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坠楼
风灌进领口的时候，林舟最后看见的是楼下的灯。
二十八层，他从天台翻下去。
账单是他签的，债挂在他名下，公司成了空壳，母亲住院的钱被他折腾没了。楼下有人举着手机拍，警车的灯红一块蓝一块。
他脑子里只剩两个人。
陆明远，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合伙开公司的兄弟。
苏晚晴，他谈了三年的女友。
这两个人，一前一后把他抬到天台边上，没推，也没拦。
落地之前，林舟想，再来一回，谁也别想跑。
睁眼。
日光灯晃眼，办公室的空调吹得后颈发凉。
桌上摊着一份合同，封面印着"对赌增资协议"几个字。旁边一台电脑，屏幕上是公司这个月的账目。
林舟低头看自己的手。没伤，没血，指节干净。
墙上日历：6月17号。
他记起来了。这一天，是他和陆明远签这份协议的前一天下午。前世就是这份协议，把公司的控制权一步步送进陆明远兜里。
桌上手机震了一下。陆明远发来一条消息：「舟子，明天签约，老地方，我等你。」
林舟盯着那条消息，没回。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还是熟悉的街道，母亲住的那个小区在西边，这会儿应该正在择菜。前世这天傍晚，有个催债的堵到小区门口，把老人吓得在楼梯上摔了一跤。
那是他回来之后，要拦的第一件事。
林舟拿起外套，出了门。
第二章：避开那个坑
林舟还没走到母亲住的楼栋，单元门口堵着两个人。
一胖一瘦，穿夹克，嘴里叼着烟。看见林舟过来，瘦子把烟一掐："你就是林舟？你妈在楼上吧？"
前世这时候他在公司，人没拦着，这两个人上了楼，把堵门的话撂给了老人。
"找我。"林舟站在台阶下面，"我妈不在家，有话跟我说。"
"跟你说？"胖子笑了一声，"你那公司欠的钱，总不能赖到老太太头上。今天要么给个准数，要么我们上去坐坐。"
"欠的哪笔，哪个出借人，合同编号报出来。"林舟看着他，"说不出来，这楼你进不去。"
胖子愣了一下。他俩是被雇来堵门的，根本不知道合同细节。
"少废话。"瘦子伸手就要推单元门。
林舟一把按住铁门。
"楼道有监控，我现在就报警。"他声音不大，"你们俩今天进这扇门，算非法侵入。账上真有欠款，法院传我，轮不到你们上门吓唬老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小区门口正好有保安往这边走。胖子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退到路边，等了一会儿，自己散了。
林舟这才上楼。
林舟上楼，开门。母亲在厨房，听见动静探出头："怎么回来了？"
"顺路。"他把兜里刚买的菜搁下，"晚上我陪你吃饭。"
母亲打量他一眼："你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没事，公司忙完了一段。"
前世他这天傍晚接到电话，说有人上门堵人，等他赶回去，母亲已经摔在楼梯拐角，腿肿了一圈。后来这腿一直没好利索，又赶上公司出事，人一病就没撑住。
林舟坐在餐桌边，看着母亲把米淘上。
"妈，往后不管谁敲门要债、要找我，你别开，给我打电话。"
"好好的怎么说这个？"
"听我的。"
母亲看他神色认真，点了头，转身又去厨房把汤小火焖上。
吃饭的时候，林舟把话又交代了一遍：陌生电话不接，家里的存折收好，别信任何人说的"替舟子担保"。
母亲嘴上嫌他啰嗦，还是一条条记下。
吃饭吃到一半，母亲忽然说："楼下张阿姨介绍了个理财，一年返息八个点，我正想把定期取出来。"
林舟筷子停住。
前世母亲就是被这个"张阿姨"拉进一个理财群，先后投进去二十多万。公司出事之后那笔钱取不出来，老人急得血压上去，住了院。
"多少钱一个月返？"林舟问。
"先投五万试试。"
"妈，那个是骗局，别投。"林舟说，"张阿姨自己投了多少？"
