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决裂三年的合伙人前闺蜜一起上旅游友综。
开播当天，她就对着镜头红了眼：
“工作室最难的时候，我宁愿自己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也要给她买名牌包。”
“可她还是不知足，转头就去了我的对立公司。”
全网心疼她花心思带了我六年，最后养出一个白眼狼。
节目组故意只给我三千经费，让我安排所有人的行程花销，等着我卖惨破防。
我却笑了。
我薅0.1元羊毛神券给大家买奶茶，还用各种满减优惠拿到了便宜套房。
主打一个把钱花在刀刃上。
看到这里的网友纷纷扣问号：
【这个抠搜穷鬼是谁？那精打细算的样子，差点幻视成我奶在数毛票了！】
【真别说，这种方法吃喝玩乐一样没少，还省了钱！】
我毫不在意：
“当年某人每月给我三百生活费，我都能活下去，这算什么？”
前闺蜜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出刺耳一声。
“谁说每月只有三百？”
“我不是每月给你三万吗？”
1
我和前闺蜜林知夏上节目《旧友重启》那天，热搜上挂满了我的名字。
＃宋晚忘恩负义＃
节目上，昔日好友同住七天，解开心结，找回初心。
可节目组找我和林知夏，明显不是为了温情。
毕竟我们曾经是圈里最有名的塑料姐妹。
镜头怼到林知夏脸上，主持人开口问。
“这些年，你觉得自己对旗下艺人算严格，还是照顾？”
林知夏吸了口气。
“我从不觉得旗下艺人是工具。”
“工作室再难，我也不愿意亏待任何人。”
“尤其是宋晚。”
“我一直想把最好的都留给她。”
弹幕飞得很快。
【林知夏真的很重感情，业内谁不知道林知夏对员工大方？助理都说她是神仙老板。】
【结果得到了什么？宋晚这个白眼狼！】
【宋晚什么咖位啊，要不是林知夏，谁认识她？】
我坐在她对面，忽然有点想笑。
最好的都留给我？
那为什么我那几年，连一顿完整的热饭都要靠兼职换。
那时候我刚跑完一个商场串场主持，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回到工作室时已经快凌晨。
林知夏还坐在会议室里改方案。
我攥着手机，站在门口问她。
“知夏，能不能给我多发一点工资？”
“我房租快交不上了。”
她抬头看我，眼底全是疲惫。
“宋晚，我也很不容易，工作室现在到处都要钱。”
“你别只看见自己苦。”
我当时没有再说。
因为她确实看起来很难。
她眼底都是红血丝，一杯咖啡从早喝到晚，冬天还穿着那双磨破皮的单鞋。
我心疼她的不容易，所以一直自己默默扛。
可现在，她坐在镜头前，说自己从没亏待过任何人。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
“宋晚，你听完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看着林知夏，她也看着我。
那张脸还是熟悉的。
只是比当年贵气了太多。
我说：“林知夏，你别当制片人了，去当演员吧。”
“你这个演技不去演戏真是浪费了。”
现场安静了一秒。
主持人的笑僵在脸上。
林知夏慢慢皱眉。
“宋晚，你什么意思？”
我往后一靠。
“意思是，你到底在装什么啊？”
2
录制不欢而散，第二天一早，节目组宣布任务。
“今天由宋晚老师负责整天行程。”
“经费一共三千块，其中包含所有人的交通、餐食、住宿、景点门票和应急开支。”
导演把三十张百元钞票放到桌上。
在场的工作人员看好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明白，他们在等我破防。
对于明星而言，三千块怎么可能足够衣食住行？
尤其是我这个林知夏口中花钱大手大脚、为了金钱甚至抛下昔日好友的拜金女。
想到这里，我笑了。
我拿起钱，数了两遍。
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分类，拆开预算做规划。
