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隐瞒身份去录制爆款恋综后，我们之间从没断过联系。
她每天早上给我发岛上日出，中午拍节目组盒饭，晚上还会躲在帐篷里跟我视频。
男嘉宾笑她录节目还要跟人报备，她却说：“我闺蜜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多黏她怎么了？”
那天中午，闺蜜照常给我发来几张照片。
有刚抽到的心动约会卡，有女嘉宾送她的发卡，还有她在沙滩吃到一半的午餐。
她说晚上要参加篝火晚会，让我不用等她视频。
我盯着最后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我租了最快的一艘快艇。
下午四点，我冲到恋爱岛营地门口，当着安保的面拨通报警电话。
“我要实名举报这个节目组。”
“他们害死了我的闺蜜，现在还在用她的手机假装她活着。”
导演带着闺蜜的三个女嘉宾匆匆赶来。
她们拿出直播回放，说闺蜜上午刚完成约会，中午还和她们一起吃饭。
制片人更是当场接通视频。
屏幕里，闺蜜坐在帐篷里，无奈地喊了我一声宝。
警察让我不要胡闹。
我却死死攥着闺蜜发来的那张午餐照片，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闺蜜已经死了。”
“这个剧组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帮凶手撒谎。” 1.
警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林小姐，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报假警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他指着制片人手里的手机屏幕，“你看看清楚，这大活人不是还在跟你说话吗！”
屏幕里，闺蜜夏夏穿着那件熟悉的粉色防晒服。
她眉眼弯弯，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宝，你是不是最近加班太累了，怎么突然跑来岛上闹啊。”
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惯有的娇嗔。
我死死盯着屏幕里的人。
连眼角的泪痣都分毫不差。
可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让她出来。”
我盯着制片人徐导的眼睛，“让她现在从帐篷里走出来，站到我面前。”
徐导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林小姐，夏夏正在换衣服准备晚上的篝火录制，实在不方便出来见你。”
他转头看向警察，“警官，您也看到了，我们节目组可是正规录制，这纯属无理取闹。”
旁边的三个女嘉宾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往前走了一步。
“是啊，夏夏中午还跟我们抢红烧肉吃呢。”
她捂着嘴笑了一声，“林小姐，你是不是太想上电视了，故意来这儿演戏啊？”
她说话的时候，右手拇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的关节。
那是人在极度紧张时才会有的微动作。
我没有理她，猛地往前跨出一步，伸手去抢徐导的手机。
“夏夏！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你站起来！”
安保人员反应极快，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我的肩膀。
手机屏幕晃动了一下。
视频里的夏夏叹了口气，“宝，你别闹了行吗，大家都在看笑话呢。”
警察合上记录本，语气已经带了严厉。
“行了！人好好的在里面录节目，你非说人死了，证据呢？”
我举起手里被捏得发皱的照片。
“这就是证据。”
“这张照片……”
我的话还没说完，徐导突然笑出了声。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警察。
“警官，您看看这个。”
警察接过手机，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我挣脱安保的手，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是夏夏的社交平台主页。
十分钟前，她刚刚更新了一条动态。
配图正是我手里的那张午餐照片。
文案写着：“闺蜜最近工作压力大，总是疑神疑鬼，大家见笑了。”
下面已经有几百条网友的评论。
全都在嘲笑我这个“戏精闺蜜”。
“她连账号都登上了。”
徐导摊开双手，“林小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的耳鸣声越来越大。
周围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了。
警察把手机还给徐导，转身看着我。
“念你是初犯，这次口头警告。马上离开营地，再敢来捣乱，直接拘留。”
围观的工作人员爆发出一阵哄笑。
“真绝了，为了红什么剧本都敢演。”
“夏夏怎么摊上这么个神经病闺蜜啊。”
“赶紧走吧，别耽误我们录制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警察上了巡逻车。
看着徐导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回营地。
看着那三个女嘉宾勾肩搭背地离开。
铁栅栏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沙滩金黄，海浪蔚蓝。
所以是我出了问题吗？
那么多人都证明她活着，连警察都确认了视频的真实性。
难道真的是我最近没睡好，产生了某种可怕的臆想？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如果连他也骗我。
如果连他也说夏夏还活着。
2.
