽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不能白帮忙。”
赵成把眼睛闭回去。
“可惜了。差一点就有加班喜糖。”
宁昭用文件夹盖住脸。
“周砚川，你先去洗把脸。”
上午九点，青禾会议室。
我把样段、补拍计划、现存素材清单依次放到许禾面前。
她没有先看视频。
“唐依依说，你们已经解除合作。这个项目由她和魏承继续。”
“合同主体没变，执行负责人写的是我。内部争议另行解决，交付由我继续负责。涉及变更，需要贵方确认。”
门在这时被推开。
唐依依走在前面，魏承拎着电脑包跟在后面。
他换了套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
昨晚刷三次饭钱的手，今天握得很稳。
“许总，误会。我们内部有一点调整。”
许禾看向他。
“你负责哪一部分？”
“资源整合。”
“具体一点。”
“资金、渠道、商业化。”
“设备是你买的？”
“不是。”
“片子是你剪的？”
“也不是。”
“那素材在哪里？”
魏承把电脑包放到桌上。
“在这里。”
我的手指压住文件边缘。
唐依依坐了下来，看着我笑。
“你不是说没素材吗？”
许禾抬了抬下巴。
“放。”
魏承掏出硬盘。
阿杰看见硬盘侧面那道黄色贴纸，站了起来。
“这是工作室主盘。”
唐依依立刻回头。
“坐下，有你说话的份？”
阿杰没坐。
我伸手挡在他前面。
“让他说完。”
魏承已经插好硬盘，打开目录。
屏幕上出现十几组素材。
许禾拿起笔。
“好，东西找到了。接下来说明一下，为什么需要补拍，以及谁在什么时候把盘带走。”
唐依依嘴角的弧度没了。
“周砚川自己不来拿……”
阿杰掏出手机。
“周五下午四点十七分，你发消息说主盘交客户保管，所有人不准再访问。四点四十二分，你让我删除备份里的重复文件。”
唐依依伸手想抢。
许禾敲了一下桌子。
“手收回去。”
那一下不重。
唐依依的胳膊却停在半空。
我看向屏幕。
缺失的文件都在。
魏承拿这个盘过来，是想证明只有他能接项目。
结果他把昨晚否认过的东西，亲手插进了客户的电脑。
许禾往椅背上一靠。
“周砚川，你带空白盘了吗？”
“带了。”
“现在复制。唐女士，如果你对项目交付有异议，就把依据拿出来。”
唐依依看向魏承。
魏承张了张嘴。
“这个盘里有商业机密……”
许禾抬起眼。
“我付钱拍的产品，我的机密？”
赵成站在门边，把嘴捂得很严。
许禾继续往下翻文件。
翻到预付款流水，她停住了。
“十二万器材款，发票在哪？”
这回，唐依依和魏承一起没了声音。
【第八章】
会议没有因为他们答不上来就结束。
许禾让财务进来，把合同、付款记录和项目预算摆在同一张桌上。
唐依依一开始还在说经营调整。
说到第三遍，许禾把笔放下。
“我问的是钱的用途。”
魏承向前倾身。
“这是我们合作方之间的内部结算。”
“那你提供结算依据。”
“需要回去整理。”
“可以。今天下午五点前发来。项目按原合同推进，未完成验收前，尾款暂不支付。”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许禾看见了。
她转向我。
“你这边也一样。人员、设备、素材都要列清楚。今天下午我派人到现场核验，发布会不能再出问题。”
我点头。
“明白。”
唐依依还想说话。
许禾已经站起身。
“会议到这里。私人关系不要带进来，谁能交付，拿实际结果说话。”
离开会议室，我没去追唐依依。
复制出来的硬盘贴着封条，被我攥在手里。
它有些发热。
宁昭跟在旁边，低声提醒。
“还有两天。”
“够。”
“工资呢？”
我停下脚步。
手机账户里，存款三万六。
信用卡还有额度，可员工工资和赶工成本加起来，远不止这些。
赵成刚才还在说笑，这会儿也不吭声了。
阿杰看着我。
“川哥，我的先缓缓。”
“不缓。”
我给堂哥周启打电话。
他接通第一句就是：“借钱没有，婚礼不随，保险不买。”
“我跟唐依依分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需要我买鞭炮吗？”
“先借我六万。”
“地址发来，我给你买两根仙女棒。”
宁昭转过头。