跟拍摄影师愣住。
“宋老师，你不用先查攻略吗？”
“不急。”
我点开几个平台。
先薅了0.1元羊毛神券，叠加新人红包，给所有人买了奶茶。
原价二十多一杯。
到手每杯不到三块。
工作人员拿到奶茶时，表情都有点复杂。
弹幕开始冒问号。
【她在干什么？】
【0.1元券？我妈都没她会找。】
【不是说宋晚拜金吗？这操作怎么像我奶翻毛票？】
随后我用平台满减、连住优惠、会员红包，订到两间临湖便宜套房。
房间不奢华，但干净、有热水、交通也方便。
午饭我没去网红店。
带所有人去了当地小馆子。
团购套餐叠满减，人均不到二十。
下午景点门票，我没有买原价票。
而是翻到文旅联动活动页面，又用直播平台认证领了半价券。
一天下来，吃喝玩乐一样没少。
三千块还剩了一大半。
网友有些懵了。
【她这也太会过了吧。】
【虽然抠，但我想抄作业。】
【我旅游要有她这个本事，也不至于每次回来吃土。】
但更多人还是不信。
【知道直播开着，当然要演。】
【越会算计，越说明以前没少从林知夏那儿抠好处。】
【离开林知夏糊成这样，现在开始立贫穷人设了？】
我没理弹幕，低头核对账本。
把每一笔支出都写清楚，连停车费和矿泉水都标了备注。
林知夏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冷。
“宋晚。”
我抬头。
“怎么？”
她看着我手里的账本，声音压着火。
“你现在就把自己过成这样？”
我笑了。
“我过成哪样？”
她眼里全是失望和怒意。
“为了几毛钱优惠券算半天，为了便宜房跟客服拉扯二十分钟，为了省门票到处找活动入口。”
“你还没吃到教训吗？”
现场一下安静。
主持人都没敢接话。
林知夏却像终于忍不住了，继续叭叭叭：
“离开我以后，你果然什么都干不成。”
“如果你现在低头认错，我可以勉强让你回来。”
我看着她，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是在干什么？想在镜头前演好人？
演一个哪怕被我伤害、被我污蔑，还愿意给我机会的大度旧友？
等节目播出去，恐怕所有人都会夸她念旧，夸她仁至义尽。
就连对我这个白眼狼都还有最后一点怜悯。
我把账本合上。
“回你那种抠门老板手底下？”
“林知夏，我要是还回去。”
“我就是狗！”
3
林知夏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盯着我，像被我当众扇了一巴掌，气得眼眶发红：
“抠门？”
“宋晚，你摸着良心说，我什么时候抠门了？”
我冷笑。
“你想让我在这儿一件件数？”
她转头看向导演。
“把平板拿来。”
大屏黑了一秒。
接着，出现一张购买记录。
三万八的品牌包，收件人：宋晚。
第二张：六万二的高定裙，收件人，还是宋晚。
第三张：十一万的珠宝耳环，二十七万的限量手袋。
签收栏里，全是我的名字。
我看着屏幕，脑子空了几秒。
林知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时候工作室真的很难，我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
“一边拉投资，一边盯后期，一边给你谈资源。”
“胃出血住院，卡里也没剩多少现金。”
“可你说，你从小到大没背过像样的包。”
“你说每次走红毯，别的女艺人都有团队撑场面，只有你像借来的。”
“我听了很难受，所以我给你买。”
她抬手擦了下眼角。
“你生日那天，我刚跑完通告，胃疼到站不直。”
“还是让赵曼去把你看中的那只手袋拿回来，我以为你至少会记得。”
弹幕彻底倒向她。
【天啊，她自己胃出血还给宋晚买包。】
【宋晚怎么有脸啊？】
【拿了几十万东西还倒打一耙？】
【她是不是把大家当傻子？】
【林知夏真的太惨了，辛苦成这样还被骂抠门。】
我慢慢转过头。
“这些东西，我一件都没收到。”
林知夏像听见了什么荒谬的话。
“宋晚，到这一步了你还要否认？”
“签收人是你，你说没见过。那你告诉我，东西去哪了？”
我看着她。
“这话应该我问你。”
