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小我就能看见一些奇怪的文字。
它们飘在半空中，一行接着一行。
有时候是在我吃饭的时候。
有时候是在我睡觉的时候。
更多时候，它们只是在讨论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
【女主小时候居然这么可爱。】
【现在还没正式进情节呢。】
【快了，十六岁第一次分线。】
【我第一次就是这里选错的。】
我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认识我。
我只知道，它们称我为【女主】。
称这个世界为【养成类游戏】。
十六岁那年中考，我考了全县第一。
成绩出来的第二天，班主任骑着摩托车，顶着大太阳来我家。
他说市一中愿意免掉我三年学费。
我爸却只问了三句话。
“住宿费呢？”
“一学期八百。”
“吃饭呢？”
“学校有食堂，一个月大概三四百。”
“书本费呢？”
班主任沉默了。
我爸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不念了。”
“一个女娃，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我姑姑在广东电子厂工作。
厂里最近正招人，包吃包住，一个月四千二。
我爸替我答应了。
他说我十六岁，也该挣钱了。
出发那天，我背着一个蛇皮袋站在汽车站。
里面装着两套衣服、一双鞋。
还有我妈偷偷塞给我的五百块钱。
后来被我爸发现，又抽走了三百。
“一个小姑娘身上带那么多钱干什么？”
所以最后我全部的家当只剩下两百块。
2
远处停着两辆车。
一辆长途大巴，去广东。
另一辆是蓝白相间的17路公交车，去市里。
就在这时候，我面前第一次出现了两块金色的透明光幕。
【左：坐上南下的长途汽车。】
【右：坐上17路公交车。】
我愣住了。
几乎同一时间，眼前的弹幕突然疯了。
【来了！！！第一次人生分线！】
【左左左！第一次玩一定要选左！】
【糙汉出租屋文学谁懂啊！！！】
【陈野真的巨带感，十七岁小混混，打架抽烟，后面白手起家。】
【而且出租屋那段特别好磕，两个人穷得只能吃一碗面，陈野把鸡蛋留给女主。】
【救命，我就是被那张海报骗进去的。】
【前面的怎么了？】
【你只看见他给女主留鸡蛋，没看见女主十六岁进厂、十七岁怀孕、十九岁跟着他摆摊、二十多岁还在出租屋给他洗衣服。】
【但陈野后来发达了啊！】
【对啊，陪男人吃十年苦，终于熬成老板娘。】
【选右边啊！右边是顾淮。】
【豪门少爷线？】
【对！继续上学会遇到顾家。】
【这个也好磕！贫困优等生×豪门少爷！】
【前期校园，后期豪门虐恋。顾淮嘴硬心软，后面超爱女主。】
我看得一头雾水。
陈野是谁？
顾淮又是谁？
为什么无论左边还是右边，都有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男人？
司机已经开始催了。
“去广东的上不上？”
我站在原地。
左边：电子厂，一个月四千二，陈野，出租屋。
右边：市一中，顾淮，豪门。
我其实根本不知道哪边更好。
我只知道一件事：17路公交车的终点站是市一中。
所以我抱紧蛇皮袋，转身上了17路。
【选择成功。】
金色光幕碎开的那一刻。
一行小字一闪而过，我手中却凭空出现了被我爸藏起来的录取通知书。
【当前故事线已确定。】
公交车已经开了，我爸这才反应过来通知书莫名出现在我手里。
他在后面追了很远，一边追一边骂。
最后捡起路边一块石头朝车砸过来，没砸中。
车越来越远，我坐在最后一排，抱着蛇皮袋，没有回头。
弹幕却还在讨论。
【居然选右了。】
【正常，第一次玩的基本都会选顾淮线。】
【主要女主现在不知道后期陈野会发达。】
【知道了又怎么样？我也选读书。】
【右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吗？】
【至少顾家有钱。】
【前期确实很好，后期……算了，不剧透。】
3
一个半小时以后。
公交车停在市一中门口。
我背着蛇皮袋站在学校门口。
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选择。
因为我只有两百块钱，只够充饭卡的。
班主任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在校门口坐了快两个小时。
他看到我，先是愣住。
“你爸不是说你去广东了吗？”
“我没去。”
“那你……”
“老师，我想读书。”
他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最后只说：“先进去。”
班主任替我垫了校服钱，但剩下的问题还是要解决。
就在报到那天下午，我拿着一叠缴费单，站在行政楼下面。
第二次看见了金色光幕。
【接受顾家资助。】
【自力更生。】
我怔住。
顾家？
又是顾家。
弹幕果然瞬间出现。
【来了！】
【真正的顾淮线开启点！】
【选第一个！】
【顾家有一个教育基金，顾夫人看过女主中考成绩以后会资助她，然后让她周末去顾家给顾淮补课，经典近水楼台哈哈哈哈。】
【顾淮一开始特别烦她，后来慢慢真香。】
【选第二个也不错啊！】
【第二个更虐。】
【怎么说？】
【女主拒绝资助以后自己去食堂打工，晚上给初中生补课，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顾淮有一次晚上回学校拿东西，正好看见她一个人在走廊背英语。】
【然后呢然后呢？】
【当然是心动啊！】
【坚强贫困小白花＋高高在上的豪门少爷，经典虐文配置。】
【后来顾淮偷偷替她交住宿费，她知道以后觉得自尊心受辱，两个人第一次大吵。】
【啊啊啊这条好磕！】
我：“……”
我沉默了很久，第一次对这个所谓的游戏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困惑。
我现在缺的是钱，为什么最后解决的总是顾家儿子的婚姻问题？
弹幕还在争。
【左边舒服啊，何必吃苦。】
【右边人设更讨喜。】
【左边顾淮好感涨得慢，右边涨得特别快。】
【但是右边后面真的很虐，顾夫人会拿钱让她离开顾淮。】
【那还是左边吧。】
我不想看了，闭上眼睛。
我哪个都不想选，我只是想读书。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睁开眼。