我按住额角。
“有客户合同，项目做完还你。你来核账，借条利息都写。”
堂哥不笑了。
“发合同。”
半小时后，他到了工作室。
先看账，再看项目。
看完，他把手机掏出来。
“钱可以借。条件有一个。”
“你说。”
“以后再恋爱，先分清工资、股权和零花钱。”
我没说话。
他拿笔敲了敲合同。
“别把股东当对象哄，也别把对象当员工使唤。你这叫三份账搅一起，最后谁都能伸手捞。”
宁昭把整理好的明细推过去。
“这次先救项目，后面经营关系单独清算。”
堂哥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我。
“这位是？”
“宁昭。”
“哦。”
他那个哦拖得很长。
我赶紧补一句。
“帮忙做账的。”
堂哥低头转账。
“挺好。至少不会再认错收款码。”
钱到账，我先给员工结了拖欠工资。
每个人分别核对。
阿杰看着短信，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手间待了两分钟。
出来时，他拿了两杯咖啡。
一杯放我面前，一杯放自己面前。
“开始吧。”
那一整天，工作室没人再提饼干。
赵成去展馆拍补充镜头。
阿杰整理素材。
我盯着脚本和现场播放流程。
宁昭核账、联系律师、整理每一份需要留存的原件。
傍晚，唐依依来了。
她没带魏承。
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晚饭。
我放下耳机。
“有事？”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
“你没吃吧？”
“说事。”
她拎着袋子的手往下垂了垂。
“我知道你会把项目做完。你一直都这样，嘴上硬，最后还是会替我收拾。”
我看着她。
阿杰的键盘声停了。
她把饭放在门边，向我走近。
“昨晚我也很丢人。咱们能不能到此为止？我把魏承那边的钱慢慢还上，你把直播录像删了，我们好好谈。”
“谈什么？”
“工作室继续开。你负责拍片，我负责客户。以前不也挺好吗？”
我朝里面看了一眼。
墙上的旧挂钩还在。
合照没了。
“工资拖了两个月，你跟我说大家都想换工作。我问你是不是项目回款出了问题，你说财务已经处理。我去外地拍摄，你把设备运走，今晚还准备让我接你的债。”
唐依依咬住嘴唇。
“我只是太想把账号做起来。”
“拿我和员工的钱做？”
“魏承答应过，会带我接到更大的单子。”
“接到了吗？”
她没回答。
我把门拉开一点。
宁昭坐在里面，抬头看过来。
唐依依盯着她，忽然抬高声音。
“你是不是早就喜欢他？”
宁昭把笔盖扣上。
“你先回答他的问题。”
“我就知道。你昨天坐他腿上那么熟练，谁知道你们之前有没有……”
我往前走了一步。
唐依依往后退，鞋跟磕在门槛上。
我没碰她。
“她昨晚坐了三十秒。你搬我的设备，打算占几年？”
她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我把她送来的饭递回去。
“以后只谈结算。需要说什么，留文字。”
门合上前，她伸手抵住门边。
“周砚川，你真要做这么绝？”
我看着那只手。
“你想想，昨晚那支笔是谁递过来的。”
她把手收了回去。
晚上十点，样片完成第一版。
许禾确认收到。
我终于靠进椅背，脖子刚松下来，赵成举着手机走过来。
“川哥，他们发了。”
唐依依的账号里，多了一段视频。
开头是宁昭坐在我腿上。
后面是我起身、撕合同、逼近桌边。
唐依依和魏承咬饼干的部分没了。
合同的内容没了。
标题只有一句。
三年感情，败给了我的闺蜜。
【第九章】
评论涨得比播放量还快。
有人骂我，有人骂宁昭。
还有人去青禾的账号下面问，为什么找这种团队拍宣传片。
阿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我去评论。”
“别去。”
我伸手拦住他。
“你解释一条，他们剪一条。现在先交片。”
宁昭已经在联系律师。
她把链接、发布时间、页面内容逐项留存。
赵成站在旁边，手指捏着自己的卡盒。
“我能发原片。”
“先整理时间线。”宁昭说，“遮掉无关客人的脸和个人信息。只回应他们发出的指控，别把客户素材混进去。”