她脸色白了白。
我更觉得荒谬。
她当着全网的面，一件件拿出所谓给我的奢侈品。
说得声泪俱下。
可那些、裙子、珠宝，我根本连影子都没见过。
当年她那么辛苦，我怎么可能跟她开口要这些东西？
在我眼里，这不是证据，是她故意拿来抹黑我的刀。
我站起来，走到节目组准备的电脑前。
手指点开我昨晚临时整理的文件夹。
一张张图片被投到大屏。
火锅店后厨排班表、剧组临时场务结算单、商场开业主持转账记录。
还有一张凌晨三点拍的照片。
我穿着工作服，蹲在后巷，手里拿着一盒打折便当。
头发乱得像刚被风扯过。
我说。
“这是我那几年怎么活下来的证据。”
“这家火锅店，我每天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刷盘子。”
“这个剧组，我凌晨三点搬道具，一晚一百五。”
“我还当过商场主持，一场两百块，自己化妆，自己扛音箱。”
我看向林知夏。
“你项目缺人，我免费去站台。”
“你没人脉，我帮你给投资人递名片。”
“你说工作室难，我从没催过你。”
“你说以后会好，我信了六年。”
我声音开始抖。
“我也想记得你说的那些好。”
“可是林知夏，我一件都没收到。”
“当初你每月只给我三百，我也无怨无悔。”
“你还要我怎么样？”
她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划过地面，声音刺耳。
她眼里全是震惊：
“谁说每月只有三百？”
“我不是每个月都给你发三万吗？”
4
整个客厅死寂。
导演反应最快。
“财务组，调工资记录。”
十分钟后，工作室旧工资发放表出现在大屏。
宋晚。
每月三万元。
连续六年。
我手脚发冷。
下一秒，我打开自己的工资卡流水。
同样月份。
每月到账，三百。
导演放大发放表最右侧一栏。
代签收人。
赵曼。
我们共同信任了八年的经纪人。
赵曼连线进来时，妆容整齐，语气平静。
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工资代领是宋晚本人授权。”
她把文件发给节目组。
一份代领授权书。
一份商务款托管协议。
一份艺人收入统一管理确认。
每一页底下，都有我的签名。
林知夏看见签名，脸色白得吓人。
“这是你的字。”
我盯着屏幕，后背一阵发凉。
确实是我的字。
很多年前，我和林知夏刚签约工作室。
赵曼抱来一摞材料，说新人入职要补资料。
身份证复印件，银行卡信息，肖像授权，剧组备案。
她翻到哪里，我签到哪里。
她说。
“快点，晚了这个角色就没了。”
我当时只怕拖累林知夏。
哪里会一页一页看？
赵曼在镜头里叹气。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宋晚当年确实授权我代管收入。”
“她花钱没规划，很多商务尾款刚到账就要支出去。”
“知夏心疼她，所以才让我帮她管。”
我冷笑。
“我花钱没规划？”
赵曼看向我。
“宋晚，你不能因为现在舆论对你不利，就把所有责任推给我。”
“你那时还有培训贷要还。”
“工资每月扣完，只给你留三百生活费，是你同意的。”
我愣住。
“什么培训贷？”
导演立刻让人查。
很快，一份借款合同被调出。
借款人，宋晚。
金额，三十六万。
用途，表演进修、形体、声乐、艺人包装。
担保方，林知夏工作室。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没上过这些课。”
赵曼皱眉。
“你当年课程表都签了到。”
签到表也被投出来。
每节课都有我的电子签名。
技术组临时比对登录地址。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抬头。
“这些签到IP，基本都来自赵曼办公室电脑。”
赵曼脸色第一次变了。
导演继续连线培训机构负责人。
对方一开始支支吾吾。
后来见直播人数越来越高，才说。
“当年对接一直是赵女士。”
“课程名额确实挂在宋晚名下。”
“但实际来上课的人，不是宋晚。”
“是谁？”
负责人沉默几秒。
“江鹿。”
我听过这个名字。
