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一天，我变成一只猫，蹲在老爹修车铺门口。 他擦着手上的机油，蹲下来看了我三秒。 “你小子怎么变成猫了？” 我当场猫叫失声。 判官说，再投四次胎，只要我爹认不出我，就算过关。 可我现在哪有空管投胎。 害死我的大嫂和奸夫正逼着老爹交出祖传的精密轴承配方。 他们不知道，保险柜里那份配方早就被我改成了废铁数据。 真正能救命的底牌，就藏在我这具猫身踩着的破工具箱底下。
【第一章】
死后第一天，我变成一只三花猫，蹲在老爹修车铺门口。
老爹陈建国擦着手上的黑机油，蹲下来看了我三秒。
“你小子怎么变成猫了？”
我喉咙发紧，当场猫叫失声，四条腿软得差点劈叉。
耳边响起地府判官临行前的话：再投四次胎，只要你爹认不出你，就算过关，能投个好人家。
老爹随手把脏抹布搭在肩上，伸出粗糙的大手捏住我的后颈皮。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四爪乱蹬。
他把我提溜进屋，顺手丢在盛满铁屑的破木箱上。
“老实待着，别乱跑。”
我刚站稳，铺子外头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停在门口，车门推开，大嫂柳艳踩着高跟鞋扭了下来。
驾驶座上下来个穿西装的男人，是宏远机械厂的副总，雷震。
我浑身的毛瞬间炸起，后背一阵发凉。
昨天夜里，就是这俩狗男女把我的降压药换成了高纯度兴奋剂，看着我心梗发作咽了气。
“爸，阿舟刚走，您节哀。”
柳艳拿着纸巾摁了摁干涩的眼角，眼睛却直勾勾地往里屋的保险柜瞟。
老爹没抬头，手里拿把扳手，咔哒咔哒地拧着台废旧变速箱。
“有屁快放。”
柳艳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挽住雷震的胳膊，干脆撕破了脸。
“爸，阿舟生前欠了雷总五百万的高利贷，今天我们是来收债的。”
雷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啪地拍在满是油污的铁桌上。
“陈老头，白纸黑字，还有你儿子的红手印。”
“要么今天拿五百万出来，要么把你们陈家祖传的特种轴承配方交出来抵债。”
我趴在木箱上，死死盯着那张借条，猫爪子抠进木头缝里，指甲盖生疼。
那手印根本不是我按的，是我断气后，雷震抓着我的手硬摁上去的！
老爹手里的扳手停住了。
他缓缓直起腰，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左手背在身后，三根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
“阿舟从不堵伯，哪来的高利贷？”
“他拿去搞研发了呀，可惜全打水漂了。”
柳艳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直接往里屋走。
“爸，这保险柜的密码是阿舟生日吧？你不给，我自己拿！”
老爹猛地跨出一步，拦在里屋门口，抓起桌上的铁榔头。
“滚出去！”
雷震冷笑一声，吹了声口哨。
门外面包车上瞬间跳下来四个彪形大汉，手里拎着钢管，直接把老爹逼到了墙角。
一根钢管擦着老爹的耳畔砸在墙上，震落一片白灰。
老爹今年六十了，腰间盘突出，被两个壮汉一推，后腰狠狠撞在桌角上。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我急得疯了一样扑过去，一口咬在柳艳的小腿肚上。
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嘴里蔓延。
“啊！哪来的野猫！”
柳艳尖叫一声，抬起高跟鞋狠狠一脚踹在我肚子上。
我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翻了墙角的机油桶，五脏六腑痛得拧成一团，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老爹眼睛瞬间红了，疯了一样要冲过来，却被两个大汉死死按在地上。
“别打了！密码是……零八一五！”
老爹嗓子眼像是塞了把粗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柳艳揉着流血的小腿，骂骂咧咧地走进里屋。
两分钟后，她举着一个牛皮纸袋冲了出来，脸上满是狂喜。
“雷哥！拿到了！特种耐磨涂层的全套配方！”
雷震一把夺过纸袋，抽出里面的图纸看了两眼，放声大笑。
“陈老头，谢了啊！有了这东西，下周军工集团的招标，我们宏远吃定了！”
两个大汉松开手，老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柳艳走过来，居高临下地吐了口唾沫。
“老不死的，这破修车铺房产证也是阿舟的名字，明天我们就找人来封铺子，你准备睡大街吧！”
说完，两人扬长而去。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老爹粗重的喘息声。
我拖着剧痛的后腿，一瘸一拐地爬到老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满是老茧的手。
老爹低头看着我，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突然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汗。
“疼不疼？”
我喵了一声，声音发颤。
窗外一阵风吹进来，卷起桌上的几张废纸。