我给许禾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
“我看见了。”
“完整素材能解释。今天会整理好。”
“我需要的是按时交付，其他事你们依法处理。但如果继续影响现场，项目就要有备用方案。”
“明白。”
挂断电话，我把剩下的任务重新分配。
三版修改。
现场测试。
备用播放机。
每一项都不能少。
手机在桌上震。
唐依依发来消息。
删除你的那些录音，把工作室份额按协议转给我，我就删视频。
后面又补了一句。
不然青禾这个项目，你别想做了。
我截屏，转给宁昭。
她看完，抬头看我。
“现在别回。”
“我不回。”
我把手机倒扣。
隔了十秒，又翻过来。
宁昭伸手按住。
“想骂？”
“想问她是不是把聊天记录当一次性用品。”
宁昭松开手。
“这句留着，今天别发。”
第二天中午，赵成把完整时间线整理出来。
饼干游戏开始前，唐依依在镜头外确认流程。
她说，先拍周砚川的反应，等他生气再劝酒，合同在旁边，别拍进去。
接着是游戏现场。
再往后，是她自己抬手打自己、碰倒酒杯，以及魏承准备让人剪辑的片段。
三段素材来自同一套拍摄设备。
原文件保留，时间连续。
我录了一段回应。
没卖惨。
没说三年里我给她做了多少顿饭，也没翻以前的礼物清单。
我只把四件事说清楚。
关系已经结束。
宁昭是在现场发现合同问题后配合提醒。
我没有动手打人。
工作室的权属、资金和债务问题，已在核账并寻求法律处理。
附上公开所必需的片段，其余资料留作证据。
视频发出去二十分钟，评论开始变。
最先回来的，是昨晚看过直播的人。
有人贴出自己的录屏。
有人指出剪辑缺口。
赵成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一条条念。
“这男的不是移情别恋，是险些移交债务。”
“前半场嘴对嘴，后半场账对账。”
“请问这是什么桌游，输了吃饼干，赢了背贷款？”
阿杰喝咖啡呛了一口。
宁昭递纸给他。
“少念两条，时间不够。”
赵成把手机放下，又忍不住拿起来。
“还有一条，建议以后情侣聚会带计算器。”
我把耳机扣回头上。
“你再看，赶工费按计算器算。”
他立刻收手机。
下午，唐依依的那段视频被设成了不可见。
她开始给我打电话。
一个接一个。
我没接，只发消息告诉她，后续沟通留文字。
她回了十几条。
前面骂我。
中间骂宁昭。
最后问我能不能先把回应撤了，等发布会结束再说。
我没撤。
晚上，她发了一张截图。
魏承通知她，次日上午到期的款项必须结清。
二十万本金，另计费用。
她问我，能不能先借她十万。
我把手机递给堂哥。
他看完，伸出拇指。
“这姑娘谈恋爱真节约。”
“什么意思？”
“分手了还想保留提款功能。”
我把手机收回来，回复了两个字。
不能。
发布会当天，早上七点。
展馆里正在调灯。
音箱测试的低鸣压着胸口，工作人员拖着线槽从我们脚边经过。
我站在控制台前，把主机和备用机都跑了一遍。
成片正常。
字幕正常。
声音正常。
许禾走过来，看了两分钟。
“准备得怎么样？”
“随时能播。”
她点头，刚要转身，入口那边传来争执声。
唐依依和魏承来了。
魏承手里拿着一份盖章文件。
唐依依跟在后面，眼下压着一圈青，手里的包被捏得变了形。
门口工作人员拦住他们。
魏承把文件举起来。
“我们是这个项目的制作方，有商务纠纷，不能继续使用。”
许禾走过去。
我跟在她后面，宁昭拿着资料袋一起过去。
魏承看到我，先笑了一下。
“昨天视频挺热闹。”
“今天工作挺忙。”
“忙也没用。”他晃了晃文件，“唐依依已经把工作室的经营权益转给我，项目要继续，先把尾款结了。”
许禾伸手。
“给我看看。”
文件只有两页。
签字人是唐依依。
受让人是魏承。
下面盖着工作室的章。
宁昭看了一眼，没有伸手抢。
她问：“章谁保管？”
唐依依舔了舔嘴唇。
“我。”
“你拿到另一位合伙人的同意了吗？”
“我是负责人。”
我把青禾合同的复印件递给许禾。
签约时，项目执行、指定收款账户、变更通知方式，都写得清楚。
许禾把两份文件并排放着。