赵曼的外甥女。
这几年上升很快的新人。
也是我好几个试镜机会临时被换掉后的受益人。
林知夏的手指攥紧沙发扶手。
“江鹿的课，为什么挂在宋晚名下？”
赵曼很快恢复镇定。
“江鹿当时还没签约，只是借用名额。”
“后续都会补回来。”
我被气笑了。
“补给谁？”
“补给你买房，还是补给她走红毯？”
导演顺着江鹿的包装账户查下去。
我的小品牌商务尾款。
活动出场费。
剧组补贴。
一笔笔进了工作室，再转进江鹿的造型、课程、公关费用里。
林知夏低声说。
“我一直以为这些钱已经打给你。”
我看着她。
“我一直以为你知道我拿不到。”
我们隔着镜头和三年旧恨对视。
谁都没有先移开眼。
弹幕已经乱成一团。
“我靠，所以两边都被骗了？”
“赵曼这也太狠了。”
“林知夏真一点不知道吗？”
“老板说不知道就能不知道？”
主持人追问赵曼。
“如果你只是代管，为什么宋晚工资卡只有三百？”
赵曼说。
“因为她有债务，还有预支消费。”
我问。
“什么预支？”
她把一张表甩出来。
奢侈品购买，艺人形象支出，礼服包袋保管费。
还是那些我没见过的东西。
我盯着签收栏。
签名像我。
但细看又不像。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包和礼服寄到哪里？”
工作人员放大物流信息。
收件地址不是我住处。
是赵曼办公室。
签收人，赵曼助理。
林知夏猛地转头。
“这些东西不是转交给宋晚了吗？”
赵曼的表情僵了一瞬。
“当时艺人物料统一保管。”
“她活动要用会来拿。”
我说。
“我从没拿过。”
导演让人查红毯照片。
很快，一张江鹿三年前的活动图被扒出来。
她手里拎着那只二十七万的限量手袋。
脖子上戴着十一万耳环。
身上那条六万二高定裙，被改了腰线。
弹幕停了一秒。
然后炸得更厉害。
“这是偷吧？”
“拿宋晚名义买，给江鹿穿？”
“赵曼别装了。”
赵曼强撑着。
“造型借用很正常。”
“圈里都这样。”
林知夏声音冷得吓人。
“我买给宋晚的东西，谁允许你给江鹿？”
赵曼没回答。
导演那边又查到一笔款。
“三年前，林知夏个人账户转出五十万。”
“备注，宋晚解约补偿。”
我猛地看向屏幕。
我从没收到过五十万。
收款账户被放大。
户名，陈秀兰。
赵曼母亲。
5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机器转动声。
林知夏盯着那个名字。
“赵曼，你解释。”
赵曼嘴唇动了动。
“那笔钱……”
我接过话。
“也是我授权你替我收的？”
她咬牙。
“那时宋晚已经决定离开工作室，情绪很激烈。”
“我怕钱到她手里乱花，就暂时帮她存着。”
我笑了。
“存到你妈账户？”
林知夏忽然开口。
“我当年给那五十万，是让宋晚离开以后别再求人。”
“我说过，必须打到她本人账户。”
赵曼反问。
“你亲自确认了吗？”
林知夏哑住。
我看着她。
那一刻，胸口的恨又冒出来。
是。
赵曼该死。
可林知夏呢？
她把我的工资，我的补贴，我的解约补偿，全交给另一个人转达。
她从来没直接问过我一句。
宋晚，你收到钱了吗？
主持人显然嗅到了新的冲突。
“宋晚，你现在怎么看林老师？”
我说。
“她不无辜。”
林知夏抬眼看我。
我继续说。
“她不是截钱的人。”
“但她是那个以为把钱交出去，就等于对我好的人。”
“我饿了六年。”
“她不知道。”
“她一句不知道，就能把我那六年抵掉吗？”
林知夏眼眶瞬间红了。
却没反驳。
她低声说。
“不能。”
赵曼忽然冷笑。
“你们现在倒是会演姐妹情深了。”
“可三年前不是宋晚自己要走吗？”
“不是她听见知夏骂她贪得无厌，才彻底翻脸的吗？”
我呼吸一滞。
那晚的记忆扑面而来。
酒店走廊。
酒气。
投资人笑声。
林知夏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宋晚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贪得无厌。”
我站在外面，浑身发冷。
后来赵曼把录音发给我。
反复确认，我确实没听错。
