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捡到我那年，我连脐带都没剪断。爷爷奶奶问他咋养？他挠着脑袋：“当猪养呗。”
【第一章】
爸爸捡到我那年，我连脐带都没剪断。 爷爷奶奶问他咋养？ 他挠着脑袋：“当猪养呗。”
二十二年后，我坐在城中村猪圈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个刚剥了一半的茶叶蛋。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碾过泥水坑，溅了我一裤腿的黑泥。 车门推开，我的未婚妻方茹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下来，嫌弃地用手帕捂住鼻子。 她身后跟着赵锋，我们大学同一个系富二代，此刻正把手搭在方茹的腰上。
我胃里猛地一堵，手里的鸡蛋滑进泥水里。 方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从包里甩出一张支票，飘在猪食槽边。 “宋野，我们退婚。” “锋哥带我找大师鉴定过了，你前天给我的那块破玉佩，是省城首富贺家遗失的信物！” 她声音尖锐，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我低头看着鞋面上的泥点子，指甲抠进掌心，渗出一丝冷汗。 “所以呢？”我嗓子有点哑。 赵锋走上前，一脚踩碎了地上的茶叶蛋，皮鞋碾了碾。 “所以，那块玉佩现在姓赵了。” “至于你，一个连亲爹妈是谁都不知道、被老光棍当猪养大的野种，就老老实实在这儿铲一辈子猪屎吧。”
我抬起头，看着赵锋脖子上的红绳。 那上面挂着我二十岁生日时，养父宋建国从猪圈墙缝里抠出来给我的青玉佩。 玉佩背面有一道极浅的裂纹。 他们不知道，半个月前省城贺家的老管家偷偷来找过我。 贺家确实在找继承人，但找的是个替死鬼。 贺家老太爷早年做空壳公司，留下八十亿的巨额亏空和连带刑事责任，谁拿着这块玉佩去认亲，谁就是这八十亿死账的法定背锅侠。 而真正的贺家核心资产，全转到了当年救过老太爷一命的“恩人”名下。 那个恩人，此时正提着半桶潲水，从猪圈里晃晃悠悠走出来。
“小野，这俩穿得跟花蝴蝶似的人是谁啊？” 养父宋建国穿著洗得发白的迷彩服，把潲水桶往地上一顿，浑浊的汤水溅到了赵锋的皮鞋上。 赵锋脸色骤变，抬脚就往宋建国肚子上踹：“臭养猪的，找死！”
我猛地站起来，抄起旁边的木柄铁锹，狠狠拍在赵锋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的一声脆响。 赵锋惨叫着单膝跪进泥水里，抱住腿直抽冷气。 我的虎口被震得发麻，胳膊止不住地发抖，但手里的铁锹没松。
方茹吓得尖叫，扑过去扶赵锋，转头冲我嘶吼：“宋野你疯了！锋哥马上就是贺家的继承人了，你敢打他，我让你把牢底坐穿！” 宋建国把烟头往地上一吐，用解放鞋碾灭，拉了拉我的袖子：“小野，别把铁锹拍劈了，还得铲屎呢。” 我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眼屋檐下挂着的一串干辣椒，有两根已经长毛了。
“玉佩你们拿走。”我扔下铁锹，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从今往后，那块玉佩带来的一切福气，都归赵锋。” 赵锋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被保镖架回车里时还在指着我骂：“宋野，三天后贺家认亲宴，等我接手了贺氏集团，第一件事就是派推土机平了你的猪场！” 迈巴赫喷出一股黑烟，绝尘而去。
我站在原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风一吹，凉得刺骨。 宋建国拍了拍我的肩膀，粗糙的手掌全是老茧：“闺女跑了？” “嗯，跑了。”我弯腰捡起地上那张五万块钱的支票，擦了擦上面的泥，“爸，把猪卖了吧。” “卖猪干啥？” “三天后，带你看场大戏。”我把支票折好塞进兜里，摸到了兜里另一张黑色的烫金名片。 那是贺家死对头、万海集团董事长留给我的，只要贺家那八十亿的雷爆了，我手里真正的底牌就能兑现。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睡醒，院门就被砸得震天响。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去，胃里空落落的泛着酸水。 门外站着我大伯宋大强，还有村主任。 大伯手里拿着一张红色的征地通知单，唾沫星子横飞：“宋建国！宋野！赶紧把猪圈腾出来，这片地被赵少爷买下了！”
宋建国正蹲在井边刷牙，嘴里满是白沫，含糊不清地问：“啥赵少爷？” “就是省城贺家的准太子爷，赵锋！” 大伯一脚踹开院里晒太阳的老黄狗，趾高气扬地走进来，“人家赵少说了，你们父子俩不知好歹，今天中午前必须滚蛋，不然连人带猪一起埋了！”
我站在堂屋门口，手指紧紧扣住门框，木刺扎进肉里，隐隐作痛。 大伯以前没少占我们家便宜，爷爷奶奶去世时留下的老宅，就是被他硬生生霸占去的，我和宋建国这才搬到了村头的废弃猪场。 现在他居然成了赵锋的狗腿子。
“大伯，这猪场的地契还有三年才到期，村里盖了章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到期？”村主任斜着眼看我，吐了口浓痰，“上面要搞新农村开发，赵少投资两个亿！你那破章顶个屁用，违建，懂不懂？马上拆！” 话音刚落，院墙外传来轰隆隆的引擎声。 两台黄色的挖掘机已经开到了猪圈后面，巨大的铁铲高高扬起。
