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第一次动手打我，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没哭，没闹，没报警。
他以为我怕了，翘着腿在沙发上打游戏。
“老婆，倒杯水。”
我笑着端过去，水里加了一片睡眠药。
他睡得像头死猪。
我拿出电动推子，一缕一缕，把他头发剃得干干净净。
眉毛，睫毛，鬓角也没放过。
第二天，他顶着卤蛋头走进公司，全公司笑疯了。
他气疯了，冲回家要跟我算账。
推开门那一刻，他傻眼了。
01
周远的巴掌落在我左脸上。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放的相亲节目，一群人在笑。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甩完手，自己倒先愣了一下。
然后他眼神变成一种试探。
像在等我哭。
等我闹。
等我摔东西。
我没有，就看着他。
他嘴角抽了一下，别开眼，一屁股坐回沙发。
拿起手柄，继续打游戏。
好像刚才那巴掌不是他扇的。
好像我脸上的红印子不存在。
“啧，这局又输了。”
他嘟囔了一句。
“老婆，倒杯水。”
我转身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
手在发抖，脸在发烫。
我握着那瓶水，站了三分钟。
三分钟够了。
我拉开抽屉，找到那盒助眠药。
上个月失眠，医院开的。
掰出一片，搁手心里。
又掰了一片。
两片够了。
拧开瓶盖，把药片扔进去。
晃了几下，看不出颜色。
端着水走出去。
“周远，喝水。”
他头也没抬。
“放那儿。”
我放在茶几上。
他打完一局，顺手拿起来灌了半瓶。
我坐在旁边，看电视。
相亲节目换了一对。
女嘉宾在问男嘉宾：“你觉得婚姻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男嘉宾说：“尊重。”
台下一片掌声。
我没笑。
周远打了个哈欠，又打了一个。
手柄从手里滑下去。
“困了，先睡了。”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把茶几收拾一下。”
“好。”
他进了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等了二十分钟。
打开卧室门。
他躺在床上，嘴半张着，打呼。
我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没反应。
又拍了一下，用力的。
还是没反应。
我回了客厅。
从柜子底下翻出那个盒子。
上个月网上买的电动推子。
本来是想给他修鬓角用的。
他嫌理发店贵，让我学着弄。
我拿着推子，走进卧室。
插上电，按下开关。
嗡的一声。
他没醒。
我坐到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这张脸，三年前我觉得好看。
现在看，就是一张扇过我的脸。
推子从他额头正中推过去。
一道白茬，从前到后。
头发一撮一撮掉在枕头上。
他的呼噜声没断。
我越推越快。
左边推完推右边。
后脑勺不好弄，我把他的头掰过去，侧着推。
他哼了一声。
我停了三秒。
呼噜声又响起来。
十分钟，整个头推干净了。
青皮锃亮。
我换了个细的那种刀头。
对准他的眉毛。
左边一刮，没了。
右边一刮，也没了。
鬓角本来就短，再刮一遍，什么都不剩。
我站起来，看了看成品。
说实话，有点想笑。
这人现在跟个卤蛋一模一样。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又拍了一张。
角度不够好，趴到床边，仰拍了一张。
这张好，连鼻孔都清楚。
我把推子收好，头发扫干净，枕套换了一个。
做完这些，我去客厅沙发上躺下。
闹钟定了六点。
比他早起一个小时就够了。
02
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洗了把脸，换了件外套。
左脸还有点肿，拿粉底盖了一下。
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卧室。
门关着，里面还在打呼。
我拎着包下了楼。
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刚开门。
老板娘在支油锅。
“顾念，今天这么早？”
“嗯，有点事。”
我买了两个包子，坐在店门口吃。
手机震了。
阿瑶发的消息。
“怎么样了？”
“弄完了。”
“拍了吗？”
我把照片发过去。
那边三秒没回。
然后连发了八个“哈哈哈哈”。
“绝了绝了绝了。”
“他醒了没？”
“没，还睡着。”
“顾念你太狠了，我爱你。”
我没回。
把手机收起来。
阿瑶不知道他打了我。
我昨晚只跟她说要给周远一个教训。
说了原因她得报警，我不想。
报警有什么用。
轻伤都够不上。
去做个笔录，回来日子还得过。
我吃完包子，擦了擦手。
七点差五分。
周远的闹钟七点响。
我在心里倒计时。
五分钟后，手机响了。
周远打来的。
我接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
“顾念。”
“嗯？”
“你干了什么。”
“什么？”
“我的头。”
“你的头怎么了？”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吼了一句。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
他在那边骂了快一分钟。
