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温荔，三分钟前，我还是个996的打工狗。
睁开眼，我成了一本豪门文里活不过第七章的恶毒女配。
原主干了什么好事呢？
偷了老公的军火交易底账，养了个小白脸，还冒充人家的救命恩人骗婚上位。
她老公叫裴渡，明面上是吃斋念佛的慈善家，暗地里掌控着横跨三大洲的地下军火网络。
原著里，真相败露那天，裴渡笑着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把原主绑上快艇，沉进了公海。
尸体都没捞着。
而我现在，正站在拍卖会的贵宾休息室里，手里攥着一份商业机密，对面坐着原主的小白脸。
门外，皮鞋踩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上辈子我能从甲方嘴里抠出尾款，这辈子，我就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我的命。
裴渡，你的佛珠念得再好，也别想送我去喂鲨鱼。
我不但要活，还要带着你的钱活。
第一章
脑子里的记忆像被人拿搅拌机打碎又重新拼贴，七零八落。
我花了三秒钟消化完所有信息。
第一秒：我穿书了。
第二秒：我穿成了必死的炮灰。
第三秒：门外那个脚步声的主人，会在七章之后亲手送我去死。
眼前这间贵宾休息室很大，暖黄色壁灯打在丝绒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没动过的龙井，杯口的热气散了大半。
对面的男人叫孟嘉年，二十六七岁，长了张很能骗钱的脸，正冲我伸手：「东西呢？裴渡那边的出货清单，你答应今晚给我的。」
我低头。
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已经撕开了一半。
原主撕的。
我穿来得刚刚好，再晚两秒这玩意就递出去了。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
皮鞋踩在石材上的节奏我听得出来，前面那个步子不急不缓，后面两个间距均匀，训练有素。
裴渡带了人。
孟嘉年没注意，还在催：「温荔，你磨蹭什么？他的人随时会过来，快点。」
我把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里面的纸张。
数字，编号，港口代码，这东西要是流出去，裴渡的整条暗线全得曝光。
够我死八百回的。
「给我。」孟嘉年站起来要抢。
我抬脚踹在他膝盖内侧。
不是什么漂亮的姿势，就是打工那几年跟着健身房教练学的防身动作，但够用。
孟嘉年没防备，单膝一软跪在地毯上，整个人往前栽。
我把信封里的纸抽出来，三两下撕成碎片，全塞进嘴里。
纸张的纤维刮着口腔黏膜，打印墨粉有股化学试剂的苦味。
嚼。使劲嚼。
门外有人在刷房卡。
嘀的一声。
我干了两件事：把最后一口纸咽下去，然后一把揪住孟嘉年的领带把他脸朝下摁在茶几上。
他的额角撞到杯沿，龙井泼了一桌。
门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了件灰色的僧袍式立领长衫，左手挂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没戴任何配饰。
裴渡。
我见过原著里对他的描写。作者用了四个字：相貌端严。
但文字没法传达的是，这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整间屋子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不是冷，是静。
那种佛堂里才有的、让人下意识放轻呼吸的安静。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西装，耳麦，看见茶几上趴着的孟嘉年，右手同时探进外套内侧。
我松开孟嘉年的领带，转身就扑进了裴渡怀里。
「老公！」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剧烈地抖。
哭。
必须哭。
原主的身体底子不错，眼泪说来就来，我咬着嘴唇把声音压得又碎又委屈：「他、他要对我动手，我好怕，我打不过他，你怎么才来……」
裴渡没有动。
他的心跳稳得像节拍器，隔着衣料一下一下。
【别慌别慌，哭惨一点，你是他老婆，他不会在自己人面前对你动手。】
【关键是嘴里那口纸得咽干净，千万别噎着，死在墨粉中毒上比沉公海还丢人。】
裴渡低下头。
他的视线落在我头顶，顿了一瞬。
然后，很轻地，他抬手覆上了我的后脑勺。
「别怕。」
声音很低，像寺庙早课的钟声过后留下的那一点余韵。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手指没有施力。
我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演的，是真怕。
这个男人杀过人。
