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盘古劈开混沌，洪荒大地便渐渐有了生气。
万族初生，星罗棋布于山川湖海之间；而北方荒原上，凶兽咆哮奔突，腥风所至，草木尽枯，山河震颤。
东陆与北陆交界处，横亘着一条绵延千里的苍莽山脉。
古木参天，枝叶如盖，青翠欲滴；山间灵气浓郁得化作白雾，浮游于林梢涧底，终年不散。
一道修长身影踏雾而出，素衣纤尘不染，眉目清朗，却隐着几分凝重。
“凶兽量劫……天地头一回大劫。”他抬眼望向北地，声音低沉，“倒来得真快。”
此人名唤猿罚天，本非此界中人，一场意外坠入洪荒，魂魄附于一头刚战死的猿猴身上——还是开天后第一只猿，猿族老祖。
三十年过去，他既理顺了前身记忆，也养好了那一身几乎崩散的道基。如今方知，洪荒初开未久，凶兽横行无忌，各族先天生灵被迫联手抗敌。
其中最显赫者，莫过于龙、凤、麒麟三族，威压八荒，声震九霄。
猿族呢？
不过偏居一隅的小族，全族上下三百余人，资质平平，根脚寻常，连一流种族都远远不如。
纵是天地初生的第一只猿，在这浩荡洪荒里，也不过堪堪挤进中上之列，离那顶尖二字，差着十万八千里。
好在，他一睁眼就绑定了整个族群。
心念微动，系统界面悄然浮现：
宿主：猿罚天
修为：金仙初期
族人：三百一十一
已激活功能：全族绑定·修炼叠加
洪荒修行，阶次分明：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眼下正值凶兽量劫初起，便是三族之首祖龙、元凤、始麒麟，也不过大罗金仙境界。金仙已算一方强者，占个洞天福地，立个小道场，绰绰有余。
可猿罚天不敢松懈。
史册无载猿族后事，只知后来洪荒再无此族踪影。而眼下这山脉，恰恰卡在东、北两陆咽喉之处——凶兽南下，必经此地。一旦劫起，这里就是第一道血线。
几百号族人，最强不过五位玄仙，其余多在真仙、天仙徘徊。硬拼？不过是飞蛾扑火。
所幸，还有系统。
只要他踏进太乙金仙，乃至大罗之境，便有望护住族裔，在乱世中撕开一线生机。
更关键的是，凶兽肆意杀戮，业力缠身，不明天数，反成天道眼中钉。斩之，可得功德。
功德这东西，补气运、固道基、助悟道，甚至能洗炼因果——对眼下缺根少底的猿族而言，比灵石还金贵。
“先试试这‘叠加’到底有多实在。”
他不多废话，寻了一处幽深洞府，随手布下几道遮掩阵法，盘膝坐定。
金仙晋太乙，需法力充盈，更须通晓五行之变，引五气归元。这是混沌魔神传下的正统路子，猿罚天得过混沌魔猿些许残忆，也算沾点边。其实不止他，如今各族所修，十有八九皆循此道。没传承的，连吐纳都不懂，只能随波逐流，沦为山野精怪，朝生暮死。
猿族三百余口，真仙、天仙占了大半；玄仙仅五人，已是族中砥柱。
可当猿罚天催动系统，将全族修为与感悟尽数汇聚于己身时，变化来了——
不是灌输，而是共鸣。
仿佛三百一十一段人生在识海中次第展开：有人苦修百年才摸到真仙门槛，有人顿悟于雷雨夜，有人为护幼崽硬撼凶兽断去一臂……每一段挣扎，每一丝体悟，都化作涓涓细流，汇入他的道基。
停滞已久的修为，骤然松动。
金仙初期巅峰！
轰——
关隘洞开，气息暴涨，稳稳踏入金仙中期！
仍未止步。
气息继续攀升，山风骤静，云雾凝滞，直至金仙后期，才缓缓收束。
他不再急着冲关，转而沉心炼化伴生灵宝。
不愧是开天第一猿，命格特殊。