我等他骂完。
“骂完了？”
他又沉默了。
“周远，我走了，早上有事。”
我挂了电话，关机。
站起来往地铁站走。
路上我在想他现在什么表情。
他每天八点四十到公司，打卡是人脸识别。
不能戴帽子。
今天三月中旬，没人戴帽子。
他也不可能请假。
这个月他已经请了两天，再请要扣绩效。
他最在意这个。
所以他一定会顶着那颗卤蛋去。
走进满是同事的办公室。
我到了阿瑶家。
她开门的时候还穿着睡衣。
“来了？快进来。”
我进去坐下。
她给我倒水，一直在笑。
“你真给他剃了。”
“嗯。”
“眉毛也是？”
“嗯。”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到弯腰。
我喝水，没笑。
她慢慢止住了，看着我。
“你脸怎么了？”
“化妆没弄好。”
“不对。”
她凑过来。
“肿了。”
“撞的。”
“顾念。”
她盯着我，脸上的笑全没了。
“他打你了？”
我放下杯子。
“所以我才剃他的头。”
阿瑶站起来了。
“报警。”
“没用。”
“怎么没用？家暴报警怎么没用？”
“阿瑶。”
“你听我说，报了警有记录，第二次……”
“不会有第二次。”
她愣了一下。
“你要怎么办？”
我靠着沙发。
“我有打算。”
“什么打算？”
“今天先看他的反应。”
“然后呢？”
“然后再说。”
阿瑶坐回来。
“你把他惹急了，他回去再打你怎么办？”
“他找不到我。”
“你不回去了？”
“今晚不回。”
她看了我一会儿。
“住我这。”
“嗯。”
她又看了看我的脸。
“顾念，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我没回答。
其实没有。
昨晚被扇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就是疼。
然后看见他若无其事坐下打游戏那一刻，我突然清醒了。
这个人打完我，心安理得。
他觉得正常。
觉得这是他的权利。
那我也让他知道，我不是没脾气的人。
阿瑶在厨房给我热牛奶。
我坐在客厅，打开手机。
九点十五。
周远应该已经到公司了。
03
第一条消息是他同事发的朋友圈。
阿瑶的手机上看到的，她们有个共同好友。
照片拍的是办公室一角。
周远坐在工位上，侧面。
光头，没眉毛。
底下配了三个字：“笑死了。”
评论区已经七八条了。
“这谁啊哈哈哈哈。”
“周远？？？不是吧。”
“出家了？”
“眉毛呢？？？”
阿瑶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看见没？全公司都传了。”
我看了一眼。
周远在照片里低着头，耳朵根是红的。
他身边的同事在笑。
那种憋不住、对着他脸笑。
周远最好面子。
在公司他穿衬衫，皮鞋擦得发亮。
每个月理一次发，发型从不换。
现在他顶着一颗光头坐在工位上。
整张脸光溜溜的。
这比扇他一巴掌管用。
我知道的。
十点半，他又打电话来了。
我接了。
“你给我回来。”
“我在外面。”
“我不管你在哪。”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来。”
“回去干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我今天在公司怎么过的吗？”
“不知道。”
“所有人都在笑。”
“哦。”
“顾念你是不是疯了？”
“你先动的手。”
电话里安静了。
我听到他在喘气。
“就因为我说了你两句，你就把我头剃了？”
“你打了我。”
“我什么时候……”
他停住了。
他换了个腔调。
“行，算我不对，我不该动手。”
“你把事情弄成这样，你满意了？”
“还行。”
“顾念！”
“别吼。”
“你回来，咱把这事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
“你不回来是吧？”
“行，你等着。”
他挂了。
我把手机放下。
阿瑶在旁边听了全程。
“他要干嘛？”
“回家找我。”
“你不是不回去吗？”
“对。”
“那他找个空。”
我点了一下头。
阿瑶递了杯牛奶过来。
“顾念，你真不报警？”
“不报。”
“为什么？”
“报了也是调解，调解完还是回那个家。”
“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端着牛奶。
“离婚。”
阿瑶没吭声。
过了几秒她说：“早该离了。”
我喝了口牛奶。
手机又响了。
是我妈。
我看着屏幕上“妈”那个字，没接。
响了二十秒，停了。
然后短信来了。
“周远给我打电话了。”
“说你离家出走，怎么回事？”
“赶紧回去。”
我把短信删了。
阿瑶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告你妈状？”
“嗯。”
“这人真够行的。”
我没说话。
周远一直是这样。
每次吵架，第一个电话打给我妈。
他知道我妈会帮他说话。
我妈觉得周远好。
有房有车，不抽烟不喝酒，过年红包给得大方。
她不知道他查我手机。
不知道他不让我跟男同事吃饭。
不知道他把家里的钱全攥在手上，我花一分都得报备。
更不知道昨晚那一巴掌。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今天不想跟任何人解释。
下午三点，阿瑶手机又弹出消息。
还是那个共同好友的朋友圈。
一条视频。
办公室走廊里，周远从卫生间出来。
有人喊了一声：“远哥，你这造型挺酷啊。”
周远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清。
但他是小跑回了工位。
视频底下的评论已经三十多条了。
点赞一百二。
阿瑶笑出了声。
我没笑。
我在想接下来的事。