原著里白纸黑字写的，他十九岁那年亲手处决了叛变的副手，拿的是一把老式左轮，只用了一发。
他的两个手下走过去把孟嘉年从茶几上捞起来。
孟嘉年额角在渗血，整个人还没搞清楚状况，看见裴渡就开始哆嗦：「裴、裴先生，我没有，她主动约我来的，我什么都没做……」
「嘴里的纸。」
裴渡突然说了一句，不是对孟嘉年说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纸？」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裴渡看着我。
他的眼睛颜色很浅，在暖光下接近琥珀色，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你嘴角，」他抬手，拇指在我嘴角擦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小片没嚼碎的纸屑，「沾了东西。」
完蛋。
【镇定，镇定，随便编个理由。】
【就说嚼的是口香糖的包装纸，不对，哪有人嚼包装纸，就说咬指甲咬下来的倒刺，也不对，那是皮不是纸。】
裴渡拿佛珠的手拨了一颗。
他没追问。
只是吩咐身后的人：「带走。」
孟嘉年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喊冤。
休息室的门关上，只剩我们两个人。
我还保持着挂在他身上的姿势，不敢松手。
裴渡没推开我。
他垂着眼睛看我，手里的佛珠不紧不慢地拨着，像在数念。
「吓着了？」
「嗯。」我把脸往他胸口又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他说要把我怎样怎样，我腿都软了，全靠想着你马上就到才撑住的……」
【你快别盯着我了，信封里的纸我都嚼了咽了，你查不到任何证据。】
【还有那个孟嘉年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最好扔远一点，别让他有机会攀咬我。】
裴渡拨佛珠的动作停了半拍。
他低头，嘴角的弧度极浅，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孟嘉年会处理干净。」
他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你今晚受了惊，回去早点休息。」
他松开我，退后半步，从长衫的内袋里抽出一张支票，在茶几上写了几笔，搁到我手边。
「压惊。」
我低头看。
一个亿。
后面六个零，清清楚楚。
血往脑门上涌。
「我不要钱。」我推回去，表情真挚到能拿影后，「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钱是什么东西，我温荔从来不在乎这些。」
【一个亿一个亿一个亿！！！】
【还差二十九个亿我就能跑了，离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越远越好，买座冰岛的小岛，雇十个北欧男模给我捶腿！】
裴渡看着我把支票往他那边推，又看着我眼眶红红一脸诚恳。
他的拇指碾过佛珠，力道大了一些。
「拿着。」
他把支票重新放到我掌心，手指合拢，替我握住。
「你不在乎钱，我在乎你。」
他的手覆在我手背上，温度透过来。
【啊啊啊啊我的一个亿，拿到了拿到了！！！】
【二十九亿倒计时开始！裴渡你放心，等我跑的那天，我会给你烧一炷香的。】
裴渡的眼睫低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佛珠在安静的房间里磕碰出很轻的声响。
门口的保镖回来复命：「裴先生，孟嘉年已送上船。」
裴渡点头：「公海航线走干净，不留记录。」
保镖应声退出。
我把支票叠了两折，贴身收进裙子暗袋里，动作比什么都麻利。
裴渡全程看在眼里。
他走到门口，顿了一下，没回头。
「茶茶。」
他叫我的小名，声音和寺院里诵经的调子一样平和。
「以后有人欺负你，不用自己嚼纸。」
「告诉我就好。」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后背冷汗浸透了礼服内衬。
他说的是“嚼纸”。
他知道。
第二章
回到裴家的宅子已经过了凌晨。
这房子我在原著里读到过描写，但文字给不了体感。
从主门到正厅要走一百二十步。
我数过了，不长不短，刚好够两侧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出回廊墙上挂着的工笔佛画和供在角落的青铜香炉。
整栋宅子闻不到一丝烟火气，空气里淡淡的檀香味渗进木质墙板里，和这个房子长在了一起。
裴渡进门后直接去了佛堂。
他有晚课的习惯，每天十一点到十二点，雷打不动。
我被管家领到二楼主卧。
床是紫檀架子床，三米宽，帐幔是素白的，被褥叠得像豆腐块。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楞严经》和一串备用佛珠。
这人连卧室都能布置成禅房。