那灵宝是一根棍子，通体暗金，纹路似血脉蜿蜒，名唤混金棍，乃上品先天灵宝。
在大罗之下，修为高低未必决定生死。一把趁手的先天灵宝，足以让金仙直面太乙而不落下风。
你见过那只被紧箍咒勒得喘不过气的猴子吗？一顶金箍，半生受制，连翻个筋斗都得先打个报告。
猿罚天可不干这傻事。灵宝在手，岂有不用之理？
混金棍上刻着整整三十道禁制，搁在上品先天灵宝里，也算顶尖货色了。可炼化这玩意儿，光靠修为硬啃是不行的——寻常金仙，能啃下二十道，已算根基扎实。猿罚天倒好，仗着法力浑厚、机缘不断，硬生生炼透二十六道，离彻底掌控，只差临门一脚。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中云卷云舒，溪水涨落无声。
某日清晨，他忽地睁眼。眸光一闪，似有星河流转，深不见底，叫人不敢久视。
“该出关了。”
话音未落，一群毛茸茸的猿猴便从林间石缝里窜出来，围着他跳脚嚷嚷：“老祖！您可算醒了！”
猿罚天扫了一圈，眉头微皱：“几百年光景，修为没见长，倒是毛色油亮了不少。”
“族里新添的崽子，才三个？”
“不生不练，光会挤在一块嚼舌根——猿族拿什么撑下去？”
话不多，句句扎心。那群猴子脸一红，尾巴一夹，转身就蹽，跑得比山风还快。
他望着背影，嘴角稍缓，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群猢狲，一个都不能少。
闭关前他就想明白了：路只有一条——多生、少种、多练、少说、速进。
五字口诀，字字落地有声。族人勤修，气运反哺，一人苦修不如百人同炼；若真有一日，千山万岭皆是猿影，万猿吐纳皆为己用……那境界攀升，岂是闭门造车可比？
可念头再热，也得看天时。
他抬眼望向天际——那边云层泛着铁锈般的暗红，血气隐隐浮动。凶兽大劫，怕是不远了。
“山里另两支猿族……或许该聚一聚了。”
他本就是天地初开第一只猿，称一声“老祖”，谁敢驳？当年龙凤麒麟尚且统摄鳞甲飞禽、走兽虫豸，他合三支猿族为一家，顺理成章。至于系统认不认……试试才知道。
这山脉之中，除他这支外，尚有山猿、巨猿二族。往日三家并立，首领皆是金仙初期，彼此知根知底，偶有摩擦，也不伤和气。猿罚天略占上风，全因手中那根混金棍沉甸甸压着场子。
如今不同了。他踏足金仙后期，气息内敛如渊，三位首领之间那点微妙的平衡，早被一脚踩碎。
“去。”
他指尖轻弹，两道青光破空而起，分赴东西两峰。
山猿与巨猿本就盘踞相邻，平日来往频繁，一山难容三虎，却容得下三支同源血脉。
不多时，两道身影破雾而来——山猿首领猿山，肩宽臂粗，毛发如铁；巨猿首领猿力，身形如塔，双目灼灼，皆未化形，仍以本相示人。这年头，多数族群仍习惯以原身行走天地，化形虽利悟道，却非必需。唯独猿罚天，自打穿来那天起，便一直以人身立世。
两人刚落地，呼吸一顿——猿罚天身上那股气息，已不是从前模样。
“你……突破了？”猿山嗓音发紧。
猿力默然，爪子不自觉扣进岩缝，指节泛白。
换作从前，有混金棍在手的猿罚天就够他们头疼。如今修为再跃，三族格局，已是昨日黄花。
“不过金仙后期罢了。”猿罚天垂眸，语气平淡，甚至带点漫不经心。
可这话听在两位首领耳中，无异于当面掀桌。
——小突破？一步跨过中期，直抵后期，还叫小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