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你屁股后面跑了十年的小青梅，真不娶？」
「我只把她当妹妹，娶她我还不如去出家。」
「可我听说，她连婚礼请柬的样式都画好了。」
会所门外，我面无表情地把请柬撕成碎片。
十七岁偷尝禁果，我和竹马哥哥季宴礼瞒着所有人在一起七年。
这七年，我向他逼婚了整整十二次。
最后却只换来他把祖传玉镯戴在白月光手腕上。
这一次，我没有发疯质问。
我在我爸给我挑的三个相亲对象里，掷骰子选了那个恶名昭彰的死对头。
婚礼当天，从来矜贵自持的季宴礼却一身狼狈地冲进礼堂。
他被保安死死按在红毯上，嘶吼着叫我的乳名。
1。
碎纸落进垃圾桶时，会所的门从里面开了。
季宴礼搂着白栀柔走出来，手还搭在她戴着玉镯的腕间。
“照宁，你怎么在这里？”
白栀柔抬手拢头发，玉镯撞上耳坠，发出清脆的一声。
“宴礼说镯子只是借我戴几天，你千万别多想。”
季家祖训里写得清楚，这只镯子只传长媳。
去年季老夫人病重，亲手量过我的手腕，说等我进门就给我。
我等到她去世，也没等来季宴礼公开我们的关系。
如今镯子到了白栀柔手上，七年的秘密终于有了答案。
“挺合适的。”
听见这句话，季宴礼皱起眉。
“你跟踪我？”
“路过。”
“这里采用预约制，你编谎也该编得像些。”
白栀柔拉住他的袖口，声音轻软。
“宴礼，照宁喜欢你这么多年，难免做些失去分寸的事。”
跟出来的几个人都看向我，刚才问话的男人笑出了声。
“原来她就是你那个妹妹，追得够紧啊。”
季宴礼没有解释七年恋情，只将白栀柔护到身后。
“照宁，回家去，别在这里闹。”
“好。”
过于干脆的回答让他愣了片刻。
车钥匙被我丢进包里，经过他身边时，他扣住我的手腕。
“垃圾桶里是什么？”
“废纸。”
季宴礼俯身捡起半片，认出上面是他亲手写过的名字。
请柬版式由我画了三个月，十二次求婚被拒后，我仍偷偷留了第十三版。
他把纸片攥在掌心，脸色沉了下来。
“谁准你印请柬的？”
“以后不会了。”
“沈照宁，你摆这副样子给谁看？”
白栀柔红着眼走近，把玉镯往下摘。
“都是我不好，我还给你。”
季宴礼按住她的手，语气多了怒意。
“奶奶留给谁，由季家说了算，你无需让。”
那句话说得很清楚，我连争夺遗物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恰好响起，父亲只问了一句。
“宁宁，那三个人，见吗？”
半个月前，他把三张相亲资料放在我面前，我嫌烦，全塞进了抽屉。
此刻迎着季宴礼审视的目光，我答得平静。
“见，今晚都叫来吧。”
季宴礼手上加了力气。
“你敢。”
“季先生既然只当我是妹妹，总该盼着妹妹嫁个好人。”
我抽回手腕，上车离开。
后视镜里，白栀柔靠在他肩头，季宴礼却一直盯着我的车。
回到沈家时，三名相亲对象已经坐在客厅。
父亲见我进门，将一枚骰子放到桌上。
“懒得挑就掷骰子，一二选左边，三四选中间，五六选右边。”
右侧男人穿着黑衬衣，眉骨留着一道浅疤。
裴观澜，二十九岁，修复师，季宴礼斗了十年的死对头。
传闻他十九岁撞死过人，坐过三年牢，出来后又打断季家堂少爷两根肋骨。
父亲压低声音提醒。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骰子从掌心滚出去，停在六点。
裴观澜抬起眼，直接问我。
“什么时候领证？”
2。
另外两位相亲对象很快告辞，父亲盯着骰子，额角跳了几下。
“只是让你选着见面，谁让你当场领证了？”
裴观澜将资料合上，态度平和。
“沈叔叫我来之前，说照宁若肯选我，婚期由她决定。”
谎话被拆穿，父亲咳了一声，转身去了书房。
客厅只剩我们两人，裴观澜把一份婚前约定推过来。
财产各自保管，婚后住处由我选择，离婚随时可以提出，他无权追问原因。
最后一条写着，任何亲密接触都要经过双方同意。
“裴先生准备得很充分。”
“沈叔找过我三次。”
“为什么答应？”
“欠沈家一条命。”
他回答得太快，没给我继续问的余地。
楼上传来物品落地声，父亲扶着栏杆，脸色很差。
药瓶滚到我脚边，标签上写着早期认知障碍。
我拿着瓶子站住，父亲避开目光。
“年纪大了，记性差点，医生爱吓唬人。”
半年前他开始忘事，我只当他忙得疲惫，直到此刻才懂他为何急着替我选丈夫。