沈皓的办公室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里。
他是夏夏相恋三年的未婚夫，也是这档恋综的隐形赞助商之一。
我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他正在签文件。
“林小姐？你怎么过来了？”
前台小跑着跟进来，“沈总抱歉，林小姐非要闯进来，我没拦住。”
沈皓摆了摆手，示意前台出去。
他放下钢笔，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营地那边的事，徐导刚刚给我打过电话了。”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看着我，“闹够了吗？”
我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夏夏出事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咬字极重，“沈皓，你马上让人停掉节目录制，去岛上找她。”
沈皓叹了口气，拉开抽屉。
他拿出一叠打印好的A4纸，扔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吧。”
我低下头。
那是夏夏这几天的体检报告、节目组的保险单，还有她每天跟沈皓的微信聊天记录。
每一张都盖着公章，每一条信息都透着夏夏独有的语气。
“半小时前，她还给我发了语音。”
沈皓点开手机，调大音量。
“老公，我刚才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把裙子弄脏了，你下次上岛记得帮我带那条白色的来哦。”
夏夏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清晰，鲜活。
没有任何合成的机械感。
我盯着那条绿色的语音条，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不对。”
我摇了摇头，“这不对。”
“哪里不对？”
沈皓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声音是她的，视频是她的，连警察都确认她没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小姐，我知道你一直很不满夏夏瞒着你去录恋综。”
“我也知道，你最近在公司的项目被毙了，压力很大。”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是把这种情绪发泄在夏夏身上，甚至诅咒她死，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
“我没有诅咒她！”
我把那张午餐照片拍在桌子上，“你仔细看这张照片！你跟她在一起三年，难道看不出来这照片有问题吗！”
沈皓低头扫了一眼。
“不就是一盒吃了一半的盒饭吗，有什么问题？”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
“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我帮你联系了心理医生。”
“看在夏夏的面子上，医药费我来出。”
他修长的手指按下了一串号码。
我看着他的侧脸。
他太平静了。
未婚妻被闺蜜说已经死了，他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
就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喂，李医生吗？我这边有个朋友，可能需要您帮忙做个紧急干预。”
沈皓对着话筒说道。
他说话的时候，左手习惯性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
转了两圈，停住。
又转了两圈。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冰凉。
连他也骗我。
他根本不在乎夏夏是死是活，他甚至可能就是帮凶之一。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照片，转身就往外跑。
“拦住她！”
沈皓在背后喊道。
前台试图关门，我用力撞开她的肩膀，冲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沈皓站在玻璃门后。
他没有追出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我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警察不信我。
沈皓不信我。
所有人都拿出了铁证如山的证据，证明夏夏还活着。
那我只能自己去找。
我拿出手机，查了一下今晚涨潮的时间。
凌晨两点。
那是营地安保最松懈的时候。
3.