我看着门外绝尘而去的奔驰车，忍着肚子里的绞痛，把爪子按在了身下那个不起眼的生锈工具箱上。
柳艳，雷震，你们尽管去投产。
保险柜里那份配方，是我专门为防贼准备的残次版。
一旦上生产线高温锻造，所有的轴承都会在三天内发生肉眼不可见的晶间断裂。
真正的核心数据，早就被我刻在钢板上，焊死在这个破工具箱的夹层里了。
老爹顺着我的爪子看了一眼那个工具箱，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卷尺，拉出十厘米，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嘴里全是狗毛。
地府判官的声音在脑子里嗡嗡响：第一次被认出，失败。现在是第二世，给你换了个品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黄色大爪子。
我变成了一条刚断奶的土狗，正缩在修车铺后巷的烂纸箱里。
肚子里空得发慌，胃酸一阵阵往上涌。
我挣扎着爬出纸箱，摇摇晃晃地绕到修车铺前门。
还没靠近，就看见铺子门口围了一群人。
两辆挖掘机停在路边，大嫂柳艳戴着墨镜，正指挥几个穿制服的壮汉往外扔东西。
老爹的铺盖卷被扔在泥水里，上面还踩了几个黑脚印。
“都给我砸了！这地皮我已经转卖给雷总了，今天必须清空！”
柳艳扯着嗓子喊，唾沫星子乱飞。
老爹站在台阶上，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那个生锈工具箱，额头上青筋暴起。
“铺子是我的！我一分钱没见着，凭什么收铺子！”
“凭我是阿舟的合法妻子！他死了，遗产全是我的！”
柳艳踩着高跟鞋走上前，一把扯住工具箱的提手。
“老不死的，怀里抱的什么宝贝？是不是藏了私房钱？拿来！”
老爹死不松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雷震叼着根烟走过来，抬脚就踹在老爹的膝盖弯上。
啪的一声脆响。
老爹左腿一软，单膝跪在水泥地上，膝盖骨磕破了皮，血水混着机油渗了出来。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喉咙里发出呜咽的低吼，四条短腿拼命倒腾着冲了过去。
但我现在的身体太小了，刚跑到雷震脚边，就被他一脚踢开。
“哪来的癞皮狗，滚远点！”
我在地上滚了三圈，后背撞在马路牙子上，疼得半天喘不上气。
工具箱脱手了。
柳艳得意洋洋地抢过工具箱，打开锁扣往地上一倒。
哐当哐当。
里面掉出来几把缺了口的扳手，还有半盒生锈的螺丝钉。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发出一阵哄笑。
柳艳脸色一沉，嫌恶地拍了拍手，一脚把工具箱踢回老爹怀里。
“穷酸样！抱这么紧，我还以为是金条呢，原来是一堆破铜烂铁！”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在老爹脸上。
纸张边缘划过老爹的脸颊，留下一道红印。
“这是断绝关系声明，还有自动放弃遗产协议，签了字，给你两千块钱滚回乡下老家！”
雷震蹲下身，把一支笔塞进老爹手里，压低声音。
“陈老头，别给脸不要脸。你儿子的骨灰还在殡仪馆存着呢，你要是不签，我今天就让人把骨灰盒拿去喂猪。”
老爹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去。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协议，握笔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笔尖在纸上戳出几个黑点。
两秒后，他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柳艳一把夺过协议，仔细看了看签名，满意地笑了。
她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票子，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在地上。
“记住了，只给你两千，多一分都没有！赶紧滚！”
挖掘机轰鸣着开了过来，巨大的铁铲直接砸向修车铺的招牌。
轰隆一声巨响。
挂了三十年的“建国农机维修”木牌，断成了两截，扬起漫天灰尘。
老爹没去捡地上的钱。
他把散落一地的破扳手一根根捡起来，放回工具箱里，然后抱着箱子，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处走。
我忍着背上的剧痛，一颠一颠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无人处，老爹突然停下脚步，靠在斑驳的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干硬的烧饼，咬了一口，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干脆吐在了地上。
我走过去，低头舔了舔那块沾了灰的烧饼渣。
老爹低头看着我，目光落在我左前腿那撮白色的杂毛上。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我的狗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阿舟，这烧饼太硬，咯牙。”
我嘴里的烧饼渣瞬间卡在喉咙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老爹又认出我了。