"她说是投了八万。"
"她那八万是拉人头的返奖，不是赚的。"林舟把手机递过去，"你打住，我改天陪你去银行把定期转成大额存单，利息稳，本金不动。"
母亲半信半疑，被他说得放下了念头。
林舟又给张阿姨那条线留了个心眼，转头让老陈查了一下那家理财公司，注册在外地，法人挂的都是不相干的人。
从家里出来，天擦黑。林舟站在楼下，给公司老员工老陈打了个电话。
"陈哥，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事要你帮忙核一下账。"
老陈在电话那头应了。前世老陈是被陆明远挤走的，走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本旧账，舍不得扔，最后被人从抽屉里翻出来，丢进了废纸篓。
林舟记得，那本旧账里，有对不上的地方。
第三章：签约会上的拖延
去会所之前，林舟先回了趟公司，把那份协议逐页拍了照，存进两个不同的云盘，又把原件锁进自己抽屉。
老陈看他动作："今天不签？"
"不签。"林舟说，"我去看看他还想干什么。"
第二天上午，会所包间。
陆明远已经到了，西装笔挺，手边一壶茶。看见林舟进来，他站起来，伸手拍林舟肩膀。
"舟子，就等你了。"
林舟坐下，把合同翻开。
前世他就是在这间屋里，笔都没细看，签了名字。陆明远说这是增资，把盘子做大，兄弟俩一起上位。
"看什么呢，签吧。"陆明远把笔递过来。
林舟没接。
"协议里这条，"他指着其中一款，"增资到位前，创始人要把个人名下股份质押三成。这个质押期限写的是多久？"
陆明远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就常规条款，一年。"
"一年后解押条件是什么？"
"你这是怎么了，"陆明远往椅背上一靠，"咱们俩还信不过？"
"信得过才要看清楚。"林舟把合同合上，"今天我不签。"
包间里静了几秒。
陆明远盯着他，眼神变了变，又笑出来："行，你谨慎。回去再想想，合同放你这儿。"
林舟把合同收进包里，起身走了。
出会所，苏晚晴的电话打进来。
"听明远说你今天没签？"她声音软软的，"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过去看看你。"
前世这通电话之后，苏晚晴天天来公司，管财务，管接待，替他挡酒。后来他才知道，她手里那把办公室钥匙，是陆明远给的。
"不用，我自己回去。"林舟说。
"你最近脾气怎么这样。"
"忙。"
他挂了电话，把号码备注改了。
回到办公室，老陈递过来一张门禁登记单。今天下午，苏晚晴来过一趟，进过财务室，待了四十分钟。
林舟把单子捏在手里。
她手里有多少东西，他还不知道。
第四章：账里的窟窿
老陈一早来了办公室。
林舟让他把近一年的流水全部拉出来，一笔一笔对。
"你找什么？"老陈问。
"找一笔走了账、又被做平的转账。"林舟说，"数额不大，从备用金里出，收款方是个没业务往来的公司。"
老陈将信将疑，开电脑翻。
翻到第三天上午，老陈把屏幕转过来。
"在这儿。"他声音低下来，"六月五号，备用金转出四十七万，收款方是个叫'恒屹咨询'的公司。账面上当月就用一笔服务费冲掉了。"
林舟看收款方注册信息。
法人叫周岚。他不认识。
但注册地址，是陆明远名下那套公寓的同栋楼。
林舟把这一页打印出来，叠好，收进抽屉。
前世他到死都没查到这条线。账是平的，钱没从公司主账上走，藏在备用金里。
"陈哥，"林舟说，"这笔转账的审批记录，你还能找到吗？"
"审批单在财务归档里。"老陈说，"但陆总最近让重新装订过一次。"
"我要原件，不要复印件。"
老陈点头。他跟林舟同事四年，看得出今天这阵势不对。
"林舟，"他问，"是不是陆明远他……"
"先别说。"林舟打断他，"你把东西保住，别惊动他。"
老陈应下，转身要走，又停住。
"还有件事。"他压低声音，"采购部的老赵，这两天总往陆总办公室跑。"
林舟停下手里的事。