宋建国吐掉嘴里的牙膏沫，脸色沉了下来，抄起扁担就要往外冲。 我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他的小臂绷得像石头一样硬，我俩僵持在原地，我的小腿肚子都在打颤。 “爸，别去……”我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汉不吃眼前亏。” 要是宋建国今天伤了人，三天后的局就全毁了。
“可咱那二十头猪还在里面！”宋建国眼珠子都红了，粗糙的大手抖个不停。 那是他起早贪黑喂了一年的心血。 我看着大伯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突然松开手，转身走进屋里，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转让合同。 “这地和猪，我不白给。”我把合同拍在村主任怀里，“二十头成年生猪，加上场地搬迁费，一共十五万。给钱，我们立马走；不给，我现在就往省里打举报电话，说你们勾结黑恶势力暴力强拆，看看赵锋那两个亿的投资能不能批下来！”
村主任和大伯对视了一眼，眼神有些闪烁。 赵锋只是让他们来找茬恶心我，可没说真要投两个亿，这事儿要是闹大，上面查下来，村主任的乌纱帽肯定保不住。 大伯咬了咬牙，掏出手机给赵锋打了个电话。 几秒钟后，大伯挂断电话，冷笑一声：“赵少说了，十五万就十五万，当打发叫花子了！但有个条件，宋野，你得趴在地上学两声猪叫，这钱立马转给你！”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猪圈里传来几声哼哼唧唧的叫声，院子里的月季花被风吹落了两片花瓣。 宋建国举起扁担就要砸过去：“宋大强你个畜生，我是你亲弟弟！” “爸！”我大吼一声，震得自己耳膜嗡嗡响。 我看着宋建国弯曲的脊背，还有他鬓角不知什么时候长出来的白发，心口像被钝刀子来回割。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大伯面前，没跪，但弯下了腰，盯着他的眼睛。 “哼，哼。” 我学了两声。 声音不大，但大伯和村主任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大伯拿着手机正在录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真不愧是当猪养大的，叫得真地道！”
我直起身，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只有垂在身侧的右手，指甲已经把掌心掐出了血印。 “打钱。”我伸出左手。 大伯笑够了，当场用微信给我转了十五万，然后一挥手：“拆！” 挖掘机的铁铲轰然落下，土坯砌成的猪圈瞬间塌了一半，烟尘四起，里面的猪吓得四处乱窜，惨叫声一片。
我拉着浑身僵硬的宋建国往外走，连头都没回。 “大伯，这十五万，加上你当年霸占老宅的账，三天后，我让你连本带利一起吐出来。” 走过村口小卖部时，我给省农业局的检疫站打了个实名举报电话。 那二十头猪，前天刚查出疑似感染了烈性猪瘟，本来今天我是要上报做无害化处理的。 现在，这批病猪全归赵锋和大伯了。
【第三章】
拿着那十五万，我带宋建国住进了市里的一家三星级宾馆。 宋建国一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坐在雪白的床单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生怕把人家的地毯踩脏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被挤扁的烤红薯。 “小野，吃点，垫垫肚子。” 我接过红薯，已经凉透了，咬了一口，甜得发腻，噎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眼眶一阵发酸。
当天下午，我拿着那张黑色烫金名片，去了万海集团顶楼。 董事长办公室里，六十岁的万海掌门人秦正阳正在泡茶。 听到我的来意，他连眼皮都没抬：“宋先生，贺家那八十亿的债务黑洞，是我们万海花了三年时间才做好的局。你凭什么觉得，赵锋一个外姓人拿着玉佩，贺家就会把法人代表交给他？”
我坐在真皮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但交握的双手手心全是汗。 “因为贺老太爷快不行了，贺家内部为了争剩下的干净资产，早就撕破了脸。” “他们急需一个外人来当这个替罪羊，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出去。赵锋贪得无厌，方茹虚荣浅薄，他们看到贺氏集团大厦的招牌就会自己往上扑，根本不会去查账目明细。” 我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份泛黄的旧报纸和一张照片，推到秦正阳面前。 “而且，我有贺老太爷当年转移核心资产的原始账本线索。只要秦董帮我把赵锋捧得更高一点，让他顺理成章接下贺氏空壳，三天后，账本归你，我只要贺家城南那块地。”
秦正阳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拿起那张照片，上面是年轻时的宋建国，正背着一个满身是血的老头从山里走出来。 “你是那个老光棍的养子？”秦正阳语气变了。 “是。” “好，这笔买卖我做了。”秦正阳放下茶杯，茶水在桌面上溅出几滴，“今天晚上，市商会的慈善晚宴，赵锋也会去。我让人给你送张请柬，先去收点利息。”