两块金色光幕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第三块。
很小，颜色也比另外两块淡。
最奇怪的是上面没有字。
【】
一片空白。
弹幕停了足足三秒，随后彻底炸开。
【？？？？？？】
【什么东西？】
【第三个选项？？】
【我玩的时候怎么没有？】
【是不是BUG？】
【没加载出来吧？】
【别点！】
【等一下！真的别乱点！】
我却盯着那块空白看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它什么都没写，反而让我觉得很舒服。
我伸出手，点了下去。
【选择成功。】
下一秒，三块光幕同时消失。
弹幕也懵了。
【然后呢？】
【没了？】
【她到底选了什么？】
【为什么不显示故事线？】
【不会真卡BUG了吧？】
我站在行政楼下面等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生。
最后只能低下头重新看手里的缴费单。
住宿费、书本费，一个问题都没解决。
4
“同学？”
身后忽然有人叫我。
我转过头，是刚才负责新生报到的老师。
“你是不是林晚？”
“是。”
“全县第一那个？”
“嗯。”
她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名单。
“你怎么还在这里？”
“钱不够。”
我说得很直接。
她愣了一下。
“家里困难？”
“嗯。”
“贫困证明带了吗？”
我摇头。
她想了一下。
“那你先去三楼学生处，今年学校新设了几个勤工助学岗，图书馆、档案室、实验楼都缺学生，中考成绩前二十优先。”
老师顿了顿。
“申请上的话，住宿费也可以免。”
我一下抬起头。
“有工资吗？”
老师笑了。
“当然有。”
“多少？”
“图书馆一个月六百。”
六百，我在心里飞快算了一遍。
食堂最便宜的一顿饭两块五。
一天两顿，一个月一百五。
晚饭可以不吃。
剩下四百五。
资料费、生活用品，再留一点应急。
够。
至少饿不死。
我攥着手里坐公交剩下的一百九十八块钱，第一次觉得它没那么少了。
“老师，学生处在几楼？”
“三楼。”
“谢谢老师！”
我抱着材料就往楼上跑。
跑到二楼的时候。
弹幕突然慢吞吞地出现了。
【奇怪，她明明没选自力更生。为什么还能勤工助学？】
【勤工助学本来就存在啊。】
弹幕突然安静下来。
我也停下了脚步。
一条很不起眼的文字，从我眼前慢慢飘过去。
【所以……选项里没有的东西，也可以发生？】
我站在楼梯上，看了那句话很久。
十六岁的我，其实没有完全听懂。
我只是隐隐约约觉得，那块什么都没有写的光幕，好像比另外两个选项大得多。
因为有字的选项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空白的那个什么都没说。
我只模模糊糊地想：如果什么都没写，那是不是证明，什么都有可能？
5
我成功申请到了图书馆的勤工助学岗。
每天中午十二点到一点，下午五点半到八点关门。
整理书架，登记借还书，把学生乱放的书一本本归回原位。
一个月六百，对十五岁的我来说，已经很多了。
至少我不用再担心下一顿饭在哪里。
班主任又帮我申请了贫困生补助。
校服钱是他垫的。
我在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上记下：
欠陈老师：460元。
想了想，又在下面写：
高一一等奖学金：2000元。
然后画了一条箭头。
460。
还剩1540。
够了。
我合上本子。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给自己算账。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以后这样的账，我会越算越大。
6
选了那个空白选项以后，游戏安静了很久。
没有顾家，也没有顾淮。
弹幕一开始还很兴奋。
【是不是卡情节了？】
【顾夫人怎么还没出现？】
【按照时间应该已经来学校了啊。】
【是不是因为她没选资助？】
【可自力更生线也应该遇到顾淮啊。】
【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半年。
高一上学期期中考试，我考年级第十九。
弹幕：
【正常，县城初中的基础差一点。】
期末，第十一。
高一下学期第一次月考，第七。
第二次，第三。
到了期末，我第一次考了年级第一。
成绩出来那天，我第一件事不是高兴，而是跑去学生处。
“老师。”
负责奖学金的老师正在喝水，她看见我就笑了。
“我知道。”
“林晚，年级第一。”
我站在桌前。
“奖学金什么时候发？”
老师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下个月。”
“多少钱？”
“两千。”
“是直接打卡里吗？”
她看了我半天。
“你很缺钱？”
“缺。”
我回答得很诚实。
老师笑了。
“行，下个月十五号之前。”
“谢谢老师。”
我转身就走。
弹幕已经笑疯了。
【别人考第一：我要继续努力。】
【林晚考第一：钱什么时候到账？】
【宝宝真的穷怕了。】
【可是……】
有一条弹幕突然冒出来。
【你们有没有发现，顾淮整整一年没出现？】
弹幕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卧槽。】
【真的。】
【男主呢？？？】
【我来看恋爱游戏，你给我看了一年高中生活？？】
【系统是不是坏了？】
我不知道谁是男主。
但我知道，奖学金到账以后，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还班主任四百六。
第二，给自己买了一双一百二十九块钱的运动鞋，原来的那双鞋底已经磨穿了。
第三，我花三百八十块，报了一个英语竞赛。
班主任知道以后问我：
“你想清楚了？英语竞赛要三百八十，你一个月勤工助学才六百。”
“第一名有多少？”
“五千。”
“那就行。”
“……”
他看了我很久。
“林晚。”
“嗯？”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胆子挺大的？”
我摇头，没有。
以前所有人都说我胆子小。
我爸打我的时候，我不敢哭。
他骂我的时候，我不敢顶嘴。
他说不让我读书，我也只敢偷偷拿走录取通知书。
但后来我慢慢发现，有些胆子，不是天生的，是你手里有了一点东西以后，自己长出来的。
两百块的时候，我只敢坐上一辆公交车。
两千块的时候，我敢拿三百八十去赌一个五千。