他今天受的这些，回去一定会加倍还给我。
所以我不能回去。
我得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
剃头只是第一步。
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才是真正要做的事。
04
下午五点，周远到家了。
因为他发了条消息。
“人呢？”
“你的衣服还在，你跑不了。”
“你不回来，我把你东西全扔了。”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截了图。
存进相册。
阿瑶在旁边看着。
“他疯了吧？”
“他一直这样。”
“什么意思？”
“每次吵架，先威胁，再哄，哄不了就闹。”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语音。
我点开外放。
“顾念，我知道你能看到消息。”
“我最后说一次。”
“今天晚上八点之前你要是不到家。”
“这个婚你别过了。”
阿瑶瞪大了眼。
“他在威胁你？”
我把手机放下。
“这话他说过三次了。”
“每次吵架都说？”
“嗯，前两次我都回去了。”
“这次呢？”
“不回。”
阿瑶看着我。
“那他真去办离婚呢？”
“他不会。”
“你这么确定？”
“房子写的他妈名字，车是婚前买的。”
“家里存款全在他卡上。”
“他离婚一分钱不亏，但他不会离。”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一个人在家里伺候他。”
阿瑶没说话。
我继续看手机。
六点，周远给我妈打了第二个电话。
这次我妈直接打给我了。
我接了。
“顾念，你搞什么？”
“周远说你把他头发剃了？”
“妈，他打了我。”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打你？怎么打的？”
“扇的，脸上。”
“为什么打你？”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他怎么敢打你”。
是“为什么打你”。
我握着手机。
“妈，我说他打了我。”
“我听到了。”
“我问你为什么，你先把原因说清楚。”
“没有原因。”
“他打游戏打输了，嫌我电视声大。”
“就这点事你把人头剃了？”
“他先动的手。”
“动手是不对，但你也不能这么干。”
“他一个大男人，在公司多丢脸。”
“我呢？被老公扇巴掌不丢脸？”
“你小声点。”
“妈，我脸现在还肿着。”
“肿了去冰敷。”
“你现在赶紧回去，跟周远好好道个歉。”
“我道歉？”
“剃头这事你做得过了。”
“他打你不对，但你不该把事情闹大。”
我把电话挂了。
阿瑶站在旁边，全听见了。
她嘴张了张，没说话。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跟她说。”
“你妈她……”
“她觉得男人打老婆，看原因。”
“原因合理，打了就打了。”
“那不是你妈不对吗？”
“对不对不重要。”
“重要的是没人站我这边。”
阿瑶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我站你这边。”
我看了她一眼。
“嗯。”
晚上八点，周远没再发消息。
我以为他放弃了。
八点半，阿瑶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周远打的。”
“他怎么有你号码？”
“上次聚餐加的。”
她接了，开了外放。
“阿瑶，顾念是不是在你那？”
“不在。”
“别骗我，她不在娘家，不在公司。”
“除了你那还能去哪？”
“我不知道她在哪。”
“阿瑶，你别帮她。”
“我是她老公，我找自己老婆，天经地义。”
“你要是窝藏她，信不信我明天找到你家来？”
阿瑶的脸色一下子沉了。
“你说什么？窝藏？她是犯人啊？”
“我不跟你废话，让她听电话。”
阿瑶看了我一眼。
我摇头。
“她不在，你别打了。”
周远在那边冷笑了一声。
“行，她不回来是吧。”
“那我明天去她单位门口等。”
电话挂了。
阿瑶放下手机。
“顾念，他要去你单位闹？”
“他干得出来。”
“那你怎么办？”
我靠着沙发，想了一会儿。
“明天请假。”
“请几天？”
“先请一天。”
“然后呢？”
“然后看他下一步。”
阿瑶盯着我。
“你不能一直躲。”
“我没躲，我在等。”
“等什么？”
“等他犯更大的错。”
05
第二天，周远去了我妈家。
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变了。
“顾念，周远在我家跪着呢。”
“跪着？”
“说他错了，不该打你，求你回去。”
“当着我和你爸的面跪的。”
我握着手机没吭声。
“你爸都看不下去了，说一个男人能做到这份上。”
“你还要怎样？”
“妈，他昨晚威胁我。”
“说要到阿瑶家来闹，说要去我单位堵我。”
“他那是急的。”
“你想想，老婆跑了，头还被剃了，换谁谁不急？”
“所以他跪着是表演给你们看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妈，我不回去。”
“你到底想怎样？”
“离婚。”
电话那边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
“你再说一遍。”
“离婚。”
“你疯了。”
“没疯，我想好了。”
“就因为他打了你一下？”
“一下就够了。”
“哪对夫妻不吵架？哪个男人没动过手？”
“妈。”
“你爸当年不也……”
她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我爸也打过她。
她忍下来了。
所以她觉得我也应该忍。
