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生日时，班花送了一双限量球鞋。
所有人起哄。
“还是校花懂你！”
“班花和顾哥才是最好的CP！某人算什么东西。”
轮到我时。
班花捂嘴偷笑。
“星禾，你该不会又送你亲手做的小破烂吧？”
而男友皱着眉，没有说一句话。
我说礼物在外面。
众人起哄，问我是不是根本没有买礼物才说要去外面。
我没理他们，走到一辆豪车旁边。
把放在那里的罐子递给男友。
他看了一眼。
里面全是五颜六色的纸星星。
立刻嫌弃地扔到垃圾桶上。
我连忙去污水里捡。
所有人都指着我嘲笑。
“垃圾桶里的东西也捡，也太节俭了吧。”
转头看到身旁的豪车，他们羡慕地拍照。
我一语不发摸索地上的纸星星。
当然要节俭。
毕竟，罐子里还里装了旁边这辆库里南的钥匙啊。
1
我推开包厢门时，里面正热闹。
班花许薇薇坐在他旁边，把一只鞋盒推到他面前。
“你上次说想要这个配色，我托人找了好久。”
顾承泽打开盒子，眼睛一下亮了。
“限量款？我找了几个月都没买到。”
旁边有人吹口哨。
“还是薇薇懂你！这鞋得好几万吧？”
许薇薇笑着说。
“朋友过生日，喜欢就好。”
她说话时，手一直搭在顾承泽的肩上。
顾承泽没躲，反而低头看着鞋，嘴角一直翘着。
我站在门边，手里的玻璃罐硌得掌心发疼。
昨晚我给顾承泽打电话，他说和室友复习，没空接。
许薇薇的朋友圈，却发了张两个人在电影院的照片。
配文是“和某人出来玩~有女朋友了还是这么爱闹”。
我问顾承泽。
两个小时后，他才给我发来不耐烦的语音。
“我们只是恰好在同一家电影院，看了同一场电影。”
“你怎么这么小心眼，什么醋都吃？”
思绪回到现在。
“星禾来了？”
许薇薇终于看见我。
“快坐呀，承泽刚才还问你呢。”
她把旁边靠近顾承泽的椅子往外挪了挪。
可挡着路的她却没有起身。
我只好绕到桌子另一头，坐在门边。
顾承泽瞥了我一眼。
没注意到我手里的罐子。
“怎么这么晚？”
“路上耽误了。”
我提前去停车场确认了车位。
又拜托从小认识的朋友周宁，帮我把车停到酒店门口。
车钥匙被我装在小绸袋里，藏进星星罐。
我一直想给顾承泽一个惊喜。
我把罐子放在腿边。
同桌的陈凯瞧见了。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我自己搞的一些小东西。”
陈凯立刻大声道。
“顾少过个生日，你个当女朋友的，总不能只送点破烂吧？”
笑声从桌子那头传过来。
我看向顾承泽。
他却忙着拍鞋盒，连头都没抬。
过了片刻，他才说。
“先吃饭吧，她家条件一般，你们别为难她。”
包厢安静了一瞬。
接着，又有人笑了。
“也是，不能跟薇薇比。”
我捏着罐子的手指慢慢松开。
顾承泽不知道。
我爸是江城首富林远川。
只是我上大学后一直住学校、穿普通衣服。
交往时也没告诉他家里的事。
我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喜欢比家世重要。
现在看来，他倒是很在意。
饭吃到一半，陈凯举起手机。
“顾少，大家的礼物都拆完了，你女朋友的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2
我把罐子往身后藏了藏。
“等出去再给他，有个惊喜。”
“还惊喜？”
陈凯故意拖长了声音。
“不会是怕现在拿出来，被薇薇比下去太丢人吧？”
许薇薇拿起杯子，像是想替我解围。
“星禾，你该不会又送你亲手做的小破烂吧？”
“不过也没关系，你已经很努力了。”
“平时总在图书馆兼职，买礼物的钱都是自己攒的。”
她抬头看我，笑得很柔和。
“承泽，你可不能嫌弃星禾哦。”
我在图书馆做学生助理，是因为喜欢那里安静。
顾承泽捏了捏眉心。
“她哪次不是这样？一到重要场合就搞这些不值钱的东西。”
我看向他。
“你不是说过，想收到我亲手做的礼物吗？”
刚在一起时，他发烧住院。
我给他折了一只纸星星，塞在药袋上。
