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跳楼的女子
砰的一声闷响，人结结实实砸在我面前一米远的地砖上。
滚烫的血溅了我半身，白裙子泡在红里，四肢折成反常的角度。整条街的尖叫快掀翻屋顶，有人蹲在路边吐，有人闭着眼不敢看。我站在血泊里，只是盯着死者的手腕——那圈清晰的红勒痕，还有她指甲缝里深灰色的衣服纤维。
不是自杀。
“小伙子你没事吧？”隔街有人喊。
我没应声，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尸体脸上。周围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个怪物。他们不知道，我天生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医院确诊过，我的杏仁核活跃度远低于常人，恐怖电影、高空坠落、血腥现场，都激不起我半分恐惧。
十二岁那年全家遇害，老刑警看了现场都脸色发白，我站在院子里看完了全程，一滴眼泪没掉，只盯着墙上那个血手印暗自发誓：我要找到这个人。
没想到十二年后，他先找到了我。
三分钟前，我还在街对面的抄手店里。
“有人跳楼了！”“快报警啊！”街边的嘈杂声涌进来，店里的人疯了似的往外跑，转眼只剩我一个。我夹起最后一块抄手，慢悠悠吃了下去。
跳楼而已，不知道有什么好慌的。
我站起身往外走，刚跨出店门，对街的人突然朝我拼命挥手：“快走开！回去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
砰。
重物落地的闷响在耳边炸开，滚烫的血液瞬间溅满了我的全身。
围观的人群集体闭上眼，有人失声尖叫。我却只是垂眸看向尸体：白裙已经被染成红色，四肢以反常的角度对折着，血液顺着地砖缝隙，慢慢朝我脚边蔓延。
闪光灯亮了一下，有人在拍照。
我迟疑了一秒，还是脱下外套，轻轻盖在了尸体上面。
不对。正常高空坠落的死者，姿势不会这么平，四肢也不该是这种蜷缩的模样。她手指呈抓握状，指甲里嵌着深色衣服纤维，和她的白衣完全不符。手腕处有明显的红勒痕，说明生前被绑缚过。
最关键的是她的眼神。
不甘、紧绷，是临死前看清真相的恐惧，不是坠楼瞬间的痛苦。
也就是说，她不是自杀。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印着刑侦标识的越野车横在马路中间，车门猛然拉开。高壮的男子快步下令：“张意，拉警戒，遣散围观人员。”
“收到，马队。”
他穿过人群往前走，直到看见站在血泊中的我，脚步骤然停住。年轻人浑身是血，背挺得笔直，静静看着盖着外套的尸体，别说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马安见过太多目击者：吓晕的、呕吐的、胡言乱语的，这么平静的，他是头一个见。他甚至怀疑这小伙子是吓傻了，可那双眼睛清明得很。
“过来这边，小伙子不用怕，法医马上就到。”他放轻声音安慰。
我没动，只是抬头看他：“她不是自杀的。”
马安一愣。
“手腕有明显勒痕，指甲里有不属于她的衣服纤维。她落地前，我看见了她的眼睛，里面是恐惧，不是一个想自杀的人该有的眼神。”最后一句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但我确实看见了。
马安彻底愣住了，没料到一个普通目击者，在这种场面下还能做出这么冷静的判断。他上下打量我两眼：“你是干什么的？”
“无业游民，平时多看了点刑侦和法医的书。”我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尸体，“如果你们缺人，我可以帮忙。”
一个人查当年的案子太慢了，能名正言顺接触卷宗，才能加快速度。
马安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说胡话。半晌，他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季明就好。”
第二章 线索
“季明？”马安皱了皱眉，这名字莫名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马队。”张意带着法医赶到了。跟在后面的老法医陈海，看见马安身边站着个陌生人，当场沉了脸：“马安，你怎么回事？不先把目击者带离现场，还留他在这儿？”
他干这行快三十年，出了名的讲规矩，在他眼里，普通人见了这种场面早该崩溃了。
马安赶紧打圆场：“老陈，这小伙子没事，而且他是近距离目击者，说不定看出了什么。”
“你小子脑子没坏吧？开始说胡话了。”陈海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眼神，转头再看向我时，却猛地顿住了。
