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猛地捂住胸口弹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鼻腔里灌满十人间地下室的霉味。
他没死在最高院巡回法庭的辩护席上？
掌心里的红米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
微信聊天框里，顶着一个橙色转账红包。
金额：125.00元。
转账备注：赏你的，二五眼。
下面紧跟着一条六十秒的语音，陆铮拇指由于用力而指节发白，直接点开。
女网红柳如烟尖利的笑声瞬间炸响在窄小的上铺床位。
“陆铮，百万违约金的官司赢了，那是本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你还真敢张嘴要两万五千块的代理费？给你转一百二十五块，就是骂你是个二五眼！”
“一个住地下室的臭实习生，再敢发微信催债，老娘立刻发抖音曝光你，让你连实习期都混不下去！”
语音戛然而止，对话框最下方弹出一行灰字。
【柳如烟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陆铮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胸腔里那股憋屈的火气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
二十四岁，君衡律师事务所实习期满前夕！
前世二十年被律政界尊称为“程序屠夫”的数千场庭审记忆，在这一秒尽数砸进脑海。
陆铮咬破舌尖尝到一股铁锈味，呼吸瞬间平稳下来，眼里的慌乱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要将人剥皮抽筋的寒意。
【叮！检测到宿主重活一世，天平回响系统正式绑定！】
视网膜上弹出一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
【本系统绝不提供法条灌输，亦不伪造任何证据，庭审胜负全凭宿主自身专业实力！】
【系统规则：宿主通过法律咨询、代理案件或庭审交锋引发他人情绪波动，可在案件完结后结算情绪值！】
【当前等级：一级商城（仅开放1:1合法完税华夏币现金兑换，累积20000点情绪值可升级二级商城）。】
陆铮扫了一眼面板，直接关掉提示框。
不需要系统作弊，光凭他脑子里前世二十年的魔鬼级诉讼经验，就足够把这帮杂碎全送进去！
手机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抖音同城热搜推送。
#百万粉丝颜值主播被无良实习律师索要红包#
陆铮点进视频，画面里的柳如烟画着病娇妆，眼眶通红地举着那张125元的转账截图对着镜头哭诉。
“家人们谁懂啊，君衡律所的实习生陆铮，收钱不办事，官司打得一团糟还逼我给他发微信红包……”
短短半小时，视频点赞破十万，评论区全是柳如烟粉丝的辱骂，甚至有人把陆铮的身份证号和手机号直接挂了出来。
叮咚！
手机屏幕上方紧接着弹出“君衡律所实习考核群”的艾特全员消息。
律所主任孙浩然直接发了一份盖着公章的《除名通报》PDF文件。
孙浩然：“@陆铮，鉴于你在代理柳如烟案中引发重大负面网络舆情，严重损害本所声誉，经合伙人会议决定，即刻解除你的实习协议，不予发放任何办案提成！”
孙浩然：“另外公布一下，本年度唯一留所转正名额，正式授予表现优异的王世杰同志！”
群里瞬间刷起一排排“恭喜王少”、“王哥牛逼”的马屁表情包。
陆铮气笑了，手指在屏幕上滑过。
帮柳如烟免除一百万违约金的胜诉判决书昨天才下来，两万五代理费是签了风险代理合同的，孙浩然明明收到过他报备的胜诉判决，却为了讨好市律协副会长冯振华，直接拿他当平息舆情的替罪羊，把转正名额送给冯振华的亲外甥王世杰！
砰！
十人间地下室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门锁铁片砸在水泥地上哐当作响。
穿着阿玛尼西装的王世杰捏着鼻子迈进来，身后跟着唯唯诺诺的跟班丁小磊。
“哟，我们君衡律所的大功臣还在床上挺尸呢？”
王世杰嫌弃地用皮鞋尖踢开地上的塑料脸盆，走到下铺桌前，扬手把两份A4纸打印的文件直接甩向陆铮的脸。
纸张边缘擦过陆铮的颧骨，掉在发黄的被单上。
上面那份，赫然盖着“江海市律师协会惩戒委员会”的鲜红印章！
《关于对实习人员陆铮予以行业通报批评及延长实习期两年的处分决定书》！
“不好意思啊陆铮，我舅舅刚在律协签发的红头文件。”
王世杰双手撑着铁架床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铮，满脸掩饰不住的得意。
“不仅你的转正名额现在归我了，你帮柳如烟打官司那笔提成，孙主任也批给我当转正奖金了。”
跟班丁小磊在旁边低着头小声接话：“陆哥，王少也是好心，特地让我把底下那份《律协处分复核申请表》给你送过来……”
“对对对，我可是很大度的！”
王世杰拍了拍丁小磊的肩膀，笑得肩膀直抖。
“陆铮，你不就是个小县城出来的穷鬼吗？赶紧在床上趴着写五千字深刻检讨，把这份《复核申请表》交到市律协去。”
“我舅舅说了，只要你态度够卑微，等复核流程走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律协会大发慈悲让你重新去别的律所当实习生呢？”
“不然顶着这个处分，全江海市没有一家律所敢接收你，你就一辈子烂在这发霉的地下室里等死吧！”
王世杰笃定陆铮现在除了跪下求饶、老老实实走律协内部复核程序跳进他们的拖延死胡同，根本没有任何第二条路可走。
陆铮低头看了一眼被单上那份印着“向市律协申请内部复核”字样的表格。
前世，他就是傻乎乎地递交了复核申请，结果被冯振华压在抽屉里整整拖了两年，活生生耗死了转正期，连老家父亲气出脑溢血都没钱救治。
陆铮拿起那张《复核申请表》，因为用力过猛，粗糙的纸张边缘差点划破大拇指。
刺啦——！
陆铮当着王世杰的面，双手一拧，直接将《复核申请表》撕成两半，再叠在一起撕得粉碎，随手扬了王世杰一脸。
王世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往后退了半步骂道：“陆铮你他妈疯了？撕了复核表你连申诉的机会都没了！”
陆铮根本没理他，翻身跳下铁架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把掀开桌上那台老旧的联想笔记本电脑。
开机，插上校园网线，浏览器直接输入网址，屏幕顶部瞬间跳出鲜红的国徽与“人民法院在线服务网”八个大字！
陆铮修长的手指敲击在掉漆的键盘上，发出啪啪的脆响，头也不抬地冷冷吐出一句：
“去他妈的内部复核，既然律协是社会团体法人，那老子直接去法院告它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