“妈，我不是你。”
电话挂了。
阿瑶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她没劝我，递了杯水过来。
我喝了。
放下杯子，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翻到上个月存的一个号码。
那时候周远第一次摔我手机。
我第二天就查了这个号码。
是个律师，专门做离婚诉讼的。
我当时没打。
觉得还不至于，现在至于了。
我按了拨出键。
“你好，赵律师吗？我想咨询离婚的事。”
电话聊了二十分钟。
赵律师问了几个问题。
结婚几年，有没有孩子，房产在谁名下，有没有家暴证据。
我一个一个答了。
结婚三年。
没有孩子。
房子在他妈名下。
证据。
我想了想。
“我有一张照片，脸上的伤。”
“什么时候拍的？”
“昨天晚上。”
“去医院验过伤没有？”
“没有。”
“尽快去验，越早越好。”
“拿到诊断报告，加上照片，就是证据链。”
“好。”
“还有一件事。”
“你说他打了你之后，你把他头发剃了？”
“对。”
赵律师顿了一下。
“这个如果对方拿来说事，可能会被认为你也有过错行为。”
“但不构成对等伤害，问题不大。”
“关键还是你手里有没有家暴证据。”
“明白。”
“你考虑好了？要起诉？”
“先协议，协议不成再起诉。”
“行。”
“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把材料准备好。”
“明天。”
挂了电话。
阿瑶看着我。
“你是不是很早就想离了？”
“嗯。”
“多早？”
“他第一次摔我手机的时候。”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你从来没说过。”
“说了能怎样。”
“至少我知道。”
我看着她。
“你现在知道了。”
下午我去了医院。
拍了照片，开了诊断。
左脸软组织挫伤。
医生问怎么伤的。
我说撞的。
医生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把报告单打出来递给我。
我拍了照，原件折好放进包里。
出了医院，我站在门口。
手机响了，周远。
“我知道你在哪了。”
我心跳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阿瑶那？陈航告诉我的。”
阿瑶的前男友。
周远的牌友。
我盯着这条消息，三秒后拨了阿瑶的电话。
“你换过门锁没有？”
“什么？”
“陈航是不是还有你家钥匙？”
阿瑶愣了。
“你快回来，周远知道我在你那了。”
06
我打车回阿瑶家。
进门的时候阿瑶正在翻柜子。
“钥匙，陈航那把，我想想放哪了……”
“你家备用钥匙给过陈航？”
“之前在一起的时候给的，分手忘收了。”
“现在换锁来不来得及？”
“我打了开锁的电话了，说最快要四十分钟。”
我看了一眼表。
四点五十。
周远发那条消息是四点二十。
他公司到阿瑶家，开车半小时。
“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
“走。”
我拎起包，抓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袋子。
阿瑶也拿了手机和钱包。
我们出了门。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盯着楼层数字在跳。
18，17，16。
到了一楼。
电梯门开了。
门厅里没人。
我松了一口气。
走到小区大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周远的车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门上。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站直了。
“顾念。”
阿瑶拉了一下我的胳膊。
我没动。
他走过来。
光头，没眉毛，脸上表情看着有点滑稽。
但他的眼神一点都不滑稽。
“回家。”
“不回。”
“我跪都跪了，你还想怎样？”
“你跪的是我爸妈，不是我。”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行，你说怎样才回来。”
“我说了，离婚。”
周围有人走过。
一个遛狗的大妈看了我们一眼。
周远压低了声音。
“你在这说这个？”
“哪说都一样。”
“你能不能别闹了？”
“打人的是你，闹的也是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都认错了，我跟你爸妈也说了。”
“你还要我怎样？”
“以后再也不动手，行了吧？”
“你能保证？”
“我保证。”
“上个月你摔我手机的时候也说过不再动手。”
他的嘴闭上了。
阿瑶站在旁边，手一直攥着我的袖子。
我看着周远。
“你回去吧。”
“你不跟我回去？”
“不回。”
“顾念，你别逼我。”
“这话我也想跟你说。”
他盯着我。
我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是气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阿瑶立刻往前挡了一下。
“周远，这是公共场合。”
他停住了。
看了看阿瑶，又看了看我。
“好，你不回是吧。”
他转身走回车那边。
拉开车门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
“你去找律师了对吧？”
