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考场
流水线的灯白得晃眼。
江楠站在工位上，手指还在重复同一个动作。四十四岁那年她查出胃病，厂子嫌她慢，劝她辞了。
她这辈子没读过大学。高三那年竞赛保送的名额，被最好的闺蜜许曼顶了。她高考发挥失常，读了个专科，母亲打两份工供她，最后累垮在工地上。
后来她进过电子厂，站过柜台，换了几份工，存款没攒下多少。同学聚会能不去就不去，许曼偶尔在群里发合照，站在人中间，衣着光鲜。
临死前她翻到许曼的朋友圈：名校毕业，留洋定居，配文"感谢努力的自己"。
意识往下沉的时候，江楠想，再来一年，她不会再把后背交给那个人。
铃响。
卷子发到桌上，粉笔灰在讲台前飘。
教室还是那间教室，黑板上方挂着"距离高考二百八十天"的红布条。同桌的位置换过，墙上的奖状是新贴的。
江楠低头看自己的手，握着笔，指节有力。不是四十四岁那双被工磨出茧的手。
墙上历书翻着：9月1号，高三开学摸底考。
她回来了。
胳膊肘被人轻轻碰了一下。许曼坐在斜后方，探出身子，把一张折好的纸条递过来，嘴型比着：最后一道选择，借对一下。
前世这时候，江楠把卷子往桌边挪了挪。
这一回，她把卷子按住，没回头。
纸条在桌角停了几秒，又缩了回去。
江楠提笔，先把名字写上。笔尖落纸，她手很稳。
前世这场摸底考她考砸过一回，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没来得及做。这一世她记得题型，先把有把握的题做完，回头再啃大题。写到一半，斜后方又有动静，她连头都没回。
前世她就是在这场摸底考之后，笔记、卷子、错题本一件件被许曼借走，借到后来，连竞赛报名的材料都对不上号。
这一年，她要把东西攥在自己手里。
摸底考成绩隔天贴在教室后墙。江楠年级第七，许曼二十名开外。
发卷的时候，班主任点了江楠的名，让她上去讲一道大题。江楠讲完，底下有人鼓掌。许曼坐在座位上，没拍手，低头翻自己卷子。
下课她凑到几个女生中间，声音不大不小："江楠最近可傲了，本子都不借人，题也不讲。"
那几个女生看了江楠一眼。江楠听见了，没过去理论，把自己卷子收好，去问老周竞赛的事。
小孤立她前世受过。那时候她急着解释，越解释越被动。这一世她明白，成绩摆出来，比解释管用。
第二章：妈
考完第一科，中午休息。
江楠没跟许曼一起去食堂，绕到学校后门，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那头是机器轰鸣的背景声。母亲在饭店后厨帮工，休息时间抽出来接的。
"楠楠？考完啦？"
"妈，你最近腰还疼吗？"
"老毛病，贴了膏药。"母亲笑了一声，"你别操心，好好念你的书。"
前世母亲就是这年秋天开始腰疼，舍不得去医院，拖到第二年开春查出腰椎间盘突出，还搭着胃病，工地上后厨两头跑，人瘦了一圈。
"妈，你下午那份工别去了。"江楠说，"先歇两天，去医院拍个片子。"
"哪能说不去就不去，一天工钱不少呢。"
"我助学金下来了，竞赛要是得奖有奖金。"江楠编了个由头，"你先去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母亲还在犹豫，江楠把话说死："你不去查，我下周就回家陪你去。"
"行行行，听你的。"母亲这才应下。
挂电话前，母亲又问她中午吃的什么。江楠说吃了食堂的面，其实早上只啃了个馒头。她没把自己紧着用的事说出去，说了母亲又要操心。
挂了电话，江楠在后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周末她回了趟家。母亲住的老小区，楼道灯坏了一盏。进门桌上摆着两个素菜，母亲刚从饭店回来，围裙还没解。