裴观澜捡起药瓶，叫来家庭医生，又把父亲近期漏服的药逐项理清。
处理完这些，他没有趁机催婚，只留下电话号码。
“今晚的选择可以作废，想清楚再联系我。”
门刚关上，季宴礼便打来电话。
“来澜庭，我有话问你。”
“没空。”
“你爸旧病犯了，刚才是我安排医生过去的，你连句谢谢也没有？”
看着仍在通话的家庭医生，我明白季宴礼在撒谎。
过去七年里，他常用这种方式让我欠下人情，再顺势要求我听话。
十七岁那晚被父亲发现端倪，他说等我大学毕业便公开。
毕业后，他说季老夫人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老人离世后，他又说事业刚稳，公开恋情会影响两家关系。
每次我想离开，他都会抱住我，许诺下一次一定娶。
“季宴礼，以后别拿我爸骗我。”
“谁告诉你我骗你？”
“医生就在家里。”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白栀柔的声音随即传来。
“宴礼，我手腕被镯子磨红了，你帮我看看。”
季宴礼压低声音。
“照宁，栀柔刚回国，没多少朋友，我陪她安顿好再找你。”
“用不着找。”
“还在为镯子闹脾气？”
“分手吧。”
杯子摔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你再说一遍。”
“我们结束了。”
季宴礼笑了一声，像听见孩子赌气。
“七年里你提过八次分手，哪次撑过三天？”
“这次可以。”
挂断电话后，我把他的号码拖进黑名单，又联系裴观澜。
那边接得很快。
“想清楚了？”
“明早九点，去登记。”
“好。”
回答后，他又补了一句。
“照宁，结婚可以用来脱离一段关系，不能用来惩罚谁。”
“我知道。”
“那就明天见。”
第二天八点五十分，裴观澜等在登记处门外，手里带着全套材料。
工作人员核验到一半，门口传来急促脚步声。
季宴礼推开人群，将一张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里，我十七岁那年躺在他的床上，肩膀露在被子外。
“沈照宁，你敢领证，我就让所有人看看你当年有多主动。”
3。
工作人员立刻移开视线，裴观澜拿外套挡住了照片。
“拿未成年人的私密照片威胁，够立案了。”
季宴礼抬起下巴。
“我和她当时都满十七，照片也没露出什么，你吓唬谁？”
“传播和威胁已经留下证据。”
裴观澜指向登记处门口的监控，随后报了警。
季宴礼终于变了脸色，伸手要抢照片。
“照宁，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让外人滚开。”
手掌还没碰到我，裴观澜便隔开了他。
“她来和我登记，我算哪门子外人？”
警员赶到后收走照片，让季宴礼配合说明来源。
白栀柔也跟了过来，眼泪说落就落。
“照宁，宴礼怕你冲动才出此下策，他昨晚一夜没睡。”
“白女士知道他保存未成年女孩的床照？”
一句话让周围人的视线全落在她身上。
白栀柔咬住嘴唇，转头向裴观澜解释。
“宴礼和照宁从小亲近，拍照时也没恶意。”
裴观澜拨通律师电话，将她的话原样复述，请律师一并记录。
见劝说无效，白栀柔立刻改口。
“我只是猜测，什么都不清楚。”
季宴礼被带去做笔录，临走前盯着我。
“你今天敢嫁他，我会让你后悔。”
登记流程受到干扰，只能暂时中止。
走出大厅时，裴观澜问我要不要改天。
“怕了？”
“怕你拿婚姻当救命绳，哪天清醒了又恨我。”
“那张照片，你看见了吗？”
“看见一角。”
“觉得我随便吗？”
裴观澜停下脚步，将证件递回我手里。
“该被审视的人在警局。”
这句话把我撑了一晚的力气打散，眼泪砸在证件封皮上。
他没靠近，只递来纸巾，等我收拾好情绪。
“先送你回家。”
车开到沈家门口，管家却说父亲被季母接走了。
季母留下口信，叫我去老宅谈清楚，否则父亲今天回不来。
“季家知道叔叔的病？”
裴观澜的问话让我后背发紧。
父亲一直瞒着诊断，连我也是昨晚才发现，季家从何处得知？
赶到季家老宅，父亲坐在长桌边，面前摆着几份文件。
季母将其中一份推给我。
“你爸认知出了问题，沈家旧宅和你母亲留下的画稿都需要人代管。”
“轮不到季家代管。”
“宴礼照顾你十年，沈季两家早晚会成为一家人。”
父亲拿起文件便撕，季母身后的护工随即按住他的肩。