他把我抱起来，塞进他破旧的军大衣怀里，贴着他的胸口。
我听着他剧烈而沉重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旱烟味和机油味。
“去城南。”
老爹自言自语了一句，拍了拍怀里的工具箱。
“你刘叔的废品站里，还有台老式车床。”
我缩在他怀里，浑身发冷，心头却涌起一股狠劲。
柳艳，雷震，你们以为抢走图纸、砸了铺子就赢了？
那份假图纸的缺陷，只有在高速运转满七十二小时后才会彻底爆发。
而三天后，就是军工集团现场验货的日子！
【第三章】
第三天清晨，我是在树杈上醒来的。
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哆嗦，低头一看，自己长出了一双黑漆漆的翅膀。
判官叹了口气：你爹是不是长了透视眼？这是第三次了，八哥，会说人话，你自己注意点。
我扑腾了两下翅膀，从树上飞下来，落在城南废品站生锈的铁皮屋顶上。
屋里传来刺耳的金属切割声，火花四溅。
我顺着天窗的破洞往里看。
老爹正戴着护目镜，拿着角磨机，小心翼翼地切开那个生锈工具箱的底部夹层。
随着最后一点焊锡被磨平，一块巴掌大小的薄钢板掉了出来。
钢板上密密麻麻刻着几行微小的数字和化学分子式。
老爹关掉角磨机，摘下手套，用袖子把钢板擦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钢板右下角那个小小的“舟”字，眼眶红了一圈，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好几遍。
“老陈，这就是阿舟留下的真东西？”
旁边凑过来一个穿跨栏背心的秃顶老头，是废品站的老板刘叔，我爸的生死之交。
老爹点点头，把钢板贴身收好，喉咙动了动。
“阿舟这孩子，心细。他早就防着柳艳那个毒妇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拿去报警？”刘叔问。
老爹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冷水壶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
“报警没用，借条上有阿舟的手印，派出所只当是经济纠纷。”
他走到那台老式车床前，拍了拍冰冷的铁壳子。
“雷震那个畜生，拿着假配方去投产，做出来的轴承全是废品。后天就是军工集团的公开招标，我要在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的皮扒下来！”
我在屋顶上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张嘴叫了一声。
“扒皮！扒皮！”
声音嘶哑难听，在空旷的废品站里格外刺耳。
老爹和刘叔同时抬头往屋顶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脑袋缩回来，装作理毛的样子。
老爹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冲着天窗喊了一声。
“下来。”
刘叔乐了：“老陈，你跟一只野鸟较什么劲，赶紧干活吧，只有两天时间，咱们得手搓出三个样品来！”
老爹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瓜子往前递了递。
我爪子抠着铁皮，犹豫了一下，还是拍着翅膀飞了下去，落在车床的架子上。
我不吃瓜子，我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老爹看着我歪头的动作，眼神里没有半点惊讶，反而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刮了刮我的鸟喙。
“这次倒好，不用走路了，省力气。”
我浑身僵硬，连翅膀都忘了扇。
第三次，又被他一秒看穿了。
老爹没再多说，转身打开了车床的电源。
轰隆隆的机器声响起。
接下来的整整三十六个小时，老爹几乎没合眼。
他把钢板上的数据烂熟于心，亲自调配涂层药水，守在高温炉旁边。
炉火烤得他满脸通红，汗水浸透了背心，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到了第二天半夜，老爹的腰彻底直不起来了。
他扶着工作台，右手拿着千分尺去量刚出炉的轴承，手抖得根本对不准刻度。
啪嗒。
千分尺掉在地上。
老爹顺着桌沿滑坐在地上，双手捂着左胸口，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发紫。
“老陈！老陈你咋了！”
刘叔吓坏了，赶紧跑过来扶他。
我急得在半空中乱飞，扑腾着翅膀去啄老爹衣领的口袋。
“药！药！”
我扯着嗓子喊，爪子死死勾住他上衣的口袋布料。
刘叔反应过来，一把掏出里面的速效救心丸，倒出五六粒塞进老爹嘴里。
过了好几分钟，老爹才缓过一口气，眼神重新聚焦。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千分尺，又看了看落在他膝盖上的我，惨白着脸扯了扯嘴角。
“死不了……还没看到那俩畜生坐牢，我怎么敢死。”
他撑着刘叔的胳膊，一点点站起身，重新拿起工具。
就在这时，废品站的大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轰的一声巨响，铁门砸在墙上。
七八个拿着砍刀和铁棍的混混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雷震的心腹，外号疯狗的刀疤男。