我不知道以后有两万、二十万的时候，我敢做什么。
我有点期待。
7
那场英语竞赛，我没拿第一。
第二，奖金两千。
扣掉报名费、交通费和住宿费，我算了一晚上。
赚了九百四十二块，还行。
更重要的是，比赛结束的时候，有个评委叫住我。
“你口语基础一般。”
我：“……”
我知道。
“但是你的内容很好，你自己写的？”
“嗯。”
“明年有一个全国中学生创新英语大赛，你可以试试。”
他给了我一个网址。
我把网址认真抄在笔记本上。
旁边弹幕突然出现。
【这是什么比赛？】
【不知道。】
【原情节有吗？】
【没有吧。】
【顾淮呢？】
【……】
【还在找顾淮啊？】
我第一次觉得这些弹幕有点奇怪。
它们好像只记得人，不记得路。
8
高二开学。
学校重新分班，我进了实验班。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宣布了一件事。
市里几家企业联合成立了一个助学计划。
专门资助家庭困难、成绩优秀的学生。
我本来没太在意。
直到他念出名字。
“顾氏集团教育基金。”
我的笔停了。
弹幕死了一年，那一刻，集体复活。
【啊啊啊啊啊啊！！！】
【来了！！！】
【情节修复了！】
【我就知道顾家不可能消失。】
【空白选项只是把相遇推迟了一年？】
【顾淮！！！】
我看着黑板上的“顾氏集团”四个字。
突然想起一年前那两个选项。
【接受顾家资助。】
【自力更生。】
兜兜转转。
顾家还是来了。
班主任把报名表发下来。
“有需要的同学可以申请。”
“每年一万二。”
教室里瞬间响起窃窃私语。
一万二。
我也愣了一下。
很多。
相当于我二十个月的勤工助学工资。
班主任继续说：
“另外，被选中的学生，每个月需要参加一次基金会组织的公益活动。”
弹幕已经提前剧透。
【报！！！】
【这次真的报！】
【公益活动是假，给顾淮补课是真哈哈哈哈。】
【顾夫人会在申请材料里一眼看中她。】
【然后发现她就是当年的全县第一。】
【经典情节终于回来了。】
我低头看报名表。
姓名。
年龄。
家庭收入。
获奖情况。
……
填到最后。
眼前出现了金色光幕。
【提交申请。】
【放弃申请。】
我没有动。
弹幕急了。
【怎么又不选？】
【一万二啊姐妹！】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接受吧，真的能少吃很多苦。】
我确实心动了，非常心动。
所以我没有立刻拒绝。
我拿着报名表去了办公室。
“老师。”
“嗯？”
“这个基金的钱，需要还吗？”
“不需要。”
“毕业以后需要去顾氏工作吗？”
“不需要。”
“有服务期吗？”
“没有。”
“公益活动具体是什么？”
班主任被我问得头疼。
“材料后面有。”
我翻到最后。
果然有一页细则。
我一条一条看。
看到第七条的时候，停住了。
【受助学生原则上每月参与不少于四小时的志愿服务，包括但不限于社区服务、公益辅导、基金会活动……】
公益辅导。
我盯着四个字。
弹幕：
【哈哈哈哈她发现了。】
【就是这个。】
【顾夫人会让她辅导顾淮。】
我继续往下看。
没有写必须辅导谁。
于是我问：
“公益辅导对象是自己选吗？”
老师愣了一下。
“应该由基金会安排。”
“我能申请去社区给小学生补课吗？”
“……你为什么非要给小学生补课？”
“听话。”
班主任：“……”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我还是提交了申请。
不是因为顾淮。
因为一万二，没有偿还义务。
每个月四小时公益服务。
怎么算都划算。
至于顾淮。
我想，只要不给他补课就行。
9
我通过了。
基金会给学校一共十个名额。
我是第一名。
签约那天，学校安排我们去顾氏旗下的酒店。
这是我第一次进五星级酒店。
进去之前，我甚至在门口蹭了两遍鞋底。
弹幕异常兴奋。
【来了来了！】
【顾淮今天也在！】
【这次总躲不过去了吧。】
【名场面终于要来了。】
我被工作人员带进宴会厅。
里面坐了很多人。
我一眼就看见了第一排的女人。
很漂亮，四十岁左右。
她身边坐着一个少年。
黑色衬衫，低着头，正在玩手机。
弹幕几乎把他的脸挡住。
【男主！！！！】
【顾淮！】
【终于见面了！】
【迟到一年的初遇！】
原来他就是顾淮。
我多看了一眼，确实长得很好看。
然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仪式进行到一半。
工作人员突然走过来。
“林晚同学？”
“是。”
“顾女士想见见你。”
来了。
弹幕比我还激动。
【啊啊啊啊啊！】
【初遇哥哥！】
【顾夫人会问她愿不愿意周末去家里。】
【然后顾淮特别不耐烦。】
【女主也看不起他，两个人第一次互怼！】
我跟着工作人员走过去。
顾夫人笑着看我。
“你就是林晚？”
“是。”
“我看过你的材料。”
“全县第一进来的？”
“嗯。”
“现在还是年级第一？”
“上学期期末是。”
她笑得更温柔了。
“顾淮数学最近退步得厉害。”
旁边玩手机的少年终于抬起头。
“妈。”
“我没退步。”
“从第一掉到第六还不叫退步？”
“……”
顾夫人没理他。
继续看着我。
“听说你数学很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
弹幕已经开始放烟花。
【来了！！！】
【命运还是把他们推到一起了。】
【快答应！】
顾夫人问：
“你周末有没有时间？”
与此同时，金色光幕浮现。
【答应为顾淮补课。】
【拒绝顾夫人。】
这一次没有空白。
我看着两个选项，又看了看顾夫人。
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有补课费吗？”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
顾夫人：“……”
顾淮：“……”
弹幕：【？？？？？】
我以为她没听清。
于是又问了一遍。
“请问，补课有工资吗？”
顾淮慢慢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我。
顾夫人反应过来，笑了。
“当然有。”
“你平时家教多少钱一小时？”
我其实还没做过家教。
但我不能这么说，我想起学校外面培训机构贴的招聘广告。
“一百二。”
“那我给你两百。”
我眼睛亮了。
“可以。”
【选择成功。】
【顾淮线重新接入。】
我根本没看最后那句话。
我脑子里只有一串数字。
两百一小时。
周六两个小时。
一个月四次。
一千六。
加上图书馆六百。
奖学金平均下来……
我低头开始算。
而旁边，顾淮看着我，忽然冷笑了一声。
