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温酒，三分钟前，我还是个刚下班挤地铁的社畜。
三分钟后，我成了书里那个偷商业机密、冒充救命恩人、最后被老公沉进太平洋喂鲨鱼的头号炮灰。
穿书的第一秒，我身边躺着个脸熟的小白脸，手里攥着一份机密文件，门外皮鞋声越来越近。
那是我名义上的老公，表面吃斋念佛的慈善家，暗地里掌管半个太平洋军火线的狠角色，容北渡。
原主蠢到把刀递到他手上，我不蠢。
从今天起，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攒够三十亿，买座小岛，死遁跑路，这辈子再也不跟姓容的呼吸同一片空气。
至于他？
对不起，佛子大人，您的深情白月光戏码，恕我消受不起。
第一章
拍卖会VIP休息室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满地狼藉格外刺眼。
红酒洒了半张沙发，地毯上一只女式高跟鞋东倒西歪，茶几边瘫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领带松垮，衬衫扣子开了三颗。
温酒低头看自己的手。
左手攥着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右手腕上一圈掐红的指痕。
脑子里炸开的不是疼，是一整本书的记忆碎片。
她叫温酒。不对，原主叫苏令仪，嫁进容家第二年，偷了老公的军火渠道图纸准备高价卖给对家，顺便跟这个小白脸搞地下情。
结局？
容北渡亲手把她从游艇上推下去，铁链绑着脚踝，沉进公海。
书里写得很详细，鲨鱼先咬掉的是左腿。
门外传来皮鞋踩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节奏不急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上。
温酒没犹豫。
她抬脚踹翻茶几上的红酒杯，碎玻璃哗啦砸了小白脸一脸。
那人闷哼一声，刚要骂，温酒一把薅住他后脑勺往沙发扶手上磕。
不重，但够他晕半小时。
文件。
她三下两下撕碎，塞进嘴里嚼。
纸的味道又涩又苦，跟她此刻的处境一模一样。
吞了大半，剩下几片塞进小白脸裤兜里。
脚步声停在门口。
温酒深吸一口气，猛地扯烂自己的领口，往脸上拍了两巴掌逼出眼泪，转身朝门的方向扑过去。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男人穿了件黑色立领中山装，左手腕上绕着一串老檀佛珠，眉骨很高，眼窝很深，下颌线能切牛排。
整个人像一尊刚从庙里请出来的佛像，慈悲是表面的，杀气藏在垂下来的眼皮底下。
容北渡。
温酒一头扎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公，他、他要欺负我，我挡不住，我好害怕……」
她声音抖得恰到好处，手指揪着他胸前的盘扣不撒手，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容北渡没动。
他越过她的头顶看了一眼屋里倒在沙发上的男人，又低头看怀里这个浑身发抖的女人。
温酒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心里飞速盘算。
容北渡的贴身保镖许桉站在他身后半步，手已经摸上腰间。
原著里这一幕，原主被当场拆穿，容北渡把文件拼回去，笑着问她要不要自己走还是被抬出去。
但现在文件没了。小白脸晕了。她的领口是“被撕烂”的。
这出戏，只要他信三分，她就能活。
容北渡的手落在她后背，隔着衣料拍了两下，力道很轻。
「别哭了。」
他嗓音很低，像寺庙里敲完钟之后的那一声余震。
温酒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通红，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看着他的表情是十成十的委屈和依赖。
内心：行了行了别装了，他这种人连杀人都不眨眼，你哭有什么用？不过文件吞了，小白脸也晕了，目前证据链断了。只要他今晚不翻这间屋子，我就还有活路。
容北渡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梨花带雨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兴味。
「许桉。」
「在。」
「那个人，」容北渡的视线落在沙发上的小白脸身上，「扔海里。」
许桉没多问一个字，打了个手势，两个黑衣保镖进来架起那人就往外拖。
温酒的哭声戛然而止。
内心：等等？真扔海里？这书里的人杀人都这么随便的吗？天哪我是不是也会被扔……不不不先冷静，他扔的是小白脸，说明他目前站我这边。好消息好消息。坏消息是这男人比原著写的还狠。
容北渡垂着眼看她，嘴角没什么弧度。
「茶茶，你身上有纸屑。」
温酒浑身一僵。
她低头一看，胸口确实沾了几片碎纸片。撕文件的时候溅上去的。
脑子转得飞快。
「……我刚才、挣扎的时候碰翻了桌上的花瓶，垫花瓶底的纸被我弄碎了。」
她说得磕磕绊绊，眼睛又开始泛红。
容北渡伸手拈起她领口上的一片纸屑，捏在指尖搓了两下，没说话。
温酒的心跳快到嗓子眼。
内心：完了完了他不信。纸的材质不对，垫花瓶的纸是软宣纸，文件用的是铜版纸，手感完全不一样。容北渡这种人手上过的东西比我吃的饭还多，他一定摸出来了……
容北渡把纸屑弹掉。
「走吧。」他说，「回家。」
温酒愣了足足三秒。
「……好。」
她乖乖跟上去，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走路姿势都调整成了原主的习惯，微微低头，手自然地去够他的袖口。
容北渡没躲。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镜面墙壁照出温酒的脸，妆花了一半，眼眶红肿，嘴角有一块纸屑留下的白印。
她用手背飞快擦掉。
内心：第一关过了。但容北渡不追究不代表他信了，可能只是现在不想计较。我得在他翻旧帐之前把原主所有的烂摊子收拾干净。手机，原主手机里一定有和小白脸的聊天记录，回去第一件事先删。还有那个什么情报交接人，书里好像提了一嘴是个姓陆的……
电梯到了负一层。
容北渡先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侧过身，朝温酒伸出一只手。
掌心向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佛珠在腕骨上绕了两圈，衬得那只手又冷又白。
温酒看了一眼，立刻小跑两步握上去，仰头对他笑。
「老公，你对我真好。」
内心：我对你笑一下你就少疑心我一分，等我把三十亿攒齐了，你对着空气笑去吧。
容北渡握紧了她的手。
力度比必要的大了一点。
第二章
容家的宅子在半山腰，不叫别墅，叫「静安堂」。
名字听着像个寺庙，住进去才知道是金丝鸟笼。
车停在主楼门口，温酒刚下车就看见台阶两侧站了一排保镖，目不斜视，呼吸都整齐划一。
她心里默默数了一下。十二个。
管家何叔迎上来，五十多岁的人弯腰弯成九十度。
「少夫人，热水备好了，要现在用吗？」
温酒点头，往楼里走，余光扫了一圈。
三层独栋，中式园林，回廊连着佛堂，佛堂边上是一间单独的禅室，门关着，里面亮着灯。
那是容北渡每晚打坐的地方。
原著里写过，他在禅室里杀过三个背叛者，事后洗干净地板继续念经。
温酒加快脚步上了楼。
主卧在三楼最里面，推门进去，她第一件事就是翻床头柜。
原主的手机。
密码是容北渡的生日，六位数。书里提过。
温酒输进去，屏幕亮了。
微信聊天列表第三个就是那个小白脸，备注名叫「哥哥」。
她往上翻了两屏，脸就绿了。
原主不仅传了文件，还拍了容北渡书房保险柜的密码照片发过去，附带一句「搞定了，钱什么时候到账」。
温酒把聊天记录全删了，清了回收站，又把这个号拉黑。
还不够。
她打开相册，找到那张保险柜照片，删除。最近删除，清空。
iCloud同步呢？
温酒翻了五分钟设置，把云端备份里的对应照片也抹干净了。