他说，那是他收到过最可爱的东西，还让我以后多折几个。
这半年，我把每次一起出门的日期写进彩纸里。
室友都睡了之后。
我坐在台灯下折，折得指尖发红。
顾承泽愣了愣，随即笑了一声。
“我随口说的，你还当真了？”
许薇薇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别这么说，星禾会难过的。”
“那你替她难过吧。”
陈凯笑道。
“顾少，你和薇薇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两家又认识，出去玩也玩得来。”
有人跟着起哄。
“对啊，上次球赛薇薇给你送水，照片里多般配！”
“看看薇薇送的，某人不知道带了什么东西就想糊弄别人的生日，寒酸死了。”
“班花和顾哥才是最好的CP！某人算什么东西。”
顾承泽看了许薇薇一眼，没否认。
许薇薇垂下眼，耳朵红了。
“你们别乱说，星禾还在呢。”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笑得更大声。
仿佛我才是那个碍事的。
我想起上周的球赛。
我苦苦等在场外。
比赛一结束，就抱着顾承泽要的外套和水赶过去。
他接过外套，却把水递给许薇薇。
说她跑前跑后辛苦了。
我问他为什么让我等在场外。
他说怕我穿的旧球鞋被队友笑话。
那双鞋是我陪室友做志愿活动时踩脏的，还没来得及洗。
我当时忍住了，想着他最近忙，或许只是说话没过脑子。
原来不是。
我拿起手机，给周宁发消息。
【车还在吗？】
她回。
【在门口临停车位，按你说的停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出来？】
我打字。
【马上，谢谢。】
顾承泽探过头。“你又跟谁聊天？”
“朋友。”
他皱眉。
“我生日，你能不能专心一点？”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那你呢？”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看了眼他旁边的许薇薇，又看了眼自己被挤到门边的座位。
“算了，出去吧，礼物在外面。”
顾承泽起身，声音有些不耐烦。
“最好真有什么惊喜，别又让我陪你玩猜谜。”
陈凯第一个跟上。
“走走走，我们也看看。”
3
一群人簇拥着顾承泽往外走。
出了酒店之后。
我抱着星星罐走在后面，看见周宁站在停车位旁，朝我晃了晃手机。
车就停在她身后。
见我们出来，她走到一边等。
顾承泽没注意她。
“不是说礼物在外面？”
“嗯。”
我把罐子递给他。
“生日快乐，你打开看看。”
玻璃罐里，装满了彩色纸星星。
顾承泽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你叫我们这么多人出来，就是为了送这个？”
我说。
“里面还有——”
“还有什么？”
陈凯凑过来，笑嘻嘻地打断我们。
“里面写了情书？还是‘爱你一万年’？”
所有人哈哈大笑起来。
我死死攥住手心。
许薇薇叹了口气。
“星禾，我知道你重感情。”
“可是承泽今天请了这么多朋友，你多少也该考虑一下他的面子。”
“面子？”
我问。
“你们连里面碰都没碰。”
顾承泽冷哼一声。
“看什么？你还能变出朵花来？”
他把罐子举给陈凯看，扯了扯嘴角。
“我早说了，她最擅长的就是这些便宜把戏。”
“折几张纸，能感动自己一个月。”
我伸手。
“你不喜欢，还给我。”
顾承泽看着我，忽然冷笑。
“怎么，说两句还急了？”
他随手一扬，把罐子扔向旁边的垃圾桶。
罐子没进桶，砸在边缘。
啪的一声，玻璃碎了。
五颜六色的星星滚出来。
散在地砖缝里，有几颗落进了水洼。
我愣在原地。
顾承泽低头看了一眼，退开半步，怕弄脏刚换上的新鞋。
“你早说是这个，我就不让你带来了。”
许薇薇挽住他的胳膊。
“算了，别生气。”
“我订了下一场，大家一起去唱歌吧。”
他没有挣开。
陈凯忽然叫了一声。