“妈的，我说怎么找不到人，原来躲在这儿搞小动作！”
刀疤男指着车床上的精密轴承，狞笑一声。
“雷总说了，斩草除根！把东西抢过来，机器全砸了，人打断腿扔出去！”
刘叔抄起一根铁管冲上去，迎面就被一个混混一棍子砸在肩膀上，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两个混混拎着铁棍，直奔车床上的样品而去！
【第四章】
车床上的三个样品，是老爹拼了半条命才磨出来的唯一证据。
一旦被砸毁，明天的招标会，我们拿什么去翻盘？
老爹抓起一把滚烫的铁钳挡在车床前，目眦欲裂。
“谁敢动！”
刀疤男冷笑一声，手里的铁棍带着风声，狠狠朝着老爹的脑袋砸下去。
“老不死的，送你去见你儿子！”
老爹刚犯过心脏病，腿脚发软，根本躲不开这一棍。
千钧一发之际，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收起翅膀，像一颗黑色的石头一样俯冲下去！
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在刀疤男的右眼上。
尖锐的鸟喙直接啄破了他的眼皮！
“啊——！我的眼睛！”
刀疤男惨叫一声，手里的铁棍偏了方向，擦着老爹的肩膀砸在车床上，溅起一串火花。
鲜血顺着刀疤男的指缝流下来。
我被他挥手一巴掌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废铁堆上，左翅膀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疼得我浑身抽搐。
“找死！一只扁毛畜生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刀疤男捂着流血的眼睛，暴跳如雷，抄起铁棍就朝我砸过来。
就在这时，老爹疯了一样扑过来，一把抓起炉子旁刚烧开的工业硫酸冷却液，直接泼了出去！
刺啦——！
白烟腾起，刺鼻的酸味瞬间弥漫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混混被泼了个正着，衣服瞬间腐蚀出大洞，皮肤冒起血泡，抱着头在地上满地打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剩下的混混全被镇住了，惊恐地往后退。
老爹手里拎着还在滴落酸液的铁桶，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狠厉得像头护崽的老狼。
“来啊！我老头子烂命一条，今天谁敢动我儿子的东西，我拉他一起下地府！”
刀疤男看着老爹不要命的架势，又看了看地上哀嚎的手下，咽了口唾沫。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红蓝交替的警灯照亮了废品站的院子。
“警察！都别动！”
几个民警冲了进来，直接把刀疤男一伙人按在地上。
原来是刘叔刚才倒地的时候，偷偷按下了裤兜里的老人机一键报警。
刀疤男被拷上手铐，路过老爹身边时，用那只没受伤的独眼恶狠狠地盯着老爹，压低声音。
“老东西，你得意不了多久！雷总已经知道你在搞鬼了，你儿子的骨灰盒，现在就在宏远厂的化粪池旁边摆着！你敢去招标会，骨灰直接冲进下水道！”
说完，他狂笑着被警察押上了车。
院子里安静下来。
老爹手里的铁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刘叔捂着脱臼的肩膀爬起来，急得直跺脚。
“老陈，这可咋办啊！那可是阿舟的骨灰啊！要不明天的招标会……咱们别去了？”
我拖着断掉的左翅，一跳一跳地挪到老爹脚边，用脑袋拼命顶他的鞋面。
“去！去！”
我叫得嗓子眼冒血。
骨灰算什么？我已经死了，那就是一把钙粉！
我要那对狗男女偿命！我不要我爹一辈子活在窝囊和憋屈里！
老爹低头看着我，看着我垂在地上、沾满血迹的翅膀。
他慢慢蹲下身，双手捧起我，动作轻得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一滴滚烫的眼泪掉在我的羽毛上，烫得我心口发颤。
“阿舟，翅膀断了，飞不了了啊。”
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死寂。
他转身走到车床前，用一块红布，把那三个轴承样品一层层包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从墙角抄起一把磨得雪亮的修车长扳手，别在后腰上。
“老刘，借你三轮车用用。”
老爹抱着我，大步往外走，背影在路灯下拉得老长。
“我先去把儿子的骨灰接回来，再去送他们上路。”
三轮车在夜色里狂飙，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宏远机械厂的后门。
老爹把我放在三轮车的工具箱上，摸了摸我的头。
“在这等着，爹去接你回家。”
说完，他抽出后腰的长扳手，一脚踹开了宏远厂后门的值班室！
值班室里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院子里的探照灯瞬间全亮了。
几十个保安拎着橡胶棍，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正中央的空地上，雷震坐在太师椅上，柳艳打着遮阳伞站在他旁边。
而在雷震的脚下，赫然踩着一个黑白相间的汉白玉骨灰盒！
骨灰盒的盖子已经被打开了一半，就悬在臭气熏天的化粪池口上！
雷震嘴里叼着雪茄，抬脚在骨灰盒上碾了碾，冲着老爹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