【他到底是黑道大佬还是出家人，这个家连个电视都没有，我想刷个短视频都得靠手机流量。】
我洗完澡，裹着浴袍坐在梳妆台前，打开原主的手机。
密码是裴渡生日。
原主至少在表面功夫上还算到位。
我翻了半小时的聊天记录、银行流水、备忘录，把原主的社会关系网大致理清了。
核心信息如下：
原主的名字叫温荔，二十四岁，父母在她十八岁时出车祸去世，留了一笔遗产被亲叔叔卷走。
她靠着一张脸和一副好嗓子混进名媛圈，在三年前一场游轮事故中救了裴渡的奶奶。
至少裴家人是这么以为的。
实际上，真正救人的是温荔的双胞胎姐姐温栩。
温栩在事故中受了重伤失踪，温荔捡了姐姐留下的救命信物，顶替恩情嫁进裴家。
这件事在原著中是第五十章才曝光的大雷。
而我现在在第一章。
还有四十九章的缓冲。
但我不打算赌。
原著的记忆在我脑子里不完整，很多关键转折模糊得像蒙了毛玻璃。
我能确认的就三件事：
第一，裴渡发现真相后，杀了原主。
第二，温栩还活着，会在第五十章前后回来。
第三，原主留下的烂摊子不止孟嘉年一个，后面还有一堆定时炸弹。
所以我的计划很简单。
第一步：销毁原主留下的所有把柄。
第二步：疯狂攒钱。
第三步：在温栩回来之前，拿着钱消失，让全世界以为温荔死了。
三十亿是底线。
买一座不在任何引渡条约覆盖范围内的小岛，再养一支私人安保团队，裴渡就算想找我也得费一番功夫。
【先把今晚这一个亿存到离岸账户，明天开始查原主还在外面留了多少隐患，一个一个拆干净。】
【至于裴渡，对他好一点，多演几场深情大戏，让他高高兴兴地给我打钱，反正他是佛系人设，对原配还算客气。】
【等我攒够了三十亿，阿弥陀佛，裴施主，贫道先走一步。】
楼下佛堂的方向传来木鱼声，不急不缓，一下一下。
我把手机锁屏，关灯，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枕头上残留着极淡的檀香味。
裴渡的味道。
三十亿。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数字，翻了个身。
木鱼声还在继续，隔了一层楼板传上来，闷闷的。
我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佛堂里，裴渡手中的经书一页都没翻动。
木鱼是保镖在敲。
他靠在蒲团旁的墙壁上，左手佛珠垂着没拨，右手拿着一部加密手机。
屏幕上是孟嘉年被带走前的审讯记录。
他翻完了最后一页，锁屏。
脑子里的声音还在回响。
那些心声。
那些在他距离她五米之内时，清晰得像耳边呢喃的心声。
每一个字，每一句吐槽，每一个“三十亿”“男模”“跑路”。
一字不漏。
裴渡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佛珠。
拇指碾过一颗珠子时用了点力，紫檀表面的包浆被磨出了亮痕。
「二十九亿。」
他把这三个字念出了声，声音极低。
像一句佛偈，又像一句判词。
身旁的保镖抬头，不确定自己听没听错。
裴渡没有解释。
他闭上了眼。
木鱼声在空旷的佛堂里接着响，一下，一下，一下。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穿着原主衣橱里最保守的一条过膝裙下楼，在餐厅门口遇到了裴渡。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手腕。
佛珠没戴，搁在餐桌边上，旁边是一碗白粥和两碟素菜。
「早。」
他抬眼看我，表情淡淡的，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老公早！」我坐到他对面，给自己舀了碗粥，笑得温柔又乖巧，「你昨晚几点睡的？我等了你好久，后来实在太困就先睡了，你有没有好好休息？」
【你昨晚到底在佛堂待了多久？这个人不会真的一晚上不睡觉念经吧？果然是疯子。】
裴渡端粥的手稳稳的。
「十二点半。」他说，「以后不用等。」
「那怎么行，」我凑过去，很自然地拿起纸巾替他擦了一下嘴角根本不存在的米粒，「你是我老公啊，我不等你等谁。」
【走流程走流程，原著里原主和他就是这种相敬如宾的假面夫妻模式，我演得比她好就行。】
裴渡低头看了一眼被我擦过的嘴角，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今天有安排？」
「想去一趟银行，」我说，「把你给我的那张支票存了。之前我都没什么钱的观念，但昨晚的事让我觉得，手里还是要有点保障。」
完美。
合情合理。
昨晚被人吓了，今天想存钱安心，逻辑闭环。
【快说好快说好，一个亿入账了我才安心。】
「不用去银行。」裴渡放下粥碗，从衬衫胸口袋里拿出一张黑卡，搁在桌上推过来。
「这张卡没有额度限制。用这个就行。」
我盯着那张卡。
通体哑光黑色，没有任何logo，只有一行烫银的卡号。
没有额度限制。
我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因为“温荔”不应该这么痛快地接。