“陈航都告诉我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陈航怎么知道的？
我没告诉任何人，除了阿瑶。
我偏头看阿瑶。
阿瑶的脸白了。
周远冷笑了一声。
“阿瑶，你前男友可比你嘴紧。”
“你跟他分手后还天天找他倒苦水。”
“你说的每句话他都转头告诉我了。”
阿瑶愣在那里。
周远上了车，发动机响了。
车窗摇下来。
“顾念，你没有赢的可能。”
“房子不是你的，车不是你的，钱也不在你手上。”
“你请律师也没用。”
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
阿瑶还没缓过来。
“他说的是真的？陈航……”
“我不知道。”
“我跟陈航说的那些话……”
她的脸彻底白了。
我拉了她一把。
“先走。”
我们在街上走了十分钟，找了家连锁酒店。
开了一间房。
进了房间，阿瑶才开口。
“对不起。”
“不怪你。”
“我没想到陈航会……”
“我知道。”
“那你的计划，他都知道了？”
“不一定，你跟陈航说了什么？”
阿瑶想了想。
“我说你在我家住，说你要离婚。”
“说了找律师的事吗？”
“我……”
她闭上眼。
“好像提了一句。”
我坐在床边。
周远知道了我的底牌。
我找了律师，他知道。
住在阿瑶家，他知道。
要离婚，他知道。
但我知道他什么？
他今天跪在我爸妈面前，是表演。
堵在小区门口，是施压。
用陈航监视阿瑶，是控制。
这个人比我想的还难缠。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赵律师的号码。
“赵律师，情况有变。”
“他可能已经知道我要起诉了。”
“知道了也没关系，法律程序照走。”
“如果他转移财产呢？”
“你有没有他的银行流水或者存款证明？”
“没有，他的卡从来不让我碰。”
赵律师沉默了一秒。
“那你得想办法拿到。”
我挂了电话。
想办法。
怎么想办法？
我连家都不敢回了。
07
第三天。
我在酒店醒来。
阿瑶还在睡。
手机上二十多条消息。
周远发的，从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三点。
一开始是骂。
“你有本事别回来。”
“我看你能在外面住几天。”
然后是威胁。
“你要是敢起诉，我让你一分钱拿不到。”
“别忘了房子是谁的。”
最后是哄。
凌晨两点发的。
“老婆，我真知道错了，回来吧。”
“我去看心理医生，我改。”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我没回。
截了图，全存了。
洗完脸出来，阿瑶醒了。
“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
“昨晚我把陈航删了，微信，电话，全删了。”
“嗯。”
“以后我不会再传到周远那了。”
“阿瑶，还有件事。”
“你说。”
“我得回一趟家。”
她一下坐起来。
“你疯了？”
“赵律师说要银行流水。”
“周远的卡我没有，但他有个习惯。”
“什么习惯？”
“他每个月会打印一次银行流水。”
“夹在书房那个黑色文件夹里。”
“你回去拿？”
“嗯。”
“他要是在家呢？”
“他不在。”
“今天周四，他每周四下午打牌。”
“你确定？”
“三年了，没断过。”
阿瑶看着我。
“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酒店等我。”
“万一出事，你好接应。”
“什么叫万一出事？”
“他万一提前回来了。”
“那你怎么办？”
“我会把门反锁。”
阿瑶抓着被子没松手。
“顾念，要不算了，让律师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
“他的工资卡、存款、转账记录，都在那个文件夹里。”
“没有这些，财产分割就是一笔糊涂账。”
她没再说。
下午两点，我到了小区楼下。
在对面的奶茶店坐了十分钟。
看见周远的车从地库出来，往东开走了。
我等了五分钟。
起身过马路，刷卡进单元门，坐电梯上九楼。
站在自己家门口，掏钥匙。
手有点抖。
开了门。
屋里没人。
但味道变了。
泡面的味道，烟的味道。
茶几上堆着三个空泡面桶。
烟灰缸里七八个烟头。
沙发上的毯子揉成一团。
我直接进书房，拉开柜子。
第二层。
黑色文件夹。
在。
我抽出来打开。
银行流水在最上面。
工资卡的。
每月到账八千六。
但支出那一栏让我愣住了。
每个月有一笔固定转账。
三千块。
收款人：周远。
不对，这是他工资卡，转出去的收款人应该是别人。
我仔细看了一遍。
收款账户不是我们的任何一张卡。
户名：陈琳琳。
每月15号，固定三千。
从一年前开始，连续十二个月。
三万六。
陈琳琳是谁？
我不认识这个名字。
我把这几页全拍了照。
往后翻。
还有一张信用卡的账单。
消费记录里有几笔标红的。
酒店。
三个月前，城东那家酒店，消费四百八。
两个月前，同一家，三百九。
上个月，五百二。
全是双人房。
我盯着这些数字。
手不抖了，反而特别稳。
我把所有页面拍完。
文件夹放回原处，关上柜子。
又打开了他的床头柜。
第二层抽屉里有一部旧手机。
他之前换下来的那部。
我按了开机键，还有电，没设密码。
微信还登着。
我翻了一下聊天记录。
置顶的第一个人。
备注名：琳。
最近一条消息是昨天。
“老公，什么时候来看我？”
他回：“这两天有点事，等我处理完。”
我退出来，拍了几张截图。
手机放回去。
抽屉关好。
起身出了卧室。
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三年。
他打我的时候，我以为是他第一次失控。
现在才知道，他根本不是失控。
他是嫌我碍事了。
我关上门，下了楼。
走出小区的时候，给赵律师发了消息。