“等等，你们快看那车！”
停车位上的黑色库里南在灯下泛着光，车身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几个人立刻围过去，隔着距离拍照。
“这车得多少钱？”
“我要是生日能收到一辆，做梦都得笑醒。”
顾承泽也看了过去，眼里的嫌弃一下变成了羡慕。
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鞋盒。
“这车我看了很久，可惜家里不肯给买。”
我蹲下身，避开碎玻璃，拨开几颗浸湿的星星。
陈凯转过头。
“你干什么？还真舍不得那点破纸？”
另一个同学捂着鼻子笑。
“垃圾桶旁边捡东西，顾少的女朋友可真节俭。”
顾承泽脸色难看，压低声音喝道。
“林星禾，起来！你非要让我跟着丢人？”
我摸到了那只小绸袋，把它从碎纸里拎出来。
解开袋口，一把车钥匙落在我掌心。
我按下解锁键。
库里南的车灯闪了两下，后视镜缓缓展开。
笑声停了。
我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
抬头看向僵在原地的顾承泽。
“顾承泽，我们分手。”
4
顾承泽愣了几秒，猛地冲到车边。
“等等！这车是你的？”
我关上车门，降下半截车窗。
“本来打算送你，可惜被你扔了。”
他看着地上的纸星星，喉结动了动。
“你早说里面是车钥匙啊！”
“我让你打开看看，你没听。”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许薇薇松开了他的胳膊，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星禾，这车真是你的？你不是在图书馆打工吗？”
她死死盯着车标。
周宁停机拿了我们的争执，走过来，把停车登记的小票递给我。
“她让我先把车停过来，手续都在车里。”
“你们要是还想看，我可以叫酒店保安把刚才的监控留一份。”
周围刚才还在起哄的人全安静了。
有人小声嘀咕。
“真的假的啊，库里南送男朋友？”
顾承泽急忙开口。
“我刚才开玩笑的，你知道我脾气急，谁让你故意不说清楚？”
我看着他。
“你也是开玩笑，才跟别人说我穷酸？”
“他们起哄，我还能把人都赶走吗？”
“但是你可以说一句，我是你女朋友。”
他张了张嘴，眼神闪躲了一下。
我继续说。
“你看着他们把我和许薇薇放在一起比，说我配不上你。”
他急了。
“我那不是没想到你会送这个吗？”
“星禾，今天是我生日，你非要闹这么难看吗？”
“难看的不是我。”
我的目光落在垃圾桶旁边。
透明玻璃罐碎了一地，彩色纸星星散开。
那是我熬夜折了半个月的东西。
每一颗里面都写着一句祝福。
我没再等他的解释，提醒他让开车道。
他伸手想拉车门，被周宁挡住。
“别碰。她说了分手。”
顾承泽声音发紧。
“林星禾，你别冲动。”
“我们谈了两年，你不能因为一句气话就不要我。”
我看着他抓在车门上的手。
“两年里，我陪你抢课，帮你改论文、写作业。”
“你享受这些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我穷酸？”
他手指僵住。
我按下车窗升降键，玻璃缓缓上移。
“顾承泽，我说了，我们现在分手。”
汽车缓缓驶出车位。
后视镜里，顾承泽追了几步，喊我的名字。
许薇薇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那只球鞋盒。
脸色阴沉得快能滴出水来。
开到下一个路口，我等红灯时。
才看了一眼不停震动的手机。
顾承泽发来十几条消息。
从“你别闹了”到“车的事我们回去再说”。
后来又变成“我知道错了”“你在哪，我去找你”“那辆车先别告诉别人是你的。”
我回了一句。
【车是我的，分手也是真的。】
他立刻打来电话。
我没有接。
5
第二天早上，我刚进教学楼，就听见有人议论。
“就是她，昨天开豪车那个。”
“不是说家里很穷吗？车从哪来的？”