「太贵重了，我不要这个。」我把卡推回去，低着头，声音小小的，「你的支票就够了，你对我已经很好了。」
【不要推了接了接了接了他主动给的不要白不要！！！但是不行我必须推两个来回不然太假。】
裴渡看着我推卡的手。
他的视线落在我指尖上，嘴角没有什么动静，但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敲了两下。
「温荔。」
他叫了我全名。
「你是我裴渡的妻子，用我的钱不需要犹豫。」
他把黑卡直接塞进我的裙子口袋里，手背擦过我腰侧的布料，不轻不重。
「支票也存。卡也留着。」
我脸颊发烫。
不是害羞，是被这个操作给震住了。
【他是不是真的对原主有感情？还是我演得太好了？不管了，先拿钱。】
我低头，小声说：「那我就留着了。谢谢老公。」
裴渡拿起佛珠，套回手腕上，垂下眼，像是随口一问：「昨晚拍卖会的事，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空气安静了一拍。
我抬起头，眼睛很坦然地望着他：「没有了。那个人想欺负我，被你的人带走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只想好好和你过日子。」
【你到底在试探什么？纸都被我嚼了咽了，孟嘉年已经在公海上飘着了，你不可能有证据。别慌，我的演技很好，他看不出来。】
裴渡的拇指在佛珠上转了一圈。
「好。」
一个字，干净利落。
他站起来，餐盘由保姆收走。
走到餐厅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今天下午，奶奶要来家里吃饭。」
我浑身绷紧。
裴渡的奶奶。
就是那个被原主冒充救命恩人骗了感情的老太太。
原著里最疼原主的人。
也是发现真相后，被气到住院的人。
「好呀，」我笑得像颗蜜糖，「我去准备奶奶爱吃的桂花糕。」
【完了完了完了，奶奶来了就意味着得贴身演戏，裴渡那边演一个就够累了，还要再加一个老太太。】
【而且奶奶是关键人物，她手里有原主当年递上去的那块信物，万一哪天她翻出来仔细看，我就彻底暴露了。】
【我需要找个机会把那块信物偷出来销毁。但原著里没写信物放在哪里，模糊了，全是模糊的，这破记忆。】
裴渡已经出了餐厅。
他穿过回廊时，拨了一颗佛珠。
信物。
他听见了。
第四章
裴家奶奶下午两点到的。
她今年七十四岁，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别着一根老翡翠簪子，身上穿的是改良旗袍，深灰色暗纹，没有一处褶皱。
一进门就拉住我的手，拍了两下。
「荔荔瘦了。」
老太太的眼睛很亮，精神头比很多年轻人都好，说话中气十足，但握我手的力道是小心翼翼的那种。
「奶奶我没瘦，」我挽着她的胳膊往客厅走，「是您上次来的时候我脸肿，吃太多了。」
老太太被逗笑了。
裴渡跟在后面。
我注意到他和奶奶之间的距离很有意思。不远不近，两步的间距，不会让老太太觉得被冷落，也不会靠得太近让人觉得刻意亲昵。
这个男人在这种事情上的分寸感好得离谱。
桂花糕是我提前一小时做的，用的原主手机备忘录里存的方子。原主在“讨好裴家人”这件事上确实下过功夫，备忘录里记了所有家族长辈的口味偏好。
我端上桌的时候，老太太尝了一块，点了头：「手艺比上次好了。」
「我专门练过的，」我坐在她旁边，给她倒茶，「就想让您每次来都能吃到最好的。」
【这桂花糕不是我做的好，是原主那个方子本身就靠谱，我只是照搬了而已。奶奶你可千万别多想。】
裴渡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翻着一本佛学季刊，看上去没在听我们说话。
老太太突然把茶杯放下来，拉着我的手，表情认真了几分：「荔荔，我有件事想问你。」
「您说。」
「你叔叔那边，最近有没有再来找你？」
我愣了一下。
原主的亲叔叔温国铭，卷走了温家父母遗产的人。原著里这个角色是个标准的吸血鬼亲戚，后来还和裴家的对头勾搭在一起，给原主制造了不少麻烦。
「没有，」我摇头，「自从嫁进裴家之后，他就没怎么联系过我了。」
【但按照原著的走向，温国铭会在第十章前后找上门来敲诈，拿原主和孟嘉年的合影威胁我要钱。】
【等等，那些合影还存在吗？原主的手机里我昨晚翻过了，没找到，但不代表温国铭手里没有备份。】
【我得赶在他找上门之前，把所有关于原主和孟嘉年的影像资料全部销毁。】
裴渡翻了一页杂志。
老太太又说：「那就好。你嫁过来了，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想了。裴家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她回头看了裴渡一眼：「渡渡，你说是不是？」
裴渡把杂志合上，看了我一眼。
「是。」
一个字。
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老太太满意了，端起茶杯继续喝。
我陪她聊了一个多小时，从养生讲到时令菜再讲到她上周去寺庙捐的香油钱。