江楠放下书包，先去看母亲的药盒。药盒里止疼膏药快见底，胃药剩两板。她把自己带的护腰搁在椅背上。
"又花钱。"母亲念叨。
"以后晚班别去了。"江楠盛饭，"我算过，我奖学金加兼职，够你先把病养着。"
母亲没再反驳，低头吃饭，眼角有点红。
母亲没再反驳，低头吃饭，眼角有点红。
回去的公交车上，江楠靠着窗。前世母亲病倒那晚，她在流水线加班，接到电话赶去医院，人已经在输液。母亲还说别耽误她上班。这件事她记了半辈子。
这一世，她不让它再走到那一步。
她记着母亲工牌上那家饭店的名字，也记着母亲攒钱放的铁皮柜。这一世，她得赶在病拖重之前，把人盯去医院。
第三章：笔记
下午考数学。
许曼又递纸条，这回问能不能借错题本回去看一晚。
"我这周不外借。"江楠写完这行，把纸条传回去。
许曼在后面愣了一下。往常江楠从来不会拒绝她。
放学路上，许曼跟上来，挽她胳膊："你今天怎么了，生气啦？"
"没生气，题多，本子我自己还要用。"江楠把胳膊抽出来，"你要哪道题，课间问老师。"
许曼脸上的笑挂了一瞬，没再挽。
回到家，江楠把所有笔记、错题本、竞赛资料摊在桌上，一本本理。
她翻到竞赛数学那本，夹层里夹着几张草稿。她一张张看过去，指尖停住。
少了一页。
那页是她整理的一道平面几何辅助线思路，前世这页后来出现在许曼的竞赛提交材料里，成了许曼"原创"的解法。反倒是她自己，被人说抄了许曼的思路。
江楠把本子合上，又翻一遍。确实少了一页，撕痕很新。
她没声张，先把剩下的草稿全部扫描存进电脑，又买了一把小锁，资料箱锁起来。
锁好之后，她又把报名要用的身份证、学籍证明单独装进一个文件袋，放在书包夹层。前世这些材料也被人动过手脚，这一回她随身带，不留过夜在课桌。
她还特意把那页缺失解法的思路，重新抄了一份新的，日期写在九月初，夹进另一本公开的习题册里。要是将来有人拿这页说她抄袭，这一份就是先存的底。
谁撕的，什么时候撕的，她心里有数。她现在没有证据，不能打草惊蛇。
第二天到学校，江楠留意了一下自己座位。课间她出去打水，回来时许曼正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那本错题本。
"我翻翻你这道题。"许曼抬头说，神色自然。
"放回原位。"江楠走过去，把本子抽回来，"要看跟我说一声，我讲给你听。"
许曼收手，脸上有点挂不住。
过了两天，她又换了个法子，趁午饭端着餐盘坐到江楠对面，问她竞赛报的哪个方向，资料从哪儿来。
"老周给的讲义。"江楠说。
"能不能借我复印一份？"
"讲义在老师那儿，我自己也是借的。"江楠低头吃饭，"你要报名，直接问老周。"
许曼碰了两次软钉子，不再往她跟前凑，转头去跟别人说江楠难打交道。
江楠吃得很平静。前世她就是被这套"闺蜜"名头架着，不好意思拒绝，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让人拿走。这一世她把界限划在前头，省得后头扯皮。
第四章：竞赛班
九月中旬，竞赛班选人。
班主任念名单，江楠的名字在头一个。许曼也在名单里，排在后面。
念完名单，班主任交代，竞赛班课余加课，自愿参加，但进了就要守考勤，中途退出会影响推荐资格。许曼当场举了手，说自己一定坚持到底。
前世竞赛班的课在实验楼三楼，每周二、四放学后加课。授课的是竞赛老师老周，年纪大，讲得快。
江楠前世基础不差，但被借走了不少整理好的资料，听课一直跟不上。这一世她把节奏抢回来。
第一节课后，老周留了一道难题，说下周讲。
江楠在座位上算，卡住了。旁边过来一个人，把草稿纸往她桌上一放。
是陈屿。同班的男生，成绩一直年级前列，话少。前世两人没说过几句话，她只记得他最后考去了外地一所名校。
"这条辅助线可以这样连。"陈屿指了指纸上的点。