内心：原主你是真的嫌命长。偷情也就算了，你把保险柜密码也卖？容北渡那个保险柜里装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半个东南亚军火网络的交接人名单！你这是在玩命还是在玩火？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着，温酒靠在洗手台边，对着镜子仔细看这张脸。
原主长得很漂亮。
不是那种攻击性强的美，是偏柔的长相。圆眼睛，小鼻头，嘴唇薄但唇形好看，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
这张脸太适合演无辜了。
温酒对着镜子练了三遍委屈巴巴的表情，满意地关了灯。
出浴室的时候差点撞上人。
容北渡换了一身家居的灰色棉麻衣裤，头发半干，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就站在卧室门口。
「受惊了，喝点热的。」
温酒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口。
「老公，今天的事……谢谢你。」
她抬眼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洗澡没擦干的水珠，看上去又乖又脆弱。
内心：牛奶里不会有东西吧？算了，如果要杀我不至于用这种低级手段，他那种人讲究仪式感，至少得用刀。
容北渡看着她老老实实喝牛奶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床头柜上。
温酒瞄了一眼。
一亿。
「今天那个人吓着你了，拿去买点喜欢的东西。」
温酒的第一反应是把支票推回去。
「我不要钱，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她低着头，声音又轻又软。
内心：一亿！天哪一个亿！二十九亿的差距瞬间缩短到二十九亿！不对，本来就是二十九亿，我之前是零，现在是一亿。一亿啊！！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零！拿拿拿赶紧拿！但是不能表现得太急，得让他觉得我是被逼着收下的……
容北渡把支票往她手里一塞。
「拿着。」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吩咐下人端茶。
但温酒注意到他捻佛珠的速度变快了。
「……那我就收下了。」她把支票小心翼翼折好放进睡衣口袋，「老公，你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内心：报答？等我攒够三十亿就用这笔钱在冰岛给你立个衣冠冢，年年给你烧纸钱，算报答了。
容北渡的手指停了。
佛珠在他掌心静止了两秒。
然后他垂眼笑了一下。
不是对着温酒笑的，是低着头，像在笑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笑话。
「早点睡。」
他转身出了主卧，脚步声沿着走廊往禅室方向去了。
温酒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亲了一口。
然后她拿出原主藏在衣柜暗格里的备用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
「死遁基金：1亿/30亿。进度：3.3%。」
「预计时间：尽快。」
「关键步骤：1。 销毁所有证据 2。 获取独立资金 3。 办假护照 4。 跑。」
她把手机藏回去，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盯着水晶吊灯发了一会儿呆。
禅室方向隐隐传来木鱼声。
笃、笃、笃。
规律得像心跳。
温酒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
内心：行了，念你的经去吧。最好念到天亮别回来。
禅室里，容北渡坐在蒲团上。
木鱼摆在面前，他没敲。
声音是旁边的自动木鱼机发出来的。
他靠着墙，翻看手机上许桉传来的监控截图：温酒在休息室里踹翻茶几、撕碎文件、磕晕小白脸、扯烂自己领口，全程不超过四十秒。
许桉发了一条消息：「老大，少夫人的反应不太对。之前跟那个姓陆的接头都是她主动的，今天突然翻脸动手？」
容北渡没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蒲团上，闭了眼。
脑子里回放的是电梯里那个女人的声音。
不是她嘴上说的那些话。
是另一个声音。
清清楚楚，一个字不落。
「……等我把三十亿攒齐了，你对着空气笑去吧。」
他睁开眼。
「有意思。」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温酒醒来发现容北渡已经不在家了。
何叔说先生天没亮就去了市中心的容氏总部。
温酒松了一口气，坐在餐厅吃早饭。
燕窝粥，鲜虾水晶饺，半个木瓜盅，配一杯现榨石榴汁。
内心：有钱人的早餐是真好吃，我在出租屋里吃了三年泡面，原主你不珍惜，我替你珍惜。但吃完这顿就得办正事了。
她放下勺子，拿起原主的手机翻通讯录。
原著里提过，原主的情报交接人姓陆，叫陆鹤鸣，表面是个画廊老板，实际是东南亚某势力在国内的接线人。
通讯录里没有这个名字。
温酒翻了原主的三个微信号、两个备用手机、一本纸质通讯录，终于在一个加密备忘录里找到了。
备注名：「L先生」。
最后一条联络记录是三天前，原主发了一句「东西下周拍卖会上给你」。
也就是昨晚那份文件。
文件被温酒吞了，交易没完成，陆鹤鸣那边一定在等消息。
温酒想了三秒，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小姐，昨天的东西呢？我的人等了一晚上。」
男声不年轻，带着南方口音，语速很慢。
温酒掐着原主的语气说：「出了点意外。我老公那边有人盯着，东西没能带出来。」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苏小姐，你已经收了定金。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东西。否则……你知道的。」
电话挂了。
温酒盯着黑掉的屏幕，心跳砰砰响。
内心：三天。陆鹤鸣给了三天期限。文件我已经吞了不可能再拿出来。这条线必须断干净，否则不管是陆鹤鸣来追债还是容北渡查出旧帐，我都得死。
她换了身低调的衣服出门，跟司机说去商场。
到了商场她从后门溜出去，打了一辆出租车去了老城区。
原主的备忘录里记着一个地址，是陆鹤鸣画廊的位置。
温酒没进去，在对面的茶馆坐了一个小时，观察进出人员。
画廊门面不大，进去的全是穿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画筒。
画筒里装的当然不是画。
温酒拍了几张照片，记下了车牌号。
然后她做了一件原主绝对做不出来的事。
她给容北渡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老公。」温酒的声音甜得能拉丝，「你今天几点回来？我想你了。」
内心：我想你个大头鬼，我是想你赶紧派人去查陆鹤鸣的画廊。但我不能直接说，得让你自己发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容北渡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散漫：「想我了？」
「嗯，好想好想。」
内心：想你的黑卡。
「中午回去陪你吃饭。」
温酒挂了电话，在茶馆又坐了二十分钟，确认画廊的情况拍够了，才打车回商场，装作逛了一上午的样子让司机接她回家。
车开到半山腰，拐弯的时候温酒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
身后跟了一辆黑色的丰田，从商场就开始跟了。
温酒的手握紧了安全带。
内心：是陆鹤鸣的人？还是容北渡的人？
车进了静安堂的大门，铁门在身后合上，那辆丰田从门口慢慢驶过，没有停。
温酒站在门廊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山路尽头。