我冲过去推开护工，季母抬手给了我一耳光。
“勾着宴礼七年，还敢当着他的面和裴家罪犯登记，你把沈家的脸丢光了。”
裴观澜抓住她再次扬起的手。
“再碰她一次，我会追究到底。”
季母冷笑着看他。
“一个撞死沈太太的凶手，也配护着她？”
桌上又多了一份泛黄判决书。
肇事人姓名那栏，清楚写着裴观澜。
死者姓名则是我的母亲，许令仪。
4。
十年前那场事故，父亲告诉我肇事司机当场死亡，案件早已结清。
判决书显示，裴观澜驾驶车辆越线，逼得母亲撞上护栏，他因未成年获刑三年。
“这就是你欠沈家的一条命？”
裴观澜没有辩解。
父亲挣脱护工，将判决书夺过去撕碎。
“假的，宁宁别看。”
“爸，你早就认识他？”
“先回家，回家再说。”
季母挡住出口，又让人拿来事故卷宗复印件。
每一页都有印章，裴观澜当年的认罪陈述也在其中。
季宴礼做完笔录赶来，进门便将我拉到身边。
“我拦你领证，是怕你嫁给杀母仇人。”
“照片也是为了我好？”
“只有那样才能让你停下。”
“昨晚为什么不说卷宗？”
季宴礼没有立刻回答，季母替他开了口。
“宴礼顾及裴家颜面，想私下解决。”
裴观澜松开季母的手，转向我。
“卷宗是真的，认罪书也是我签的。”
“车是你开的？”
“对。”
胸口像被重物压住，我扶住桌沿才站稳。
昨晚他对父亲的照顾，登记处的维护，还有那句欠沈家一条命，此刻全成了利刃。
季宴礼搂住我的肩，声音软下来。
“照宁，跟我走，我可以原谅你今天的胡闹。”
我推开他，抬手扇了过去。
“保存照片的人没资格谈原谅。”
那一巴掌用了全力，白栀柔立刻冲过来查看他的脸。
季宴礼盯着我，眼里压着怒火。
“你宁愿相信仇人，也要跟我作对？”
“我谁都不信。”
带父亲离开老宅时，裴观澜没有阻拦。
走到门外，他把一把铜钥匙放在台阶上。
“你母亲的东西在旧修复院三号柜，想知道什么，自己去看。”
父亲回家后把自己关进卧室，任我怎么敲门都不回应。
半小时后，季宴礼发来消息。
【今晚七点来季家祠堂，你母亲的事故真相和照片底稿都在那里，独自来。】
紧接着，白栀柔发来一段录音。
录音里，父亲对季母说：“宁宁情绪不稳，容易伤害自己，先把她送去休养几天。”
声音很像父亲，连咳嗽的停顿都一样。
卧室门终于打开，父亲已经换好外套。
“季家说找到你妈留下的遗物，我过去取。”
“他们也叫我过去。”
父亲脸色一变，抢走我的手机删掉地址。
“别去，今晚留在家里。”
话音刚落，两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进了客厅，身后跟着季母。
她拿出父亲签过字的评估申请，声称我近期多次以自伤逼迫季宴礼结婚，需要接受心理观察。
申请日期在一个月前，签名和印章都是真的。
父亲夺过文件，茫然地看了许久。
“我没签过这个。”
“沈先生又忘了。”
季母示意工作人员带我走，父亲扑上去阻拦，整个人摔下台阶。
救护车赶到后，医生判断他颅内出血，必须立刻手术。
手术同意书递到我面前时，季母按住了我的笔。
“把旧宅和令仪画稿的代管权交给宴礼，我马上请最好的医生救你爸。”
5。
主刀医生已经在准备手术，季母口中的阻拦只是威胁。
可父亲的病历被她握在手里，文件上还盖着季家慈善医疗基金的章。
“医院救人不需要你批准。”
“当然，可术后康复床位、专家会诊、认知治疗都要排队。”
季母把代管协议塞进我手里。
“照宁，别让你爸为你的任性付出代价。”
季宴礼赶到医院，先让母亲出去，随后蹲到我面前。
“协议只管一年，等叔叔病情稳定，我会还给你。”
“那是我妈留下的房子和画稿。”
“正因珍贵，才不能交给裴观澜。”
“你们怎么知道我爸的诊断？”
他的视线偏向手术室，避开了我的问题。
“先签字，其他事以后说。”
护士再次催促家属签手术同意书，我直接越过他，在文件上写下姓名。
手术正常开始，季母的脸沉了下来。
“没有季家安排，术后出了问题别来求人。”
裴观澜带着律师从电梯口走来，律师当场指出代管协议夹带放弃追责条款。
一旦签字，十年前事故的民事追查也会随之终止。
季宴礼夺过文件，像是刚看到那行字。
“妈，谁让你加的？”
“都是为了两家安稳。”
他将协议撕掉，又想握我的手。
“照宁，我不知道有这一条。”
“你知道我爸的病。”
“医院负责人和季家熟，偶然提过。”
泄露病情属于违规，医院负责人不可能随口提起完整诊断。