前半身全是血，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眼神，他很久以前在一个孩子身上见过。
还没等他开口，我先笑了笑：“您是陈叔吧。”
陈海脑子里嗡的一声，十二年前的深夜瞬间涌上来——南森乡那桩灭门惨案，全家惨死，只剩一个十二岁的男孩，站在院子里安安静静，一滴眼泪都没掉。
眼前的身影，和那个孩子慢慢重合。
“你……是季明？”他声音都发颤。
“是我。没想到您还记着我。”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陈海想起当年的现场，语气沉了下去，“抱歉，你家的案子，我们一直没什么进展。”
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查了十二年，杳无音信。
马安也反应过来了。南森乡灭门案，唯一的幸存者就是十二岁的季明。难怪名字耳熟，难怪这小子见了血腥场面半点反应都没有。当年队里还都以为这孩子吓傻了，后来才知道，他天生就对恐惧不敏感。
陈海刚想叙旧，目光扫过盖着外套的遗体，又把话咽了回去。“先处理眼前的事，回头再说。”他转向马安，“把现场围起来，你先带季明去清洗一下。”
“走吧小季，这里交给老陈。”马安拉着我往外走。
刚走没两步，身后传来“哇”的一声。跟着陈海来的实习生，只看了尸体一眼，就蹲在边上吐得直不起腰。
陈海皱紧了眉。今天出警急，他只带了这么一个新人，现在人直接废了，连个递工具的人都没有。他看向没走远的我，忽然开口：“季明，听说你懂点法医刑侦，搭把手能行吗？”
“没问题。”我点点头，转身走了回去。
进了临时帐篷，陈海低声叮嘱：“你只帮我递工具、拍照片，别碰核心证物。”他说得有分寸，不是破例让陌生人办案，实在是现场缺人，找个懂行的救急。
“明白。”
戴好手套，我蹲下身，轻轻掀开尸体上的外套。白裙泡在血里，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高坠姿势不对，不是自由落体该有的姿态。”我声音很平，把刚才的推断一一说出来。
陈海蹲在旁边，一一核对，脸色越来越沉。“你说的都对。但最后一点，死者眼里的恐惧，你确定？”
“我不敢把话说满，但我的确看见了。”
“如果真是这样……”陈海顿了顿，“那跟你家的案子，还真有相似之处。”
这时马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对面商铺的监控，刚截下来的。”他看我的眼神还带着点后怕——只差一步，这小子就被砸中了。
视频里，白衣身影从高空倒立坠落，正好对着店门的方向，正好对着我。陈海调慢了好几倍，画面里，死者的脸清清楚楚，那双眼睛，确实盛满了恐惧。
也就是说，季明说的是真的。
“初步推断，是致幻后被诱导跳楼。”陈海沉声道。
马安一下子激动了：“难道跟季明家的案子有关？”
“有这种可能。”
陈海话音刚落，痕检员掀帘进来：“陈老师，天台发现一枚手印。”
平板上的照片清晰无比，栏杆旁印着一枚完整的手掌印。陈海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到了底。
季明家的案发现场，也有一模一样的手印。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凶手是同一个人。
“老马，并案吧。”陈海语气笃定，“这案子和之前的几起疑似自杀案，绝对有关联。”
我站在旁边，攥紧了手指。
十二年了。
我终于又摸到了他的痕迹。他不是重新作案，是冲着我来的。
第三章 楼梯男尸
回局里做完笔录，天已经全黑了。
我走回出租屋，楼很旧，声控灯坏了大半，只能开手机照明。屏幕上跳着陈海刚发的消息：“我申请你做我的临时助手，明天来局里细说。”
我正准备回复，一滴温热的液体“嗒”地砸在屏幕上。
鲜红，粘稠。
我缓缓抬头。
楼梯转角处，一具尸体倒在那里，正从高处俯视着我，眼里满是惊恐。
一天之内，第二桩命案。
他在针对我。
我手指飞快地给陈海发消息：“我家门口，出命案了。”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陈海的声音带着急意：“怎么回事？”
“我刚上楼梯，家门口死了个人。”
“你别动现场！我马上通知马安过去！”
我保持着姿势没动，手机光再次扫过去，血液已经顺着台阶往下滴落。我往上走了两步，鞋底沾到湿滑的血迹。
尸体脖子上有一道整齐的刀口，是割喉。
我拿着手机扫过墙面，很快就看见了——那枚熟悉的手印，清清楚楚印在墙上。
这是挑衅。
一天两起命案，全都送到我眼前。再不抓住他，不知道还会死多少人。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冲上来。
“季明！季明你没事吧？”马安的声音带着喘。
我开口：“别上来，保护现场。”