午饭时间，容北渡真的回来了。
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喝一碗素面。
温酒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老公，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公司不忙吗？」
「不忙。」
「那今天下午陪我出去逛逛好不好？我上午去了趟老城区那边的商场，路过一家画廊觉得挺好看的，想买幅画挂在卧室里。」
她说得随随便便，低头吃面的动作没停。
容北渡的筷子悬在碗上方。
「哪家画廊？」
「就是永安街那条，门口种了两棵银杏的。」
温酒抬头，笑眯眯地看他。
「我看他们家的画用的都是进口画框，手工的那种，特别精致。」
内心：行了信息给你了，永安街银杏树画廊，容北渡你手底下几百号情报人员，这点线索够你挖出陆鹤鸣的底了。我只需要你把这条暗线端掉，我就少一个追命的债主。
容北渡放下筷子。
「许桉。」
许桉从餐厅外面进来。
「去查一下永安街那家画廊。」
「是。」
温酒低头吃面，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内心：上钩了上钩了，容北渡你这条命我先帮你保着，等你帮我把陆鹤鸣处理干净，这笔人情咱们就两清了。到时候我跑路的时候你也别拦我，大家好聚好散。
容北渡拿起筷子，把温酒碗里的面挑了两根到自己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
温酒愣了一下。
内心：你吃我面干什么？你不是吃素的吗？不对，这碗也是素面……等等，他这是在跟我示好？还是在试探？别管了，反正不要钱。
她往他碗里夹了一大筷子面。
「给你吃，都给你吃。」
内心：面不值钱，你开心就好，别查我就行。
容北渡低头吃了两口。
停下来的时候，温酒注意到他手腕上的佛珠少了一颗。
那串佛珠昨天还是十八颗。
今天只有十七颗。
她没敢多看。
第四章
下午三点，许桉的报告到了。
温酒不知道报告的具体内容，但她知道容北渡看完报告之后去了一趟佛堂，出来时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淡。
那种淡不是平静。
是暴风雨前海面的那种平。
晚上九点，温酒窝在卧室沙发上假装追剧，手机上其实在查冰岛的小岛出售信息。
三十亿人民币，折合大约四亿美金，在冰岛能买一座带温泉的私人岛屿，附赠永久居留权。
内心：岛上养一群冰岛马，再雇几个本地厨子，种点蔬菜，养几只猫。此生足矣。男模先不急，等安顿下来再说。
门被推开。
容北渡走进来，身上带着佛堂里檀香的味道。
「茶茶。」
「嗯？」
温酒锁了手机屏幕，抬头看他。
「你今天提到的那家画廊，」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距离不远不近，「以后别去了。」
「为什么呀？」
「那条街最近在修路，不安全。」
温酒点头：「好，老公说不去就不去。」
内心：修路？你糊弄鬼呢。肯定是查出东西来了。太好了太好了，陆鹤鸣那条线你来收拾，我就负责在家当个乖乖老婆。
容北渡看了她一会儿。
「你今天很乖。」
「我每天都很乖的。」
内心：乖是因为你值三十亿，我还欠你二十九亿的演技。
「那给你涨零花钱。」
温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迅速收敛回去。
「不要不要，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内心：给给给你倒是给啊别光说不练。
容北渡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卡，搁在茶几上。
「副卡，没有额度上限。」
温酒盯着那张卡。
嘴上说着不要，手已经不自觉地伸出去了。
又缩回来。
再伸出去。
内心：不对不对，太反常了。容北渡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一亿支票加无限额度黑卡，他是不是在钓鱼？是不是在等我露出马脚然后一网打尽？但是……那张卡，好好看……
容北渡把卡推到她手边。
「拿着。」
温酒慢吞吞地捏起那张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是真的。容氏私人银行的黑金卡，全球通用。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在狂跳。
「谢谢老公。」
内心：死遁基金+黑卡，进度条直接起飞！但是这张卡的消费记录容北渡一定看得到，不能直接大额取现，得分批、走代购、转虚拟币……冷静，慢慢来，一步一步来。
她把卡贴在胸口，对容北渡笑得甜蜜。
容北渡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困了就早点睡，明天我带你见奶奶。」
温酒的笑容僵了一瞬。
奶奶。容老夫人。
原著里写过，容老夫人是整个容家最难对付的人。她比容北渡还狠，年轻时亲手干掉了三个企图夺权的叔伯，七十岁了还管着容家在南美的半条航运线。
而且她一直不喜欢原主。
原因很简单，原主进门两年没生孩子，还传出过和外面男人不清不楚的风声。容老夫人在族里放过话：如果这个孙媳不争气，就换一个。
温酒深吸一口气。
「好，我给奶奶准备点礼物。」
内心：原著里这段情节是……第几章来着？记不清了。只记得容老夫人第一次和原主正面冲突是因为白月光的事，时间线好像更靠后。现在提前见面……是好事还是坏事？
容北渡起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茶茶。」
「在呢。」
「你嘴角有番茄酱。」
温酒摸了摸嘴角，确实有。刚才偷吃零食留下的。
她不好意思地擦掉，容北渡已经关上门走了。
走廊里，容北渡的脚步放慢。
许桉跟在后面，压低声音：「老大，永安街那家画廊查清楚了。东南亚三方势力在国内的中转站，幕后是陆鹤鸣。少夫人之前跟他有过至少六次交易。」
容北渡的脚步没停。
「把陆鹤鸣和他在国内的人全部收网。动静压下来，不要惊动她。」
许桉犹豫了一下：「那少夫人那边……」
「不动。」
「是。」
许桉走远之后，容北渡独自站在走廊窗户前。
月光照进来，照在他手腕的佛珠上。
今天又少了一颗。十六颗。
因为下午在佛堂里听完许桉的汇报时，他捏碎了一颗。
不是因为陆鹤鸣。
是因为他坐在佛堂里，脑子里反复回放的那个声音。
「此生足矣。男模先不急，等安顿下来再说。」
男模。
他把碎掉的那颗佛珠木渣从口袋里掏出来，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第五章
见容老夫人的地方在城郊一座私人庄园，名叫「鹤归堂」。
车开了四十分钟，越过两道安检，温酒透过车窗看见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被竹林围了三层。
竹林里走动的不是园丁，是荷枪的便衣。
温酒提着一盒亲手做的桂花糕下车。这是她昨晚熬了半夜做的，原主不会做饭，但温酒上辈子开过两年烘焙工作坊。
内心：原著里容老夫人最讨厌伸手要钱的儿媳妇，但对亲手做吃的的晚辈有好感。这条信息是原著前几章提过的，不知道准不准。不准的话我今天可能被当场赶出去。
容北渡走在她左手边，步伐放慢了半拍配合她。
进院子的时候，一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迎上来。
「北渡，你祖母等了一早上了。」
「三婶。」容北渡点头。
中年女人打量了温酒两眼，笑容不到眼底：「这就是你媳妇？两年了，第一次见她主动来给老太太请安。」
温酒听出了刺。
她笑着叫了一声三婶，把桂花糕递过去：「第一次正式上门拜见，这是我自己做的，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三婶接过去，揭开盖子闻了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老太太在正堂。」