裴观澜让律师保存现场材料，又告诉我，父亲一个月前参加过季家的慈善体检。
评估申请上的签名，很可能混在体检文件中骗来的。
季母没有反驳，只责怪父亲签字前不看内容。
她每句话都在承认算计，却又把责任推给病人。
季宴礼沉默许久，最后只说会处理。
手术持续四个小时，父亲被送进重症监护室。
医生说出血已经控制，能否醒来还要观察。
白栀柔此时带着花来到病房外，手腕上的玉镯换成了红绳固定。
“照宁，我听说叔叔出事，特意来看看。”
“谁告诉你的？”
“宴礼刚才在群里说了。”
她把手机递过来，群聊里还有一张我坐在地上的照片。
季宴礼发的文字写着：“照宁受刺激后又闹起来，叔叔阻拦时摔伤，大家别外传。”
数名亲友回复安慰，说我从小偏执，迟早闯祸。
拍摄角度来自医院走廊，发布于手术开始前。
季宴礼看见屏幕，伸手就要拿走。
“当时情况混乱，我怕别人误会才先解释。”
“解释成我害了父亲？”
“照片里确实只有你坐在旁边。”
白栀柔小声帮腔。
“叔叔因你拒绝治疗，受刺激后追出来，这也不能全怪季阿姨。”
裴观澜抬手叫来医院保安，把她拦在监护区外。
白栀柔却当众哭诉，说我抢走季宴礼多年，还纵容杀母仇人欺负她。
走廊上的亲友都围了过来，季母趁机拿出父亲签过的评估申请。
“照宁已经伤害到家人，今晚必须送去观察。”
季宴礼没有阻止，只盯着我说：“住七天，等你情绪稳定，我亲自接你。”
评估人员朝我走来时，重症监护室传出警报。
医生冲进去抢救，几分钟后出来，问谁擅自给病人服用了加重出血的药。
季母立刻指向我放在椅子上的包。
护士从包里翻出半瓶药，瓶身贴着我的名字。
季宴礼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照宁，那是你亲爸，你怎么下得去手？”
6。
药瓶从未见过，开药记录却来自我常去的诊所。
医生说父亲术前血液里也检出了同类成分，摔伤前已经服用。
季母捂着嘴后退，像在躲避一个疯子。
“难怪怀山站不稳，原来你早有准备。”
周围亲友开始指责我为夺家产害父，评估人员也要求强制控制。
裴观澜挡在我身前，先让律师报警，再要求医院封存走廊监控和用药记录。
“药瓶刚被发现，你就认定她提前准备，季夫人知道得很详细。”
季母脸色一僵。
“谁都能想到。”
“那就等警方查。”
保安将现场围住，护士逐个登记接触过背包的人。
白栀柔忽然捂住手腕，说玉镯被人挤裂了，要先离开。
她转身时，一个透明药袋从外套口袋掉出，标签与我包里的药瓶属于同一诊所。
季宴礼抢先捡起，塞回她手中。
“栀柔最近失眠，吃药很正常。”
“止痛药能治失眠？”
裴观澜当场叫住警员。
白栀柔哭着解释药由朋友代买，自己不知道功效。
警员查验后发现药袋姓名被撕过，底下仍留着父亲身份证号码的后四位。
季母急忙说白栀柔替沈家取过药，拿错也有可能。
“她何时替我爸取药？”
没人回答。
调查持续到凌晨，诊所医生承认季母派人取走过父亲的处方记录。
开药的人戴着口罩，登记使用了我的身份信息，监控只能看出身形接近白栀柔。
证据仍不足以定罪，评估人员却无法再带我离开。
父亲经过抢救暂时稳定，院方也换掉了全部值班人员。
走廊只剩我们几人时，季宴礼走到我面前。
“药的事我会查，栀柔胆子小，做不了这种事。”
“所以我能做？”
“我没说是你。”
“群里那句话删了吗？”
他拿出手机，将消息撤回，又补发一条情况有误。
已经看过的亲友不会忘记，轻飘飘四个字也洗不掉我害父的污名。
“照宁，等叔叔醒来，我们谈谈婚事。”
白栀柔哭声停了。
季宴礼握住我的肩，像在宣布早已安排好的结局。
“这次风波压下去，我会公开你是季家未来儿媳，没人再敢议论。”
“你的未来儿媳戴着谁的玉镯？”
他看向白栀柔的手腕，语气有些烦躁。
“镯子先让她保管，栀柔父亲刚去世，我答应多照顾她。”
“季宴礼，我没有答应嫁你。”
“除了我，谁还会娶一个背着害父嫌疑、又差点嫁给杀母凶手的女人？”
裴观澜将一份登记预约单放到他面前。
“我会。”
日期就在三天后。
季宴礼撕碎预约单，抬手朝裴观澜打去。
这一拳没能落下，裴观澜扣住他的手臂，将人压在墙边。
“十年前你躲在家里，让别人替你承担后果，十年后还只会拿女人挡路。”
季宴礼挣扎的动作停住。
“你敢说出来，沈照宁第一个恨的人会是你。”
裴观澜松开他，回头看我。