晚上八点，凯悦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晃得人眼花，我穿着租来的西装，领口有点紧，勒得我呼吸不太顺畅。 刚端起一杯香槟，迎面就撞上了穿金戴银的方茹和赵锋。 赵锋腿上还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但身边围满了巴结的小老板。 看到我，方茹愣了一下，随即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叫了起来：“保安！保安呢！这个臭养猪的怎么混进来的？”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赵锋冷着脸，推开身边的保镖：“宋野，你他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上午那两声猪叫还没叫够是吧？” 他掏出手机，点开上午大伯拍的视频，举高了给周围的人看。 “大家看看，这就是方茹的前未婚夫，为了十五万块钱，当众学猪叫的下贱胚子！”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夹杂着指指点点的议论声。
我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手指紧紧捏着高脚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杯壁上留下一圈模糊的汗渍。 大厅角落里，一个服务员正蹲在地上捡摔碎的盘子，玻璃碴子划破了他的手指。 我收回目光，看着赵锋脖子上的青玉佩，突然笑了：“赵少，这玉佩戴着挺沉吧？” “你管得着吗？”赵锋得意地摸了摸玉佩，“刚才贺家的二叔已经跟我通电话了，明天一早就会把贺氏建材分公司的法人先转到我名下，价值三个亿！你一辈子铲猪屎都见不到这么多钱！”
我点点头：“恭喜。不过赵少，你上午抢走的那二十头猪，味道怎么样？” 赵锋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我的好大伯宋大强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衣服上还沾着猪粪，鞋子跑掉了一只，光着脚丫子在地毯上狂奔。 “赵少！大事不好了赵少！”
赵锋嫌恶地皱起眉：“滚远点！谁让你进来的！” 大伯扑到轮椅前，哭丧着脸喊道：“赵少，上午拉回来的那二十头猪，全死了！刚才市检疫站和警察把我的屠宰场给封了，说咱们涉嫌违规运输、倒卖烈性染疫生猪，要判刑啊！还开了五百万的罚单！”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赵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我：“宋野，你阴我？！” 我喝了一口香槟，酒水有些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激起一阵战栗。 “赵少，话不能乱说。是你带着挖掘机硬要买我的猪，也是我大伯非要拉走去卖钱的，我可是签了免责转让合同的，白纸黑字，村主任作证。” 我走上前，俯下身，凑近赵锋的耳朵，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五百万只是个开胃菜。那块玉佩里的好东西，还在后头呢。”
【第四章】
赵锋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抓起旁边餐桌上的红酒瓶，就要往我头上砸。 “住手！” 一声威严的喝止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万海集团的秦正阳缓步走下楼，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保镖。 看到秦正阳，刚才还气焰嚣张的赵锋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手里的酒瓶连忙放了回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秦董，您怎么下来了？”
秦正阳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不懂规矩的朋友？” 全场一片哗然。 方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秦董……怎么会认识宋野？他不就是个养猪的吗！” 我压下心头因为紧张而加快的心跳，微微欠身：“秦董，让二位见笑了，一点私事。”
秦正阳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赵锋和大伯：“私事去外面解决。另外，赵家小子，听说你今天刚接手了城东的生猪屠宰链？既然查出了疫病，我们万海旗下所有的生鲜超市，即日起终止和赵氏的一切合作，并保留追究你们违约金的权利。” 轰的一声，赵锋的脸彻底白了。 他们赵家本来就是靠给万海供货才发家的，这一断，加上五百万的罚款，赵家最少要损失两千万！
“秦董，误会，都是误会！那猪是宋野的……”赵锋急得从轮椅上差点栽下来，伸手想去抓秦正阳的裤腿。 保镖上前一步，直接将他的轮椅推开了三米远。 大伯更是吓得瘫在地上，裤裆处洇出一片湿痕，抓着我的裤脚直扇自己耳光：“小野，大伯错了，大伯不是人！你快跟秦董说说情，那五百万罚单算大伯头上，大伯就是去死也赔不起啊！”