校园墙上出现了一条匿名投稿。
配着我上车的照片，文字却写得十分恶毒。
【普通学生突然开库里南，靠什么钱大家心里有数，听说她经常坐一个中年男人的车。】
下面有人顺着暗示，编出了我收钱陪人的细节。
连时间地点都说得煞有介事。
室友小唐气得把手机递给我。
“昨天他们还霸凌你，今天就成你不要脸了？”
我点开照片，发现右下角露出一截球鞋盒。
那是陈凯昨晚举着手机拍的位置。
我截屏、保存链接和评论时间。
又让校园墙管理员保全投稿记录。
管理员删了帖。
但说投稿来自一个新注册的匿名号。
具体身份需要平台或警方依法核查。
我没猜测是谁，先联系了学校老师，也报了警。
中午，顾承泽用陌生号码打来电话。
“星禾，我看见帖子了。”
“你要是肯跟我见一面，我可以帮你解释。”
“你打算怎么解释？”
“你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还有车……咱们不是说好过生日送我吗？”
我按了录音。
“我们一斤福根收了，车我最开始想送给你，但是没有过户，我也不想交给你了。”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硬起来。
“你要是不肯见，我可不知道别人会不会继续传。”
我问。
“别人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挂断了。
下午，许薇薇在班群发了条消息。
【大家不要乱猜，星禾是怎样的人，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还附了一张照片。
我坐上父亲的车，父亲站在车门旁。
照片截掉了旁边司机和我妈，只留下我们两个。
班群瞬间炸开，连辅导员都被惊动了。
我看着照片，给父亲打了电话。
“爸，有人拿你接我的照片造谣。”
“我想公开身份，需要你配合。”
他听完沉默片刻，说。“你自己决定。别怕，有证据就交给警方。”
当天晚上，我在本人账号发布声明。
明确否认那些编造的说法。
附上购买人信息和车辆登记证明。
并说明林远川是我父亲。
父亲也通过集团官方账号确认了亲子关系，要求停止传播不实内容。
两份声明很快传遍校园。
钱从哪里来可以说明。
编造的故事也必须由造谣的人负责。
至于那些人是谁，警方还在查。
6
声明发出的第二天。
顾承泽堵在教学楼外。
“你是林远川的女儿，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我抱着书绕开他。
“因为我想正常谈恋爱。”
“那你拿辆车试探我？”
他追上来.
“你明知道我最讨厌丢脸！”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把礼物扔掉的人是你，说我穷酸的人也是你，我没逼你做这些。”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伸手拉我的包带。
我挣开，走进保安值班室，让工作人员帮忙联系辅导员。
顾承泽不敢跟进来，只隔着门喊。
“我又没发那个帖子！你凭什么报警？”
这句话倒提醒了我。
我报警时只说有人造谣，没有在班群里指认过他。
几天后，办案民警联系我补充材料。
我提交了陌生号码的录音、收到的私信、原帖截图，以及酒店门口的监控线索。
小唐也把她收到的一条私信交了上去。
对方说，删帖和“澄清”可以安排，但要我先转五十万元到指定账户。
否则会继续放出更难听的内容。
民警告诉我不要回复，也不要转账。
调查不是一夜之间完成的。
平台提供了依法调取的账号登录资料。
酒店保存了事发当天的监控，陈凯也在询问时交出了原视频。
那段视频从我递出罐子开始，拍到了顾承泽扔罐子和我捡起钥匙的全过程。
陈凯说，照片是许薇薇向他要的。
她说想劝我和顾承泽和好，他就发了过去。
而许薇薇发到班群的照片，是从自己的朋友圈截的。
原图里，我母亲和司机都在；她只截掉了他们。