江楠看了一遍，通了。
"谢了。"她说。
陈屿嗯了一声，回自己座位。
往后加课，两人偶尔对题。陈屿讲题只讲关键点，不啰嗦；江楠思路清楚，两个人互补。许曼好几次凑过来想听，陈屿都低头把本子合上。
"你跟陈屿走得近啊。"有天放学，许曼状似无意地说。
"对题而已。"江楠说。
"他那个人不好相处。"许曼笑，"也就你愿意理他。"
江楠没接这句。她听得出来，许曼在往两人之间隔。
她只管刷题。竞赛报名材料她自己填，自己核对，每一份都留了电子档和纸质备份。
十月初竞赛班摸底，江楠排第五。赵磊头名，陈屿第二。江楠拿到卷子，把失分的三道题抄进错题本，一周内重算两遍。
月底小测，她追到第二，只比陈屿低一分。赵磊这回没再斜眼，发卷时主动把自己那道难题的另一种解法指给她看。
老周在课上点了她的名："后劲足，保持住。"
江楠知道这还不够。省赛题比班测难，她把老周给的讲义一道一道啃，周末兼职回来，夜里再刷两套。困了就用冷水洗脸，台灯亮到十二点半。
第五章：妈妈的片子
十月底，母亲去医院拍了片子。
结果不算重，腰椎和胃都有劳损，医生说不能再两头连轴转，要吃药、休息、复查。医生翻着片子叮嘱，再拖下去就得做手术，到时候钱花得更多，人还遭罪。
母亲在旁边听着，没吭声。出了诊室，她跟江楠说："你看，本来没事。"
"医嘱贴冰箱上。"江楠说，"哪天没按点吃药，我周末回来查。"
母亲打电话来，语气还强撑："你看，没事吧，白花钱。"
"按医嘱来。"江楠说，"饭店那份晚工先辞了，留下白天那份。"
"家里开销……"
"我有办法。"
江楠周末去了一趟市里，拿自己攒的零花钱，又托老周问了竞赛辅导的兼职渠道——给初中孩子讲数学，按课时算。她把时间排在周末，不耽误高三功课。
去中介登记那天，负责人看她是个高三学生，起初不敢排课，让她先试一节。她把自己竞赛获奖的草稿和解题思路摆出来，负责人这才松口，先排了一个学生。
第一节课上得不顺。补习的初中生不服管，上课玩手机，作业不交。江楠没跟家长告刁状，先把他爱玩的游戏话题聊开，再把题目拆成他能接住的步骤，两节下来，孩子肯动笔了。
中介一开始怕她hold不住，试课两天才排正式课时。第一笔课时费到手，她先给母亲买了护腰和胃药，寄回家。
竞赛班有个男生叫赵磊，基础好，一直瞧不起女生。头几回对题，他斜眼看江楠的草稿，说思路绕远。
江楠没争，把自己的解法一步步写出来，结论对了，还比他少两步。赵磊看完，没再挑刺，后来借她的错题本抄过一次题型。
陈屿全程坐在旁边，看完这一场，递过来一瓶水。
"别理他。"他说。
"我没理。"江楠接了水。
有回晚自习停电，教室点起应急灯。陈屿把自己整理的物理模型图推过来，标了三个易错点。江楠看完，把自己数学错题的归纳递过去。两个人在忽明忽暗的灯底下对了半节课，下课铃响才分开。
两人话不多，加课结束常常最后走一段楼道。陈屿讲他以前自学踩过的坑，江楠问他错题怎么归类。走到教学楼岔口，各自回班。
老周知道她在外头兼课，找她谈了一次："竞赛是主线，别本末倒置。"
"我夜里刷题，周末讲课，成绩不掉。"江楠说。
老周看了她半晌，没再劝，临走塞给她一本内部讲义。
"这上面题难，做完来找我。"
江楠收下。她知道自己底子不如全日制在这儿泡的同学，只能挤时间补。课间别人聊天，她在草稿纸上推演；食堂排队，她脑子里过公式。错题本记满一本，换新的一本，旧的那本按题型重新归类。
讲义里最难的几道，她卡了三天。第四天傍晚，她抱着本子去找老周，老周没空，她就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等到老周送走别的学生，一道一道问到弄懂。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楼道灯一层层亮过去。