正堂很大，正中间一把紫檀太师椅，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
容老夫人穿一件深灰色的棉麻对襟衫，没戴首饰，手边放着一杯清茶。
她看上去像个普通的慈祥老太太。
温酒知道她不是。
「奶奶好。」温酒走上前，弯腰行了个礼。
容老夫人没让她起来。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温酒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后背开始发酸。
内心：行吧，下马威。原著标准操作。容老夫人要看我态度，我就给她看态度。我有的是耐心，当年在甲方公司站着汇报PPT两个小时都没吐过，这点小场面不算什么。
「起来吧。」
容老夫人的声音比想象中平淡。
温酒直起腰，看见老人的目光正从她身上缓慢移到容北渡身上。
「北渡，你先出去。我跟你媳妇单独说两句。」
容北渡看了温酒一眼。
温酒对他点了下头，意思是没事。
内心：你出去正好，在你跟前我不敢说话放飞。容老夫人虽然厉害，但目前跟我没有直接利害冲突。原著里她真正翻脸是在白月光回来之后，现在还有缓冲期。
容北渡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刻，正堂里的空气变了。
容老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进容家两年，是第一次来看我。」
「奶奶，之前是我不懂事，以后会常来。」
「你进门两年没有怀孕，外面还有乱七八糟的事。你以为容家的门那么好进？」
温酒垂着头没吭声。
「我不管你之前是什么样的人。从今天开始，你要么规规矩矩当容家的少夫人，要么自己写一份离婚协议放在我桌上。」
温酒的心跳漏了一拍。
离婚？
内心：不行不行不行！离婚分不到多少钱，原主签了婚前协议，净身出户那种。我必须在婚内把钱转出去才行。离婚是最差选项。
她抬起头，看着容老夫人。
「奶奶，我知道之前是我做得不好。可是我真的很爱北渡，我这辈子不会离开他。」
她的眼眶又红了。
这次不全是演的。
因为她想到自己如果真的被净身出户赶出去，三十亿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急都急哭了。
容老夫人看着她。
老人的目光很锐利，像一把用了七十年还没钝的刀。
「行。那你拿出诚意来。下个月容氏慈善晚宴，你来主持。办好了，我认你这个孙媳。办砸了，自己走。」
温酒愣了一下。
慈善晚宴？
原著里有这段。是一场大型晚宴，全城名流到场，但中间会出岔子：有人冒充嘉宾混进来，企图刺杀容老夫人。
原主没参与这件事，因为原著里原主那天正忙着跟小白脸幽会。
现在原主是自己了。
小白脸被扔了海里。
这场晚宴，她必须接。
「奶奶，我接。」
容老夫人的表情没变，但她放下茶杯的动作比之前轻了一点。
「去吧。」
温酒退出正堂，在走廊上差点腿软。
容北渡靠在走廊柱子上等她，看她出来，递了杯温水。
「怎么样？」
「奶奶让我主持下个月的慈善晚宴。」
「你接了？」
「嗯。」
内心：不接不行。容老夫人一句话能让我在容家的处境天翻地覆。而且慈善晚宴如果办好了，我在容家的地位就稳了，攒钱会容易得多。但那个刺杀事件……书里写的是一个假扮成侍酒师的杀手，用的是一把藏在酒瓶里的陶瓷刀。我记得这个细节，因为当时看书的时候还吐槽过，说陶瓷刀能过安检也太离谱了。
容北渡没说话。
他帮她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回程路上，温酒靠着车窗闭眼休息。
容北渡坐在她旁边，间隔不到半米。
读心术的有效距离是五米。
此刻她脑子里想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陶瓷刀。侍酒师。刺杀奶奶。
他的手缓慢地攥紧了佛珠。
第六章
离慈善晚宴还有三周。
温酒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做了一份详细的策划方案。原著里的慈善晚宴排场她记得大概，嘉宾名单、流程节点、安保漏洞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做了两份方案。
一份是明面上的晚宴策划，拿给容家管事的三婶和公关部审核。
一份是暗线计划，写在自己的备用手机里，关于那个刺杀事件的预防措施。
内心：不能直接跟容北渡说「有人要在晚宴上杀你奶奶」，他会问我怎么知道的，我总不能说我看过这本书吧。得想个合理的借口。
她盯着方案想了半天，写下一行字：「以安保演习的名义，要求所有侍酒师过二次安检，随身物品逐件排查。」
这样做理由充分，不会引起怀疑。她是晚宴主持人，有权调整安保细节。
三天后，她把明面方案交给三婶过目。
三婶翻了翻，表情有点意外。
「你倒是比我想的用心。」
「奶奶交代的事，不敢马虎。」
三婶把方案留下了，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温酒读不懂，但她知道容家的水深得没底。
晚上，温酒在卧室对着镜子练晚宴致辞。
容北渡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说：「各位来宾，感谢出席今晚的容氏年度慈善晚宴……」
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敲门？」
「我敲了，你没听见。」
他把外套搭在衣架上，走过来在她身后站定。
镜子里两个人的身影叠在一起。他比她高出一头多，站在身后的样子像个影子。
「致辞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怕到时候紧张。」
温酒对着镜子笑了笑。
内心：紧张个屁。我当社畜那几年年年上台做述职报告，三百人的会场都不带抖的。我紧张的是那个陶瓷刀杀手。希望我的安保方案能拦住他，否则容老夫人出了事，容家会乱，容家一乱我的跑路计划就得推迟。
容北渡的手搭上她的肩。
「不用紧张。我在场。」
温酒心跳加速。
不是因为他的手。
是因为他的手很热，隔着一层薄衣服烫进来。
内心：好了好了你别碰我了，你一碰我我脑子就转不动。不对，我在想什么？集中注意力。死遁基金。小岛。冰岛马。
容北渡的嘴角动了一下。
极小的幅度。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梳妆台上。
「下周晚宴你戴这个。」
温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
铂金链，坠子是一颗鸽血红宝石，比鹌鹑蛋小一点，切割面在灯光下像一团压缩的火。
温酒的呼吸停了半秒。
「老公，这……太贵重了吧。」
「嫌重可以不戴。」
「不嫌不嫌不嫌！」
她捧着盒子，嘴上感动，手上飞快地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
内心：天哪这颗宝石至少值三千万，戒面干净、净度高、火彩绝佳、克拉数往大了估也有四到五克拉。我就说跟有钱人混有前途！等我跑路的时候这颗宝石直接找苏黎世的私人买家出手，三千万打底五千万封顶！死遁基金进度又能往前冲一截！
容北渡看着她把项链贴在锁骨上左照右照，眼睛亮得像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
嘴上说的和脑子里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他没拆穿。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上辈子这个女人拿到同样的项链，第一反应是问「有没有附带珠宝鉴定证书方便转手」。
这辈子换了个人，第一反应变成了在心里给宝石估价。
换汤不换药。
等等，上辈子？
容北渡眉头拧了一下。
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这个念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按住太阳穴。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试礼服。」