“你们内部转让有没有效，自己去处理。我们没有同意更换合同履行方，也没有收到符合约定的收款变更。尾款按合同验收后支付。”
魏承的笑收住了。
“那我今天就不让播。”
他说完往控制台走。
安保伸手拦住他。
“先生，后台没有工作证不能进。”
“我是老板。”
“老板也要证。”
“你知道我跟谁合作吗？”
安保指向一旁的登记台。
“知道。先跟前台合作。”
赵成站在机器旁边，肩膀抖得镜头都快拿不稳。
我抬手指了指三脚架。
他赶紧把相机装上去。
魏承被拦在警戒线外，脸颊的肉绷了起来。
唐依依伸手拉他。
他甩开。
“你不是说有章就能拿尾款吗？”
唐依依的手停住。
许禾看向她。
“你们是来确认项目，还是来收别的债？”
宁昭从资料袋里抽出一页流水。
她没给围观的人看，只递到许禾和唐依依面前。
“现在可以解释十二万了。魏承上午发来的材料，备注写的是咨询服务费。唐依依之前给我的账目，写的是器材采购。”
魏承瞪住她。
“你怎么有我的材料？”
许禾把手机放到桌上。
“你发到我们财务邮箱的。”
他喉结滚了一下。
宁昭继续问。
“咨询服务是什么时候提供的？服务内容是什么？为什么付款当天，你们的聊天写的是先放你这里，等项目结束再一起算？”
唐依依突然抬起头。
“他说是暂存。”
魏承扭头。
“你闭嘴。”
“你明明说，用这十二万替我周转，等尾款到了，把借款和工作室一起处理！”
周围几个人停下脚步。
许禾抬手示意工作人员继续忙，然后指向侧面的会客区。
“进去说。别挡通道。”
魏承不想进去。
安保站在他旁边。
他最终还是跟着走了。
会客区的门关上后，外面的测试音乐低了下来。
宁昭把两份矛盾的材料摆在桌上。
“钱进了谁的账户，性质到底是什么，需要拿证据核实。你们不能今天说采购，明天说咨询，到了还款日又一分不抵。”
魏承把文件抽回来。
“你算哪根葱？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对。”我说，“所以别把我名字加进去。”
唐依依站在桌边，手指压着那份转让文件。
她一页页翻。
翻到最后，动作停了。
“这里怎么没有一笔勾销？”
魏承抬起眼。
“什么？”
“你昨天说，我把份额转给你，欠款就能抵掉。为什么这里只有转让，没有抵债？”
他伸手去拿。
唐依依把纸往怀里一抱。
“你不是说格式合同都这样？”
魏承的声音压低。
“出去再说。”
她没动。
“你现在说。”
“你是不是听不懂？”
他伸手抓她胳膊。
唐依依甩开，包掉在地上，口红和钥匙滚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捡了两次，都没抓住那支口红。
我站在原地。
她抬头看我。
“砚川。”
我没有应。
“我不知道他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宁昭把掉到脚边的钥匙捡起来，放到桌上。
唐依依伸手想拉我的裤脚。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他骗你，可以以后查。你准备让我签什么，你知道。”
她的手落在地上。
魏承忽然把矛头转向宁昭。
“都是你挑的事。你一开始就想拆散他们，对不对？”
宁昭没有接这句。
她把昨晚发来、今早又被撤回的一段文字打印件推过去。
“这是你让我删除账目附件的消息。你说给我五千，让我把十二万做成已验收采购。”
魏承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收了吗？”
“没收。”
“那你拿出来有什么用？”
宁昭指了指下面。
“证明你知道采购凭证不存在。”
他坐回椅子，腿碰到桌脚，茶杯震出一圈水。
门外有人敲门。
青禾的法务和一名工作人员进来。
许禾把情况简要交接后，转向我。
“你回控制台。还有二十分钟。”
我拿起硬盘。
唐依依忽然站起来。
“你能不能先别走？”
我看着她。
她眼泪往下掉，抬手擦了两次，下巴上还是湿的。
“我们三年，你就一点都不……”
“唐依依。”
她停住。
“昨晚你问我是不是输不起。”
我把硬盘装进包里。
“现在我不玩了。”
她张了张嘴，坐回椅子上。
我转身出去。
发布会开场前五分钟，耳机里传来阿杰的声音。