“我不需要补课。”
我抬头。
“没关系。”
他皱眉。
“什么叫没关系？”
“你可以不听。”
“钱照付就行。”
顾淮：“……”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
【为什么跟原情节完全不一样！！！】
【原情节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不是互相看不顺眼吗？】
【现在也看不顺眼啊。】
【可是……】
【为什么感觉顾淮才是那个要被折磨的人？】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我把自己的小账本拿出来，在“以后”那一页下面，又添了一笔。
顾家家教：预计1600/月。
想了想，我又在后面补了四个字：暂时稳定。
10
第一次去顾家，是周六下午。
我提前了二十分钟。
不是为了给顾家留个好印象。
是因为一小时两百，迟到一分钟，我都觉得亏。
顾家的车来学校接我。
弹幕从我出校门开始就没停过。
【来了来了，豪门副本。】
【女主第一次去顾家！】
【这段我记得，顾淮故意晾她半小时。】
【对，然后女主自尊心受挫，觉得有钱人看不起她。】
【两个人第一次正式吵架。】
【欢喜冤家启动！】
我默默看了一会儿。
半小时，两百块一小时。
也就是说，如果顾淮真的让我等半小时，应该算一百块。
我拿出手机给顾夫人发消息。
【顾阿姨您好，我已经在路上了。请问补课时间从约定的14:00开始计算，还是从顾淮开始上课时计算？】
弹幕：
【？】
一分钟后。
顾夫人回复。
【当然从两点开始呀，是淮淮耽误你的时间，又不是你的问题。】
我放心了。
很好。
11
顾家比我想象中还大。
司机开进去以后，又开了快一分钟才停。
我下车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停着三辆车。
我不认识牌子，但看起来都很贵。
弹幕热心地给我介绍。
【左边那辆一百七十多万。】
我脚步停了一下。
又回头看了一眼。
一百七十万。
可以买多少碗两块五的饭？
我没算出来，数字太大了。
顾夫人不在家。
阿姨把我带到二楼。
“少爷在房间。”
“好的。”
“你直接进去就行。”
我看了眼时间。
13:58。
两分钟。
我在门口等到手机变成14:00。
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应。
弹幕开始兴奋。
【来了！】
【顾淮故意的。】
【他最讨厌他妈给他安排人。】
【女主马上要生气了。】
我没生气。
我在门口坐下了。
从书包里拿出英语竞赛资料。
开始背单词。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房门终于开了。
顾淮穿着睡衣站在里面，头发还有点乱。
他看见坐在地上的我，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不进去？”
“你没开门。”
“你不会继续敲？”
“敲了。”
“那你不会给我打电话？”
我抬头。
“我没有你号码。”
他沉默了，好像确实是这样。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现在开始吗？”
“随便。”
他转身往里面走。
我跟进去。
弹幕已经急了。
【吵架呢？？】
【她怎么不质问他为什么让自己等半小时？】
【经典台词“有钱就可以不尊重别人吗”呢？】
我为什么要质问？
这半小时。
我背了四十七个单词。
还赚了一百块。
挺好的。
12
第一次补课，我很快发现了一件事。
顾淮根本不需要补课。
我看着他的数学卷子。
148。
“你考多少？”
“148。”
“满分？”
“150。”
“你妈妈说你退步了。”
“上次150。”
我：“……”
确实退了，退了两分。
我第一次意识到，有钱人对“退步”的理解和我们可能不太一样。
“那你哪里不会？”
“没有不会。”
“那补什么？”
“不知道。”
我们两个对视半分钟。
最后我说：“那你写作业吧。”
“你呢？”
“我也写。”
于是所谓的补课，变成了两个人面对面写作业。
他写他的，我写我的。
偶尔我有题不会，就看他一眼。
第一次，他没反应。
第二次，还是没反应。
第三次，他终于忍不住。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我把卷子推过去。
“这题。”
顾淮：“？”
“你不是来给我补课的吗？”
“对。”
“现在到底谁给谁补？”
我想了一下。
“互相帮助。”
“……”
“你不会的也可以问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卷子。
“你这个都不会？”
我脸有点热。
他拿过笔。
在草稿纸上写了三行。
“辅助线画这里。”
我盯着看了几秒。
懂了。
“谢谢。”
然后继续写。
十分钟后。
又推过去一道。
顾淮：“……”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百块一小时请她来，然后她让顾淮给她讲题。】
【顾少爷：到底谁赚谁的钱？】
【但这不就是欢喜冤家吗？】
【感觉好感要涨了。】
果然，两小时结束的时候，系统跳出来。
【顾淮好感度＋3。】
紧接着又是一条。
【数学能力＋1。】
我立刻坐直了。
什么？
我第一次认真盯着系统提示看。
顾淮好感度加三。
我没什么感觉。
但数学能力为什么会加一？
难道……
我低头看向刚才顾淮给我讲的题。
想了想，又从练习册里翻出一道类似的。
“顾淮。”
“干嘛？”
“再讲一道。”
“已经四点了。”
“我加钱。”
他抬头看我。
“你给我钱？”
我反应过来，好像不太划算。
“那算了。”
我收书包。
顾淮：“……”
13
第二个周末。
我提前准备了十二道不会的题。
第三个周末，二十三道。
第四个周末。
顾淮终于忍无可忍。
“林晚。”
“嗯？”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给你补课。”
“你给我补什么了？”
我认真回忆。
“上周你英语作文有一个介词用错了。”
“……”
“我帮你圈出来了。”
“还有呢？”
没了。
我沉默。
顾淮气笑了。
“一个月一千六。”
“你就帮我改了一个介词？”
我有点心虚。
“那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
“我没有。”
“那不能怪我。”
“……”
弹幕：
【救命哈哈哈哈哈哈。】