温酒抱着盒子点头。
他出了门。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许桉从暗处跟上来。
「老大，永安街的收网完成了。陆鹤鸣本人在画廊后仓被当场控制，缴获了三批文件和两条境外线路的加密通信设备。」
容北渡脚步不停。
「人送到老地方。我亲自审。」
「还有一件事，」许桉的声音压得更低，「少夫人的晚宴安保方案，公关部那边看完觉得有一条很奇怪。」
「哪条？」
「她要求所有侍酒师过二次安检，随身物品逐件排查。按照以往的惯例，侍酒师只需要过一次金属探测就行，她这个要求相当于是搜身级别。」
容北渡停下来。
「她给了什么理由？」
「说是安保演习的一部分。但公关部觉得没必要，想删掉。」
「不删。按她说的办。」
许桉应了一声。
容北渡继续往前走。
侍酒师。二次安检。
她怎么知道问题出在侍酒师身上？
他推开禅室的门，在蒲团上坐下来。
佛珠只剩十五颗了。
第七章
晚宴当天。
温酒穿了一件暗红色的丝绒长裙，容北渡送的鸽血红宝石项链挂在锁骨正中间，衬得整个人又艳又贵。
她站在签到台后面，迎来送往，脸上挂着标准的女主人微笑。
内心：三百多个来宾，没一个是善茬。左手边那桌坐着的是南区房地产一哥裴家的人，右手边是做远洋航运的宋家，正对面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秃头是本市银行业的半壁江山何家。容老夫人还没到，按流程她是最后出场。我还有二十分钟。
她假装去洗手间，拐进后厨通道，找到安保负责人。
「侍酒师的二次安检做了吗？」
安保负责人是许桉的副手，点了头：「全部过了一遍，没发现异常。」
温酒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没发现异常？
原著里那把陶瓷刀是藏在酒瓶的夹层里的。如果只搜人不搜酒瓶，当然查不出来。
「酒瓶呢？开过的和没开过的分别排查了吗？」
安保负责人愣了一下：「酒瓶没有单独查。」
温酒深吸一口气：「现在查。所有今晚上桌的酒，逐瓶过X光。」
「温小姐，这个工作量……」
「现在。立刻。」
安保负责人看了她两眼，转身打了个电话。
温酒靠在后厨的冷柜旁边，手指在裙子侧面的口袋里攥着备用手机。
内心：拜托一定要查出来。如果这个杀手漏网，容老夫人出事了，容家四分五裂，我还怎么安心攒钱跑路？而且容老夫人虽然凶，但她刚给了我一个机会。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
十分钟后，安保负责人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看。
「查到了。一瓶1982年的拉菲，瓶底有夹层，里面藏了一把陶瓷刀。瓶子是今天下午三点送进来的，提货单上的签字是一个叫方植的侍酒师。」
温酒的手松开了手机。
「人呢？」
「已经控制住了。许副官正在审。」
温酒闭了一下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件事不要声张，该上的酒换一批。晚宴正常进行。」
她转身走出后厨通道，在回签到台的路上被容北渡截住了。
他站在走廊的拐角，手里转着佛珠，看她走过来。
「去了后厨？」
「嗯，看看酒够不够。」
温酒笑了一下，语气很轻松。
容北渡看着她的脸，没追问。
但温酒从他眼底看到了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困惑和好奇混在一起的复杂神色。
她没时间细想。
八点整，容老夫人准时到场。
温酒上台致辞，声音清晰，节奏稳当，三百多人的会场鸦雀无声。
致辞结束后，她亲手把容老夫人引到主座，递了一杯新换的茶。
容老夫人接过去喝了一口，抬头看她。
「这茶换了。」
温酒手指一紧。
容老夫人是个喝了五十年茶的人，品种换不换她一口就知道。
「是我换的。之前那批茶放久了，我重新泡了一壶。」
老人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比之前那个好。」
温酒松了口气。
晚宴进行到一半，拍卖环节开始。温酒站在侧台指挥节奏，余光注意到主桌那边有人在跟容老夫人说话。
是一个穿紫色晚礼服的女人，三十岁左右，长发披肩，脸上的妆精致到像是画上去的。
温酒认出了她。
容北渡的堂妹，容南枝。
原著里刹车失灵那件事就是她安排的。
容南枝在容老夫人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老人的表情变了。
温酒看不见容老夫人的脸，但她看见老人放在桌面上的手收紧了。
容南枝直起身，扫了一眼温酒的方向，嘴角翘了一下。
内心：坏了，她在老太太跟前告状。肯定是说我的事。说什么呢？原主的黑料太多了，随便挑一条都够我喝一壶。
晚宴结束后，容老夫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走。
她让何叔来叫温酒。
温酒走进贵宾室的时候，容老夫人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容南枝。
容南枝看见温酒进来，笑了：「嫂子来了。奶奶正说起你呢。」
温酒看向容老夫人。
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南枝说，你之前跟一个姓陆的画廊老板有来往。」
温酒的心跳猛地加速。
内心：陆鹤鸣。容南枝知道这件事？不对，容北渡不是已经把陆鹤鸣收网了吗？她的消息从哪来的？
容南枝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温酒的眼神像在看一出好戏。
「嫂子，我不是故意在奶奶面前提这种事。只是听说那个画廊牵扯了不少不干净的买卖，你跟他来往太密，传出去对容家名声不好。」
温酒看着她，脑子飞速运转。
这个女人的目的不是揭发她，是在奶奶面前给她上眼药。容南枝在容家的立场很尴尬，她想上位，就得把挡路的人踢出去，而少夫人就是她的第一块绊脚石。
「奶奶，陆先生的画廊我只去过一次，是路过进去看了两眼，没有任何私人来往。南枝妹妹可能听到了什么不准确的传言。」
温酒的声音平稳。
容南枝笑了：「是吗？那你手机里跟他的通话记录也是传言？」
温酒的手指收紧了。
她确实打过那个电话。陆鹤鸣的号码还存在备用手机里。
但那部备用手机不在这。
「奶奶，如果南枝妹妹有证据，可以拿出来。」
容南枝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没有证据。她只有消息，没有实锤。
容老夫人看了容南枝一眼。
「南枝，有证据就拿，没有就别在这里嚼舌头。」
容南枝的脸色变了。
温酒没有乘胜追击，低头说了一句：「奶奶，今天晚宴忙到现在您也累了，我让何叔送您回去休息。」
容老夫人站起来，走过温酒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今天的晚宴，办得还行。」
说完走了。
温酒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渗透了一层衣服。
容南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嫂子，你变了好多。变聪明了。」
温酒转头看她。
「我一直都很聪明。只是之前没必要让你看见。」
容南枝的笑容僵住了。
温酒转身走出贵宾室，在走廊拐角碰上容北渡。
他靠在墙上，看样子在那里站了不短时间。
「都听见了？」温酒问。
「嗯。」
「你堂妹，她的消息从哪来的？」
容北渡没有正面回答。
「以后她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那天夜里，温酒在备忘录里更新了一条。
「死遁基金：2.3亿/30亿（黑卡消费转虚拟币阶段性成果）。进度：7.7%。」
「新增情报：容南枝是潜在威胁，来源不明，需防。」
「容北渡态度异常友好，警惕等级从红色调为橙色。暂不排除他知道更多内幕的可能性。」