她没觉得苦。前世这条赛道她是被人挤下去的，这一世一步都不肯让。
第六章：卷子风波
十一月初，竞赛初赛模拟。
卷子收上去，隔天发回来。江楠翻开自己那份，答题卡上有一道大题被人用铅笔改过痕迹，又擦了，留印子。
她记得自己当时填的答案，和卷面上现在这处对不上。
她没吭声，先去找监考登记的成绩记录，又把自己考前留的草稿、演算纸对齐。
模拟成绩出来，许曼排在她前头两分。
老周在课上提了一句："这次卷面有人涂改，以后答题卡不许往别人桌上放。"
这话一出，底下几个学生互相看。许曼低着头记笔记，笔没停。
江楠明白，这是提前给她敲警钟。
课间她去办公室，把自己的演算纸和答题卡痕迹给老周看。
"老师，我怀疑卷子被人动过。"她说，"您能不能调一下监考记录？"
老周翻了翻记录，眉头皱起来。那天最后一排收卷，许曼帮着抱过卷子。
"这事我先查，你别在班里说。"老周说。
江楠点头出来。
这几天班里几个原先跟许曼走得近的女生，吃饭不叫江楠，分组也绕开她。许曼自己倒天天来跟江楠说话，一口一个"楠楠"，全当没事发生。
江楠照旧坐自己位置刷题。分组作业她跟陈屿一组，两个人把活干完，分数不低。
走廊里，许曼迎面过来，问她去办公室干什么。
"问题。"江楠说。
"哦。"许曼笑了笑，"这次我比你高两分，你别往心里去。"
江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了。
回到家，她没把时间花在生气上。被涂改的那道大题，她重新推导了三遍，把可能出错的分支全列出来，又找老周核对了一遍。第二天她把这道题的标准解法讲给陈屿和赵磊听，两个人都点头。
她手里有草稿纸，有涂改痕迹，就差一个当场抓人的时机。
第七章：公示
十二月，省竞赛成绩和保送推荐名单公示。
公示前一周，班里就传开了风言风语。有人说江楠竞赛答案来路不正，有人说她一个兼职打工的，哪有时间搞竞赛。话源头都绕到许曼那边，可她自己从不接，只在别人问起时叹气，说"我也希望是误会"。
江楠没去堵谁的嘴。她把演算纸、扫描件、监考记录备份，按时间顺序理成一个夹子，放在书包最里层。
陈屿看出她在准备，问她需不需要作证。江楠说："先不用，真到那天你把你记得的讲出来就行。"
江楠拿了省一，陈屿省一。许曼省二。
按规则，省一进入保送推荐，材料报上去，学校和教研组再核。
公示会在阶梯教室开。老周念名单，念到江楠名字的时候，许曼忽然举手。
"老师，我有情况反映。"
她站起来，从书包里拿出一封信，说有人匿名检举，江楠竞赛材料里那道几何解法是抄的她的笔记，还拿出几张复印件，说是江楠借走过她的本子。
阶梯教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江楠。
江楠站起来，没慌。
"第一，"她说，"那道解法的草稿，我九月中旬就有了，演算纸日期在这儿。"她把一沓演算纸放到讲台，"第二，被撕走的那页笔记，撕痕我留了照片，扫描件在电脑里。第三，模拟考答题卡被涂改，监考记录和老周都能调。"
她顿了顿，看向许曼。
"你说我借你的本子，可这学期我本子上了锁，没借出过一次。反倒是你，课间站在我桌边翻过。"
老周接过演算纸和照片，又让人调了监考记录。记录上，许曼抱过最后一摞卷子。
陈屿这时站起来："九月中旬加课，江楠那道几何题在草稿纸上算过，我看过。那天她本子还在自己手里。"
赵磊也在底下开口："她错题本上了锁，我借题都是当面问，没借出去过。"
教室里议论起来。许曼站着，手里那封信攥皱了。
"检举信是谁写的？"老周问。
许曼嘴唇动了动，没答上来。
列席的教导主任翻着那些材料，脸色沉下来。他问许曼："信上说江楠条件差占名额，这话谁教你的？"
许曼摇头，说不出。