“去三号柜，我母亲留下的钥匙能打开第二层。”
那把铜钥匙还在我包里。
白栀柔听见三号柜，转身就往电梯走。
7。
裴观澜拦住电梯，白栀柔被迫退回来。
“我爸葬礼还没办完，没空听你们翻旧账。”
她用手捂住玉镯，神情却比刚才紧张。
季宴礼叫住她，让司机送她回去。
“她去过旧修复院，对吗？”
我的追问让他沉下脸。
“栀柔父亲生前负责保管令仪阿姨的画稿，她去过很正常。”
母亲去世后，画稿一直锁在沈家旧宅，白家怎么会负责保管？
季宴礼意识到说漏了话，改称自己记错。
我没再争辩，当即和裴观澜赶往修复院。
三号柜外锁着两把锁，铜钥匙打开第一把，裴观澜母亲留下的钥匙打开第二把。
柜里只有一只木盒，盒中放着母亲生前画过的婚礼请柬底稿。
我撕掉的第十三版请柬，正是照着这张底稿修改的。
纸张夹层里藏着一封信，封面写着父亲的名字。
裴观澜退到门外，让我独自拆看。
信中提到母亲发现季家长期冒用她的画作，还逼白家保管员改掉创作档案。
事故前一晚，她约了律师和记者，准备公开原稿。
季宴礼当时十八岁，偷听到父母商议后，开车追赶母亲，试图抢走装有原稿的箱子。
裴观澜驾车从侧面拦截，两辆车发生碰撞，母亲为避让冲下高坡。
信写到这里便中断，后半页沾着暗褐色痕迹。
“这封信为何没交给我爸？”
“我母亲找到它的第二天，被指控盗窃原稿，后来病死在看守医院。”
裴观澜站在门外，始终没有跨进来。
“当年的案子认定是你越线。”
“季家的司机换过两辆车的位置，又让白家保管员作证，说我长期骚扰你母亲。”
“你为什么认罪？”
“季宴礼拿着你在医院的照片找我。”
事故后我因受到刺激住院，病房里曾遭人断过药。
季宴礼告诉他，只要拒绝认罪，下次断掉的会是我的氧气。
裴观澜当时十九岁，母亲也被季家控制，他只能签字。
“这些话有证据吗？”
“只有信，还缺白家改档案的账册和当年车辆照片。”
木盒底层留着两道长方形压痕，原本显然放过其他东西。
白栀柔刚才急着离开，大概知道缺失材料的下落。
门外突然传来撞击声，守门老人倒在走廊，木盒也被赶来的蒙面人抢走。
裴观澜追出去前，把我反锁在档案室内。
十分钟后警员赶到，他手臂受了伤，木盒却已被抢回。
蒙面人逃跑时掉下一枚季家车库的通行牌。
季宴礼很快赶来，坚持说通行牌几个月前已经丢失。
他看到盒中书信，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照宁，这封信是伪造的。”
“我还没说信里写了什么。”
季宴礼张了张嘴。
裴观澜抬起受伤的手臂，将通行牌交给警员。
“他当然知道，因为十年前那封信由他亲手从事故现场拿走。”
季宴礼突然扑过去抢信。
争夺间，祖传玉镯从他口袋滚落，摔成了三段。
镯子内壁露出一行新刻的小字。
上面写着白栀柔的名字，以及三天前的日期。
8。
季宴礼送给白栀柔的玉镯是仿品。
真正的祖传镯子一直由季母保管，他用仿品演了一场戏，只为逼我失控。
“你故意让我看见？”
“那天你已经在逼婚，我想让你冷静一阵。”
季宴礼低头捡起碎玉，又开始解释。
“栀柔答应陪我演戏，镯子上的名字只是她提出的纪念。”
“床照呢？”
“也只想拦你嫁错人。”
“群里的污蔑、评估申请、我爸包里的药，都只是为了拦我？”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片刻后又抓住我的胳膊。
“我承认做法过火，可我从没想害叔叔。”
裴观澜扯开他的手。
“先解释你为什么知道信的内容。”
“我妈提过。”
“季夫人说没见过这封信。”
谎言接连被拆穿，季宴礼索性闭口，要求等律师到场。
警方拿走木盒和通行牌，将相关人员全部列入调查名单。
回医院的路上，裴观澜因失血过多，额头不断冒汗。
我叫司机改道去急诊，他却先把一张存物单递给我。
“你母亲事故后，救援人员捡到过一个铁盒，后来被我妈存进银行保管库。”
“为何现在才给我？”
“取件需要沈叔本人签字，我原想等他情况好转。”
存物单背面写着一串数字，正好对应母亲那张请柬底稿上的编号。
父亲仍未醒来，正常手续无法办理。
律师提出申请紧急财产保护，又请医生证明父亲当前失去签字能力。
手续办到第二天，银行才同意在警方见证下开箱。
铁盒里装着事故车辆冲洗出的旧照片，还有白家保管员记录的交接册。
照片显示季宴礼开的车撞过母亲车尾，裴观澜的车则挡在侧面，试图阻止第二次冲撞。