【第五章】
“陈老头，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雷震吐出一口烟圈，脚尖用力，骨灰盒往化粪池口又滑了半寸。
“把你怀里的样品和真配方交出来，再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把你儿子的骨灰还给你。”
柳艳捂着鼻子，嫌弃地扇了扇风。
“雷哥，跟这老不死的废什么话！直接踢下去算了，省得夜长梦多！”
我站在墙头的阴影里，死死盯着那个骨灰盒，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嘶鸣，断掉的翅膀因为用力而再次崩裂出血。
老爹站在几十个保安的包围圈里，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骨灰盒，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他握着长扳手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曲。
“雷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阿舟已经死了，你别欺人太甚！”
“我今天就欺你了，你能怎么着？”
雷震嗤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指着老爹的鼻子骂道。
“你儿子是个蠢货，你也是个老蠢货！守着这么值钱的配方不会用，活该被我吞了！今天你要是不交出来，我就让你儿子连灰都剩不下！”
老爹闭上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再睁开眼时，他把长扳手扔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伸手进怀里，掏出那个红布包，双手捧着往前递了递。
“东西在这。你把骨灰盒拿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去！把东西拿过来！”
雷震冲旁边的保安队长使了个眼色。
保安队长走上前，一把夺过老爹手里的红布包，打开看了一眼，冲雷震点点头。
“雷总，是三个刚做出来的轴承，还有一块刻字的钢板！”
雷震脸上瞬间露出狂喜的神色，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一把抢过那块薄钢板。
借着探照灯的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化学分子式，激动得手都在抖。
“哈哈哈哈！成了！这才是真正的配比！老东西，算你识相！”
老爹死死盯着那个骨灰盒，声音发颤：“东西给你了，把阿舟还给我。”
雷震把钢板揣进兜里，脸上的笑容突然一收，眼神变得阴毒无比。
“还给你？行啊，你自己去捞吧！”
话音未落，他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那个骨灰盒上！
“不要——！”
老爹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疯了一样扑过去。
砰！
骨灰盒撞在水泥井沿上，瞬间四分五裂，里面的白色粉末洒了一地，有一大半直接掉进了黑漆漆的化粪池里。
几个保安冲上来，乱棍齐下，狠狠砸在老爹的后背和腿上。
老爹不管不顾，硬生生扛着雨点般的棍棒，扑倒在井口边。
他跪在肮脏的泥水里，伸出满是老茧和伤痕的双手，一点一点地把地上混着泥土的骨灰往怀里拢。
指甲抠进水泥地里，翻起血肉，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阿舟……爹来晚了……爹带你回家……”
柳艳站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拿出手机咔嚓咔嚓地拍着照。
“哎哟，真是感人肺腑的父子情深啊！雷哥，把这老东西的腿打断，关进地下室，等明天招标会结束再放出来！”
一根粗重的橡胶棍高高扬起，朝着老爹的后脑勺砸下去！
我彻底疯了。
我顾不上断翅的剧痛，从墙头上直接扑了下去，爪子死死抓住柳艳的头发，对着她涂满脂粉的脸就是一顿猛啄！
“啊——！救命！这死鸟又来了！我的脸！”
柳艳凄厉地惨叫起来，双手乱挥。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我用鸟喙狠狠撕扯着她脸上的肉，直到嘴里全是恶心的胭脂味和血腥味。
雷震气急败坏地冲过来，抄起旁边的一根铁锹，对着我拦腰拍下！
砰！
一阵剧痛袭来，我听到了自己全身骨头碎裂的声音。
我像一片断了线的黑树叶，重重地砸在老爹面前的泥水里，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看到老爹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满身是血的我，又看了看怀里仅剩的一点骨灰，整个人突然停止了颤抖。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缓缓伸出手，把我血肉模糊的尸体也拢进了怀里。
黑夜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第六章】