“证据拿到了，不止家暴的，还有别的。”
赵律师秒回。
“什么别的？”
“他养了人。”
“每月转账三千，持续一年，还有酒店开房记录。”
那边一分钟没回。
然后来了一条。
“顾念，你这不是协议离婚的筹码了。”
“这是诉讼离婚的铁证。”
08
回到酒店。
阿瑶看见我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
“他有人了。”
“什么？”
“每月给一个叫陈琳琳的女人转三千。”
“转了一年，还开了三次房。”
阿瑶张着嘴愣了五秒。
“这个狗东西。”
我把手机递给她。
银行流水的照片。
酒店消费记录。
微信聊天截图。
她一张一张翻，越翻脸越沉。
“他还管她叫老公？”
“那女的叫的。”
“周远回的什么？”
“等我处理完。”
“处理完？处理你是吧？”
“先把你搞定了再去找那个女的？”
我坐下来，脑子里乱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理清了。
他家暴我，不是因为脾气差。
是因为心不在这了。
一个男人心里有了别人，家里这个就成了累赘。
烦了，顺手就打。
打完了还觉得委屈。
觉得我怎么不像以前那么听话了。
他跪在我爸妈面前是怕离婚吗？
不是。
他怕我查。
怕我发现那个女人。
怕财产分割的时候这些东西翻出来。
所以他要把我哄回去。
回去了就好控制。
回去了我就什么都发现不了。
手机响了，赵律师。
“顾念，我查了一下。”
“城东那家酒店的入住记录如果能调出来。”
“加上银行转账流水和微信截图。”
“这条证据链基本够了。”
“怎么调酒店记录？”
“诉讼阶段可以申请法院调取。”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手里的东西全部备份。”
“手机、云盘、U盘，多存几份。”
“好。”
“还有。”
“他如果知道你查到了这些，很可能会销毁证据。”
“那部旧手机是关键，他随时可能清掉。”
“我拍了截图。”
“截图能用，但如果有原始设备更好。”
“你能把那部手机拿出来吗？”
“下次吧。”
“尽快。”
挂了电话。
阿瑶在旁边听完了。
“顾念，你要是再回去一次，太冒险了。”
“不用回去。”
“那手机怎么拿？”
“等。”
“等什么？”
“等他主动找我。”
阿瑶不懂。
我也没解释。
晚上七点，周远的电话来了。
“顾念，明天咱见一面。”
“哪见？”
“回家。”
“不回家，外面见。”
“那你说哪。”
“小区门口的咖啡店。”
他犹豫了一下。
“行，几点？”
“上午十点。”
“好，你别再带阿瑶了，就咱俩谈。”
“看情况。”
挂了。
阿瑶看着我。
“你要跟他见面？”
“嗯。”
“你想干嘛？”
“试探。”
“试探什么？”
“看他知不知道我去过家里。”
阿瑶皱眉。
“要是他发现了呢？”
“那他的反应会告诉我更多。”
第二天上午十点。
我到了咖啡店。
周远已经坐在里面了。
戴了顶鸭舌帽。
帽子底下是青皮，眉毛长出了一点茬。
他看见我进来，站了一下，又坐下。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先开口了。
“瘦了。”
我没接话。
“你住酒店花了多少钱？我报销。”
“不用。”
“顾念，你看咱能不能好好谈。”
“谈什么？”
“以后的事。”
“你说条件，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离婚。”
他的手攥了一下杯子。
“除了这个。”
“那没别的好谈。”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是不是有人教你的？”
“什么意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也不打人。”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说了那次是失手。”
“失手打完还坐那打游戏，这叫失手？”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
“周远，咱摊开说。”
“你说。”
“你不想离的原因是什么？”
“你是我老婆。”
“还有呢？”
“什么还有呢？”
“你怕什么？”
他的表情变了。
眼睛里多了警觉。
“顾念，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回答就行。”
“我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
“我就是不想离婚。”
“好，那就走法律程序。”
“你非要闹到那一步？”
“周远，你最好想清楚。”
“协议离婚，体面。”
“走到法庭上，什么都得翻出来。”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
“翻什么出来？”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站起来。
他猛地伸手抓我手腕。
“你查了什么？”
我把手抽出来。
“别碰我。”
他没再抓，但他的脸已经全变了。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他的声音追过来。
“顾念。”
我没停，推开咖啡店的门。
手机上多了一条阿瑶的消息。
“怎么样？”
我回了三个字。
“他慌了。”
09
从咖啡店出来，我做了一个决定。
直接起诉。
中午我去了赵律师的事务所。
把所有材料摆在他面前。
脸上伤的照片。
医院诊断报告。
银行转账流水。
酒店消费记录。
微信聊天截图。
周远这几天发的威胁消息。
赵律师一样一样翻完，抬起头。