【这钱赚得我都心虚。】
【顾淮居然没把她赶出去。】
【好感度多少了？】
【18。】
【涨这么快？？】
我看到18的时候也有点意外，但很快就不在意了。
因为我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
顾淮的书房。
准确来说，是顾家的藏书室。
里面有很多我从来没见过的书。
英文原版。
经济学。
计算机。
商业。
还有一整面墙的杂志。
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站了快十分钟。
顾淮从后面过来。
“看什么？”
“这些都能看？”
“嗯。”
“可以借吗？”
“随便。”
我转头。
“真的？”
他被我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
“几本破书而已。”
破书。
我看了一眼其中一本背后的价格。
四百八。
我沉默了。
有钱人真讨厌。
14
后来，我每周去顾家两小时。
实际流程基本固定。
前二十分钟，象征性地问顾淮：“你有不会的吗？”
“没有。”
剩下一小时四十分钟。
我做题，不会的问他。
走之前从顾家借两本书。
一千六照拿。
我觉得这份工作好得不可思议。
直到高二下学期。
顾夫人忽然问我：“晚晚，你觉得淮淮怎么样？”
我正在吃她让阿姨切给我的水果。
“数学很好。”
顾夫人笑了。
“还有呢？”
“英语也不错。”
“我是问性格。”
我想了想。
“还行。”
“长得呢？”
“挺好。”
“你喜欢跟他待在一起吗？”
我终于感觉哪里不对。
与此同时，金色光幕出现。
【害羞低头。】
【坦然否认。】
弹幕瞬间沸腾。
【来了！！！】
【感情线正式启动！】
【选一！顾夫人本来就很喜欢她！】
【选二是虐线！】
【选二以后顾夫人会误会她看不上顾淮，然后顾淮知道了，自尊心受挫。】
我看着两个选项。
又来了。
一个承认喜欢。
一个否认喜欢。
可问题是，我根本没想过喜不喜欢。
我等了一会儿。
第三块空白光幕没有出现。
我有点失望，看来上次真的只是个意外。
于是我干脆不选。
“顾阿姨。”
“嗯？”
“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她愣了一下。
“你问。”
“顾氏基金每年资助多少学生？”
这个问题显然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全国吗？”
“嗯。”
“大概两三千吧。”
“每年？”
“对。”
我眼睛亮了。
“那需要人管理吧？”
“当然。”
“谁管理？”
“基金会有专门的团队。”
“他们是顾氏员工吗？”
“一部分是。”
“工资高吗？”
顾夫人：“……”
弹幕：【？】
我没有发现气氛有什么不对。
我只是忽然想到，原来“基金”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钱。
它背后有一群人。
有人募集。
有人投资。
有人审核。
有人决定这笔钱给谁。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工作。
“为什么问这个？”
顾夫人笑着看我。
我想了想。
“因为我觉得挺厉害的。”
“哪里厉害？”
“可以把钱给很多需要的人。”
我停顿一下，又补充：“而且自己还有工资。”
顾夫人笑出了声。
“你以后想做这个？”
我愣住。
以后。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我，以后想做什么。
我爸说：以后嫁人。
我姑说：以后进厂。
弹幕说：以后顾淮会爱我。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我的以后，只有我不知道。
所以我想了很久，最后摇头。
“不知道。”
“那你喜欢什么？”
这个问题更难。
我喜欢什么？
我喜欢考试第一，因为有奖学金。
我喜欢比赛，因为有奖金。
我喜欢给顾淮补课，因为一小时两百。
这些算喜欢吗？
我不知道。
顾夫人看着我，忽然说：“那就慢慢找。”
我抬头。
“什么？”
“你才十六岁。”
她笑着给我添了一块西瓜。
“不用这么早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多看看。”
“喜欢什么，就去试试。”
那天回学校的公交车上。
我一直在想这句话。
多看看。
喜欢什么，就去试试。
弹幕却在讨论另一件事。
【刚才那个选项怎么消失了？】
【她没选啊。】
【系统默认选二了？】
【没有。顾淮好感没掉。】
【那算什么？】
没人知道。
只有我发现，那个小小的金色光幕，在我问出“基金会是谁管理”的时候，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15
高二暑假。
学校只有两个推荐名额参加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夏令营。
一个是年级第一，一个是竞赛获奖最多的人。
两个都是我。
老师让我让一个名额出来。
我当然让了，一个人又不能去两次。
出发前，顾淮给我发消息。
【周六还来吗？】
我回复：【不去。】
【为什么？】
【夏令营。】
过了几秒。
【多久？】
【三周。】
对面很久没回。
最后：【哦。】
与此同时，系统出现。
【放弃夏令营，继续为顾淮补课。】
【参加夏令营，与顾淮分别三周。】
弹幕：
【经典分别情节！】
【选夏令营！三周不见顾淮会发现自己想她！】
【对对对，回来以后好感直接＋15。】
【放弃也甜啊，顾淮会第一次主动带她出去玩。】
我看了半天，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不管我选什么，弹幕关心的都是顾淮会怎么样。
可我去夏令营，为什么一定要跟顾淮有关系？
我伸手，点了第二个。
【参加夏令营。】
系统提示：【顾淮思念值即将开启。】
我直接把光幕划到一边。
挡路。
16
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也是第一次去北京。
夏令营第七天，老师带我们参观一家科技公司。
很大，整整二十七层。
有人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
有人站在玻璃墙前讨论。
还有人一边吃饭一边开会。
我第一次知道。
原来办公室是这样的。
负责接待我们的姐姐二十七岁。
名校毕业。
项目经理。