后来，警方根据电子数据和相关人员供述，查清了两人的分工。
许薇薇把截过的照片交给顾承泽，提议先让大家猜测车的来历。
顾承泽联系校外代运营账号。
提供照片和编造的内容。
又让对方发送索款私信。
聊天里，许薇薇还提醒。
“别写真名，用她上车的照片，别人自然知道是谁。”
顾承泽回复。
“她最怕别人议论。闹大了，她会回来求我。”
这些材料是民警在告知案件进展时向我说明的，不是他们在网上公开播放的。
我听完，久久没说话。
我曾经以为顾承泽只是爱面子，不肯承认自己说错了话。
原来他知道一句暗示能把我推到哪里。
还指望我为了堵住那些嘴，回头向他低头。
而许薇薇每一句“别乱猜”，都提前替猜测指好了方向。
7
警方传唤顾承泽和许薇薇后。
许薇薇的母亲找到了学校。
她在辅导员办公室等我，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叠打印纸。
“林同学，薇薇从小没吃过苦，跟承泽闹着玩，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
我看了一眼那叠纸，是许薇薇在班群发的“大家不要乱猜”。
“她不是已经劝过大家了吗？你能不能跟警察说一声，就当同学之间的误会？”
我问她。“截掉我妈和司机，只放我跟我爸的照片，也是闹着玩？”
她嘴唇动了动。
“薇薇说，是承泽教她这么做的。”
“她可以向警方解释。她发过什么，我也会如实提供。”
许母急了。
“你家这么有钱，这点闲话能伤到你什么？”
“薇薇还要读书，她的前途不能毁啊！”
我拿出手机，给她看小唐收到的索款私信。
“那我就该交钱，让他们决定什么时候肯放过我？”
她没有接手机。
“他们不知道我是林远川的女儿时，可没想过，那些话会毁掉一个普通同学的生活。”
“不是因为我有钱，造谣才错。”
辅导员起身，让许母不要再以私人谈话影响我配合调查。
她走时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觉得我太不近人情。
那天下午，顾承泽的消息又从共同好友那里转来。
【我没想把你怎么样，我只是气不过。你要是当初告诉我身份，我怎么会说那些话？】
我让朋友不要再替他传话。
没有告诉他身份，是我的选择。
用谣言逼我回来，是他的选择。
我不需要替他的选择找借口。
学校随后发布情况说明。
网传照片和有关指控，缺乏事实依据。
学校已配合调查，提醒大家停止传播。
具体案件仍以司法机关处理结果为准。
班群里有人道歉，也有人悄悄撤回了此前的消息。
陈凯找到我，低着头说。
“我把原视频交出去了。那天我也说了很难听的话，对不起。”
我说。“视频能还原事实，谢谢。你说过的话，我听见了。”
他站了一会儿，没再要求我原谅。
小唐陪我从办公室出来，把一杯热奶茶塞进我手里。
“今天晚上还去图书馆吗？”
“去。”
“不怕别人看？”
我插上吸管。
“我借的书明天到期，总不能因为他们胡说，就让我交逾期费吧。”
她终于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熟悉的位置坐到闭馆。
有人经过时仍会多看我两眼，但我翻完了要看的那一章。
8
几个月后，案件有了结果。
校外代运营账号的经营者到案。
警方查明，他收取费用后发布并扩散了虚构内容。
还按顾承泽的要求发送索款信息。
检察机关审查后依法提起公诉。
庭审中，顾承泽辩称自己只是想挽回感情。
许薇薇说她没料到事情会闹大。
公诉人出示的电子数据、转账记录与证人证言。
却把那些准备、发布和索款的步骤一一对应起来。
聊天记录里，顾承泽反复确认话术。
“先把她名声搞臭，她家肯定会拿钱压下去。”
许薇薇则负责把伪造截图发给熟人群，让人假装同学爆料。
法院最终认定。
顾承泽与许薇薇伙同他人编造并散布，针对我的不实信息。
以继续传播相威胁索取钱财，构成敲诈勒索罪未遂。
结合各人的作用、未遂情节等，分别判处有期徒刑。
顾承泽获刑一年，许薇薇获刑八个月。