“够了。”
“什么时候能立案？”
“材料我今天整理，明天就能递。”
“最快多久开庭？”
“一般三个月左右。”
“但如果对方不同意离，可能要等第二次起诉。”
“他会同意的。”
赵律师看了我一眼。
“你很确定？”
“他怕上法庭。”
“他的事一上庭就全公开了。”
“也有可能他拖着不离，跟你耗。”
“耗不了。”
“他养着外面那个人，每月三千。”
“拖越久花越多。”
赵律师点了一下头。
“行，我今天就准备。”
从事务所出来，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你好，请问是顾念吗？”
女声。
“我是。”
“我叫陈琳琳。”
我站在路边没动。
“你怎么有我号码？”
“周远手机里翻到的，他通讯录里你排第一个。”
“你找我什么事？”
“见一面吧。”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我想了三秒。
“在哪？”
“你定。”
“城东万达一楼那个奶茶店，下午三点。”
“好。”
挂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转了好几圈。
她为什么找我？
周远知道吗？
还是她自己找来的？
下午三点，奶茶店。
我先到了，坐在角落。
三点零五分，一个女人进来了。
二十五六岁，扎个马尾，穿的很素。
不好看，也不难看，比我想的普通。
她看见我，走过来坐下。
“顾念？”
“嗯。”
她坐下来，手放在桌上。
“你想说什么。”
她低了一下头。
“周远跟我说他离过婚了。”
我没说话。
“去年三月认识的。”
“他在一个交友软件上，资料写的离异，无孩。”
“去年三月？”
“对。”
去年三月。
我们结婚第二年。
“他说他前妻出轨，两个人已经离了，他一个人住。”
“我信了。”
她停了一下。
“上个月我翻他手机。”
“看到通讯录里有个顾念，备注是老婆。”
“然后呢？”
“我问他，他说是前妻，忘了改备注。”
“我又信了。”
“你信了几次？”
她抬头看我。
“直到昨天。”
“昨天怎么了？”
“他打完游戏回来，喝多了，跟我哭。”
“说他老婆要跟他离婚，说他全完了。”
“他说的是老婆，不是前妻？”
“对。”
“所以你知道了。”
“嗯。”
她低头看着桌面。
“对不起。”
我看着她。
“你找我不只是道歉的。”
她抬起头。
“他骗了我一年。”
“每个月给我三千块钱，说是补贴我生活。”
“说他做生意赚得多。”
“他月薪八千六。”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跟我说月入两万。”
我们沉默了十秒。
“你想要什么？”
“我想跟你一起。”
“什么意思？”
“如果你上法庭，我愿意作证。”
我看着她。
“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
她攥着手。
“他骗了我一年的感情。”
“这一年我什么都耽误了。”
“我不要他的钱，我要他承认。”
“承认什么？”
“他是个骗子。”
我靠着椅背。
“你知道如果你作证，你和他的关系也会公开。”
“我不怕。”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拿出手机。
“把你们的聊天记录发我一份，转账记录也要。”
她点头。
五分钟后我的手机上收到了一堆文件。
一年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
还有几张合照。
周远搂着她笑的那种。
看着那些照片，我心里出奇地平静。
不痛了。
可能从翻到那些银行流水的时候就不痛了。
一个连骗两个女人的人，不值得痛。
我给赵律师发了消息。
“又多了一个证人。”
赵律师回了一个字。
“好。”
出了奶茶店，我给阿瑶打了电话。
“瑶，明天陪我去趟法院。”
“起诉了？”
“嗯。”
“你想好了？”
“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10
起诉书递上去第三天。
周远收到了法院传票。
当天晚上他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第十八个的时候，我接了。
那边没有吼。
没有骂。
声音哑的。
“顾念，你真起诉了？”
“嗯。”
“撤了吧。”
“不撤。”
“你要多少钱。”
“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离婚。”
“我不同意。”
“法庭上见。”
“你手里到底有什么？”
“你自己清楚。”
电话那边安静了十几秒。
我能听见他的呼吸。
粗的，重的。
“是不是陈琳琳找你了？”
我没回答。
“那个女人什么都不懂，她说的你别信。”
“信不信法官说了算。”
“顾念！”
“别吼。”
“你真要把事情搞到这一步？”
“你动手的时候就到这一步了。”
他又沉默了。
这次更久。
我听到他点了根烟。
吸了一口。
吐出来。
“我可以净身出户。”
“什么意思？”
“房子车子存款全给你。”
“你把诉状撤了，咱协议离。”
“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我的条件就是这样。”
我知道为什么。
他怕上庭。
一上庭，转账记录公开。
酒店开房记录公开。
陈琳琳出庭作证。
他同事会知道。
他父母会知道。
他所有人前塑造的那个好男人形象，全完了。
剃光头只是丢一次脸。
上法庭是这辈子的脸全丢了。
“好。”
“什么？”
“我说好。协议离。”
“真的？”
“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房子过户到我名下。”
“行。”