那四个字像钉子，把我钉在原地三年。
林知夏脸色也变了。
“我没说过她贪得无厌。”
我笑了一下。
“我亲耳听见的。”
“宋晚，我真的没说过。”
“那录音也是假的？”
赵曼立刻发来一段音频。
熟悉的声音响起。
“宋晚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贪得无厌。”
直播间再次沸腾。
“这还能洗？”
“林知夏刚刚差点骗到我。”
“原来两个人都不干净？”
林知夏抬手按住胃部，脸色惨白。
“这段不完整。”
导演追问。
“有没有完整音频？”
林知夏看向工作人员。
“那家酒店每个包厢都有备份监控。”
“只要没被覆盖，应该能查到。”
节目组效率很高。
两个小时后，酒店方把当年备份发来。
音频很长。
一开始是投资人调侃。
“林总，你那个宋晚挺能撑啊。”
“听说最近还在兼职。”
林知夏声音很低。
“她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太容易心软。”
“谁找她借钱她都给。”
“自己穷得只剩三百还装没事。”
有人笑。
“你不是够照顾她了吗？”
林知夏说。
“够吗？”
“不够。”
“等这个项目成了，我把她合约买回来。”
“让她自己做老板。”
音频播到这里，我耳边一片嗡鸣。
贪得无厌。
是剪出来的。
太容易心软。
被掐掉了。
她不是在骂我。
她是想把我从那个泥潭里拉出去。
赵曼脸色彻底难看。
林知夏看着我，眼泪落下来。
“那天我胃出血刚从医院出来。”
“你冲进来问我是不是这么看你。”
“我想解释。”
“但赵曼给我看了你的消息。”
她把旧手机里的截图投上来。
“别再找我。”
“我看清你了。”
“以后各走各的。”
发信人，是我。
可我从没发过。
技术组一查。
截图有明显拼接痕迹。
发送时间和系统字体都对不上。
我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我们不是突然变了。
是有人站在中间。
把她每一句关心剪成刀。
把我每一次沉默翻译成恨。
导演问赵曼。
“你为什么一定要让她们反目？”
赵曼断开了连线。
屏幕一黑。
客厅里只剩我和林知夏。
她哑声问。
“宋晚，你当年为什么不来问我？”
我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没有回答。
我也没有。
因为我们都太穷，太骄傲，太怕从对方嘴里听见最难听的答案。
节目组很会抓情绪。
立刻安排下一项任务。
用三百块，在这间旧公寓生活两天。
主持人说得煽情。
“也许回到最初，才能找回答案。”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三张百元钞票。
忽然笑了。
林知夏问我笑什么。
我说。
“三百块。”
“挺熟。”
6
拿到三百块后，我下意识把钱分成三份。
一百放手机壳里。
一百塞进鞋垫下。
一百装进口袋。
跟拍摄影师愣住。
“宋老师，你这是习惯吗？”
我点头。
“以前怕一丢全丢。”
林知夏站在旁边，眼神晃了一下。
我没看她。
菜市场就在公寓楼下。
节目组规定，要用三百块做出一顿“新人时期的回忆餐”，还要请十位群演一起吃。
林知夏显然不熟悉现在的菜价。
她看着排骨标价，皱眉。
“这么贵？”
我已经转身去临期摊。
打折青菜，两块一把。
鸡架六块两个。
碎豆腐五块一袋。
散装面条八块一斤。
土豆十斤十二块。
老板认出我，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以前在横店那个……”
我笑笑。
“刷过盘子那个。”
老板一拍腿。
“对！你以前总去盒饭摊帮忙洗碗，换剩菜。”
镜头立刻推近。
林知夏手里的袋子垂了下去。
我说。
“老板，便宜点，直播呢，给你打广告。”
老板乐了。
“行，鸡架送你一个。”
我认真道谢。
回公寓后，我把鸡架焯水熬汤。
土豆擦丝，拌面粉蒸。
碎豆腐加青菜炖一锅。
面条做成拌面。
鸡架上的肉一点点拆下来，拌进土豆丝里。
不到五十块。
十位群演吃得很安静。