期间裴渡一直坐在那里，偶尔搭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在看杂志和拨佛珠。
四点半的时候，老太太起身要走。
我送她到门口。
老太太拍了拍我的手背，声音低了一些：「荔荔，有件东西我一直替你收着。当年你救我的时候留下的那块玉佩，你还记得吗？」
我心跳漏了一拍。
信物。
就是那个能证明救命恩人身份的信物。
「记得的，奶奶。」我笑着说。
「下次我来的时候带给你。那块玉佩跟了你家好几代了，不该一直放在我这里。」
「好呀。」
【不好不好不好！那块玉佩要是被她带来，我近距离一看就可能露馅。而且如果温栩回来，拿出一模一样的证据，两下一对比我直接死透。】
【我必须在奶奶下次来之前，想办法把那块玉佩弄到手然后毁掉。】
老太太上了车。
我站在门口挥手，一直挥到车尾灯消失在巷口。
转过身，裴渡就站在我身后三步的位置。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吓我一跳。」我拍了拍胸口。
他没回应这句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不相干的：「奶奶的玉佩，你想要的话，我让人去拿就行。」
「不用不用，」我摆手，「那是奶奶的心意，等她下次带来就好了。」
【你千万别去拿！你去拿了万一自己看到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怎么办？这件事我得亲自处理。】
裴渡垂下眼。
他手里的佛珠已经拨到了尾端，拇指在母珠上停了一下。
「好。」
他转身进了门。
走廊里光线暗了下来，他的背影很长，长衫的下摆在转角处消失。
我站在原地，把今天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黑卡到手。
奶奶那边暂时安全。
但信物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另外还有温国铭那颗定时炸弹。
以及原主不知道还在外面留了多少把柄。
三十亿的路还长得很。
我深吸一口气，回到卧室，打开手机，开始查温国铭的住址。
第五章
温国铭住在城东一个中档小区里。
这人靠卷来的遗产过了几年好日子，但赌和投资失败把钱败得差不多了。原主的手机备忘录里有一条三个月前的记录：“叔叔又来借钱，给了五十万打发。”
一个月前还有一条：“孟嘉年说叔叔手上有我的照片，让我想办法。”
这就对上了。
原主和孟嘉年的关系，温国铭知道。
而且手上有证据。
这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我花了两天时间做准备。
第一天，我用黑卡请了一家私人安保公司做背景调查，拿到了温国铭的日常动线和家庭住址的详细信息。
第二天，我以“探望叔叔”的名义出了门。
裴渡那天不在家，去了郊区的一座寺庙参加什么禅修活动。
至少保镖是这么告诉我的。
温国铭的房子在十七楼，三居室，客厅摆着一张仿红木茶台，上面的茶渍都发黄了。
他开门看见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油，是一种“猎物自己送上门”的表情。
「荔荔来了？稀客稀客。」
「叔叔。」我拎着两盒茶叶进去，坐在沙发上，把茶叶放在茶台旁边。
温国铭给自己倒了杯茶，没给我倒。
他翘着腿坐在对面，打量我的裙子和手腕上新买的表：「裴家的日子不错吧？」
「还行。」
「还行？」他笑了一声，「裴渡给你的那张黑卡，听说没有额度上限。荔荔，你在我面前装什么穷？」
这人消息倒是灵通。
我没接话，只是低着头做出为难的样子：「叔叔，我来是想跟你谈一件事。」
「什么事？」
「你手上关于我的那些照片。」
温国铭的表情变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那副油腻的笑：「什么照片？叔叔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和孟嘉年的合影。」我直接说了，「有几张，存在哪里，我要全部拿走。」
客厅的空气冷了半拍。
温国铭端茶杯的手放了下来，不笑了。
「荔荔，你说话倒是越来越利索了。」
他身子往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些照片是你的安全绳，也是叔叔的保险。你觉得我会白白给你？」
「多少钱。」
「五千万。」
我没吭声。
五千万。
这个数字对现在的我来说不是出不起，但我的每一分钱都是跑路基金。
「太多了。」
「那就让裴渡看看他老婆背着他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的样子。」温国铭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恶意，「你说他会怎么处理？」
我攥了一下裙角，松开。
「两千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所有电子档和实体照片，一张不留。」