她站在台上给我们介绍公司的产品。
有人问：“姐姐，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全场笑了，她也笑。
“这个不能告诉你们。”
“那有一万吗？”
“有。”
“两万？”
她还是笑。
“好好读书。”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很久没睡着。
我打开手机计算器：两万乘十二，二十四万。
我爸以前让我去的电子厂，四千二乘十二，五万零四百。
差了快五倍。
我第一次意识到，同样是工作，同样是一天二十四小时。
人的时间真的可以卖出完全不同的价格。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顾淮。
【在干嘛？】
我回：【算工资。】
【？】
【什么工资？】
【项目经理。】
【你要当项目经理？】
我盯着这句话，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觉得她很厉害。】
顾淮回得很快。
【哪里厉害？】
我认真打字。
【一个月两万。】
对面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
【……】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没笑，因为我是真的觉得很厉害。
如果我一个月挣两万。
就不用为了六百块钱每天中午去整理书。
不用因为三百八十的报名费犹豫一晚上。
也不用因为一小时两百，忍受顾淮这个根本不需要补课的人。
想到这里，我忽然坐起来。
等等。
如果以后我自己就能挣两万。
那我为什么还要给顾淮补课？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
我眼前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金色。
而是一块很淡很淡的透明光幕。
熟悉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上面什么都没有。
【】
空白选项。
它只出现了两秒。
然后消失了。
我坐在床上，盯着它消失的位置。
第一次产生了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也许，它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不是因为游戏坏了。
而是因为——我想做的事情，游戏里没有。
17
高三开学没多久，顾淮要出国的消息就传开了。
听说是英国。
学校很好。
具体有多好，我不知道。
只知道班里有人偷偷算过，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差不多七十万。
我听见这个数字的时候，正在喝水。
差点呛到。
七十万，一年。
我十五岁刚进市一中的时候，一个月六百块的勤工助学，已经觉得很多了。
七十万除以六百……
算了，没必要算。
这辈子都不是一个单位。
弹幕倒是很兴奋。
【终于到留学线了！】
【顾淮是不是已经拿到offer了？】
【对，原情节就是高三出去。】
【女主也快了。】
【前面顾夫人不是很喜欢她吗？肯定会资助她。】
我扫了一眼，低头继续做题。
顾淮出不出国，暂时跟我没什么关系。
毕竟距离下一次月考只剩十二天。
而我上次全市第八。
前面还有七个人。
18
真正跟我有关系，是一个星期以后。
顾夫人给我打了电话。
“晚晚，周六有空吗？”
“上午还是下午？”
她愣了一下。
“有区别吗？”
“下午有家教。”
“……”
最后约在了上午。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等我了。
桌上放着一沓材料。
我坐下。
她把东西推过来。
“先看看。”
我翻开第一页，全英文。
第二页，还是英文。
再往后。
学校介绍。
住宿。
保险。
签证。
我抬起头。
“留学？”
“嗯。”
顾夫人笑了。
“淮淮明年九月去英国。”
这个我知道，全校都快知道了。
她端起咖啡。
“其实我今天找你，也是想问问你的打算。”
“我？”
“你的成绩一直很好，英语也不错。”
“如果愿意出去，应该能申请到很好的学校。”
我没说话，继续往后翻。
直到最后几页。
顾氏教育基金。
海外人才培养项目。
资助范围。
学费。
住宿费。
基本生活费。
我翻页的手停了一下，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些都可以报？”
顾夫人笑了。
“你果然先看钱。”
“……”
“可以。”
“有上限吗？”
“有，但正常读书够了。”
“需要还吗？”
“不需要。”
“毕业以后必须进顾氏吗？”
“不需要。”
“有服务期吗？”
“没有。”
我抬起头，这次是真的有点意外。
条件很好，好到我一时想不出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顾夫人看着我。
“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你愿意，我让人帮你准备申请。”
“淮淮也在那里，你们认识这么久，去了以后互相有个照应。”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熟悉的金光亮了起来。
很久没出现得这么亮了。
两块光幕，一左一右，悬在顾夫人身后。
【接受顾家资助，与顾淮一同出国。】
【拒绝顾家资助，参加高考。】
弹幕几乎同时炸开。
【来了！！！】
【大分线！！！】
【终于到这里了！】
【选一选一选一！】
【英国线后面虽然虐，但真的很好嗑！】
【等等，选二呢？】
【高考线。】
【她会考进京大。】
【然后呢？】
停了两秒。
一条弹幕飘出来。
【然后遇见沈砚。】
紧接着满屏都是：
【……】
【算了，还是选一吧。】
【沈砚那条更疯。】
【但是沈砚线刺激啊！】
【顾淮至少是真的爱她。】
【一个豪门虐恋，一个天才疯批，自己挑吧。】
我本来还在看资助协议。
看到这里，慢慢抬起头。
沈砚是谁？
我低下头。
又翻了一页。
所以，出国，顾淮。
高考，沈砚。
我十八岁，全市第八。
桌子里塞着三年的卷子。
书架上有十二本错题本。
英语竞赛一等奖的证书还压在班主任办公室。
可这些东西加起来，好像都没有一个问题重要。