“第二，车归我。”
“行。”
“第三，存款一人一半。”
“行。”
“第四，你写一份书面声明。”
“什么声明？”
“承认婚内出轨和家暴。”
“白纸黑字，签字按手印。”
“这个不行。”
“那就法庭见。”
电话里他的烟吸得更急了。
“顾念，你是不是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你打我的时候想过我的死活吗？”
他没说话。
“周远，你不签也行。”
“法庭上法官会替你认。”
“到时候不是一张纸的事，是判决书。”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签。”
“明天下午两点，赵律师的事务所。”
“带上身份证。”
“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阿瑶在旁边看着我。
“他答应了？”
“嗯。”
“那个声明他也签？”
“嗯。”
“顾念，他不会反悔吧？”
“不会。他比我更怕上法庭。”
第二天下午两点。
赵律师的事务所。
周远来了。
进门的时候帽子还戴着。
头发长出了一层短茬，参差不齐。
眉毛也长回来一点，两道淡淡的痕迹。
他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赵律师。
坐下了。
赵律师把协议书推过去。
他拿起来看。
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后一页，是那份声明。
“本人周远，承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出轨及家暴行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里的笔握着，没动。
赵律师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对面，没催。
周远抬起头。
看着我。
“你赢了。”
我没说话。
他低下头。
签了名。
按了手印。
手指从红色印泥上抬起来的时候，那个指印清清楚楚的。
赵律师把文件收好。
“协议签完，双方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去民政局办手续就行。”
周远站起来。
走到门口停住了。
没回头。
“顾念，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信我的？”
“你第一次摔我手机的时候。”
他站了两秒。
开门走了。
赵律师看着关上的门。
“办完了。”
“嗯。”
“你还好吗？”
“挺好的。”
从事务所出来。
阿瑶在门口等着。
看见我就迎上来。
“签了？”
“签了。”
“房子车子呢？”
“都归我。”
“声明呢？”
“也签了。”
阿瑶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顾念，你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是他心虚。”
我们往地铁站走。
路上阿瑶的手机响了。
她接了一下，挂了。
“陈琳琳问结果。”
“告诉她，完了。”
“她还问要不要请你吃饭。”
“不用。”
“跟她说以后别再信交友软件上离异无孩的男人了。”
阿瑶笑着回了消息。
三天后。
民政局。
周远来了。
穿了件黑外套。
头发比上次长了点。
帽子没戴。
全程没说话。
工作人员核对信息，打印文件。
签字。
盖章。
绿本。
各一份。
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
“办好了。”
我拿了属于我的那份。
折好放进包里。
站起来往外走。
周远从后面叫了我一声。
“顾念。”
我停了一下。
“你以后找个对你好的。”
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三年前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会对你好的。
现在这句，是最后一句。
我转回头。
推开门。
外面出太阳了。
三月的风还有点凉。
阿瑶站在台阶下面等我。
看见我出来，什么都没问。
递了杯热奶茶过来。
我接过去喝了一口。
烫的。
但是甜。
她挽着我的胳膊。
我们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
我把周远以前给我买的那条项链摘下来扔了进去。
阿瑶看见了。
“不留着？好歹值点钱。”
“不值。”
我们继续走。
阿瑶突然说了一句。
“顾念。”
“嗯？”
“你脸上的印子没了。”
我伸手摸了一下左脸。
不肿了。
不疼了。
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我握着奶茶杯。
走进地铁站。
闸机刷卡的时候，身后有个小女孩在哭。
她妈妈蹲下来跟她说，别哭了，自己站起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
小女孩擦了擦眼睛。
站起来了。
我收回目光。
往站台走。
地铁进站了。
门开了。
我走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玻璃上自己的脸。
干净的。
清爽的。
我冲着玻璃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列车启动。
往前开。
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