交接册记载，事故次日，季母取走母亲全部原稿，又以白栀柔父亲的名义捐给季家展馆。
最末一页夹着收款凭据，白家每年都从季家领取封口费。
“白栀柔父亲刚去世，她继承了这些东西。”
律师话音刚落，医院打来电话。
父亲醒了，却只认得季宴礼。
赶回病房时，季宴礼正坐在床边，引导父亲签署监护委托。
父亲握着笔，嘴里一直叫我的小名。
季宴礼按住纸张说：“叔叔签完，我马上把宁宁接回来。”
我冲上去夺下笔，值班医生随即叫来保安。
季宴礼拿出一份授权，声称父亲清醒时曾指定他处理医疗事务。
授权同样夹在慈善体检文件里，上面盖着父亲的印章。
“你再晚回来五分钟，叔叔已经把一切交给我了。”
他的语气终于露出得意。
警方就在门外，季宴礼仍敢这样做，显然确信父亲无法指证他。
病床上的父亲忽然抓住我的衣角。
“宁宁，十二次，盒子里有十二张。”
“什么十二张？”
“求婚，别求他。”
父亲哭得喘不过气，抬手指向季宴礼。
“他每拒绝一次，就拿一张去换钱。”
9。
父亲的记忆混乱，话却给了我线索。
七年来，我每次求婚都会画一张请柬样稿，十二张都交给季宴礼保存。
他曾说要留到婚礼当天，让我看看自己有多心急。
母亲的底稿早已失踪，我照着童年记忆画下的纹样，恰好能证明我才是原作者的女儿。
季宴礼每拒绝一次，都会拿走新稿交给季家展馆，再署上白栀柔的名字。
白栀柔回国后迅速成名，靠的正是我画的十二套婚礼纹样。
她戴着仿造玉镯出现在我面前，也在替季家试探我是否留有原稿。
季宴礼想要的从来都不限于感情控制，他还要我永远无法证明母亲遭到侵占。
“十二张样稿在哪里？”
面对追问，他依旧否认。
“叔叔病糊涂了，你也跟着说疯话？”
父亲听见疯字，身体开始发抖。
裴观澜按下呼叫铃，医生要求所有人离开病房。
走廊里，白栀柔带着律师赶来，主动承认十二套纹样由她创作。
“照宁嫉妒宴礼照顾我，才把我父亲也牵扯进来。”
她拿出十二份创作说明，每份日期都比我的求婚早一个月。
日期可以补写，纸张和颜料的年份却很难伪装。
警方将双方材料送去鉴定，结果显示，她的说明确实形成于对应年份。
季宴礼露出笑意。
“照宁，到此为止，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的样稿呢？”
“早被你自己撕了。”
过往每次求婚失败，我确实会当着他的面撕掉一份复制稿。
原稿却被他带走，房间里还留过交接签收单。
可当我带警方去取时，整个房间已经被烧毁。
邻居说起火前见过白栀柔，她拿着钥匙进入屋内。
白栀柔承认去过，却声称只是替季宴礼取衣服。
火灾由老旧插座引起，现场找不到人为纵火痕迹。
证据再次断掉，季家当天便召开说明会，公开指控我因求婚失败抄袭白栀柔。
亲友被邀请到季家祠堂，十二套纹样依次摆开，旁边还放着我的治疗评估申请。
季母当众宣布，我从十七岁起就纠缠季宴礼，近来病情加重，已经出现妄想和攻击行为。
“看在沈季两家多年交情上，我们不会追究她抄袭，只希望她尽快接受治疗。”
白栀柔红着眼替我求情。
“照宁很可怜，大家别责怪她。”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嘲笑都披上了同情外衣。
季宴礼走到我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承认生病，我今晚就撤掉说明会。”
“然后呢？”
“嫁给我，在家休养，别再碰你母亲的事。”
“白栀柔怎么办？”
“她只是合作对象，你才会成为季太太。”
胸口最后那点旧情也散干净了。
裴观澜从门外进来，把一只密封纸袋交给鉴定人员。
里面装着我撕进垃圾桶的第十三版请柬。
他在会所外捡回所有碎片，连夜完成修复。
纸张夹层压着母亲当年独创的暗纹，叠在指定位置后，会组成一个清晰的白字。
鉴定人员依次检查白栀柔的十二份说明，最终抬头看向众人。
“她的纸上，也有同样的暗纹。”
10。
白栀柔声称纸张由旧货商提供，自己不清楚来源。
鉴定人员却指出，十二张纸分别裁自母亲的十二幅原稿，边缘可以完整拼合。
她所谓的创作说明，实际写在被盗原稿背面。
季母冲上去抢夺材料，被警方当场制止。
白栀柔转身求季宴礼作证，说每份说明都由他亲眼看着完成。
“宴礼，你答应过会保护我。”
季宴礼看了我一眼，忽然改口。