我低头看着大伯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想起小时候我发高烧，宋建国去求他借两百块钱看病，他直接放狗咬我们的场景。 心底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我轻轻抽回腿，地毯的绒毛蹭过鞋底。 “大伯，老宅的房产证还在你家柜子里锁着吧？明天中午前，把房产证过户回我爸名下，不然，你就准备把牢底坐穿。”
说完，我不再理会身后乱成一团的闹剧，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后背全湿了，胃部因为刚才喝的那口冷酒，开始剧烈地痉挛。 我扶着路边的垃圾桶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这只是第一刀。 赵锋被断了赵家的退路，就只能更疯狂地抓住贺家这根救命稻草。
果然，第二天上午，本地的财经新闻就爆出了猛料。 赵锋以贺家流落民间的真正外孙身份，高调出席了贺氏建材的交接仪式，当场签下了所有的股权转让书和法人变更协议。 新闻照片里，方茹挽着赵锋的胳膊，把那块青玉佩特意露在最外面，笑得花枝招展。 我坐在宾馆的飘窗前，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宋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刚买的包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小野，大强那孙子刚才真去房管局把老宅过户给咱了！还跪在地上求我原谅他！” 我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馅很香，但我却吃不出什么味道。 “爸，老宅拿回来就好。今天下午你收拾一下东西，我送你去海城待几天。” “去海城干啥？咱不回村了？”宋建国愣住了。 “过两天省城要变天，这儿不安全。”我低头喝了口豆浆，遮住眼底的寒意。 贺家那八十亿的雷一旦炸开，赵锋发现自己被耍了，绝对会像疯狗一样反扑，我不能让宋建国留在明面上。
可我还是低估了赵锋的狠毒，也高估了贺家人的底线。 当天下午两点，我刚把宋建国送到去海城的高铁站进站口，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方茹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还没说话，那头就传来了赵锋狰狞狂妄的笑声： “宋野，你以为你攀上秦正阳就赢了吗？老子现在已经是贺氏建材的董事长了！” “我刚查了贺家的旧档，当年救了贺老太爷的人根本不是我，而是你那个养猪的爹！老太爷留下的秘密金库钥匙，是不是在他手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手脚冰凉。 我猛地抬头看向检票口。 原本排在队伍里的宋建国不见了，地上只掉着他那个装满换洗衣服的破编织袋，还有两个滚落出来的烤红薯。 人群一阵骚乱，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正架着不断挣扎的宋建国，从安全通道强行往外拖。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撞翻了好几个行李箱，膝盖磕在铁栏杆上，钻心地疼。 可等我追出安全通道，只看到一辆无牌的面包车猛地踩下油门，尾气喷了我一脸。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刀疤脸，手里把玩着宋建国那部老旧的老年机，冲我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电话里，赵锋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宋野，带着你爹藏起来的真东西，来城郊的废弃化工厂。敢报警，或者敢告诉秦正阳，你就等着给你爹收尸吧！”
我站在空旷的广场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像要炸开一样疼。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被踩烂的烤红薯，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却忘了疯狗在临死前，是不讲任何规矩的。 我抹了一把脸，转身拦下一辆出租车，摸出兜里那把一直在猪场用来割猪草的折叠刀，死死攥在手心。
【第五章】
废弃化工厂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和酸臭味。 我推开沉重的铁门走进去时，宋建国正被绑在一根水泥柱子上，额头破了个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进嘴角。 赵锋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腿上的石膏已经拆了，手里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 方茹站在他身后，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周围站着十几个手持钢管的打手，那是贺家二叔借给赵锋的私兵。