一个群演忽然说。
“宋老师，我以前真见过你。”
“有次剧组夜戏，你收工后去帮盒饭阿姨搬箱子。”
“阿姨给你留了两盒饭。”
“你把一盒给了一个小群演。”
弹幕慢慢变了。
“她不像演的。”
“藏钱那个动作太熟练了。”
“所以她那几年真这么过？”
林知夏坐在我对面，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饭后，她才低声开口。
“我每个月除了三万工资，还让赵曼给你转房租和餐补。”
我抬头。
“多少？”
“一万二。”
导演立刻让财务组查。
很快，林知夏私人账户流水被投出来。
每月一万二。
备注，宋晚房租、餐补、通勤。
收款人，赵曼。
第二天，赵曼把钱转给江鹿造型账户或自己的信用卡。
我看着那些记录，胸口闷得发疼。
“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林知夏声音很轻。
“赵曼说你自尊心强。”
“说你不愿意让我觉得你可怜。”
我笑了一声。
“她跟我说，你最烦我开口要钱。”
“说我一提钱，你就觉得我不配。”
林知夏闭了闭眼。
“对不起。”
我没有接。
对不起有用的话，我那几年就不会把胃药掰成两半吃。
节目播到这里，热搜已经翻天。
＃宋晚三百块生活六年＃
＃林知夏每月三万去哪了＃
＃赵曼失联＃
晚上，林知夏公开自己的个人流水。
她最困难那两年，每月固定给所谓“宋晚工资账户”三万，给赵曼补贴一万二。
同期，她自己的生活费常常不到一千。
还有三次医院记录。
胃出血住院。
我盯着那些记录，忽然想起她当年总说忙。
忙到不接我电话。
忙到只让赵曼传话。
我以为她红了，嫌我烦。
原来她躺在病床上。
林知夏看着我工资卡上每月三百的到账记录，手指发抖。
“我以为你拿着钱，还不愿意见我。”
我说。
“我以为你给所有人发奖金，却不肯给我多一百。”
她眼泪掉下来。
“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屏幕里一条条流水。
“因为我们从来不当面算账。”
就在这时，黑掉许久的赵曼账号重新上线。
她没有露脸，只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人顶着我的脸。
穿着一条我从没见过的银色礼服。
对着镜头说。
“我确认所有收入由赵曼统一管理。”
“由此产生的一切财务结果，与林知夏无关。”
弹幕再次炸开。
赵曼发来一句话。
“宋晚，你自己说过的话，总不能也不认吧。”
7
视频播放了三遍。
每一遍，我都盯着那张“我”的脸。
像我。
太像了。
连笑起来嘴角的小弧度都做得很真。
可第四遍时，我按了暂停。
“放大左手。”
技术组照做。
画面里的“我”左手腕干干净净。
我把袖子拉起来。
左腕内侧有一片浅褐色烫伤疤。
那是四年前拍爆破戏时留下的。
林知夏立刻抬头。
“这条礼服也不对。”
“宋晚从没穿过。”
“蓝宝石项链在江鹿的红毯造型里出现过。”
工作人员很快找到江鹿红毯图。
同一条项链。
同一件礼服。
只是视频里换了我的脸。
技术组逐帧分析。
转头第九秒，脸部边缘有一瞬模糊。
原始文件设备名显示。
曼姐私人机。
主持人看向镜头。
“赵曼，你还有解释吗？”
赵曼的声音从连线里传出。
“压缩问题。”
“你们为了洗白宋晚，当然会这么说。”
“而且就算这段视频有争议，也改变不了林知夏当年签过协议。”
她又甩出一份文件。
艺人收益优先保障协议。
前半页写得清清楚楚。
宋晚个人收入可优先用于团队运营。
弹幕又开始乱。
“所以林知夏也不是白莲吧。”
“她确实想用宋晚的钱填窟窿？”
“赵曼坏，林知夏也不干净。”
我看向林知夏。
她脸色惨白，却没有逃。
“协议是真的。”
我心里一沉。
她继续说。
“但不完整。”
她让助理去旧档案室拿箱子。
等待的十几分钟里，没人说话。
我忽然觉得疲惫。
不是愤怒。
是那种真相一层层撕开后，发现每个伤口底下还有更深的伤口。
档案箱送到时，林知夏亲手翻出原件。
前半页和赵曼发的一模一样。
后半页却多出补充条款。
宋晚个人收入不得挪作团队运营。