马安没听，带着几名队员一口气冲上来，几道手电光乱晃。等他们看清楼梯转角悬着的人头时，好几个人同时倒吸冷气，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季明，什么情况？”马安也头皮发麻。
“下去说。”
马安立刻吩咐：“保护好现场！”
有个队员声音发颤：“马队，我有点怕……”
马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去下一层守着。”
到了楼下，马安点了根烟，手还有点抖：“说吧，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凶手一直在盯着我。”我语气很平，“他在挑衅我。不尽快抓到的话，还会死人。”
“同一人？”
“是。”我点头，“死者眼里有恐惧，还有他标志性的手印。”
马安沉默了很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拍了拍我的肩：“今晚别回去了，去我家住。”
我看了眼满是血迹的楼梯，没推辞：“麻烦马队了。”
“说这话见外了，你也是受害者。”马安叹了口气。一天之内连遇两场命案，就算这孩子天生不怕，也太折腾人了。
坐在车里，街灯的黄光晃过我的脸。
我想不通。当年他能杀我全家，为什么独独放过我？十二年没有动静，为什么今天又突然冒出来，连着杀人，还全都摆在我面前？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望着开车的马安，心里清楚：答案，还要从当年的案子里找。
他就在我身边盯着我。下一个，会是谁。
第四章 调查
这一晚睡得很不踏实。一想到晚一秒抓住凶手，就可能多死一个人，心里就烦躁得慌。
第二天一早，马安见我坐在沙发上，问：“没睡好？”
我点点头。
“你家门口昨晚都清理干净了，要是不嫌弃，就在我这多住几天。”
“不了，不打扰马队了。”我站起身，“陈叔说让我醒了去找他。”
赶到警局时，陈海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
“有线索了？”我开门见山。
“有了。”陈海拉我坐下，语气沉重，“尸检结果出来了，两起案子确实是同一人所为。两名死者死前都被致幻剂影响过，产生了强烈的恐惧幻觉。”
我皱眉：“监控遍地，他是怎么做到不暴露的？”
“不止致幻剂。”陈海敲了敲桌子，“他还对受害者进行了心理暗示，也就是洗脑。单纯的幻觉逼不死人，但幻觉加上心理引导，就能让人一步步走向死亡。”
“心理暗示……”我低声重复。
“之前我还想不通他是怎么操作的，现在对上了。”
我嘴角勾起一点弧度：“这么说，范围就能缩小了。”
“怎么说？”陈海抬头看我。
“能精准调配致幻剂，还能靠心理暗示把人逼到自杀，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我双手放在桌面上，“他懂精神科，懂药学，是常年和这类东西打交道的人。”
陈海眉头紧锁：“你怀疑是医疗系统的人？”
“大概率是。”我没把话说死。
陈海舒展开眉头：“行，我让马安对接医院那边，逐一排查。”
从陈海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半夜。我回了出租屋，接下来的半个月，风平浪静。
我白天给陈海当助手，整理器材、记录数据，工资日结，也能名正言顺地翻看卷宗报告。晚上就泡在档案室里，把近几年所有疑似自杀的案子翻了一遍又一遍。
凶手像是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作案。马安那边的医院排查也进展缓慢，没有头绪。
可我知道，他没走。他就在某个地方，盯着我。
这天后半夜，我又醒了。心里压着事，总是睡不踏实。我索性坐起来，摊开受害者的资料慢慢看。看着看着，我忽然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跳楼的女人是跳伞爱好者，楼梯间的死者是墓地夜班保安，加上档案里另外几名受害者——他们全都是胆子比常人大、对恐惧耐受度极高的人。
我心里猛地一跳。
他杀的不是普通人。他杀的，全是不容易被恐惧打垮的人。
为什么？
正想着，余光忽然掠过一道黑色身影。我猛地抬头看向对面楼道，窗外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楼道灯亮着，证明刚才确实有人经过。
我以为是夜归的住户，刚收回目光，一道红色身影骤然闪过。
等我看清那道红影手里攥着的东西，心头猛地一沉。又要死人了。
第五章 红衣女子
我定睛看去，一名红裙女子站在对面楼道里，手里正拿着一根绳子往脖子上套。
我瞬间反应过来：凶手就在附近，他又动手了。
我拔腿就往楼下冲，一边跑一边想：刚才的黑影就是他，他故意让我看见，就是要我赶过去。
快，再快一点。
不能再死人了。