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花了两万块钱，租了一艘没有注册信息的黑艇。
凌晨两点半，快艇在恋爱岛背面的礁石群熄了火。
我蹚着及膝的海水，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沙滩。
营地方向静悄悄的。
直播间里，篝火晚会已经结束，嘉宾们都回到了各自的帐篷。
屏幕上的夏夏正在敷面膜，跟室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我绕过外围的监控死角，摸到了女嘉宾的帐篷区。
3号帐篷。
透着微弱的暖黄色灯光。
我屏住呼吸，慢慢拉开帐篷的拉链。
里面空无一人。
没有夏夏，没有室友，连床铺都是整整齐齐的。
可是直播间的画面里，夏夏明明正躺在床上翻杂志！
我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导播室。
所有的画面，都是提前录好的，或者是用某种技术实时生成的。
他们把一座空帐篷，伪装成了活人居住的假象。
我拿出手机，刚准备拍下这空荡荡的帐篷。
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我被人狠狠按在了沙地上，粗糙的沙粒摩擦着我的脸颊。
从被发现到被制服，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
“抓到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强光手电照得我睁不开眼睛。
徐导蹲下身，捡起我碎裂的手机。
“林小姐，大半夜的擅闯私人营地，这可是违法的。”
他身后站着四个穿着黑衣服的安保。
还有白天那个警察。
“警官，您看。”
徐导把手机递过去，“她不仅白天来闹，晚上还想搞破坏。我们怀疑她有严重的妄想症，甚至可能带有攻击性。”
警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拷上，带走。”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我的手腕。
我拼命挣扎起来。
“你们去看看那个帐篷！里面根本没有人！直播是假的！”
警察皱了皱眉，走到3号帐篷前，掀开门帘的一角往里看。
我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林小姐。”
警察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厌恶，“里面光线昏暗，但两个女孩睡得正香，你是想说我瞎了吗？”
我愣住了。
不可能。
我刚才明明看过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被两个安保强行拖拽着往前走。
经过帐篷的时候，我透过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女孩背对着帐篷口，另一个戴着眼罩，只露出半张脸。
她们是什么时候把人放进去的？
还是说，我刚才真的出现了幻觉？
“她病得太重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人群后走出来。
是沈皓白天联系的那个心理医生。
“这种程度的偏执和幻视，必须立刻进行强制收治，否则会有严重的自残或伤人倾向。”
医生打开随身的医药箱，抽出一支针管。
“你要干什么！”
我剧烈地挣扎起来，“我没病！我没疯！”
安保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把我的胳膊折断。
冰冷的针头刺入我的静脉。
冰凉的液体迅速推入体内。
“睡一觉吧，林小姐。”
徐导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等你醒了，一切就都正常了。”
眼皮越来越重。
周围的人影开始扭曲、重叠。
我看着夏夏的帐篷，看着那透出的暖光。
也许我真的病了。
也许夏夏真的还在里面安稳地睡着。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4.
醒来的时候，四周是刺眼的白。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甚至连窗户上都蒙着白色的防护网。
我的手腕被柔软的束缚带固定在床架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沈皓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我的新手机。
“醒了？”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把手机屏幕举到我眼前。
“看看你做的好事。”
屏幕上是微博热搜第一。
#恋综私生饭夜闯营地#
#夏夏闺蜜精神失常#
视频里，我像个疯子一样在沙滩上大喊大叫，被安保按在地上还在拼命挣扎。
底下的评论不堪入目。
“这女的绝对有病，建议永久关在精神病院。”
“嫉妒闺蜜上电视发疯了吧，真可怕。”
“听说她公司已经连夜把她开除了，这种人谁敢用啊。”
沈皓划动着屏幕。
“你爸妈刚才打过电话来，哭着求我不要追究你的责任。”
“我跟他们说，只要你乖乖在这治病，我可以不走法律程序。”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徐导那边也答应了，只要你不再闹，视频过两天就会撤下来。”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没有退路了。
警察把我当成疯子，公司开除了我，父母以我为耻。
我被锁在这间精神病院的隔离室里，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所有人都证明我错了。
所有人都证明夏夏活得好好的。
“我累了。”
我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想看看她。”
沈皓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快妥协。
他解开我右手的束缚带，把手机递给我。
“夏夏听说你住院了，特意给你录了段视频。”
我点开播放键。
画面里的夏夏坐在营地的长椅上，手里端着一盒剥好的小龙虾。
“宝，你要好好听医生的话哦。”
她拿起一个虾尾，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吃城南那家最好吃的小龙虾。”
她笑得很甜。
阳光打在她的脸上，连绒毛都清晰可见。
沈皓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看清楚了吗？她活得比谁都好。”
我看着屏幕，看着夏夏把第二个虾尾塞进嘴里。
看着她咀嚼的动作。
看着她嘴角沾上的一点红油。
我的手突然停止了颤抖。
狂跳的心脏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下来。
我死死盯着屏幕，盯着她的手，盯着那盒小龙虾。
“我终于明白了。”
5.