她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删掉了，又打上去，再删掉。
最后留下一句：「这个男人不简单。跑路计划必须加速。」
第八章
晚宴之后的日子平静了一阵。
容南枝消停了。三婶对温酒的态度明显好转，会主动给她递水果。容老夫人虽然没再单独见她，但何叔每周会送来一盒老人亲选的补品，附一张手写的纸条：「好好吃饭。」
温酒一边经营着乖巧儿媳的人设，一边用黑卡分批、小额地把钱洗进虚拟币账户。
每次操作不超过五十万，间隔三天以上，走的是海外代购和艺术品竞拍的路径。
她算过，按这个速度，攒够三十亿至少还需要两年。
太慢了。
内心：得找个更快的渠道。容家旗下有一个境外慈善信托基金，原著里提过，这个基金有一个管理漏洞，允许理事成员以慈善名义大额调拨资金，只要两位理事联名签字就行。如果我能成为理事……
她正在书房里研究容氏慈善基金的公开年报，门被推开了。
容北渡穿着家居服走进来，端了两杯茶。
「在看什么？」
温酒下意识合上笔记本电脑。
「在看、看养生茶的搭配。」
内心：你敲门你会敲门吗？每次进来都跟鬼一样没有声音！
容北渡把茶放在她面前。
「我看你最近很忙。」
「嗯，想多学点东西，不给你丢脸。」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冲他甜甜地笑。
内心：你管好你自己的军火生意就行了，别来管我研究基金漏洞。
容北渡在她对面坐下来。
「下个月，容氏慈善基金改选理事会。」
温酒的手停在半空。
「奶奶的意思，让你也加入。」
她差点把茶喷出来。
「我？」
「你是少夫人，本来就该有一个位置。之前你不上心，奶奶也没提。现在你表现好了，她觉得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温酒放下茶杯，深呼吸了三次。
内心：天哪天哪天哪。理事位置自己送上门了？？我还以为要费老大劲去争取，结果老太太直接给了？这是不是容北渡替我说了好话？不管了不管了，管他怎么来的，送上门的肥肉不吃是猪！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把抱住容北渡的脖子。
「老公你太好了！」
容北渡被她撞得往后靠了一下。
温酒挂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肩膀，眼睛亮得能当手电筒。
内心：有了理事位置就能走大额调拨通道。只要操作得当，半年之内死遁基金就能破十亿！冰岛小岛、冰岛马、温泉别墅！自由的味道我已经闻到了！
容北渡的手慢慢搭上她的后背。
掌心覆在她肩胛骨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衣服，能感觉到她因为兴奋而加速的心跳。
他没说话。
但手收紧了一点。
温酒挂了一会儿，觉得不太对，想退开。
他没松手。
「老公？」
「再待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低，贴着她的耳朵，像远处寺庙里传来的钟声。
温酒僵住了。
内心：这什么情况？剧本里没有这段啊？容北渡你按剧本来好不好？你应该高冷禁欲、若即若离，不应该主动搂我。是不是我哪里演得太过了让他误会了？
她硬着头皮没动，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后背。
碰到他脊椎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后背绷得很紧。
像一根弓弦。
三秒后容北渡松开手。
「去吧，继续看你的养生茶。」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
温酒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好，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容氏慈善基金的年报。
她忘了关。
两个人都没提。
容北渡端起茶喝了一口，起身往外走。
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基金的事，需要帮忙可以找许桉。」
门关上了。
温酒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内心：他看到屏幕了。他一定看到了。他进来的时候我虽然合上了电脑，但他出去之前我又打开了。完了完了完了，容北渡会不会觉得我对基金有企图？他会不会开始防我？如果他在基金里安排人盯着我怎么办？
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小时，最终在备忘录里写下：「计划B：如果基金通道被封，启动备用方案，通过容家珠宝拍卖的佣金回扣渠道转移资金。」
后面跟了一行括号里的小字：「今天他搂我那一下是怎么回事。」
删了。
又打上去。
又删了。
第九章
成为理事的第一周，温酒就摸清了基金的运作模式。
容氏慈善基金每年的资金流转在百亿级别，其中大额调拨需要两位理事联签，但二十亿以下的常规拨款只需要主理事审批。
主理事是容老夫人。
温酒是七位普通理事之一。
她需要找到另一位愿意跟她联签的理事。
原著里这七个理事各怀鬼胎，其中有一位姓赵的老先生，跟容老夫人是旧交，但在基金内部被边缘化多年，手里有签字权却没有话语权。
温酒花了两周时间跟赵老先生拉近关系，请他喝茶、陪他下棋、帮他儿子的公司对接了一笔容氏旗下的小项目。
赵老先生对她印象很好。
第三周，她试探性地提了一嘴。
「赵伯伯，基金在东南亚的那个教育援助项目，拨款流程是不是太慢了？很多学校等着钱开学呢。」
赵老先生叹了口气：「是慢，但你知道基金内部流程，走完起码三个月。」
「如果我们两个联签，走特别通道，一个月就能到位。」
赵老先生看了她一眼。
「你想走特别通道？」
「为了孩子们嘛。」温酒笑得真诚。
内心：为了我的冰岛小岛。
赵老先生考虑了两天，签了。
第一笔拨款两千万，走的是东南亚教育援助的名目，钱确实到了那边的学校。
温酒没有动这笔钱。
她不傻。第一笔必须干干净净，经得起审计。
第二笔，三千万，同样干净。
第三笔开始，她在项目执行方的名单里加了一家自己新注册的离岸公司。
这家公司表面上是教育物资供应商，实际上是她的洗钱通道。
每笔拨款到了项目执行层面，会有百分之十五左右的管理费和物资溢价。这部分钱，流进离岸公司，再从离岸公司转入她的虚拟币钱包。
一个月下来，温酒的死遁基金从两亿三千万飙升到了五亿。
内心：效率太高了。按这个速度，八个月就能到三十亿。但不能太贪，单笔金额不能再涨了，频率也得控制。容北渡的人如果审计到离岸公司那一层……
她正在算账，手机震了一下。
容北渡的消息：「今晚早点回来，有事跟你说。」
温酒收好备用手机，按时回了家。
容北渡在客厅等她。茶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什么事？」
「这是慈善基金今年的审计预报告，」他指了指左边那份，「这是你上任以来经手的所有拨款记录。」
温酒的血液一瞬间冷了。
「你看了？」
「没有。审计部送来的，我还没打开。」
温酒看着那两份文件，手心出了汗。
内心：审计预报告？这时候就出审计了？原著里基金审计是年底做的，现在才六月份。是容北渡提前安排的？还是基金内部的常规流程我记错了？
容北渡把左边那份推向她。
「你是理事，你先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现在跟我说。」
温酒接过文件，翻开。
手指稳得像做了十年心外手术的医生。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
前两笔拨款干干净净，审计报告上标了绿色的通过章。
第三笔……还没审到。审计预报告只覆盖了前两个月。
温酒合上文件。
「没问题，都很清楚。」
容北渡看着她。
「那就好。」
他收走两份文件，没有追问。
但那天晚上温酒在备忘录里写下了一行字：「第三笔以后的离岸公司通道必须关闭。容北渡在试探我。」