其他参与者也受到相应处罚。
两人按判决，被要求公开赔礼道歉。
校外账号被依法处理，相关不实内容也由平台清理。
学校也撤销了顾承泽此前申请的评优。
对参与传播谣言的几名同学作出处分。
那封迟来的道歉信，贴在公告栏里。
宣判那天，顾承泽的母亲在走廊叫住我。
她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有五十万，是我们家凑的。”
“你能不能写一份谅解意见，替承泽说两句？”
我没接。
“他让我付五十万，换别人不再骂我。”
她急了。
“承泽还年轻，不能因为这件事毁了一辈子。”
我看着她手里的卡。
几个月前，顾承泽也是这样笃定地认为。
只要我愿意拿钱，就能买下沉默，买下屈辱。
“他可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我不接受这笔钱，也不写谅解意见。”
她站了很久，最终收回银行卡。
我走出法院时，周宁在台阶下等我。
天气已经转凉，风吹过法院门口的旗杆，绳扣轻轻碰出声响。
她递来一只小纸盒。
里面是几颗纸星星，洗净后晾干了，颜色却已经洇开。
“那天我从地上挑出来的。剩下的沾了玻璃渣，保洁说不安全，我就没留。”
我捏起一颗，纸角有点软。
原本漂亮的折痕，被水泡得发皱。
“你怎么还帮我留这个？”
“怕你以后想起来，觉得全白折了。”
我看着手心里的星星，忽然笑了。
“没白折，至少让我认清了一个人。”
9
一年后，顾承泽刑满出狱。
那时我还在学校读书，他因案件先前办理了休学，刑满后申请复学。
学校告知我会依规审查，同时提醒我有任何骚扰都可以联系老师和保卫处。
没过多久，他就在图书馆外等我。
“星禾，我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罐纸星星，罐盖上系着蓝丝带。
“以前是我不懂事。我在里面想了很久，想给你道歉。”
我停在台阶上，没有接。
“道歉我听到了，你走吧，也不要再联系我。”
他却跟着我走到宿舍楼下，拦住门口不肯让路。
我让宿管帮忙，随后报了警。
民警赶到，把他带走调查并告诫他停止骚扰。
几天后，他换了号码给我发消息，又托人送花。
我保存记录，再次报警。
警方赶来将他带走调查，核实后依法处理，并联系学校协助防范。
我每次都明确拒绝，每次都保留证据、报警。
没有单独见他，也不让朋友替我们调解。
他仍不肯停。
一次晚自习结束，他守在教学楼门口，抓住我的手腕，要求我跟他走。
小唐立刻叫来保安。
我挣开后报警，监控和同学证言都留了下来。
警方依法将他带走，并对其骚扰行为作出行政处罚。
此后，学校结合生效判决、他复学后的多次骚扰事实及调查材料。
依照纪律程序作出开除学籍的决定，并告知他申诉权利。
那只他带来的星星罐，最后被他自己抱走了。
处理完这些事，学期也快结束了。
我把期末作业交上去，和小唐一起从图书馆出来。
夕阳落在路边的梧桐叶上，她抱着书问我暑假准备做什么。
“先回家睡两天。”
“首富的女儿也要补觉？”
“首富的女儿昨晚改论文改到三点。”
她笑得差点把书掉在地上。
手机响了，是我爸发来的消息。
【周末回来吃饭吗？你妈包了你喜欢的饺子。】
我回。【回。车我自己开，别让司机来接。】
爸爸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又补了一句。【慢点开。】
停车场里，那辆库里南安安静静停在车位上。
车钥匙挂在洗干净的布套里，旁边还系着一颗纸星星。
是周宁后来新折的，纸条上写着。
祝你每天都开心。
我拉开车门，把书放到副驾驶。
那年生日，我曾经想把最好的礼物送给一个人。
后来我才明白，珍贵的不是车，也不是一罐纸星星能换来多少喜欢。
而是我终于知道，自己的心意不必交给一个随手把它扔掉的人。
晚风吹过车窗，我发动了车。
前面的路很宽，回家的方向也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