老赵是公司老资格，跟着他最早的一批。前世公司出事，第一个倒戈的也是老赵，对外说林舟经营不善，自己另谋出路。
"他找陆明远谈什么？"
"不清楚。"老陈说，"我就提醒你一句。"
林舟点头，让老陈先去办账。
下午，老赵主动来找林舟，拎着一份新供应商报价单。
"林总，这家价格比咱们现在的低一成，我谈过了，可以换。"
林舟翻报价单。供货厂家他见过，前世就是陆明远那条线上的人，料以次充好，出了两批残次品。
"报价比市价低一成，料从哪儿出？"林舟问。
"厂子新，想抢生意。"
"样品呢？"
老赵顿了一下："还没寄。"
"那就先把样品寄来，检测过了再谈换不换。"林舟把报价单还给他，"这批检测报告出来之前，现有供应商不动。"
老赵接过单子，脸上不太好看，出去了。
老陈从隔壁探头："你留着他？"
"先留着。"林舟说，"他真要站队，让他自己跳。"
没过两天，老赵趁下班把一份供应商底细偷偷塞进陆明远办公室门缝。这事是保洁阿姨看见的，转头告诉了老陈。林舟听完，只让人记下，没当场发作。
账要一笔一笔对，人也要一个一个看清楚。
第五章：风口
林舟没急着动手。
前世他记得，七月底市里出了一份扶持政策，面向本地科技中小企业，配套一笔产业资金。消息没公开之前，业内没人知道。陆明远前世就是靠抢在政策前把公司套现，转头另立了门户。
这一回，林舟先动。
他带着老陈，把公司现有产品重新盘了一遍，挑出符合政策方向的一条线，连夜做申报材料。
老陈不理解："咱们账上紧，还有心思申报这个？"
"钱会下来。"林舟说，"先把资格拿到。"
材料递上去的第二周，政策公示。名单里，舟远科技在列。
公司上下炸了锅。几个老员工围着通知看，老陈把申报表拍在桌上："我就说能成。"
陆明远也看见公示了。他找林舟谈话，说这个项目应该由他来牵头对接资金。
"你懂政策？"林舟问。
"咱们分工，你搞产品，我搞钱。"
"这次我自己对接。"林舟说。
陆明远没再争。他出门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公示名单出来之前，林舟约了一位做产业投资的周董见面。地点在周董公司，林舟一个人去的。
到了才知道，陆明远已经先到了，正坐在会客室跟周董聊，手里拿着公司一份旧方案。
"林舟来了。"陆明远看见他，话头不停，"我正跟周董讲咱们下一轮的盘子，几个大项目……"
周董抬眼看林舟："陆总说你们要转去做社交平台，有这事？"
林舟坐下。社交平台是陆明远前世忽悠投资人讲的故事，烧钱无底，最后烂在手里。
"没有。"林舟把自己带的申报材料推过去，"我们这一轮只做行业工具线，用户留存和复购在这几张表里。周董可以先看数据。"
周董翻材料，看得很慢。陆明远在旁边几次想插话，被林舟拿数据压回去。
"这条线的回款周期？"周董问。
林舟报了个数，又把账期、坏账率、已签客户列出来。
周董合上材料："陆总的方案我听了，故事大；你这个实在。"他看向林舟，"后续资金我倾向跟这条线谈。"
陆明远坐在旁边，没再说话。
从周董公司出来，林舟上车，老陈打来电话：公司一家核心供应商突然说不续约，要临时解约。
这家供应商前世也是陆明远授意断的，想逼公司断货。
林舟不慌。政策申报那阵，他已经让老陈接触了两家备选厂子，样品验过，价格更低。
"把备选那家约过来，明天签。"林舟说。
第二天新供应商接上，货没断。陆明远那边没料到这一手。
资金到账那天，公司账头第一次缓过来。林舟先给母亲那边转了一笔，留足养病和生活的钱，剩下的全投进产品线。
老陈把工资表做好，递给他签字。
"以前那个被陆总挤走的小王，"老陈说，"现在在别家混得不好，要不要叫回来？"
林舟想了想："叫回来，先从基层干。"
人心一点点往回拢。
产品线第一批客户是从老合作方里谈下来的。对接的是个开建材厂的老板，前世被陆明远撬走，这一回林舟带着方案上门，报价压到对方预期以内，售后条款写得细。老板看完只问了一句："你们公司这账能不能翻？"
"可以查。"林舟把报表留下，"您慢慢看。"
三天后老板签了合同，预付款先打过来。签的时候老板跟林舟说："你们家报价不最低，但账清楚，我敢合作。"