“爸！”我红着眼就要往前冲。 “站住！”赵锋一球杆砸在宋建国腿上。 宋建国闷哼一声，硬是没叫出来，只是拼命冲我摇头：“小野，快跑！别管我！” 我硬生生停住脚步，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刺入肉里，粘稠的血顺着指缝滴在水泥地上。
“东西带来了吗？”赵锋用球杆指着我，满脸横肉抖动着，“贺家二叔都告诉我了，老太爷当年留了一笔二十亿的海外基金，密码就在当年救他的那个老光棍手里！交出来！” 我胸口剧烈起伏，盯着赵锋脖子上那块青玉佩，声音嘶哑：“赵锋，你被贺家二叔骗了！什么二十亿基金，根本不存在！他让你签的那些法人协议，下面藏着八十亿的非法集资亏空，明天一早经侦就会收网，他拿你当替死鬼！”
“放你妈的屁！”方茹尖声打断我，“你就是嫉妒锋哥！贺氏建材账上明明有三个亿的流动资金，我们下午刚去银行查过！” “那是用来钓鱼的过桥资金！只要你们动一分钱，就是挪用公款罪加一等！”我冲她低吼。 赵锋眼神阴鸷，显然根本不信我的话，在他眼里，我这就是临死前的挑拨离间。 “少他妈废话！老东西不说，那你就替他说！” 赵锋一挥手，四个打手拎着钢管冲上来，一把将我按倒在地。
冰冷的地面磕破了我的下巴，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搜他身！” 方茹走上前，高跟鞋狠狠踩在我的右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啊——！”十指连心的剧痛让我惨叫出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昨天在宴会上不是挺威风吗？让秦正阳保你啊！”方茹咬牙切齿地从我怀里掏出一个铁盒，献宝似的递给赵锋，“锋哥，找到了！”
赵锋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张瑞士银行的旧存单，还有一串挂着铜钥匙的密码纸条。 那是今天早上，秦正阳交给我的假饵，原本是打算明天在认亲宴上当众引爆的。 “哈哈哈！二十亿！真的是二十亿！”赵锋看着存单上的数字，狂喜得五官都扭曲了。 宋建国在柱子上拼命挣扎，嗓子都喊劈了：“别动我儿子！你们这群畜生！”
赵锋站起身，拄着球杆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是血的我。 “宋野，你看，老天爷都帮我。你的未婚妻是我的，你的玉佩是我的，现在，连你爹拿命换来的钱，也是我的。” 他扬起高尔夫球杆，对准我的左腿膝盖，狞笑道：“废了你一条腿，算是还你前天打我的那一铁锹！”
球杆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来。 我拼命往旁边一滚，球杆擦着我的大腿根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溅，但余威还是扫中了我的小腿。 骨头传来一阵剧痛，我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过去。 “小野！！”宋建国目眦欲裂，被绑住的双手在粗糙的水泥柱上疯狂摩擦，手腕血肉模糊，终于挣脱了一点空隙，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护在我身上。
“老不死的，成全你！” 赵锋举起球杆，一杆又一杆地砸在宋建国的后背上。 沉闷的击打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宋建国把我死死按在身下，滚烫的血从他嘴里吐出来，滴在我的脸上，他却还在我耳边断断续续地说：“小野……别怕，爸皮厚……当猪养大的娃，命硬，死不了……”
我趴在地上，看着宋建国浑身抽搐，理智彻底崩断。 “别打了！我给你们密码！上面的密码是错的，真的密码我知道！”我嘶吼着，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赵锋停下手，喘着粗气：“说！” 我报出了一串数字。 那是秦正阳早就安排好的经侦局监控账户代码，一旦输入，就会立刻触发最高级别的跨国洗钱警报。
赵锋拿出手机，当场登录瑞士银行的网页端，输入了那串数字。 屏幕上跳出“验证成功，资金冻结解除中”的虚假页面。 “成了！真的成了！”方茹激动得抱住赵锋猛亲。 赵锋满意地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我和宋建国，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把这儿泼上汽油，烧了。明天，老子就是百亿富豪！”
两个打手拎来汽油桶，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火机打着，一团火苗扔在门口，大火轰然腾起，封死了唯一的去路。 赵锋和方茹大笑着转身离开，铁门从外面被重重锁死。
浓烟滚滚而来，呛得我剧烈咳嗽。 我忍着左腿剧烈的疼痛，从靴筒里摸出那把没被搜走的割草刀，拼命割断宋建国身上的绳子。 “爸，醒醒！爸！”我拍打着宋建国的脸。 宋建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四周的大火，一把推开我：“窗户……上面有透气窗，踩着爸的肩膀爬出去……”
【第六章】