我抬起头，看着沈皓。
“我真的病了。”
我把手机还给他，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沈皓，对不起，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皓接过手机，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暗芒。
“你能想通最好。”
他重新把束缚带扣在床架上，但没有锁死。
“李医生说你还需要观察几天，好好休息吧。”
病房门关上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眼泪瞬间干涸。
夏夏对海鲜极度过敏。
大学时她误食了一口虾滑，差点休克在寝室里。
从那以后，她连闻到海鲜味都会干呕。
她怎么可能津津有味地吃下一整盒小龙虾？
不仅如此。
视频里的她，是用右手拿的虾。
可是夏夏是天生的左撇子，连拿筷子都是用的左手。
不管他们的AI换脸技术有多逼真，不管他们的声音合成有多完美。
皮囊可以复制，但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和生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那个在视频里吃虾的人，根本不是夏夏。
是一个戴着夏夏脸皮的替身。
我深吸了一口气，挣开没有锁死的束缚带。
他们以为我已经彻底崩溃认输了，所以放松了警惕。
这正是我要的。
三天后，我表现得极其配合，顺利通过了心理评估出院。
沈皓派司机来接我。
“林小姐，沈总说让您先回家休息，工作的事他会帮您安排。”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替我谢谢他。”
我靠在车窗上，语气平静。
回到家，我拉上所有窗帘，打开了电脑。
我必须弄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登录了夏夏的云盘账号。
密码是我的生日。
云盘里空空如也，所有近期的照片和视频都被删除了。
我冷笑了一声。
他们删得掉云端，但删不掉物理缓存。
我翻出夏夏去岛上之前，放在我这里的一台旧平板。
利用数据恢复软件，我找回了她上岛第一天自动同步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营地后台的排班表。
我放大照片，目光锁定在赞助商那一栏。
除了沈皓的公司，还有一个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
“深空视觉科技有限公司”。
我迅速在企业信息网上查了这家公司。
法人代表：徐建明。
也就是徐导。
而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正是AI深度伪造技术和虚拟数字人开发。
我联系了我那个做网络安全顾问的朋友，花重金让他给我定制了一个特殊的U盘。
一条完整的利益链在我脑海中逐渐成型。
6.
徐导不仅是制片人，更是这家AI公司的老板。
这档爆款恋综，极有可能就是他们用来测试或展示最新AI换脸技术的试验场。
而沈皓，是最大的投资人。
那夏夏呢？
她在这个局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拿出那张被我揉皱的午餐照片。
这是夏夏出事那天中午发给我的最后一张照片。
我把它扫描进电脑，放大了几百倍。
沙滩、海浪、吃到一半的盒饭。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注意到了盒饭旁边，半埋在沙子里的一块反光物。
那是一个金属打火机。
打火机的金属表面，倒映出了一个极其模糊的影子。
我用图像处理软件不断锐化、拉升对比度。
影子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不是夏夏。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工作服的男人，手里举着打光板。
而在这张照片的拍摄参数信息里，拍摄时间显示的是：凌晨4点15分。
根本不是中午！
他们是在凌晨打着强光灯，伪造了这张“中午”的照片。
夏夏在发这张照片的时候，人已经不在沙滩上了。
或者说，发这张照片的人，根本就不是夏夏。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发冷。
如果照片是凌晨拍的，那夏夏真正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前一天的深夜到凌晨之间。
那个时间段，岛上发生了什么？
我打开了恋综的直播回放。
前一天晚上，是一场在悬崖边的真心话大冒险。
夏夏抽到了大冒险，被要求去悬崖下面的礁石洞里找一面节目组藏好的旗子。
直播画面显示，她下去了，十分钟后拿着旗子上来，大家欢呼。
一切正常。
但我把进度条拖到了她上来的那一刻。
她把旗子递给徐导的时候，镜头切了一个远景。
就在那不到一秒的远景里。
她的左手手腕上，原本戴着的那条红绳不见了。
那是我去寺庙给她求的平安绳，她洗澡都不摘。
上来的这个人，已经是替身了。
真正的夏夏，永远留在了那个礁石洞里。
他们为了不让节目停播，为了掩盖安全事故，直接启用了AI替身。
用科技，完美谋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我必须拿到他们后台服务器的原始数据。
只有拿到AI渲染的源文件，才能戳破这个完美的谎言。
我拨通了沈皓的电话。
“沈皓，我想通了。”
我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又愧疚。
“这几天网上的骂声我都看了，我不想再连累夏夏的名声。”
“我想开一场直播，当面向夏夏、向节目组，还有所有网友道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想怎么做？”
沈皓的声音带着审视。
“就在节目组的备用直播间吧。”
我咬了咬嘴唇，“我亲自去岛上，当着镜头的面承认我有精神病，是我在胡闹。”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平息舆论，对节目的收视率也是个反向炒作，不是吗？”
7.