“主片待命。”
赵成站在侧面机位，抬手冲我比了个能行的手势。
宁昭从会客区出来，站在控制台后。
她没说里面还在吵什么。
只把一瓶拧松瓶盖的水放在我手边。
倒计时结束。
全场灯暗下去。
我按下播放键。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我手心全是汗。
第一句访谈出来，音量稳。
产品特写接上去，画面稳。
台下的人抬起头。
三分四十秒，没有黑屏，没有卡顿，没有人冲上来拔线。
最后一帧落下，掌声从前排往后传。
我松开鼠标。
指节僵了两秒，才慢慢伸直。
阿杰在耳机里呼出一口气。
“川哥，交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交了。”
宁昭在后面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
我转过去，想说谢谢。
她先开口。
“脸抬起来。”
“怎么？”
“刚才太紧张，你把水喝到领子上了。”
赵成正好转过镜头。
我抬手捂领口。
他把镜头往上挪了半寸。
“放心，川哥，拍脸。”
“你最好是。”
他看着取景框，笑得露出牙。
“这次不欠款，肯定听指挥。”
【第十章】
发布会结束，事情也没靠一场掌声就全部解决。
当天，许禾签了现场交付确认。
后续修改验收完成后，尾款按原合同打入约定账户。
我先还堂哥的钱，再结赶工费用。
到账那天，堂哥给我发了张照片。
两根仙女棒。
我问：“你真买了？”
他回：“预算内采购，发票齐全。”
我把手机给宁昭看。
她坐在工作室那张长桌旁，正核最后一轮清算材料。
看完照片，她拿笔敲了敲计算器。
“你们家起码有一个懂凭证的。”
“另一个正在学习。”
“学习费用十八万起步。”
“你能不能给我留点体面？”
宁昭看向我贴着创可贴的手指。
“体面昨晚没搬回来，可能还在二手店。”
我把那卷胶带推过去。
“嘴贴上。”
她伸手接住，没贴。
笑了。
工作室的账一笔笔拆开。
属于个人的设备，按凭证确认。
共同经营的收入和支出，按约定及实际情况核对。
有争议的部分，交给律师处理。
不是我垫进去多少，就能立刻拿回多少。
也不是唐依依握过章，就能把我的份额一起卖掉。
她在律师办公室又见了我一次。
魏承没来。
她穿着开业那天的外套，袖口起了毛球。
我认得。
那天搬桌子，她嫌衣服会蹭灰，套在了我身上。
现在她把两只手藏在袖子里，坐在桌子对面。
律师把材料翻到需要确认的一页。
她没有看。
“他也骗了我。”
我把笔放下。
“这件事，你应该向他追究。”
“他拿走十二万，借款还按原额催。我去找他，他说都是我自愿的。”
她抬起头，眼睛盯着我。
“你以前不会让我受这种委屈。”
我的手停在纸边。
宁昭今天没来。
她去给另一个客户做月结。
桌边只有律师和我们两个人。
我看着唐依依。
“以前你说客户难缠，我去谈。你说拍摄辛苦，我去拍。你说账已经结了，我信。”
她往前坐了一点。
“所以我们……”
“所以我现在每一笔都要核。”
她的身体停住。
律师把那页纸往她面前推。
“先确认这笔款项。”
唐依依看了很久，最后拿起笔。
签字时，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她问：“宁昭是不是很早就喜欢你？”
我没回答她想听的东西。
“我们已经结束了。她没有义务替你解释。”
唐依依低下头。
那次见面后，她按处理结果归还了一部分款项，剩余应承担的款项另行约定期限。
工作室里她应得的部分，也没有被我一句话抹掉。
扣除核清的责任，再结。
律师对我说：“别把该拿回来的钱，变成一口气。”
我点头。
“我现在就想拿钱。气不够发工资。”
被剪辑的视频，她发了澄清和道歉。
我没有替她写。
也没让她对着镜头哭。
事实怎么发生，就怎么说。
赵成刷到那条视频时，把手机递给我。
我看完，存档，放下。
他张着嘴。
“就这样？”
“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端着杯子说两句。”
我拿起手边的杯子。
赵成立刻坐直。
我说：“水没了，顺手给我接点。”