“要走一起走！我绝不丢下你！” 我咬破舌尖，剧痛让我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我撕下衬衫下摆，被地上积存的雨水沾湿，捂住宋建国的口鼻，然后架起他的一只胳膊，拖着断腿，一步一步往厂房深处的排污管道挪。 来之前我观察过地形，这种老式化工厂底下都有通往河道的排污暗渠。 大火炙烤着后背，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每走一步，左腿就像踩在刀尖上。
终于，在房梁砸下来的前一秒，我踹开了角落里生锈的铁篦子，抱着宋建国滚进了恶臭刺鼻的暗渠里。 冰冷的污水瞬间淹没了胸口，我们顺着水流，一路被冲出了几百米外的河滩。 爬上岸时，天已经黑透了，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趴在泥泞的芦苇荡里，看着昏迷不醒、后背血肉模糊的宋建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我没有打120，因为赵锋肯定在各大医院布了眼线。 我摸出贴身藏着的防水袋，拿出备用手机，拨通了秦正阳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听到那边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还有电视里播放的本地新闻。 “秦董……”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救我爸，城郊白水河滩。另外，赵锋已经激活了那个账户，把所有证据链……全放出去吧。我要他死，现在就要！”
半个小时后，几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河滩边。 私人医疗团队迅速将宋建国抬上担架进行急救。 秦正阳撑着一把黑伞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满身泥血、左腿诡异扭曲的惨状，叹了口气：“他脱离生命危险了，断了三根肋骨，内脏有点出血，但底子好，能救回来。” 我紧绷的神经瞬间一松，整个人瘫软在泥水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混合着雨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小宋，贺家认亲宴和资产重组大会，就在明天上午十点。”秦正阳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这腿，还能去吗？” 我抓住旁边保镖的裤腿，借力一点点撑起身体，折断的小腿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疼得我眼前发黑，但我硬是一声没吭。 “能去。”我抹掉脸上的泥水，眼神冷得像冰，“就算是爬，我也要爬过去，亲眼看着他们下地狱。”
第二天上午十点，省城希尔顿酒店宴会厅。 这里正在举行本年度最盛大的豪门认亲宴暨贺氏集团新董事长就职典礼。 几十家媒体架着长枪短炮，闪光灯亮成一片。 赵锋穿着高定西装，胸前戴着红花，脖子上挂着那块青玉佩，正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发表演讲。 方茹穿着洁白的婚纱礼服站在他身边，俨然一副豪门阔太的派头。 台下第一排，坐着贺家二叔等一众贺氏高管，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从今天起，我将正式接任贺氏集团所有业务，并注入二十亿海外资金，带领贺氏走向新的辉煌！”赵锋高举双手，台下掌声雷动。 方茹感动得热泪盈眶，拿起话筒说：“感谢上天让我遇到锋哥，不像某些阴沟里的老鼠，只配在猪圈里烂死……”
“砰！”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掌声戛然而止，所有人惊愕地回头。 我坐在轮椅上，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风衣，脸颊上还贴着纱布，由秦正阳亲自推着，一步步走上红毯。
“鬼啊！！”方茹尖叫一声，手里的麦克风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赵锋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我，像见了活鬼一样往后退了两步：“宋野？！你没死？怎么可能，那么大的火……” “让你失望了，当猪养大的，命硬，阎王爷不收。” 我拿起手边的备用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冷冽刺骨。
“保安！把这个疯子给我轰出去！”赵锋恼羞成怒地大吼。 然而，没有一个保安敢动，因为宴会厅门口，已经涌进来了几十名身穿制服的经侦警察和税务稽查人员。 带队的队长直接亮出逮捕令和查封通知，大步走上台。 “谁是贺氏集团现任法定代表人赵锋？”
赵锋愣住了，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我是！你们干什么？今天是我的认亲宴，我是贺家继承人！” 队长冷笑一声，将厚厚一沓文件拍在他脸上：“抓的就是你！经查实，贺氏集团存在高达八十亿的非法集资、恶意逃税及掏空国有资产行为！你作为集团唯一法定代表人及核心债务承接人，并且在昨天下午非法尝试激活境外涉黑洗钱账户，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第七章】