公示会没当场定罪，但材料核查暂停了。老周说，学校会把卷子、笔记、记录一并核对清楚，再定推荐顺序。
第八章：结果
核查用了一周。
这一周江楠照常上课、刷题、去兼职。老周那边把答题卡送去比对笔迹，教研组调了竞赛班进出记录，班里几个证人一个一个谈。她没去催，也没在班里议论，只把自己能交的材料补齐。
期间许曼找过她一次，说想私下谈谈，把事情"说开"。江楠没去，回她："等学校查完。"
答题卡上的涂改笔迹，比对下来是许曼的。被撕走的那页笔记，在许曼书包夹层里找到复印件，原件她没敢留。检举信的措辞和她平时写的字对得上。
学校给出处理：许曼竞赛成绩取消，通报批评，保送推荐资格剔除。
消息传回班里，原先跟许曼走得近的几个女生，回头来跟江楠搭话，约她一起复习。江楠没冷着脸，也没热络，只把自己整理的题型提纲复印了几份放在讲台上，谁要谁拿。
赵磊主动找她对了一道难题，两个人把解题步骤磨到下课。临走他说了句："之前小瞧你了。"
"现在也不晚。"江楠说。
班主任找许曼谈话那天，她在走廊里拦住江楠。
"我就是一时糊涂。"许曼眼睛红着，"咱们这么多年朋友，你不能把我往死里逼。"
"我没逼你。"江楠说，"卷子是你改的，笔记是你撕的，信是你写的。哪一样是我做的？"
许曼说不出话，转身走了。
后头听说，许曼保送资格没了，高考只考了个普通本科。她妈妈还想托人找关系，被学校挡了回去。班里没人再提从前那套"闺蜜"的说法。
江楠没去打听她后来怎么样。仇当面报了，卷子、笔记、名额都归了位，剩下的路各人走各人的。
江楠的保送推荐顺利报上去。年后通知下来，她拿到了那所名校的自招保送资格。
通知是老周在办公室递给她的。她拿在手里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才折好放进文件袋。
"好好去念。"老周说，"你这一年没白熬。"
江楠点头，出了办公室，靠在走廊窗边站了一会儿。楼下操场上有人跑操，口号声一阵一阵传上来。
陈屿去了同一座城市的另一所名校，两人约着以后假期还能讨教题目。
离校前最后一节自习，陈屿把一本整理好的竞赛笔记放到她桌上。
"我这边的，你带着对照。"他说。
江楠翻开，页边有他标注的难点。她想说谢谢，又觉得两个字太轻。
"到了那边，题目不会的还能问你？"她问。
"能。"陈屿说，"随时。"
母亲辞了晚工，白天在小区超市理货，腰按时复查，胃也在养。寒假江楠回家，母亲胖了一点，气色好多了。
年夜饭桌上，母亲给她夹菜："我就知道我闺女行。"
江楠低头扒饭，没让自己抬头。
吃完饭她帮母亲收拾碗筷，厨房水龙头水声哗哗。母亲在旁边念叨，说开学要带的被褥晒过了，暖水袋也灌好了。江楠一一应着，把碗洗完，擦干手。
这个年家里过得安稳。父亲走得早，母女俩往年过年总算计着钱，这一年母亲有了稳定的班，她有了着落，桌上多了一道鱼，还添了盆干果。
大年初三，陈屿发来消息，问她寒假那道压轴题弄懂没有。江楠拍了解题过程发过去，对方回了一个"对"，又补了一句：开学借你看我整理的物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有人放烟花。
开学前，老周把她叫到办公室，问她竞赛志愿想填哪。江楠说了学校名字。老周点头，在推荐表上签了字，又把她这一年的考勤、成绩一页页核过，确认没有缺口。
事情到这儿，前世欠她的名额，她拿回来了。
只是核查记录里，许曼那封检举信提到一句："她家条件差，保送也是占名额。"这话不像她一个高中生能想出来的。江楠后来听说，许曼妈妈为这事儿找过学校的人。
这条线，学校没再往下查。
江楠站在实验楼楼下，把推荐表收好。
往后的路，她打算自己一步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