冲上最后一格楼梯时，我看见她还在挣扎，绳子已经勒进了脖子里。我扑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一把扯掉绳子，将她平放在地上。
她嘴唇发紫，脉搏微弱，但还活着。
我拿出手机打给马安和陈海，都没人接。只能先打了急救和报警电话。
确认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我站起身环顾四周。很快，在楼梯平台的墙面上，我又看见了那枚手印。
我脑子里飞快闪过前三枚手印的位置：天台栏杆、我家楼道、这里……它们的朝向惊人的一致，像是在指引方向。
城西，城外。
我低头看向地上的女人，忽然觉得眼熟。她是攀岩俱乐部的，我之前在兼职的时候见过。
跳伞、墓地保安、攀岩……全都是高恐惧耐受度的人。
一个念头骤然炸开。
我想起了十二年前，给我做杏仁核检测、确诊我恐惧阈值为零的那个精神科医生——徐旭。
救护车的警笛声已经到了巷口，我对着楼下喊了一声报明位置，转身就往西跑。
手印指向的方向，就是他要我去的地方。
往西走了半个多小时，路越来越偏，越来越荒。山脚下一座破旧的土房，出现在视野里。
手机震动起来，是陈海的电话。
“季明，你在哪？！我们查到了，凶手是徐旭！当年给你做检查的那个精神科医生！”陈海的声音又急又慌，“你别冲动！等我们过去！”
“我已经找到他了。”我声音发寒。
“你千万别进去！等着我们！”
我没应声，挂断电话，把定位发了过去。
站在院子门口，还没推门，刺鼻的血腥味已经扑面而来。我推开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破了死寂。
大堂里，老旧的吊扇缓缓转动，扇叶上挂着东西，甩出的血把四面土墙染得斑驳暗红。一张四方桌上，摆着一具被剖开的尸体。
怒火猛地窜上胸口。
“徐旭，出来吧。我知道是你。”我扫过满屋的血腥，声音很冷，“为了你那点可笑的执念，还要杀多少人。”
房间里只有吊扇转动的嗡嗡声。
我嗤笑一声：“徐旭，别人说得没错，你就是个胆小鬼。你以为摆这些东西，就能让我害怕？”
“你嫉妒别人的勇气，嫉妒别人胆大，嫉妒所有你求而不得的东西。”
话音刚落，一只花瓶从暗处飞出来，直砸我的脑袋。我抬手一挥，砰的一声，花瓶碎在地上，碎片划破了我的手掌。
刺痛传来。
“啊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从侧屋传出来，嘶哑又扭曲。
第六章 嫉妒
“季明，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怕？”
徐旭从侧屋走出来，浑身是血，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我。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状若疯魔：“为什么？我杀你全家，我杀了这么多人，我布置了最恐怖的地狱，你为什么不怕？”
他捂住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要你们怕！为什么你不怕！我不服！这种能力为什么是你的，不是我的！”
我站在原地没动，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看着他疯癫的样子，我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近乎漠然的平静。
“怕？你杀我家人，我只会愤怒。”我平静开口，“你杀了这么多人，就只是为了让别人怕你？”
“是！我就是要你们怕！”徐旭猛地拍向桌子，指着桌上的尸体嘶吼，“我要你们一个个都在恐惧里死掉！我要你们跟我一样，都变成胆小鬼！”
我看着他，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彻底解开。
我握紧右拳，快步上前，一拳砸在他脸上。徐旭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后背扎进了满地的玻璃碎片。
啊！
他痛叫一声，鲜血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我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就为了让别人怕你，就随便杀人。这么可笑的理由，也配践踏别人的命？”
我跨坐在他身上，一拳一拳砸下去，压了十二年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声音带着怒意：“从我确诊那天起，你就盯上了我。你杀我全家，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怕。”