她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内心：如果他已经知道了呢？如果审计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大的网呢？我是不是该提前跑？不行，五亿太少了，在冰岛撑不了几年。可是如果继续待下去，网会越收越紧……
隔壁禅室的木鱼声又响了。
笃、笃、笃。
这次温酒竖起耳朵听了很久。
节奏比平时快。
第十章
关闭离岸公司通道之后，温酒换了一条路。
容家旗下有一个珠宝拍卖行，每季度举办一次私人拍卖会。原著里提过，这个拍卖行的佣金结算有灰色地带，买家和卖家之间的差价可以通过内部人员操作截留一部分。
温酒利用少夫人的身份拿到了拍卖行的VIP资源库权限，开始以「收藏投资」的名义低买高卖，差价走私人账户。
速度比基金慢，但安全得多。
三个月后，死遁基金突破了八亿。
这三个月里发生了几件事。
第一件：容南枝安排人在温酒的车上动了手脚，刹车油管被人割了一道口子。温酒出门前按照原著记忆检查了一遍底盘，发现了。她没声张，换了一辆车出门，当天下午容北渡的人端了容南枝在南区的一处私人别墅，据说里面搜出来的东西够判三次。
容南枝被容老夫人勒令禁足半年。
第二件：赵老先生在基金理事会上突然发难，质疑温酒经手的第三笔拨款中有一家供应商资质可疑。温酒当场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全套资质文件和第三方审计报告，把赵老先生堵了回去。事后她查到，赵老先生被容南枝的人收买了，那次发难是容南枝的后手。
第三件：容北渡开始不定时出现在她身边。
不是那种形影不离的跟踪，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存在感。她在书房看报告，他在对面沙发上翻经书。她在花园里散步，他在回廊那头给佛珠打结。她去拍卖行看货，他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拍卖行对面的茶楼门口。
温酒开始紧张。
内心：他是在监视我吗？还是单纯的巧合？这个男人的行为模式我越来越看不懂了。原著里的容北渡是个冷到骨子里的人，对原主从来不管不问，该杀的时候一刀毙命。但他对我……不像是那种冷法。
有一天深夜，温酒做噩梦惊醒了。
她梦见原著里的沉海结局。铁链绑在脚踝，海水灌进肺里，眼前一片漆黑，身体往下沉。
她猛地坐起来，喘了半天。
旁边的被窝是空的，容北渡去了禅室。
温酒裹着毯子坐了一会儿，下床去厨房倒水。
经过禅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木鱼声。
她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容北渡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张照片。
照片太远看不清，但温酒看见他的手搭在照片边缘，拇指在某个位置反复摩挲。
佛珠不在手腕上。
在地上。
散落了一地。
线断了。
温酒没有出声。她退回去，倒了水，回了卧室。
内心：那张照片是谁？白月光？原著里容北渡的救命恩人，那个他真正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如果白月光回来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内心：不对。白月光还没回来，原著里白月光是第五十章左右才出场的，现在时间线还没到。但他为什么半夜看照片？他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那张照片上的人，不是白月光。
是她。
是许桉两周前拍的一张生活照：温酒蹲在花园里给一只流浪猫喂火腿肠，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她笑得没心没肺。
容北渡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他在想一件事。
这个女人，从穿进这本书的第一秒起，脑子里想的全是钱、跑路、冰岛、男模、小岛。
她做的每一件深情的事，背后都有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利益计算。
可她也会在车祸来临时下意识把他护在身下。
会在查出刺杀阴谋后选择默默解决而不是邀功。
会在半夜给流浪猫喂火腿肠，蹲到腿麻了还不舍得走。
读心术告诉他，她不爱他。
但她的行为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佛珠的线彻底断了。
他没去捡。
第十一章
第五十天的时候，白月光回来了。
比原著早了整整二十章。
温酒是在容家大宅的门口看见她的。
一个穿白色风衣的女人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拿着一枚玉佩。
温酒认出了那枚玉佩。
原著里写过，那是容北渡十五岁时落水被救，留给救命恩人的信物。持有这枚玉佩的人，在容家享有不低于正室的地位。
女人叫林声远，容北渡的初恋，也是当年的救命恩人。
原主冒充了她的身份嫁进容家。
温酒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看着何叔把林声远迎进客厅。
内心：来了来了，终极BOSS来了。原著里原主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的回归被拆穿了冒充身份，然后被容北渡沉了海。现在我顶替了原主的位置，这个雷迟早要爆。问题是：我怎么解释我不是当年那个救命恩人？
她翻了半天原著记忆，找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原著后面揭露过一个秘密：当年救容北渡的人，并不是苏令仪本人，而是苏令仪的双胞胎姐姐苏令和。苏令和在救人后不久就出了意外去世了，苏令仪偷了姐姐的信物冒充恩人嫁进容家。
这个秘密在原著第一百章才揭开。
现在是第五十章的时间线。
温酒要做的，是在林声远拆穿她之前，把这个真相提前摆到台面上。
但她不能自己说。
因为她不可能知道双胞胎姐姐的存在。原著里这个设定是被别人挖出来的。
她需要一个推手。
温酒想了十分钟，打了一个电话。
打给了何叔。
「何叔，我想查一下我出生时候的医院记录，你能帮我联系一下吗？」
何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少夫人，您这是……」
「最近身体不太好，想看看出生时的健康档案，做个全面体检的参考。」
理由牵强，但何叔是容家的老人，不会追问太多。
三天后，医院的出生记录送到了温酒手上。
记录上清清楚楚写着：同日出生，双胞胎，姐姐苏令和，妹妹苏令仪。
温酒把这份记录复印了一份，放在了自己的书房抽屉里。
没锁。
然后她等。
两天后，林声远上门了。
这次不是站在门口，是被容老夫人请进了正堂。
温酒赶到的时候，正堂里坐了四个人：容老夫人、容北渡、林声远，以及三婶。
林声远把玉佩放在茶几上。
「北渡哥，十二年前在清河，是我把你从水里拉上来的。你把这枚玉佩交给我，说这辈子一定会娶我。」
她的声音很稳，眼睛里有泪但没掉。
容老夫人看向容北渡。
容北渡坐在那里，手里没有佛珠。
他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林声远。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枚玉佩。
温酒的心沉到了底。
内心：完了。他要认了。他一旦认了这枚玉佩，就等于承认林声远才是真正的恩人。然后所有人都会问：那你老婆是谁？她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
容北渡把玉佩握在手心。
然后，他用力一捏。
「咔」的一声。
玉佩碎了。
碎成三片，从他指缝间落在茶几上。
整个正堂安静得能听见茶水冒气泡的声音。
林声远的脸白了。
容老夫人的茶杯停在半空。
容北渡抬起头，看着林声远，语气没什么起伏。
「清河那件事，我记得。但那枚玉佩是我十五岁时给的承诺，十五岁的承诺，不算数。」