我以后会喜欢谁。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顾夫人看见我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
我把协议合上。
“顾阿姨，我可以考虑几天吗？”
“当然。”
她没有催我。
弹幕却急了。
【还考虑什么啊！】
【选啊！】
【这两个都能走。】
【主要看你想攻略谁。】
我没选。
那两块金色光幕就一直跟着我。
从咖啡厅出来，跟着我上公交车，跟着我回学校。
甚至晚自习的时候，还一左一右悬在黑板旁边。
【接受顾家资助，与顾淮一同出国。】
【拒绝顾家资助，参加高考。】
我嫌它们挡着老师板书。
伸手往旁边推了推，推不动。
只能歪着头抄。
弹幕看得着急。
【她到底在犹豫什么？】
【顾家的条件已经很好了吧？】
【不用还钱，也没有附加条件。】
【说真的，这种资助为什么不要？】
我也觉得很好，所以我没有拒绝。
但我也没有选。
因为我在等一封邮件。
19
第三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
宿舍已经熄灯了。
我躺在床上做最后一套英语阅读。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我没理。
过了两分钟，又震了一下。
我做完最后一道题，才摸过来。
邮箱右上角多了一个红点。
我点开。
最上面是一封全英文邮件。
第一行：Congratulations。
我盯着那个单词没动。
五秒以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砰——”
脑袋撞上了上铺的床板。
“嘶。”
上铺被我吵醒。
“林晚？”
“没事。”
“你干嘛呢？”
“撞了一下。”
“睡觉。”
“哦。”
我重新躺下，拉过被子。
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然后把那封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遍，确认录取。
第二遍，找钱。
第三遍，还是找钱。
录取是真的。
但录了不代表去得起。
我退出录取信，点开下面另一份文件。
Financial Aid Offer。
然后从第一行开始看。
Tuition。
Housing。
Food。
Health insurance。
Books and personal expenses。
一项一项加起来。
我看见最后那个总数的时候，心跳都停了一下。
九万多美元。
我盯了两秒。
继续往下看。
Grant。
Scholarship。
一笔，又一笔，数字越来越大。
最后，我的视线停在最下面。
Family Contribution。
我盯着那个数字。
很久没动。
然后打开计算器，算了一遍。
不放心，又算了一遍。
换成人民币，再算一遍。
够。
不。
不是够。
是我真的去得起。
我的手开始发抖。
弹幕终于注意到了。
【她怎么了？】
【谁给她发消息了？】
【顾淮？】
【不可能，顾淮十一点就不玩手机了。】
【她在看什么？】
我继续往下翻。
学校。
专业。
入学时间。
我的名字。
全部没错。
弹幕开始有人看懂了。
【等等。】
【这是不是大学录取？】
【？？？】
【她已经申请了？】
【什么时候？】
【英国哪个学校？】
我看到最后一句。
终于忍不住笑了。
弹幕还在猜。
【是不是跟顾淮一个学校？】
【不一定，可能附近的。】
【她英语准备那么久，果然是为了留学线。】
然后。
不知道是谁，突然发了一条。
【……等等。】
【这个学校好像不在英国。】
弹幕停了一瞬。
【？】
【在哪？】
那个人隔了几秒才回答。
【美国。】
整个世界安静了。
我靠在墙上。
没忍住，又看了一遍录取邮件。
【？？？？？？？？】
【美国？？？】
【她为什么申请美国？】
【她什么时候申请的？！】
【不是，她不是应该跟顾淮去英国吗？】
【等一下。】
【她高二暑假回来以后，是不是一直在查国外大学？】
【对啊。】
【我以为她在为英国线做准备。】
【她一直练英语也是因为这个？】
【她改的那些东西是申请文书？？】
【那她之前找英语老师……】
【卧槽。】
我看着满屏的问号。
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学英语是为了顾淮？”
弹幕安静了。
是啊。
我参加英语比赛的时候，还不认识顾淮。
我第一次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也不是因为他。
只是后来所有人都觉得，我做的这些事情，应该和他有关。
眼前，那两块金色光幕还在。
【接受顾家资助，与顾淮一同出国。】
【拒绝顾家资助，参加高考。】
我看了一会儿。
忽然发现它们有点可笑。
因为这一次。
我没有等它给我空白选项。
也没有等第三个选项自己出现。
半年前，我就已经开始填申请表了。
学校是我自己找的。
文书是我自己写的。
申请费减免是我自己发邮件问的。
推荐信是我自己找老师要的。
一封一封邮件。
一张一张表格。
一步一步。
我早就走出去了。
只是它不知道。
弹幕还在刷。
【那现在怎么办？】
【系统只有两个选项啊。】
【她去美国算什么？】
【没有这条线吧？】
【她要怎么选？】
我抬起手。
没有碰左边。
也没有碰右边。
而是点了一下两块光幕中间。
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错误，该区域不存在有效选项。】
我又点了一下。
【错误，请在规定选项内完成选择。】
我笑了。
“我知道。”
【？】
“这里没有选项。”
【那你点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录取邮件还亮着。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林晚。
我说：“可是我已经选完了。”
【……】
“半年前就选了。”
弹幕彻底安静。
我伸手关掉那两块挡住视线的光幕。
当然没关掉。
它们还顽固地悬在那里。
于是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它们，打开邮件。
开始看下一步需要提交的材料。
毕竟比起选顾淮还是沈砚。
签证、押金、体检和机票，明显更急。
20
后来，我去了美国，顾淮去了英国。
临走前，我们见过一次。
他送我到机场，问我：“你以后还回来吗？”
“回来吧。”