没过多久，行业群里开始传消息，说舟远科技内部不和，法人卷钱跑路，资金链断了。老陈把截图转给林舟，问要不要发声明。
"不用。"林舟说，"合同和回款流水都在，客户自己看得见。谁在传，记下来。"
消息源头最后查到老赵还没走那阵，是他把话递出去的。陆明远没出面，话从别人嘴里转了三道。
林舟没跟这种传闻较劲，只把精力压到交付上。第一批货按期交了，客户用得顺手，回头又介绍了两家。群里那些闲话，自己就没声了。
可老陈转来另一条消息：陆明远这周约了公司两个董事吃饭，包厢订在最贵的那家。
他这是要在董事会上下手了。
第六章：反水的人
苏晚晴又来了公司。
她拎着两份早餐，进门就放林舟桌上，语气还是那个样子："你最近怎么老躲着我。"
林舟没碰那份早餐。
"苏晚晴，"他说，"你跟陆明远是什么关系，你自己清楚。"
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林舟拉开抽屉，把那份没签的对赌协议推到一边，"咱们的关系，到这儿为止。"
苏晚晴站了一会儿，拿起包走了。
她没回自己住处，直接去了陆明远那儿。林舟让人盯着，不是不信，是要留个痕迹。
盯的人回话说，苏晚晴在陆明远那套公寓待了两个钟头，出来的时候没带东西。
后头几天，她又去了一趟，这次在楼下被挡在门外。陆明远没见她，电话里说"最近风声紧，先别来往"。
她一个人在楼下站了一阵，风吹得披巾往下滑，她也没拢，才打车走。
又过了两天，苏晚晴单独约林舟见面，约在一家咖啡馆。
她坐下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搅杯子把手。
"林舟，我跟你说实话。"她低着头，"陆明远让我来公司盯财务，签的几份单子，我都留了底。"
林舟没说话，等她往下讲。
"他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一笔钱，还安排我进新公司。"苏晚晴声音发抖，"可最近他那边风声不对，我怕他把我推出去顶缸。"
"你留的底，能给我看吗？"
"能。"她抬头，"我有个条件。别把我扯进刑事案里，我做过的事，我认。"
林舟点头："你配合，我把你摘出去。"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推过来。
里头是她经手的几份签字单，还有一段她录的语音，陆明远在里头交代她怎么平账、怎么把备用金转出去。
林舟收下U盘。
当晚他在办公室把录音从头听了一遍。陆明远声音压得很低，提到一个时间点：九月二十号之前，必须把老厂房那块地的产权过户到新公司名下。
前世这块地被抵押出去，公司最后连仓库都没保住。林舟前世只当是资金链断了，这会儿才明白，地是早被人盯上的。
他记下这个日子，让老陈先去查老厂房产权现状。
苏晚晴那边，林舟没再单独见。该留的证据留好，话不必多说。
第七章：董事会
董事会定在月底。
开会前一天，林舟把老赵叫进办公室，把那份偷偷塞给陆明远的供应商底细、还有几次私下接触的记录摊在桌上。
老赵脸色发白，站着没动。
"你要留下，明天起调去仓库，待遇不变；要走，按N+1结。"林舟说，"你自己选。"
老赵选了走。当天交了门禁卡，收拾东西出公司。
陆明远在董事会上少了一个内应。他大概还不知道，老赵手里那些话，没来得及递出去。
陆明远提前准备好了说辞，要在会上推新一轮融资，顺便把林舟手里的法人权限进一步架空。
会上，陆明远先开口。
他讲公司规划，讲兄弟俩这些年一起打拼，讲舟远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彼此信任。话说到动情处，几个老董事点头。
林舟等他讲完，站起来。
"我先说一笔账。"
他让老陈把装订好的审批单原件投影到大屏上。
"六月五号，四十七万，从备用金转出，收款方恒屹咨询。这家公司注册在陆明远名下公寓同栋，法人是他远房亲戚。当月账面上用一笔虚构服务费冲平。"