我太了解沈皓了。
他是个彻头彻底的商人，只要有利益，他什么都敢赌。
果然，他轻笑了一声。
“好，我让徐导安排。明天下午两点，我派车接你。”
挂断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
我把那个特制的U盘挂在了钥匙扣上。
第二天下午，我再次登上了恋爱岛。
这次，我是被徐导和沈皓当成贵宾迎进去的。
“林小姐，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徐导递给我一瓶水，“稿子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照着念就行。”
我接过稿子，扫了一眼。
全篇都在强调我因为嫉妒和工作压力导致精神失常。
“没问题。”我点点头。
“直播在二号导播室进行。”
徐导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那里设备齐全，可以直接切入主直播流。”
我跟着他走进导播室。
满墙的监视器正在实时播放着各个机位的画面。
其中一个屏幕上，夏夏正在和男嘉宾喝下午茶。
我走到主控台前，假装不小心碰掉了一份文件。
弯腰捡起的时候，我迅速将U盘插进了主机的USB接口。
一个简单的“霸屏病毒”开始在后台悄无声息地运行。
“准备好了吗？”
沈皓推门进来。
“可以开始了。”
我坐到镜头前。
红灯亮起，直播开始。
无数网友瞬间涌入直播间。
满屏的弹幕都在骂我。
“疯子来了！”
“赶紧给夏夏道歉！”
我看着镜头，深吸了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夏夏的闺蜜。”
“今天坐在这里，我是想告诉大家一个真相。”
我没有看桌上的稿子。
我抬起头，直视着镜头外的沈皓和徐导。
“真相就是，我的确没有疯。”
导播室内瞬间陷入死寂。
徐导脸色大变，猛地扑向控制台想要切断信号。
“切不断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就在刚才，我已经把这里的信号源锁死了。”
我那个朋友做的霸屏病毒，至少能锁定系统十分钟。
弹幕瞬间炸了。
“什么情况？反转了？”
“这女的又要发什么疯？”
我对着镜头，语速极快。
“你们现在看到的那个夏夏，根本不是活人。”
“她是深空视觉科技有限公司用AI深度伪造技术合成的数字替身！”
“真正的夏夏，在三天前的深夜，就已经死在了悬崖下面的礁石洞里！”
沈皓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你找死！”
他扬起手就要打我。
我没有躲，反而把脸凑向镜头。
“打啊！让几百万网友看看，堂堂沈总为了掩盖杀人真相，是怎么在直播里杀人灭口的！”
沈皓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拔电源！把总闸拉了！”
徐导在后面疯狂地吼叫着。
8.
