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门关上了。
演播厅里空旷了很多。
宋岚面前的资料卡翻到了新的一页，她看了几秒钟，把卡放下，直接看着我。
“苏然，现在就咱俩，你可以说实话了。”
“我一直在说实话。”
宋岚皱了皱眉，看向我说道：
“你每个月挣一万五，房贷车贷水电物业孩子学费全你出，转给她四千当生活费。她工资四千自己花，一分不进家。你做饭带娃修水管辅导作业，她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躺刷手机等吃现成的。你从来不翻她手机，不管她钱花在哪儿，不问她周末去了哪儿。”
“她的三个闺蜜全离了婚，每次聚完回来都要跟你吵一架。你不是不让她社交，你是怕她回来之后的那顿骂。”
“她嫌你不浪漫、不会说话、没有情绪价值。你不是没想法，你是觉得说了也没用，还不如把事干了。”
“你生日那天订了餐厅被取消了，你没解释，在家做了一桌菜。她吃了说好吃，你以为过去了，结果她记了半年。”
宋岚一条一条列出来。
我坐在那儿，没点头也没摇头。
宋岚接着说：
“苏然，我做了十二年调解，见过家暴的、出轨的、堵伯的、嗑药的、把老婆关在家里不让出门的。你哪个都不是。”
宋岚停顿了一下。
“你是我见过的最典型的——被忽视的付出者。你做了所有该做的事，但你不会表达，所以你做的一切在你老婆眼里变成了‘理所应当’。她不知道你有多累，因为你从来不说累，所以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她会心疼吗？”
这句话从我嘴里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弹幕这时候变了。
跟刚开场时完全不同了。
“‘我说了她会心疼吗’……这句话听得我心口疼。”
“我老公也是这样的人。看到这儿我突然好难受。”
“从嘲笑他到心疼他，我只用了二十分钟。”
宋岚没回答。
宋岚拿起对讲机，对后台说了一句：
“让何晓薇她们回来吧。我们进入第三环节。”
门开了，四个人走出来。
何晓薇的眼睛红着，在后台哭过。
方琳扶着何晓薇坐下，递了瓶水。
周雪和陈瑶回到位子上，表情比之前警觉，在后台商量过接下来怎么应对。
宋岚等她们坐好，开口了。
“接下来我们做一个场外连线。何晓薇，苏然，你们同意吗？”
何晓薇看了我一眼，点头。
我也点了。
场务递来一个平板，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的脸。
是何晓薇的妈妈。
丈母娘穿着碎花家居服，背景是她家客厅，墙上挂着何晓薇小时候的照片。
“妈！”何晓薇声音一下子软了。
丈母娘的表情有点紧张，第一次对着摄像头说话。
“晓薇你别哭了，我在呢。”
宋岚笑了笑：“阿姨您好，我是主持人宋岚。想问您几个问题，您就说真话就行，不用紧张。”
丈母娘点头：“好好好，你问。”
“阿姨，在您看来，苏然这个女婿怎么样？”
丈母娘愣了一下。
她想了几秒钟，说了一句话。
演播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小苏这孩子，是个好孩子。”
方琳的脸色不太好看。
丈母娘继续说：“上次我去他们家住了一个礼拜，他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饭，晚上加班到九点回来还给欣欣洗澡讲故事。我心脏不好，他特地跑了三家药房给我买了那个进口的救心丸——我自己都记不住药名，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您觉得晓薇在这段婚姻里不开心吗？”宋岚问。
丈母娘沉默了一会儿。
“晓薇……晓薇是我闺女，她从小就被我惯坏了。”
丈母娘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一点，怕何晓薇听见。
但演播厅里的音响把每个字都放大了。
“她小时候要什么我都给，从来没让她受过委屈。嫁给小苏以后，小苏也惯着她。但小苏跟我不一样，小苏是闷头干活不说话那种人，晓薇就觉得他不在乎她。其实不是不在乎，是……表达方式不一样。”
何晓薇低下了头。
丈母娘接着说出了下面这句话。
“晓薇，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那几个闺蜜，妈见过。妈不是说她们不好，但她们自己的日子都过成了那个样子，你听她们的有什么用？”
弹幕刷了起来。
“妈妈说得对啊！清醒人！”
“全场最清醒的人居然是丈母娘。”
“听妈妈的话！”
方琳的脸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