全场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轩然大波。 记者们的快门声疯了一样响起。 “什么？！八十亿亏空？！”赵锋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台下的贺家二叔：“二叔！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贺氏是百亿集团，让我来继承家业的吗？！”
台下的贺家二叔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脸上哪还有半点长辈的慈祥，全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赵锋啊，谁跟你说你是我们贺家的外孙了？我们老太爷一辈子没结婚，哪来的外孙？” “那块青玉佩，不过是当年老太爷随手赏给一个挑粪工的玩意儿。是你自己拿着玉佩哭着喊着要来当这个法人，接下这八十亿烂摊子的，白纸黑字，还做了公证，跟我们贺家老少可没关系啊。”
“你……你们合起伙来耍我？！”赵锋如遭雷击，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疯了一样从怀里掏出那张瑞士银行的存单：“我有钱！我有二十亿海外基金！昨天我已经解冻了，我可以拿钱平账！”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样子，平静地开口：“赵锋，别白费力气了。那张存单是我昨天早上用打印店五块钱一张的铜版纸印的。你输入的密码，是国际刑警洗钱监控网的报警代码。”
“轰——” 赵锋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台上。 我转动轮椅，来到台前，仰头看着面色惨白的他，一字一句道： “我早就告诉过你，那块玉佩是催命符，是你自己抢着要戴在脖子上的。” “我也提醒过你，贺家是个火坑，是你非要踩断我的骨头，把我和我爸推下地狱，自己往火坑里跳的。” “现在，这八十亿的豪门福气，你慢慢享。”
“不！这不是真的！都是宋野逼我的，玉佩是宋野的，他才是真正的继承人！”赵锋彻底崩溃了，指着我冲警察大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方茹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扯下头上的婚纱头纱，用力推开赵锋：“警察同志，跟我没关系！我还没有跟他领证，我不知道他犯法了！” 她连滚带爬地跑下台，扑到我的轮椅前，哭得梨花带雨，想去抓我的手： “阿野，我知道错了，我都是被赵锋逼的！我心里爱的人一直都是你啊，你跟秦董说说，别抓我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她涂着精致丹尼尔指甲油的手，想起昨天在化工厂里，她穿着高跟鞋狠狠碾碎我手背骨头时的狰狞面孔。 我抬起缠着绷带的右手，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红酒，从她头顶缓缓浇了下去。 暗红的酒液顺着她惨白的脸往下淌，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方茹，昨天你在化工厂踩我那一脚，还有你协助赵锋绑架、纵火的监控视频，我已经打包发给警察了。” “你不是喜欢豪门阔太的生活吗？正好，进去陪你的锋哥，把牢底坐穿。”
“疯婆子，你敢背叛老子！”台上的赵锋看到这一幕，彻底失去了理智，在被戴上手铐的前一秒，猛地扑下台，一把揪住方茹的头发，两人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像疯狗一样撕打在一起。 方茹的脸被抓出了几道血印，婚纱被撕烂；赵锋的耳朵被方茹一口咬破，鲜血直流。 警察上前将两人强行拉开，架着他们往外拖。 路过我身边时，赵锋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裤裆处再次渗出腥臭的液体。
然而，戏还没完。 台下的贺家二叔刚想趁乱带着几个高管从侧门溜走，秦正阳一挥手，大门再次被堵死。 我拿起话筒，目光转向贺家二叔：“贺二爷，把替死鬼送进去了，你们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贺家二叔脸色一沉：“宋野，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贺氏的烂摊子已经依法转给赵锋了，我们现在是清白的！”
我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真正泛黄、边缘被火烧焦了一角的牛皮账本，高高举起。 “二十二年前，贺老太爷掉进山涧，是我爸宋建国把他背出来的。老太爷临走前，怕你们这群不孝子孙将来吞了他的家产，把真正值钱的三十亿优质地产和海外信托，全写在了这本账册里，并且立下遗嘱，全部无偿赠予救命恩人宋建国！” “而上面，还清清楚楚记着你们这群高管是如何伪造签名、做空公司、转移这八十亿资金的每一笔流水！”
贺家二叔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中风抽搐起来。 经侦队长眼神一亮，立刻接过我手里的账本，大手一挥：“把贺家所有人，全部带走调查！”