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铜锣声。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红色塑料盆里。
盆底下垫着湿毛巾，我伸出头看了看——四只爪子，背上背着个坚硬的壳。
判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第四次了，也是最后一次。巴西龟，寿命长，抗揍，但愿你这次能撑到最后。
我用爪子扒拉着塑料盆的边缘，把脖子伸到最长，往外看去。
这里是市中心大礼堂的后台休息室。
外面正在举行军工集团的年度核心供应商招标大会。
而那个塑料盆，正放在老爹的脚边。
老爹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左腿打着夹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还缠着渗血的纱布。
昨晚雷震以为把老爹打残关进地下室就万无一失了，但他不知道，老爹修了一辈子农机，什么铁锁在他手里都撑不过三分钟。
老爹低头看了我一眼，伸手往盆里丢了一片烂菜叶。
“吃吧，吃饱了看戏。”
我张嘴咬住菜叶，眼眶发热。
哪怕我变成个王八，他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我。
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雷震穿着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同样盛装打扮的柳艳，只是柳艳左脸上贴着一块巨大的纱布，看着格外滑稽。
看到老爹坐在椅子上，雷震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
“老东西，命挺硬啊，这都能让你爬出来？”
老爹坐在椅子上没动，双手拄着一根铁拐杖，平静地看着他。
“今天是阿舟的头七，我带他来看看你们是怎么死的。”
柳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老爹的鼻子尖声笑了起来。
“老疯子！你儿子骨灰都让人冲下水道了，你还在这做白日梦呢！你以为你跑出来就能改变什么？真配方和样品都在我们手里，今天这五千万的军工大单，我们拿定了！”
雷震整理了一下领带，居高临下地看着老爹，满脸讥讽。
“陈老头，实话告诉你，昨晚拿到你的真钢板和样品后，我已经连夜让人把样品送去军工集团的实验室做极限测试了！”
“现在测试结果马上就要出来了，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会信那东西是你的！”
我趴在盆里，听着雷震的话，冷笑得差点把脖子缩回壳里。
连夜送去测试？
雷震啊雷震，你真是蠢到家了！
昨晚老爹交给你的那个红布包里，根本就不是我们在废品站车出来的真样品！
那三个轴承，是老爹特意从修车铺的废料堆里挑出来的，表面涂了一层强酸钝化膜！
常温下看着跟真品一模一样，可一旦放进军工实验室的高温高转速测试台，钝化膜瞬间分解，里面的劣质生铁会在十分钟内彻底融化锁死，甚至引发测试台爆炸！
而那块所谓的刻字钢板，上面的化学式，是我把硫化铁和强氧化剂混在一起写的，俗称——土制炸药配方！
就在这时，外面的广播突然响起主持人的声音。
“下面，有请宏远机械厂代表雷震先生上台，同时，我们将现场连线军工三院实验室，公布宏远样品的极限测试结果！”
雷震得意地冲老爹扬了扬下巴。
“老东西，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着，看看我是怎么踩着你们陈家的骨头飞黄腾达的！”
说完，他挽着柳艳，昂首挺胸地走出了休息室，大步迈上舞台。
老爹缓缓站起身，弯下腰，把我从塑料盆里拿出来，揣进中山装左胸的口袋里。
那里，正好贴着他的心脏，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昨晚他从水泥地上抠出来的、仅剩的一点骨灰。
老爹拄着铁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后台，站在了礼堂最前排的过道上。
台上，聚光灯打在雷震身上，他拿着话筒，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各位领导，各位同行，这款特种轴承，是我们宏远耗资千万、历时三年自主研发的心血……”
话音未落，礼堂巨大的LED屏幕上，突然切入了军工三院实验室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浓烟滚滚，刺耳的消防警报声响彻整个礼堂！
一台价值上千万的进口测试机，此刻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燃起熊熊大火，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灰头土脸地拿着灭火器狂喷！
全场的掌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呆了。
雷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麦克风差点掉在地上。
军工集团的负责人赵司令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雷震！这就是你们耗资千万研发的轴承？！你往里面塞了炸药吗？！炸毁军工实验室，你想坐牢是不是！”
【第七章】