若工作室现金流不足，由林知夏个人承担全部亏损。
艺人宋晚工资、住房、医疗支出享有优先保障。
不得向宋晚披露林知夏个人担责部分，避免其产生心理负担。
最后一行，是林知夏的签名。
纸张年份、印章编号、电子存档时间，全被节目组现场核验。
六年前原件。
不是补做。
我看着“不得向宋晚披露”那行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林知夏说。
“我那时总觉得，只要我把事情扛住，你就不用害怕。”
“我没想到，这会变成赵曼骗我们的缝。”
我声音发哑。
“保护不是让我蒙在鼓里饿六年。”
她点头，眼泪砸在文件上。
“我知道。”
“所以我不求你原谅。”
“我只想把欠你的，全部还清。”
赵曼冷笑。
“还清？”
“你拿什么还？”
“你真以为宋晚在你心里有那么重要？”
“她要是真重要，你会六年不亲自问一句？”
这句话像钝刀，扎得两个人都沉默。
下一秒，小剧场老板连线进来。
那是我们新人时期演出的地方。
老板头发白了不少。
“我这儿有块硬盘。”
“林知夏六年前放我这儿的。”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出事，就把里面的东西给宋晚。”
硬盘很快被节目组派人取来。
技术组读取后，屏幕上出现一段视频。
六年前的林知夏坐在小剧场后台。
脸色很差，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宋晚，如果你看到这个，我大概没熬过去。”
“别哭，哭了妆会花，不好看。”
她咳了一声。
“我名下工作室百分之二十股份，归宋晚。”
“她不是我养的艺人。”
“她是陪我从烂泥里爬出来的人。”
“我不能让她一辈子站在台下给别人鼓掌。”
画面里的她停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很轻。
“如果我不在了，替我告诉她。”
“别再为了三百块，低头求人。”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我以为她嫌我穷。
原来她最怕我一直穷。
赵曼却没有停。
她像被逼到绝路的人，最后砸出一块石头。
“林知夏当然会演。”
“她母亲当年住院欠了一大笔钱。”
“她截宋晚的钱，是为了救自己妈。”
几张医院缴费单被发到节目组邮箱。
林知夏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她最不愿公开的隐私。
我看向导演。
“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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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配合得很快。
正式缴费记录被调出。
林知夏母亲所有治疗费用，来自林知夏个人房产抵押款和后期制片分红。
没有一笔来自我。
赵曼提供的缴费单，有编号重复，有金额篡改。
原件还原后，患者名字不是林知夏母亲。
是赵曼父亲。
客厅里一片死寂。
财务外包负责人也被连线。
他拿出邮件和转账指令。
每一笔从我工资、商务尾款、补贴里转出的款项，签发人都是赵曼。
用途包括。
江鹿造型包装。
赵曼个人房贷。
赵家医疗支出。
高额信用卡还款。
还有一个海外账户。
赵曼终于慌了。
“我只是暂时周转！”
“我为工作室也付出过！”
“没有我，林知夏早就倒了！”
林知夏看着她。
“所以你就能偷宋晚的钱？”
赵曼尖声说。
“那点钱算什么？”
“她一个糊咖，拿了资源也红不了。”
“江鹿比她年轻，比她听话。”
“我把钱花在更有价值的人身上，有什么错？”
我忽然笑了。
“原来我六年的饭钱，在你眼里叫那点钱。”
赵曼还想说什么。
导演抬手示意。
“警方已在外围等待，相关证据同步提交。”
赵曼连线被切断。
大屏回到财务追偿表。