会议室安静了。
陆明远脸色一变："这是正常咨询支出，你凭什么……"
"第二笔。"林舟没让他说完，"去年十一月，公司三家供应商被换，报价高出市场三成。收货单上的经办人，是苏晚晴。"
苏晚晴坐在角落，这时站起来，把U盘里的单子和语音逐条放出来。
"这些都是陆明远让我做的。"她说，"签字我认。"
陆明远猛地看向她，又转回来看林舟。
"你设我局？"
"我没设局。"林舟说，"局是你自己摆的，我只是没往里跳。"
董事们交头接耳。有人当场打电话给法务。
一位年纪大的董事开口，先问林舟："这些证据，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一个月前。"林舟说，"我没提前掀，是怕打草惊蛇，钱被转走。"
"那你今天摆出来，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陆明远？"
这话问得带刺。会议室里静下来，都在看林舟怎么答。
"我算计的是把公司保住。"林舟看向那位董事，"您可以去查恒屹咨询，可以去问供应商。证据在这儿，谁动手谁清楚。"
老陈把第二摞材料递到每位董事面前：流水、审批单、代持书，页码都编好了。
林舟把最后一份材料放在桌上——那份一直没签的对赌协议，和陆明远私下找代持签的股权转让书。
"这份协议我没签，但你私下替我拟了代持。"林舟看着他，"这事法务会跟你算。"
陆明远站起来，椅子刮出一声。他想往门外走，门口已经有人进来。
第八章：收尾
警察带走陆明远那天，公司楼下围了不少人。
恒屹咨询查出来了，空壳，账户里那四十七万转了几手，最后进了陆明远个人账户。供应商回扣、代持协议、平账记录，证据一条接一条对上。
苏晚晴按笔录配合调查，情节轻，没追究刑事责任，离开这座城市之前，她给林舟发了条消息，说欠他一句对不起。
林舟没回。
董事会改组，林舟重新掌了法人章和财务权限。产业资金投进产品线，舟远的项目接连落地。
老陈升了财务负责人，小王也叫回来了，从基层重新干起。
林舟搬回公司楼上的宿舍，每天下班绕去母亲那边吃饭。老人腿好了，见他回来就张罗菜。炒两个家常菜，炖一锅汤，碗筷摆好，才肯坐下来吃。
公司搬了新的办公间，老陈带着财务把账重建了一遍，新招的人按岗位一个个试。小王从基层做起，跑客户、盯交付，三个月后接了一条产品线。
年底复盘，回款比上一年翻了一倍多。周董那边的二期资金也谈成了，钱到账那天，林舟请全公司吃了顿火锅。
老厂房那块地，林舟赶在九月二十号之前把产权手续理顺，抵押条款全部撤了。陆明远惦记的这块地，最后成了公司的新仓库，老陈带人去清点的时候，前世被搬空的货架，这回一格一格重新码满。
席间老陈喝了两杯，凑过来问："你那会儿怎么就知道陆明远有问题？"
林舟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账对不上，人就对不上。"他说。
老陈没再追问。
有天晚上，母亲问他："那个姓陆的，以后还来往吗？"
"不来往了。"林舟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那就好。"母亲说，"交朋友要看长久。"
林舟嗯了一声。
前世他从天台翻下去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完了。这一回，公司在，妈在，该算的账也算清了。
周末他回了趟办公室，把抽屉里那份没签的协议撕了，扔进废纸篓。
法务那边送回来一份笔录摘录。陆明远在里头咬死，说那些事都是他一个人定的，没供出别人。可转账记录里，有一笔二十万，去向不是陆明远的账户，收款人是个陌生名字。
老陈问要不要继续查。
林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查，还是不查，他还没定。
窗外天亮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