“资料由白家交给我，我一直以为她才是创作者。”
“交接时你明明看见背面的署名。”
“我没注意。”
白栀柔终于慌了，从包里拿出手机，扬言公开季宴礼当年的录音。
季宴礼扑过去抢夺，手机摔在地上，录音自动播放。
十八岁的季宴礼在里面哭喊：“车是我撞的，裴观澜看见了，快让他闭嘴。”
随后传来季母的声音：“许令仪还活着，先找到箱子，别让她开口。”
另一名男人回答：“白家会改口供，医院那边也安排好了。”
父亲当年赶到医院时，母亲已经因用药问题离世。
季家买通人员，将责任推给伤势过重，又拿我威胁裴观澜认罪。
白栀柔保存录音多年，只为在季家翻脸时自保。
所有人都以为她爱季宴礼，她看中的其实是季家替她父亲遮掩罪行的能力。
季宴礼公开给她戴镯子，则是为了稳住她手中的录音。
这场白月光与青梅的争夺，从头到尾都由他们摆给我看。
我求婚十二次，他们就偷走十二张样稿，再用一次拒绝换一份封口的安稳。
核心真相揭开后，季宴礼仍试图把责任推给母亲。
“我当时只有十八岁，追车只是想拿回原稿，撞车属于意外。”
“第二次撞击呢？”
警方拿出铁盒中的照片。
车辆痕迹显示，他第一次撞击后继续加速，裴观澜才从侧面冲出阻拦。
若无那次阻拦，母亲的车很可能被直接撞下更高的山坡。
裴观澜认下罪名，既为保护我，也为掩盖自己未经许可驾车的过错。
可他从未撞过母亲。
季宴礼脸上的镇定终于垮了。
他跪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裙摆。
“照宁，我每天都在后悔，所以这些年才对你好。”
“你保存床照威胁我，也算好？”
“我怕你离开。”
“十二次拒婚呢？”
“我怕结婚后瞒不住真相。”
七年来，他把隐瞒罪行说成保护，把占有说成感情，直到证据齐全才肯承认。
白栀柔突然冲向桌面，想撕毁母亲留下的信。
我先一步拿走信，裴观澜则将她交给警员。
她被戴上手铐时还在叫喊，说所有药物都由季母指使。
警方随即拿出诊所监控修复后的清晰画面。
取药的人正是白栀柔，她还买通护士，把药加入父亲术前服用的水中。
季母许诺事成后安排她与季宴礼订婚，季宴礼却准备在我认病后抛弃她。
三个人彼此算计，最终谁也没能脱身。
父亲被推到祠堂门外，医生只允许他停留几分钟。
看见母亲的原稿，他哭着说出最后一个秘密。
“骰子灌过铅，六点朝上。”
裴观澜看向我，耳根第一次红了。
父亲喘了口气。
“另外两个也是他找来陪演的，三个位置都写着裴观澜。”
11。
那枚骰子被父亲动过手脚，三份资料里的照片也能随时替换。
他早已查清事故疑点，却因认知问题反复遗忘，只能把证据分散藏好。
选择相亲前，他找过裴观澜三次，要求对方在真相查清前保护我。
“所以你答应结婚，只为报恩？”
回医院的车上，我问得直接。
裴观澜手臂缠着纱布，沉默片刻才回答。
“报恩只占一半。”
“另一半呢？”
“十七岁那年，我在医院见过你。”
母亲出事后，我拒绝进食，也不肯接受治疗。
裴观澜当时被看守人员带去指认，隔着病房门看见我砸掉了季宴礼送来的粥。
我对季宴礼说，害死母亲的人一天没找到，我就一天不会原谅自己。
那句话让裴观澜背下全部罪名，他以为只要有人承担，我就能活下去。
“你有没有想过，我知道后会恨你隐瞒？”
“想过，所以婚前约定写了随时可以离婚。”
“你还挺周到。”
听出我的讽刺，他点头认错。
“这件事做得很差。”
车停在医院楼下，他没有追问登记是否继续，只把修好的第十三版请柬交给我。
所有碎片都回到原位，季宴礼的名字却被他用可清除的薄纸盖住。
“底稿属于你，要留要毁都由你。”
我接过请柬，没给答案。
案件审理持续了半年。
季宴礼因故意伤害、威胁和隐瞒证据等多项罪名被判刑，十年前的案件也正式重审。
季母参与毁灭证据、伪造授权和妨害调查，同样受到惩处。
白栀柔故意给父亲用药，又参与盗用原稿，数罪并罚。
季家展馆归还母亲全部作品，公开撤掉白栀柔的署名，并向沈家赔偿。
裴观澜的旧判决被撤销，迟到十年的清白终于写进新裁定。
父亲恢复得很慢，有时叫我宁宁，有时把我认成母亲。
清醒的时候，他总催我把骰子拿回来，说下次要换一枚公平的。
“你替我选得挺好，不用换。”
听见这句，他笑得像个做对事的孩子。
一个月后，我去修复院找裴观澜。
他正隔着玻璃修补母亲的最后一幅画，见我进门便停下工作。
“叔叔今天怎么样？”