“十二年了，你一直在暗处看着我，发现我从来没怕过，你就慌了。你杀那些胆大的人满足你的扭曲欲望，再把尸体摆到我面前，就想逼我崩溃。”
徐旭听着，脸上满是被拆穿的暴怒。
我抬手掐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嘲讽：“我不会害怕。我只会愤怒。”
“你哪里是怕我，你分明是嫉妒我。”
徐旭身体猛地一抖，手脚胡乱挣扎，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嫉妒我天生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嫉妒我生来就有你求了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我声音很轻，却字字扎心，“你被人嘲笑成胆小鬼，就想把所有胆大的人都杀掉。他们没做错任何事，只是比你勇敢而已。”
“何其可笑。”
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你观察了我十二年，看着我好好活着，看着我连最血腥的场面都面不改色。你嫉妒得发疯，所以你费尽心机制造自杀假象，把惨死的人送到我眼前。”
“你不是想让我怕。你知道我永远不会怕。你只是不甘心。”
“你恨的从来不是胆大的人。你恨的，是自己一辈子都摘不掉‘胆小鬼’的帽子。”
徐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藏了一辈子的隐秘心思，被赤裸裸地拆穿在光天化日之下。他浑身剧烈发抖，瞪大双眼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胆小鬼。”我轻轻吐出三个字。
“我要你死！”
徐旭嘶吼着抓起一块玻璃碎片，拼尽全力朝我脖子刺来，完全不管自己的死活。
我没有躲，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恐惧。
碎片抵在我脖颈的瞬间，停住了。
徐旭呆呆地看着我的眼睛，像是看见了这辈子最不可能的东西。
一个直面死亡，却连瞳孔都没颤一下的人。
他杀过那么多胆大的人，可没有谁，能在死亡跟前平静成这样。
他捏着碎片的手慢慢松开，玻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像他撑了一辈子的虚妄执念，摔得粉碎。
他的眼神开始失焦，等重新聚拢时，他看清了满屋的血迹，看清了吊扇上挂着的东西，看清了自己亲手制造的地狱。
我站起身，轻轻一脚踢在他头上。徐旭滚到了桌子底下，等他再抬头看上来时，迎面是我沾满血迹、带着恨意的脸。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胸口剧烈起伏，瞳孔骤然收缩。
他被吓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心里一半是复仇的快意，一半是沉甸甸的悲伤。如果不是我，我的家人不会死，这些无辜的人也不会死。
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我愣了一下，我以为我不会哭的。
推开门时，天已经蒙蒙亮。
“死在自己的恐惧里，也算罪有应得。”我靠在墙上，望着远处的田埂，轻声说。
马安带着一队人跑过来，看见我脸上未干的泪痕，连忙问：“没事吧？”
“没事。”我抬手擦掉。
陈海跟在后面，我拦住他：“陈叔，里面场面有点大，心里承受不好的，就别让他们进去了。”
陈海看了看我满是血的手，对身后的人说：“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他半推开门，用手电往里照了一眼，猛地后退半步。沉默了几秒，他叹了口气：“我一个人进去就行。”
陈海在里面待了很久，我坐在警车上，看着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下午，他才从里面出来，脸色复杂地坐到我旁边。
“徐旭的死因是惊吓过度，心脏骤停。”他顿了顿，“你踹他那几脚不是致命伤。地下室找到了他藏的致幻剂、日记本，还有作案工具，证据链很完整，你不用担责。”
我点了点头。
车子往城里开，我望着窗外，忽然想起父亲以前说过的话：“这个病也不是坏事，至少你比别人勇敢。以后不管干什么，都不怕。”
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是啊，何必想太多。”
后来的日子，我依旧跟着陈海当助手。
只是再看见受害者的时候，总会想起那间染满血的土房。
恶意总藏在深处，嫉妒和懦弱，能把人拖进无底深渊。既然我天生站在恐惧之外，那就多拦住一份恶意，多救一个人。
也算不枉，我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