“什么时候？”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林晚。”
“嗯？”
“算了。”
“什么？”
“没什么。”
登机提醒正好响了。
我拖着行李往里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
“顾淮。”
他抬头。
“你刚刚想说什么？”
“忘了。”
“哦。”
我没再问。
十八岁的我们都以为，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后来才知道，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也不会怎么样。
人生照样往前走。
21
二十二岁，我毕业。
二十四岁，我和朋友做了第一个项目。
二十六岁，公司拿到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投资。
二十九岁，有人开出一个我十六岁时数不清有几个零的价格，想买下它。
我拒绝了。
不是因为钱不重要。
恰恰相反，我一直很喜欢钱。
六百块可以让我留在学校。
两百块一小时可以让我买资料。
一份足够好的资助，可以让我跨过半个地球。
后来钱越来越多，我才发现，它最好用的地方其实是：让我有资格说“不”。
22
三十岁那年，我回了一趟市一中。
学校新建了一栋教学楼。
旧图书馆还在。
我站在楼梯口看了很久。
当年那个勤工助学岗位，一个月六百。
我在那里干了三年。
后来我给学校捐了一笔钱。
设了一个助学项目。
名字叫“17路”。
申请条件很简单：家庭困难、还想继续读书就可以申请。
不要求以后回报我。
不要求成为多厉害的人。
更不要求证明这笔钱值得。
因为十六岁的我如果没有坐上那辆17路公交车，大概也没有机会证明什么。
活动结束以后，我一个人去坐了趟17路。
路线已经改过。
车也换成了新的。
我找了靠窗的位置。
车开到旧汽车站附近时，眼前忽然亮了一下。
我愣住。
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的金色光幕，重新浮在半空。
【A：回国发展，重逢顾淮。】
【B：留在海外，等待新的爱情。】
我看了两遍，没忍住笑了。
这么多年，它还是这样。
十七岁的时候，去英国，是顾淮。
参加高考，是另一个男人。
三十二岁，回国，是顾淮。
不回国，就等另一个人。
好像我读了那么多书，走了那么远的路，做了那么多事。
最后都只是为了回答一个问题：我会和谁在一起。
弹幕久违地出现。
【选哪个？】
【顾淮是不是还没结婚？】
【要不回去看看？】
【这么多年了，总该有个结局吧。】
我看着最后一句。
“有啊。”
【？】
“现在不就是吗？”
弹幕安静下来。
金色光幕却闪了闪。
【请完成选择。】
我没有动。
【请完成选择。】
当第一次看到选项的时候，我以为人生就是一道又一道选择题。
题目出了，答案给了，我只需要从里面挑一个。
十六岁的时候，我第一次发现，选项里没有的东西，也可以存在。
十八岁的时候，我第一次没有等它给我第三个答案。
后来我走了很多年，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我根本不需要第三个选项。
我站起来，公交车正好到站。
眼前的光幕挡在过道中央。
我径直从中间穿了过去。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提示音。
【未检测到有效选择。】
我没有回头。
车门打开。
阳光照进来。
最后一条弹幕从眼前慢慢飘过。
【那她以后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
谁知道呢。
可能回国。
可能不回。
可能有一天喜欢上谁。
也可能没有。
可能公司倒闭。
可能赚更多的钱。
可能四十岁突然想去学画画。
都说不准。
但那又怎么样。
小时候，我总觉得空白很可怕。
后来又觉得，空白代表无限可能。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
空白不是游戏留给我的第三个选项。
它甚至不是一个选项。
23
我走下17路公交车。
身后的金色光幕一点点暗下去。
它闪了很久。
像是在寻找什么。
一行又一行文字从上面跳出来。
【顾淮线：已关闭。】
【沈砚线：已关闭。】
【陈野线：已关闭。】
【豪门婚姻线：已关闭。】
【白月光线：已关闭。】
【救赎线：已关闭。】
……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个熄灭。
原来这么多年，它替我准备过这么多人生。
有些我见过，有些甚至从来没有来得及出现。
最后一行消失以后，整个光幕空了下来。
【正在重新识别玩家路线……】
【识别失败。】
【重新识别。】
【识别失败。】
弹幕也安静了。
过了很久。屏幕上终于重新出现一行字。
【检测到未收录路线。】
我挑了挑眉。
还有？
光幕闪烁了一下。
像是一个运行了很多年的游戏，终于不得不承认某种超出设定的东西。
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路线生成中……】
【路线命名中……】
我抬起头。
下一秒，两个字慢慢浮现在光幕中央。
【林晚】
我怔住。
后面又出现一个字。
【林晚线。】
弹幕也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飘过去。
【……林晚线？】
【什么意思？】
【这游戏以前有这条线吗？】
【没有。】
【我玩过所有周目，从来没见过。】
我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现在有了。”
光幕轻轻闪了一下。
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最后的结算页面，一行一行出现。
下一秒，最后的结算页面出现。
【游戏结算中——】
【恋爱支线：全部关闭。】
【既定情节：全部关闭。】
【女主特征：大女主。】
【最终路线：林晚线。】
【当前角色：林晚。】
我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这个结算真好。
不是谁的爱人。
不是谁故事里的角色。
林晚。
就是我自己世界里的大女主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