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边缘的自发集市，藏在一片错综复杂的破旧巷弄里。
来这儿换东西的人，一个个都把棉帽压得极低，生怕惹人注意。
交易全靠低声询价和手势，谁也不敢大声嚷嚷。
空气里除了冻死人的白毛风，就是一股子让人紧绷的气氛。
若是私下倒卖大宗物资被市场纠察队抓了现行，不仅东西要被全部没收，人还得被送去关禁闭、罚去林场开荒改造。
林卫东背着几十斤重的野猪肉，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大步流星地走进集市巷弄，然后长出一口气。
“总算到了！”
他没像那些没经验的生手似的，在巷子口随便找那些专门压价的二道贩子出手。
喝过灵泉水后，他的五官感知早就脱胎换骨。
哪怕在这乱哄哄、风雪交加的破巷子里，他也能精准地找到真正急需肉食的大主顾。
耳朵微微一动，林卫东的目光落在了巷子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儿站着个穿旧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大冷的天，零下二三十度，这男人却急得满头大汗，脑门上直冒白毛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原地直转圈。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沓票子，正拽住一个路过的商贩，压着嗓子，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兄弟，有没有大肉？不要细粮，只要肉！肥的瘦的都行，带血星子的也成！我出高价，真出高价！”
那商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一把甩开他的手：“你莫不是想肉想疯了吧？这大雪封山的，上哪给你弄大肉去？别耽误我工夫！”
看着中年男人绝望地蹲在地上直叹气，林卫东嘴角一勾，大步走了过去。
“这位同志，你要多少肉？”
林卫东压低嗓门，声音沉稳得像块石头。
中年男人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卫东。
紧接着，他鼻子猛地一抽，闻到了林卫东背后破布包里散发出的那股子浓烈的鲜肉味。
男人的眼珠子瞬间瞪得老大，猛地窜起来，一把抓住林卫东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他往僻静的角落里拉。
“大兄弟！你真有肉？！”
他声音带着颤抖。
林卫东没废话，直接掀开背篓上的破布一角。
红白相间、冻得硬邦邦的极品野猪肉，瞬间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那厚实的膘，那鲜红的瘦肉，在缺衣少食的年景里简直比金子还要晃眼！
“嘶！”
“我的老天爷！”
中年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激动得浑身发颤，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好家伙！这得有四五十斤吧！大兄弟，我全要了！”
交谈中，林卫东摸清了底细。
这男人叫王建国，是县钢铁厂的采购科长。
王建国一边抹眼泪，一边大倒苦水：“兄弟，你今天可是救了老哥哥的急，也救了咱们厂工人的命啊！咱们钢铁厂正赶着重点高炉工程，工人们连轴转了三天三夜，喝的都是清汤寡水的糊糊！”
“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今天早上，好几个技术骨干直接累倒在高炉前，差点没缓过来！”
“厂长下了死命令，今天就是把县城翻个底朝天，也必须弄到肉给工人们补身子！弄不到，我这科长就别干了！”
王建国一边说，一边毫不犹豫地把手里那一沓钱票，一股脑地全塞进林卫东怀里。
“兄弟，这是一百块钱！外加三十斤全国通用粮票、五张工业券，还有五十尺大额布票！买你这些肉，够不够？不够老哥我把手表也押给你！”
这在六十年代，绝对是一笔能让人眼红的巨款！
可林卫东看着手里这笔巨款，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波动。
他不仅没有立刻收起来，反而目光猛地一凛，似笑非笑地将那沓钱票推了回去。
“王科长，这钱和票，我可不能按‘私下买卖’收啊！”林卫东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王建国一愣，心里顿时急得冒火，以为林卫东是嫌少，慌忙说道：“兄弟，嫌少？老哥我真没带多余的了，你跟我回厂里，我再给你批……”
“不，私下倒卖大宗物资，那是违反市场管理规定的！”
林卫东一字一顿，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
“这肉，是我作为普通社员群众，主动上交、支援咱们钢铁厂重点工程建设的！”
王建国彻底懵了，呆呆地看着林卫东，脑子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来。
林卫东扬了扬手里的钱票，嘴角勾起一抹正气凛然的弧度：“至于这些钱和票，是钢铁厂体恤猎户辛苦，发给我的‘狩猎奖励’和‘营养补贴’。”
“您看，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王建国可是能在几千人的大厂里当上采购科长的人精。
林卫东这番话刚一落地，他脑袋里“嗡”的一声，瞬间醍醐灌顶！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放光，看向林卫东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城里干部的做派，而是充满了深深的震撼与佩服！
“对对对！”
“哎哟喂，大兄弟你这脑子，你这觉悟，绝了！”
王建国激动得满面红光，连连竖起大拇指。
“这哪是私下交易，这明明是你支援重点工程建设的光荣事迹啊！你这是大功臣！”
王建国二话不说，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纸笔，直接垫在砖墙上，刷刷刷地写下了一封热情洋溢的物资接收与表彰证明。
写完后，他郑重其事地从兜里掏出采购科的公章，哈了口热气，用力盖了上去。
鲜红的印章，在白纸上显得格外醒目。
“林卫东同志，感谢你对钢铁厂的无私支持！以后只要猎到野味，你直接送厂里找我，老哥绝对不让你吃半点亏！”
林卫东满意地接过那张盖着红戳的表彰信，连同钱票一起贴身收好。
有了这张纸，这趟交易瞬间合规合法，变成了一张无懈可击的护身符！
就在两人刚完成交接，王建国喜滋滋地准备背起野猪肉离开时。
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