喧嚣的宴会厅在短短半小时内被清空。 满地狼藉，红毯上全是被踩烂的鲜花和碎玻璃。 我独自坐在轮椅上，看着空荡荡的舞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洞。 断腿处的麻药劲过了，钻心的疼一阵阵袭来，让我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第八章】
三个月后。 赵锋因为故意杀人未遂、绑架、纵火，外加贺氏集团的经济连带责任，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赵家为了给他擦屁股，变卖了所有家产，赵父气得脑溢血瘫痪在床。 方茹作为从犯，被判了十二年，听说在看守所里因为抢窝头，被人打断了鼻梁，彻底毁了容。 大伯宋大强因为倒卖病猪和蓄意破坏公私财物，也进去踩了三年缝纫机。 贺家彻底倒台，万海集团顺利吞并了贺氏的市场份额，而秦正阳也遵守承诺，帮我办妥了贺老太爷遗产的继承手续。
三十亿的干净资产，外加城南那块巨大的生态农业园区，全部落在了宋建国的名下。 我成了省城人人巴结的新贵。 但这段时间，我却整夜整夜地失眠。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化工厂里那场大火，还有宋建国吐在我脸上的滚烫鲜血。 左腿虽然接好了，但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走路时如果不留神，还是会有一点微跛。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我没有买豪车，只是租了一辆普通的五菱宏光，亲自开车把宋建国从私人医院接了出来。 宋建国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唐装，那是秦正阳送的，金丝刺绣，贵得离谱。 但他穿着浑身不自在，坐在副驾驶上，不停地去扯领口的盘扣，嘴里嘟囔着：“这啥破衣裳，连个装烟袋的兜都没有，箍得慌。”
我握着方向盘，看了他一眼，眼角有些发酸：“爸，不舒服咱就脱了，后备箱里有你以前穿的迷彩服。” 宋建国眼睛一亮，连忙把唐装脱下来团成一团扔在后座，换上那件洗得发白、还带着个补丁的旧迷彩服，长舒了一口气：“还是这身舒坦。” 车子一路往城南开。 路过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时，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在播放万海集团和我们新公司的合作宣传片。
宋建国扒着车窗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头问我：“小野，那个姓秦的老头跟我说，咱现在有三十个亿？” “嗯，都在你卡里呢。”我笑着说。 “三十个亿是多少钱？能买多少头猪崽子？”宋建国挠了挠脑袋，一脸认真地算着，“一头猪崽子五百块，那得买……买……” 他算不出来了，干脆一摆手：“算球！买那么多我也喂不过来。”
我把车停在城南那片占地五百亩的生态农业园门口。 以前这里是一片荒地，现在已经被我让人重新翻修过，建起了现代化的养殖大棚，但在园区最中心的位置，我特意让人保留了三间红砖瓦房，院子里还垒了一个老式的石头猪圈。 里面正哼哼唧唧地跑着十几头刚买回来的黑毛小猪崽。
推开车门，闻到空气里熟悉的泥土和青草味，宋建国那双在医院里一直浑浊无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连拐杖都不要了，迈开步子就往院子里冲，趴在猪圈栏杆上，乐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哎哟，这几头小黑猪长得好，屁股圆，肯定能长膘！” 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靠在栏杆上。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我骨子里的最后一丝寒意。
“爸，以后咱就不去省城那些大酒店受罪了，就在这儿住着。”我从兜里掏出一盒华子，抽出一根递给他。 宋建国摆摆手，从自己迷彩服兜里摸出半截皱巴巴的红梅烟，叼在嘴上点燃，深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在阳光下散开。
他看着猪圈里抢食的小猪，突然偏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眼，粗糙的大手在我头上用力揉了一把： “小野，这几个月瘦了，下巴都尖了，不好看。” 我愣了一下，鼻尖有些发酸，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事儿多，没睡好。” “现在事儿都了了，今晚爸给你炖大骨头汤，放点黄豆。” 宋建国吐出一口烟圈，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多吃点，咱家的娃，还是得当猪养，白白胖胖的才抗造！”
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突然也跟着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角有一滴泪滑落下来，砸在泥土里，瞬间消失不见。 院子里的老黄狗摇着尾巴跑过来，咬住了我的裤脚。 风吹过远处的麦田，掀起一层绿色的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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