他把杯子接过去，脸上的期待碎得很具体。
阿杰趴在桌上笑。
我又加了一句。
“接完把你的报价单发我。下个项目，要不要正式合作？”
赵成停在饮水机前。
他扭头看我。
“真要我？”
“原文件按时交，项目不乱剪，费用按约定结。”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子。
“那我给你接热的。”
“常温。”
“老板说了算。”
“还没签呢。”
“先练。”
新的项目不大。
一家本地面包店要拍宣传片。
预算不高，需求也不复杂。
老板只提了一点。
“拍出来得让人想吃。”
我答应得很快。
到了现场，宁昭也来了。
她说刚好路过，顺便把清算材料的签收件给我。
店在城西。
她的客户在城东。
我看了一眼地图，又看看她。
她把文件袋拍到我胸口。
“拿着。”
我接住，没拆穿。
拍摄间隙，老板娘端出一盘刚烤好的饼干。
赵成伸手拿了一块，忽然看向我。
又看向宁昭。
然后，他放下饼干，退了三步。
阿杰跟着后退。
老板娘没弄懂。
“怎么，不好吃？”
“不是。”赵成咳了一声，“这东西在我们团队有历史问题。”
宁昭拿起一块，掰成两半，递给我。
“吃不吃？”
我接过来。
“正常吃？”
“不然给你开个项目会？”
我咬了一口。
奶油味在嘴里化开，碎屑落在手背上。
她伸手拍掉，手指碰到我的指节。
我没把手收回来。
宁昭的动作停了。
后面，赵成刚抬起相机，阿杰一把按住。
“别拍了。”
“这次是真的素材。”
“你先活着。”
我听见了。
宁昭也听见了。
她把剩下半块饼干塞进嘴里，转身去拿水。
我跟过去。
“宁昭。”
“嗯。”
“上次在工作室，我那句话没说清楚。”
她拧瓶盖的手停了一下。
“哪句？”
“谈恋爱不能做免费劳工。”
她看着我。
耳侧的头发被她勾到后面，又掉了一缕下来。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请你吃饭。”
“对账？”
“约会。”
她盯着我两秒，低头把瓶盖拧回去。
拧反了。
我伸手帮她。
她按住瓶子。
“我自己来。”
“行。”
“也别用请客抵我的服务费。”
“分开结。”
“别拿我气别人。”
“没人可气。”
她这才抬头。
“那你请吧。”
我松了一口气。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鼓掌。
只有一声。
赵成被阿杰捂住了嘴。
老板娘站在旁边，端着饼干盘，眼睛来回看了两圈。
“明白了。你们拍宣传片，还顺便解决内部需求。”
我伸手去拿相机。
“赵成，干活。”
他从阿杰手里挣出来。
“川哥，你耳朵怎么了？”
“热。”
“空调十六度。”
“机器散热。”
“你站冰柜旁边。”
我把镜头盖塞进他手里。
“再问，下次你拍冰柜。”
宁昭在旁边笑弯了腰。
下午拍完，我送她去吃饭。
这次没去包厢。
靠窗的小桌，两把椅子。
她把包放在旁边，拿起菜单，先看了一眼价格。
我说：“今天不用替我省。”
她抬眼。
“谁替你省了？我在看能不能点两份。”
“能。”
“那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我点头。
服务员记完，问喝什么。
我和宁昭同时开口。
“白水。”
服务员走后，她趴在桌边笑。
我也笑。
笑够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推到我面前。
“给你的。”
我拆开。
是一支笔。
笔杆不贵，握在手里有点分量。
她指了指。
“以后签字，先看内容。”
我把笔扣好，放进口袋。
“那你呢？”
“我怎么？”
“以后帮人查账，发现问题就早点说。别一个人查二十天。”
宁昭低头拨了一下杯沿。
“我那时候怕说错。”
“现在呢？”
“现在先问，再查。还有，唐依依找我改合同那天，我就该直接问你。”
她抬起头。
“这一点，我做得不好。”
我看着她，没有拿玩笑遮过去。
“以后直接问。”
她点头。
饭上来，我给她添水。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我刚想说话，手机震了。
堂哥发来消息。