初步核算，我被截走的工资、商务分成、补贴、解约补偿，超过三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出来时，我没有想象中的爽。
只觉得累。
很累。
像背着一个空箱子走了六年，终于有人告诉我，箱子本来该装满面包。
林知夏坐在我身边。
“追回来后，你想做什么？”
我说。
“先去火锅店。”
她一愣。
“为什么？”
“还人情。”
“老板当年总给我多打半盒员工餐。”
“我那时没钱补。”
林知夏低声说。
“我陪你。”
节目最后一天，导演让我们选择一个地方，作为友情任务的终点。
林知夏以为我会选酒店走廊。
那是我们决裂的地方。
我选了火锅店后厨。
老板看见我们，笑得眼睛都眯了。
“哟，大明星回来了。”
我把红包递过去。
“以前多吃你的员工餐。”
老板摆手。
“几盒饭而已。”
我坚持塞给他。
他没收，只扔给我两副手套。
“真想还，洗会儿碗。”
于是全国观众看着我和林知夏坐在小板凳上刷盘子。
她显然没干过。
泡沫溅了一身。
我看了她一眼。
“笨。”
她没反驳。
“嗯。”
水声哗哗。
后厨很热。
像很多年前的夜晚。
只是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
我问她。
“你以前每个月真给我三万？”
“嗯。”
“那你自己呢？”
她沉默很久。
“有时候三百都没有。”
我低头看着水池里的盘子。
眼泪砸进泡沫里，很快消失。
“林知夏。”
“我们两个蠢货。”
“被一个人骗得连问一句都不敢。”
她声音哑了。
“以后别这样了。”
“以后有账当面算。”
她点头。
“有话当面骂。”
我笑了一下。
“骂完再看合同。”
她也笑了。
我们没有拥抱。
没有抱头痛哭。
只是一人一边，把最后一筐盘子洗完。
节目录制结束后，赵曼被正式调查。
江鹿公开道歉，归还不当资源收益。
我的工资和分成进入追偿流程。
林知夏另外列出一份补偿清单。
房租，餐补，利息，精神损失。
我没有收。
她脸色一下白了。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我把一份文件推给她。
“不是。”
“我不要重新做你手底下等资源的艺人。”
“我要看账。”
“要签字权。”
“要决策权。”
“要我的钱直接进我账户。”
她低头看文件。
合伙协议。
我说。
“林知夏，我不想再被任何人替我保护。”
“我也不想再靠谁给我机会。”
“如果你还愿意，我们重新开始。”
“不是上司和艺人。”
“是合伙人。”
她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签下名字。
新工作室成立那天，我们公布第一条制度。
所有艺人收入，直接进入本人账户。
任何人不得代领。
所有合同，本人逐页确认。
任何口头转达，不作为财务依据。
网友说我们太迟钝。
也有人说，成年人最该学会的，就是把钱和话都说清楚。
我觉得都对。
后来，我回火锅店吃饭。
老板还是没收我的红包。
只说。
“以后红了，常回来。”
林知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份盒饭。
她递给我一份。
“这次我请。”
我看了一眼小票。
“走公账吗？”
她笑。
“不走。”
“私人请宋晚。”
我接过来。
热气扑到脸上。
从前我们都以为，友情要靠沉默证明。
要靠牺牲维持。
后来才知道。
真正能留下人的，从来不是谁替谁硬扛。
是账目清楚。
是话说当面。
是我不再仰头等她施舍资源。
她也不再低头替我挡所有风。
镜头最后一次对准我们时，主持人问。
“所以《旧友重启》成功了吗？”
我看向林知夏。
她也看向我。
我们同时摇头。
不是重启。
旧的那段，已经回不去了。
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这一次，没有上司。
没有艺人。
没有谁养谁。
只有宋晚和林知夏。
两个终于把名字、钱和人生，拿回自己手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