雷震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演讲台上。
“不……不可能！这怎么会炸呢！”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台下的老爹，指着他歇斯底里地大喊。
“是他！是这个老东西害我！这轴承是他给我的，配方也是我从他儿子手里抢来的！”
全场一片哗然，无数道震惊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老爹身上。
赵司令眉头紧锁，看向老爹：“老人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爹拄着铁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他每走一步，左腿的夹板就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但他走得极稳，脊背挺得笔直。
我从他胸口的口袋里探出脑袋，冷冷地看着台上像死狗一样的雷震和柳艳。
老爹走到舞台中央，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个真正的红布包，双手呈给台下的赵司令。
“赵首长，我是陈建国，阿舟的父亲。真正的特种轴承样品，在这儿。”
柳艳在旁边尖叫起来：“你撒谎！昨晚你明明把真东西交给我们了，我们还把你儿子的骨灰……”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赶紧死死捂住嘴。
但已经晚了。
台下的记者们瞬间炸开了锅，闪光灯咔嚓咔嚓地狂闪。
老爹转过身，看着柳艳，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
“怎么不说了？接着说啊！说你们是怎么为了抢配方，把我儿子的降压药换成兴奋剂害死他！说你们是怎么伪造五百万高利贷逼我腾铺子！说你们昨晚是怎么把我儿子的骨灰倒进化粪池，逼我交出样品！”
老爹的声音不大，却通过舞台上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轰！
全场彻底沸腾了！
“天哪！这也太毒了吧！谋财害命啊这是！”
“连死人的骨灰都倒进化粪池？这他妈还是人吗？畜生都不如！”
雷震满头大汗，疯狂地摇着头：“诽谤！这老东西血口喷人！他没有证据！”
“谁说我没有证据？”
老爹冷冷地开口，从兜里掏出一个沾着泥污的旧手机，直接交给了旁边的礼堂技术人员。
“这是我儿媳妇昨晚掉在化粪池旁边的手机，里面有她亲手拍下的视频，还有她和雷震谋害我儿子的微信聊天记录！”
昨晚我扑下去抓花柳艳的脸时，她慌乱之中把手机甩飞了出去，正好掉在老爹脚边的泥水里，被老爹顺手揣进了兜里！
柳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疯了一样扑向自己的手提包，翻找了半天，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十秒钟后，礼堂的大屏幕上，画面切换。
昨晚宏远厂后院的一幕，高清无码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画面里，雷震一脚踹翻骨灰盒，柳艳嚣张的大笑声回荡在礼堂里。
紧接着，是一张张触目惊心的聊天截图。
【雷哥，药已经换好了，那傻子刚才吃下去了，估计撑不过今晚。】
【干得漂亮，等他一死，按个手印，陈家的配方和铺子全是咱们的！】
铁证如山！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骂声。
不知道是谁带头扔了一个矿泉水瓶上去，紧接着，无数的水瓶、文件夹雨点般砸向雷震和柳艳。
礼堂大门被推开，早就接到报案在外面等候的十几名刑警大步冲上舞台。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直接锁住了雷震和柳艳的双手。
“警察同志！都是他！都是雷震逼我干的！我不想杀阿舟的！”
柳艳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地跪在地上，拼命往雷震身上泼脏水。
“臭婊子！明明是你贪图老子的钱，主动提议下药的！”
雷震红了眼，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柳艳贴着纱布的脸上，直接把她打翻在地，两人在台上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起来，被警察强行拉开拖了下去。
路过老爹身边时，柳艳满脸是血，哭着去抓老爹的裤腿。
“爸！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你救救我……”
老爹一脚踢开她的手，低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下去跟阿舟磕头吧，看他原不原谅你。”
【第八章】
一个月后，城北郊外的墓园。
细雨蒙蒙，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味。
雷震和柳艳因为故意杀人罪、敲诈勒索罪、故意毁坏财物罪，数罪并罚，在一周前被依法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宏远机械厂破产清算，所有的资产全部用来赔偿军工实验室的损失，分文不剩。