几个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往外跑。
我趁机挣脱沈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准了主控台。
我的U盘不仅锁定了直播，也从后台服务器里提取出了关键证据。
“大家看清楚了！”
我点开一个视频文件，那是替身演员在绿幕前的拍摄素材。
我又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夏夏的脸部动捕数据和声音合成音轨。
最后，我点开了一段音频。
这是从夏夏出事那晚，悬崖边摄像机的备用原始音轨里提取出来的。
录音里，徐导的声音气急败坏。
“沈总，人掉下去已经没气了，现在报警节目就全毁了！”
沈皓的声音冷酷得让人发指。
“用你们最新的AI技术顶上。只要撑到节目收官，赚的钱够买十个她的命。尸体先沉在礁石洞里，等风头过了再处理。”
这段录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弹幕出现了长达五秒的空白。
随后，如同火山爆发般铺天盖地地涌来。
“卧槽！！！”
“报警！快报警！”
“杀人犯！畜生！”
沈皓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录音文件，脚步踉跄着后退。
“不可能……这原始音轨我明明已经让技术删除了……”
“只要存在过的数据，就永远不可能真正消失。”
我看着沈皓崩溃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徐导已经瘫坐在了地上。
他知道，全完了。
不仅是这个节目，他的公司、他的人生，全都在这几百万人的见证下彻底粉碎。
“是你！”
徐导突然像疯了一样指着沈皓。
“是你逼我这么干的！你是资方，你说如果停播就要我赔偿三个亿！我没办法才用AI顶替的！”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镜头。
“网友们，我是被逼的！杀人的不是我，是安全绳老化断裂，那是意外！掩盖尸体是沈皓的主意！”
沈皓猛地一脚踹在徐导的肚子上。
“闭嘴！你这个蠢货！”
他转头看向我，眼睛赤红。
“林瑶，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防身用的折叠刀，猛地朝我扑过来。
“大不了一起死！”
刀尖在监控室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寒芒。
我没有退。
就在刀尖距离我不到十厘米的时候，导播室的门被一股巨力踹开。
几个荷枪实弹的特警如神兵天降般冲了进来。
“警察！放下武器！”
9.
沈皓被两个特警死死按在地上，刀当啷一声掉在我的脚边。
白天那个警告过我的警察走到我面前。
他看着满屏的弹幕，又看了看主控台上的源文件。
“林小姐，对不起。”
他脱下警帽，深深地朝我鞠了一躬。
“是我们失职。”
我看着地上像死狗一样的沈皓和徐导。
看着那些曾经嘲笑我、孤立我、试图把我逼疯的女嘉宾们在门外瑟瑟发抖。
那股支撑了我这么多天的气，突然就散了。
我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去悬崖下面的礁石洞。”
我指着窗外的海岸线，声音空洞。
“带她上来。那里太冷了。”
特警们迅速押解着嫌疑人离开。
整个营地被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那个伪造的夏夏，随着服务器的断电，终于在所有屏幕上消失了。
搜救队在礁石洞的最深处找到了夏夏。
她被装在一个黑色的防水袋里，用沉重的铁锚压在水底。
法医鉴定证实，她死于高坠导致的颅脑损伤。
安全绳的断口确实有老化磨损的痕迹，但徐导为了节省预算，一直没有更换。
沈皓作为主使，为了不影响自己公司的上市计划，主导了掩盖尸体、伪造证据的全过程，被作为主犯正式批捕。
徐导和几个知情的女嘉宾，也以包庇罪和伪证罪被起诉。
深空视觉公司被查封，这档爆款恋综成了史上最大的丑闻。
网络上的风向一夜之间彻底翻转。
那些曾经骂我疯子的人，现在全都在我的微博下排队道歉。
我公司老板甚至亲自提着果篮来医院看我，求我回去上班。
我没有见他。
我把手机关机，扔进了垃圾桶。
一个月后，案子尘埃落定。
我去殡仪馆领回了夏夏的骨灰。
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很好，万里无云。
我抱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走在城南那条熟悉的街道上。
街角的那家小龙虾店已经开门了，红油的香气飘得很远。
我停下脚步。
“老板，来两斤麻辣小龙虾。”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红彤彤的小龙虾端上桌，还冒着热气。
我戴上一次性手套。
剥开一个虾尾，放进自己嘴里。
很辣，辣得我眼泪都掉下来了。
我剥了第二个，放在对面的空碗里。
“你不能吃，我替你吃。”
我轻声说道。
我用左手拿起纸巾，擦掉嘴角的红油。
然后抱起桌上的骨灰盒，推开门，走进了刺眼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