林声远的嘴唇在发抖。
「你说不算就不算吗？」
「不算。」
他站起来，走到温酒身边。
手很自然地牵住她的。
「我现在的妻子在这里。」
温酒被他握着手，整个人僵得像一根棍子。
内心：等等等等等等。原著里你不是应该如获至宝地迎接白月光回归然后把原主踹掉吗？你碎玉佩是什么操作？情节歪了？还是你提前知道了什么？
容北渡握着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温酒从那个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是表演。
不是交易。
是真的。
她慌了。
第十二章
林声远走了。
走之前在门口回头看了温酒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恨、不甘、困惑，以及一丝温酒读不懂的审视。
容老夫人散了场，没有多说什么。但三婶在走廊里拉住温酒，低声说了一句：「你老公今天做的事，在容家是破了天了。你好自为之。」
温酒回到卧室，关上门，在衣柜暗格里找到备用手机，打开备忘录。
她盯着屏幕很久。
手指打了一行字：「死遁基金：12.7亿/30亿。进度：42.3%。」
然后光标移到下一行。
停了。
内心：他碎了玉佩。他在所有人面前碎了那枚玉佩。那是原著里最重要的信物，是他和白月光之间唯一的连接。他说十五岁的承诺不算数。他说他现在的妻子在这里。
她把手机放下，仰面躺在床上。
天花板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海面上的波光。
内心：如果他能听见我的心声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温酒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在她的认知里，读心术是金手指设定，只存在于故事的上帝视角叙述中。她是穿书者，不是读者。她不知道男主有读心术。
但今天容北渡的反应太反常了。
太反常了。
一个杀伐果断的地下掌权人，不可能仅仅因为一个嫁进来两年的妻子就毁掉与救命恩人的信物。除非他知道一些她以为他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她的真实想法。
比如她每次飙戏时心里在骂什么。
比如她攒了多少钱。
温酒慢慢坐起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山风带着竹叶的味道灌进来。
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很轻，几乎是气声。
「容北渡，你是不是一直在听？」
禅室的方向没有木鱼声。
安静得像一个答案。
温酒关上窗户。
她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去禅室找他。
她回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死遁计划的文件全部删除了。
备用手机里的备忘录也清空了。
离岸公司的账户她挂了一个远程操作的定时指令：七天后自动清算注销。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盯着空白的屏幕。
内心什么都没想。
第一次，她的脑子里安静得像一张白纸。
门被敲了两下。
容北渡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手腕上什么都没戴。
佛珠不在了。
从第一颗碎掉的那天起，他就没有再串过新的一串。
「茶茶。」
温酒抬头看他。
她没有笑。没有甜蜜，没有撒娇，没有飙戏。
就只是看着他。
「你进来吧。」
容北渡走进书房，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书桌。
距离不到两米。
「你刚才删了很多东西。」他说。
温酒没否认。
「你知道多久了？」
「从你穿过来的第一秒。」
温酒闭了一下眼。
睁开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没掉眼泪。
「所以我做的每件事，你都知道。」
「嗯。」
「我骂你的每句话。」
「每一句。」
「我想包十个男模。」
「我记得很清楚。」
温酒盯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容北渡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淡。
但他的眼睛不淡。
「因为你在拍卖会的休息室里，用四十秒踹晕了一个人、撕碎了文件、扯烂了自己的衣服冲过来抱住我。你嘴上叫着老公救我，脑子里骂我是扫把星。但你选择的方向是往我这边跑。」
温酒张了张嘴。
「因为你在车祸的时候把我按在座位下面，嘴里说替我死，心里骂我克她。但你的身体先于你的大脑做出了反应。」
「因为你在晚宴上查出那把刀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保护我奶奶，然后才想到这件事能不能帮你攒钱。」
「因为你半夜给流浪猫喂火腿肠，蹲到腿麻了还在那里等它吃完。」
他停了一下。
「你心里想的全是跑。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往我身边靠。」
温酒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次是真的。
没有演技成分。
「我不是好人。」她说，「我贪财、好色、怕死、自私。我嫁给你的每一天都在算计怎么从你口袋里掏钱跑路。」
「我知道。」
「我心里想的那些东西很难听。」
「我全听过了。」
「你不生气？」
容北渡站起来，绕过书桌。
他蹲在她椅子前面，仰头看她。
这个角度，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里面有一团很暗的火。
「气过。佛珠碎了十八颗。」
温酒打了个嗝。
「但后来发现，」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指腹在她颧骨上停了一秒，「听你在脑子里骂我，比听别人在嘴上夸我有意思得多。」
温酒看着他。
「你是变态。」
「嗯。」
「你是疯子。」
「嗯。」
「你故意给我黑卡看我攒钱。」
「一手给你钱，一手看你藏钱的样子。很有趣。」
「容北渡你有病。」
「有。」他说，「治不好的那种。」
温酒被他看得受不了了，抬手挡住脸。
他把她的手拉下来。
「所以，还跑吗？」
温酒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你把我藏的十二亿七千万还我，我考虑一下。」
容北渡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看笑话一样的笑，是真的在笑。
嘴角的弧度很大，眼尾的纹路都出来了。
「那十二亿七千万，从你第一笔开始就没离开过容家的账户。你转出去的每一分钱，都被许桉原路截回来了。」
温酒瞪大了眼。
「你说什么？？」
「你看到的虚拟币钱包余额，是许桉做的假数据。」
「……」
温酒仰头，闭眼，深呼吸了五次。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容北渡面前，伸出手。
「三十亿，现在给我。」
容北渡握住她的手。
「给你。」
「真的？」
「真的。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许跑。」
温酒看着他。
窗外的山风又灌进来了。竹叶的味道，混着远处佛堂里残余的檀香。
她用力甩了一下他的手，没甩动。
然后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低头在他的指节上咬了一口。
不轻不重。
留了一圈牙印。
「成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