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许播放！”
秦卫东法官话音刚落，书记员孟良敲下空格键。
滋啦一声电流音后，法庭两侧的阵列音响里，瞬间炸开柳如烟带着哭腔的尖叫声：
“陆律师！求求你救救我啊！”
“星辰MCN公司起诉索赔一百万违约金，法院传票都寄到我家了，我要是赔这一百万我就只能去跳楼了！”
“别的律师看我是网红违约都不敢接，只有你肯帮我……”
“咱们签风险代理合同！只要你能帮我免掉这一百万的债务，两万五千块的代理费，等判决书下来那天，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一分不少全给你！”
录音里的哭喊声凄厉无比，还夹杂着柳如烟吸鼻涕的抽泣声。
紧接着，音频切入第二段连续七天的微信语音连播。
“柳女士，你签约时的补充协议第三条有重大格式条款漏洞，我已经熬了三个通宵调取了同行业判例……”
“柳女士，这是我整理的三十八页答辩状和反诉证据目录，明天开庭你不需要说话，全程交给我……”
录音足足播了三分半钟。
最后定格在法庭大屏幕上的一张电子签名《风险代理委托合同》上。
甲方：柳如烟。
乙方：君衡律师事务所（承办实习人员：陆铮）。
约定风险代理费金额：人民币25000.00元！
全国庭审直播间里，原本还在疯狂刷屏辱骂陆铮的十几万条弹幕，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诡异地停滞了。
紧接着，质疑的弹幕炸了出来：
【不是……如烟女神在抖音视频里不是说陆铮主动跪舔接案、还逼她交钱吗？】
【这录音里哭得跟杀猪一样的女人是柳如烟？求着人家救命？】
【熬三个通宵写三十八页答辩状，这叫收钱不办事？】
被告席上，楚耀的脸色白了一层，捏着万宝龙金笔的指节泛起青白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铮手里不仅有完整的接案录音，还把每天的办案进度全做了留痕！
但楚耀毕竟是在法庭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合伙人，咬了咬后槽牙，强行拍桌站起：
“审判长！这段录音恰恰证明了我方的观点！”
楚耀扯着嗓子冲麦克风喊道：
“大家听到了，合同约定的是风险代理！什么叫风险代理？打赢了官司才给两万五！”
“为什么柳如烟女士最后只给他转了125块钱，还在网上实名控诉他？”
“那必然是因为陆铮在开庭时业务能力稀烂，把案子彻底搞砸了，导致柳如烟女士败诉背上了巨额债务！”
“当事人官司输了，出于人道主义给他转125块钱当辛苦费，他却不知廉耻纠缠不休，市律协根据当事人的血泪投诉直接处分他，完全合理合法！”
楚耀这一番强词夺理，硬生生把黑的洗成了白的。
旁听席上的王世杰长出了一口气，赶紧掏出手机在直播间里带节奏：
【楚大状分析得太对了！肯定是陆铮把官司打输了害惨了女神，还好意思要两万五？】
【打输官司还私下收125块红包，律协处分他一点毛病都没有！】
看着楚耀喘着粗气、满脸侥幸的模样，原告席上的陆铮非但没有反驳案子输赢，反而冷笑了一声。
“书记员，请把被告代理人刚才那句话记入庭审笔录——他说‘市律协根据当事人的投诉直接处分我，完全合理合法’。”
陆铮直接看向楚耀，语速极快地砸出致命三连问：
“楚大状，既然你承认律协是仅凭柳如烟网上的投诉帖就直接下了处分，那我请问你！”
“第一，根据《律师协会会员违规行为处分规则》第四十二条，律协惩戒委在作出通报批评处分前，必须向被调查人送达书面《调查通知书》及《听证权利告知书》，请问这份告知书在哪？”
“第二，我本人的申辩笔录在哪？君衡律所出具的《案件质量核查报告》又在哪？”
“第三，从柳如烟晚上八点发抖音视频，到市律协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盖章下发049号处分文件，中间隔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请被告代理人当庭向合议庭和全国网友出示——市律协在这十二个小时的深夜里，到底是谁提审了我？谁做了听证笔录？谁签收了告知回执？拿出来！”
轰！
陆铮一连串的法条和时间戳砸过去，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楚耀的胸口上。
这才是“程序屠夫”最恐怖的杀招！
先引诱楚耀亲口承认“根据投诉直接处分”，把律协未作实质调查的事实钉死在笔录上，紧接着立刻用《处分规则》的硬性程序规定发起绝杀！
楚耀张着嘴，整个人僵在被告席上，大脑一片空白。
对啊……听证告知书回执呢？申辩笔录呢？
楚耀猛地扭过头，求救般地看向旁听席第一排的律协副会长冯振华和惩戒委干事钱立群。
旁听席上，钱立群吓得脖子一缩，整个人往椅子底下溜了半截，连头都不敢抬。
冯振华更是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抓着扶手的手指都在抖。
那天晚上柳如烟的视频一上热搜，王世杰就哭着给舅舅打电话求他借机除掉陆铮。
冯振华为了帮外甥抢转正名额，直接给钱立群打了个电话，连夜违规盖章发了通报批评，哪来什么狗屁听证告知书和调查笔录？！
秦卫东法官眉头紧锁，敲了一下法槌：
“被告代理人，原告质询的程序问题非常关键，请当庭出示《听证告知书》送达回执及调查笔录原件！”
法庭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楚耀的后背却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他颤抖着手翻遍了面前薄薄的几页应诉材料，把纸张翻得哗哗乱响，最后不得不掏出湿透的手帕，胡乱擦着额头上不断往外冒的汗珠。
“审……审判长，这个……由于当时网络舆情紧急，市律协采取了从快处理的简易程序，那个书面回执……目前还在补办归档中……”
楚耀结结巴巴地憋出这么一句屁话。
直播间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卧槽？补办归档？意思就是根本没调查没听证，连夜看个抖音视频就把人家实习生给处分了？】
【看楚耀那满头大汗的样子！手帕都擦湿了！】
【堂堂市律协，办案连最基本的程序都不走？这黑幕也太明显了吧！】
眼看程序防线彻底崩盘，楚耀急红了眼，干脆一把甩开手帕，双手拍在桌子上冲陆铮咆哮道：
“陆铮！你少在这拿程序瑕疵钻空子！”
“就算律协程序上急了一点，那也是因为你把柳如烟的一百万官司打输了！你害得当事人倾家荡产，事实铁证如山，处分你冤枉吗？！”
面对楚耀气急败坏的嘶吼，陆铮慢条斯理地解开手边黑色卷宗袋的缠绳。
他修长的手指探入袋中，直接抽出一份盖着浦江区人民法院鲜红钢印的硬壳法律文书，啪的一声拍在桌上，继而高高举起：
“楚大状，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谁跟你说，柳如烟的百万违约金官司打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