“早上认得我，中午把护士叫成季宴礼，气得多吃了半碗饭。”
裴观澜笑出声，又很快忍住。
桌上放着那份婚前约定，登记日期已经过期。
我抽出笔，在末尾加了一条。
“婚后不得隐瞒任何与我有关的事，违反一次，罚做一个月饭。”
“可以。”
“你会做饭吗？”
“正在学。”
“那明早九点，重新登记。”
裴观澜看了我很久，确认我没有玩笑才签下名字。
“照宁，这次没有骰子，你可以再考虑。”
“我考虑了半年。”
他把协议收好，仍与我保持着半步距离。
直到我主动牵住他的手，他才低声问能不能抱我。
“可以。”
那个拥抱很轻，手臂避开我的腰，只落在肩后。
母亲的画隔着玻璃静静铺开，画中藏着与请柬相同的纹样。
这次，我没有把请柬上的名字藏起来。
12。
婚礼定在母亲生日那天，只请了亲友和参与旧案重审的人。
请柬仍用第十三版，原先被盖住的位置改成裴观澜的名字。
父亲拿到请柬后看了半天，忽然问我为何没请季宴礼。
护士想提醒他的病情，我拦住了。
“他做错事，来不了。”
父亲点点头，把请柬压在枕头下。
“那就别等他。”
婚礼当天，裴观澜提前三个小时到场，逐项核对父亲的药和轮椅。
过去人人看他名声差，如今那些传闻都已澄清，他依然不爱解释。
有人向他道歉，他只说该道歉的人在沈家墓园。
仪式开始前，警车停在礼堂外。
季宴礼因协助补充调查获准短时离开看守场所，途中借口身体不适逃下车，一路闯到这里。
从来矜贵自持的男人衣服沾满灰，手腕还挂着半截束带。
他推倒迎宾架，嘶吼着叫我的乳名。
保安将他按在红毯上时，父亲受惊站了起来。
裴观澜没有上前动手，只让人先护送父亲去休息，又通知负责押送的警员。
季宴礼挣扎着抬头，眼睛死死盯着我。
“宁宁，你求过我十二次，我现在答应了。”
宾客无人说话。
他像抓到救命机会，急着往下说。
“镯子还在我妈保险柜里，我可以给你，季太太的位置也只给你。”
“我已经结婚了。”
“不算，仪式还没完成。”
“我们半年前就领了证。”
季宴礼怔住，随后疯狂摇头。
“你爱了我七年，怎么可能半年就爱上别人？”
“离开你用了一天，学会信任他用了半年。”
“裴观澜也骗过你，他隐瞒事故真相，他和我一样。”
站在身侧的人没有辩解，只把决定权留给我。
“他隐瞒后承担代价，也把离开的权利交给了我。”
“我也能改。”
“你每次伤害我，都说下一次会改。”
季宴礼脸上只剩茫然。
七年中，他笃定我永远舍不得走，所以拒绝十二次仍嫌不够，还要拿我的尊严和家人逼我留下。
如今轮到他求一次，便以为我该立刻回头。
负责押送的警员赶到，将他从红毯上拉起来。
经过我身边时，他忽然安静下来。
“宁宁，那七年里，你有没有真心爱过我？”
“爱过。”
他的眼里刚生出希望，我便把后半句话说完。
“所以你才有机会伤我七年。”
季宴礼被带走后，工作人员重新铺好红毯。
父亲坚持返回礼堂，握着我的手交给裴观澜。
走到台前时，他又忘了准备好的话，只拍着裴观澜的肩。
“骰子是假的，宁宁的选择是真的。”
裴观澜郑重应下。
交换戒指前，他仍按约定问我是否愿意。
“愿意。”
掌声响起，父亲坐在前排偷偷擦泪。
婚礼结束后，我将母亲的十二幅原稿捐给公共展馆，署名恢复为许令仪。
第十三版请柬留在家里，旁边摆着修复前的碎片照片。
裴观澜说修复可以让裂口留痕，也可以让作品重新完整，选择始终属于拥有它的人。
我没有修补过去，也没有用新婚姻遮住旧伤。
曾经那个追在季宴礼身后十年的姑娘，终于在二十五岁这年停下脚步，看清身边真正愿意尊重她的人。
父亲后来依旧会忘事，却牢牢记住一条。
每当裴观澜来接我，他都会把那枚灌铅骰子拿出来，得意地说自己从没选错。
裴观澜也从不拆穿，只会认真点头。
“沈叔眼光很好。”
偶尔父亲清醒，还会嫌他顺杆往上爬。
两个人争上几句，我就在旁边拆开当天修复好的信件，将母亲迟到多年的故事一页页整理完整。
季宴礼寄来过十二封道歉信，对应我当年的十二次求婚。
信件全被律师退回，连封口都没拆。
第十三封送来时，裴观澜把选择交给我。
我看了一眼信封，将它放进案件资料袋，作为骚扰记录交给警方。
有些碎片值得修复，有些垃圾只该回到该去的地方。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替我决定。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