而老爹献出的真配方，顺利通过了军工三院的测试，不仅拿下了五千万的订单，还被授予了特别贡献奖。
老爹没要那五千万的现金，他让军工集团出面，把修车铺原址买断，在上面建起了一座小型的精密农机研发中心，名字就叫“陈舟实验室”。
此时，老爹正蹲在我的墓碑前，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仔细地擦拭着墓碑上我的黑白照片。
墓碑下面，埋着那个装着一点点骨灰和泥土的红布包，还有那只断了翅膀的八哥尸体。
我趴在墓碑前的青石板上，伸出乌龟脑袋，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个月里，老爹像是突然老了十岁，原本花白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得更厉害了。
他擦完墓碑，从怀里掏出一瓶二锅头，拧开盖子，倒了一半在地上，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呛得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他放下酒瓶，目光落在我身上，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我的龟壳。
“阿舟，大仇报了，你大嫂和雷震那个畜生，昨天吃枪子了。”
我眨了眨绿豆大小的眼睛，往前爬了两步，用下巴蹭了蹭他的手指。
脑海里，地府判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叹息。
“四次投胎，四次都被你爹一眼认出。按规矩，你尘缘未了，执念太深，不能入人道轮回了。”
我心里平静得很，没有半点遗憾。
不能做人就不能做人吧，当个乌龟也挺好，能活好几百年呢，足够我陪着老爹走完这辈子，给他养老送终了。
老爹看着我蹭他手指的动作，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雾，嘴角却微微往上扯了扯。
“判官是不是跟你说，只要我认不出你，你就能去投个好胎？”
我猛地僵住了，四只爪子死死抓着青石板，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老爹。
他怎么知道判官的事？！
老爹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刚咽气那晚，黑白无常来勾魂，我在门缝里全听见了。”
“他们说你命苦，被枕边人害死，只要能瞒过至亲四次，斩断尘缘，下辈子就能投胎去豪门大户，享一辈子的清福。”
雨水顺着老爹脸上的皱纹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我冰冷的龟壳。
“爹自私啊，爹舍不得你走，更咽不下这口恶气。”
“你变成猫，左耳后面有块黑毛，跟小时候烫伤的疤一模一样；你变成狗，走路习惯先迈左腿；你变成鸟，歪头的样子跟你每次闯祸看我时没两样……”
老爹声音哽咽了一下，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我的墓碑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爹害了你啊，耽误你去享福了……”
我听着老爹压抑的哭声，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子来回割着，痛得我整个人缩成一团。
笨蛋老爹，什么豪门大户，我根本就不稀罕！
就在这时，我眼前的景象突然开始变得模糊，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要从龟壳里剥离出来。
判官的声音在天空中轰然响起，却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温和。
“罢了，父子连心，至死不渝。本官当年设下这四次考验，本就是为了看你们父子情分有几分真假。”
“既然你为父挡灾，拼死护孝，地府特批，免去你畜生道之苦，抹去此间死劫，准你借体还魂，重活一世！”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耳边传来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白炽灯光让我眯了眯眼。
这是医院的病房。
我动了动手指，发现那不是爪子，而是修长、温热的五根人类手指！
我猛地转过头，看到病床边趴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老爹穿着那件沾满机油的旧外套，正趴在我的手边打瞌睡，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黑色的胡茬。
我鼻子一酸，喉咙发堵，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粗糙的寸头。
“爸……”
老爹浑身猛地一震，触电般地抬起头。
他呆呆地看着我，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两行滚烫的老泪，顺着他满是沧桑的脸颊，砸在我的手背上。
窗外，雨停了，一缕阳光刺破乌云，照在病床的被单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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