约会进展如何，需不需要财务监督？
下面跟着一张收款码。
备注，咨询费。
我把手机倒扣。
宁昭看见了。
“怎么了？”
“家里有人创业。”
“支持一下。”
“不支持。他靠缺德变现。”
她笑着低头喝水。
我看着她，想说谢谢，又把那两个字咽回去。
这段时间说得太多。
她起早，熬夜，跑来跑去。
不是一句谢谢就能把所有事轻轻盖过去。
我拿起菜单，给她加了一份甜品。
她拦住服务员。
“够了。”
“你上次说想吃。”
“我随口说的。”
“我听见了。”
她的手慢慢松开菜单。
服务员走后，她低头把勺子摆正。
摆了两遍。
吃完饭，我送她回家。
车停在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开门。
我也没催。
楼道口的灯亮着，有人提着菜经过。
宁昭捏着包带，转头看我。
“周砚川。”
“嗯。”
“那天坐你腿上，是我现想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本来只打算坐你旁边，把手机递给你。”
我握着方向盘，等她往下说。
她把目光移到车窗外。
“但唐依依一直在看你。你又一直不说话。我就……”
她停住。
我接了一句。
“就给我做了次突击救援？”
宁昭转回来。
“你一定要把话说成这样？”
“我有点紧张。”
她盯着我。
过了两秒，她把手伸过来。
我松开方向盘，握住。
她的指尖凉，掌心却慢慢热了。
谁都没再说话。
车载导航忽然响起提示。
目的地已到达，本次行程结束。
宁昭先笑了。
我伸手去关。
按错，音乐响了。
我再按，音量大了一格。
她笑得额头抵住了座椅靠背。
“周砚川，你做视频的，连音量都不会调？”
“平时两只手操作。”
她低头看向被我握着的手。
“那你松开。”
“不行，这个优先级高。”
宁昭没再抽手。
她伸出另一只手，按下旋钮。
车里终于静了。
我刚要开口，车窗被敲了两下。
门卫大爷站在外面，指了指地面。
我降下车窗。
“大爷，马上走。”
“不是催你走。”
他把手电往旁边照了照。
“停车半小时五块，你二十九分钟了。”
我伸手去摸手机。
宁昭忽然把车窗升了起来。
我转头看她。
她抓着我的手，指尖收紧。
“别急着走。”
我看着她，没动。
她往前凑了一点，在我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
我的手机从膝盖上滑下去，砸在脚垫上。
宁昭退回座位，嘴唇抿着，眼睛却没躲开。
“这次不是游戏。”
我弯腰捡手机，脑袋撞上方向盘。
喇叭响了。
门外的大爷退开半步。
宁昭捂住嘴，肩膀又开始抖。
我揉着额头坐直。
“能不能给我留一次完整的发挥？”
她终于笑出声。
“你发挥吧。”
我把手机放稳，转向她。
“明天还想见你。”
“几点？”
“你下班以后。”
“吃什么？”
“你定。”
她点头，又把手伸过来。
“成交。”
我握住，没有晃。
“约会不叫成交。”
“那叫什么？”
我还没答，车窗又响了两下。
大爷举着收款码，隔着玻璃冲我比了个手势。
时间到了。
五块。
宁昭笑着把手抽回去，拎起包。
“明天见，男朋友。”
我跟着下车，送她到楼道口。
她走了两级台阶，又转过身。
“还有，明天不用带合同。”
“笔呢？”
“带着。”
她朝我口袋点了点。
“我送的。”
楼道门合上前，她冲我挥了挥手。
我站在原地，摸到那支笔，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大爷在身后咳了一声。
“小伙子，人进去了。”
“我知道。”
“那你看收款码，别对着我笑。”
我赶紧扫码。
五元到账的提示响起，他把牌子收回去。
我正要上车，手机又震了一下。
宁昭发来一张照片。
从楼上拍的。
照片里，我站在门卫旁边，举着手机，笑得牙全露在外面。
下面跟着一句话。
“原文件已保存，不接受删减。”
我靠着车门笑，低头回复。
“留着吧。”
“这条我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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