「四千万。」
「三千万。」我站起来，「最后的数字。叔叔，你应该清楚，如果裴渡知道你在拿这些东西敲诈他的妻子，你的下场会比孟嘉年还惨。」
温国铭的表情僵了一瞬。
孟嘉年的失踪在圈子里已经有了风声。
虽然没人说是裴渡动的手，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沉默了十几秒，温国铭点了头。
「三千万。明天这个时候，你带钱来。」
「不，今天。」我打开手机，在他面前操作了一笔转账。
三千万，从我昨天新开的离岸中转账户里划出去。
不走黑卡。不走裴渡能监控到的任何一条资金链。
这是我用那一个亿支票的钱做了三层转手之后攒下的干净资金。
温国铭的手机响了，收款提示。
他的表情变了，眼睛里泛出一层亮光，那种赌徒看到筹码时特有的兴奋。
他去卧室翻了十分钟，拿出来一个牛皮纸袋和两个U盘。
「照片都在这里。」
我打开纸袋，一张一张过。
七张实体洗印的合影，原主和孟嘉年在各种场合的合照，有的搂腰，有的贴脸。
U盘插进手机用OTG线读了一下，视频三段，照片四十多张。
我把实体照片当着他的面塞进随身带的碎纸机里。对，我带了一台便携碎纸机。
U盘掰断，芯片取出来用打火机烧了。
温国铭看我这架势，嘴角抽了一下。
「叔叔。」我把碎纸和烧焦的芯片残渣装进密封袋里，提着要走。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再找我要钱，我不会来，来的会是裴渡的人。」
温国铭没说话。
我出了小区，上车。
坐在后座，安全带系好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三千万没了。
心在滴血。
【三千万，我攒了一个亿才花出去三千万就剩七千万了，这个温国铭是吸血鬼成精了吧。】
【不过好消息是，原主和孟嘉年的最大一颗雷拆掉了。目前小金库余额七千万，距离三十亿还差二十三亿。】
【任重道远。】
车子开到半路，手机响了。
裴渡的号码。
「喂？」
「在哪？」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平淡淡的，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在外面逛街，买了点东西就回来了。」我的声音甜得能挂丝，「老公你禅修结束了？想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
然后裴渡说：「你叔叔那个小区，楼下的奶茶店不错。」
我的血从脸上褪下去了。
他知道我去了温国铭那里。
「你……」
「回来路上帮我带杯茶就行，」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无糖的。」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凉。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没有追问。
他在等什么？
第六章
接下来的一周，我的日程安排得像特工执行任务。
白天陪裴渡吃早饭，给他泡茶、叠衣服、做晚课时候的点心，表面贤妻范本。
晚上关起门来排查原主的烂摊子清单。
孟嘉年，处理了。
温国铭的照片，处理了。
但还有几颗小雷。
比如原主三年前用假身份在境外开的一个秘密账户，里面有一笔说不清来源的两百万美金。
比如原主跟裴家二房太太之间的一笔糊涂账，原主替她代购奢侈品时偷偷吃了三十万回扣。
比如原主手机里一个被删掉但能用数据恢复软件找回来的聊天群，群名叫“裴家八卦交流中心”，里面全是原主和几个外围名媛讨论裴家内部事务的记录。
每一颗都不算大，但绑在一起，足够要我的命。
我一颗一颗地拆。
境外账户，我委托律师注销并把钱转成合规资产，走了三天流程。
三十万回扣，我从自己的钱里补上，以“给二房太太的孝敬”名义送了一条三十五万的项链过去，对方收了，没说什么。
聊天群的数据恢复问题最棘手。我把原主的手机拿到一家私人数据销毁公司做了军事级别的擦除，换了新手机，用原来的号码重新注册。
这三件事办完，花了我九天时间和五百万。
小金库余额：六千五百万。
距离三十亿：二十三亿五千万。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我还没攒够就先破产了。得想个办法搞大钱。】
第十天，正当我坐在书房里研究离岸投资方案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不是保姆，是裴渡。
他很少来书房。
我迅速切换屏幕，把投资页面藏到一个在线菜谱后面。
「老公？」
裴渡靠在门框上，手里没有佛珠，这在他身上很少见。
「明晚有个慈善晚宴，你跟我去。」
「好呀。」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替他整了一下衣领，「穿什么？你选还是我选？」
【又是应酬，不过慈善晚宴是高端社交场，搞不好能找到投资渠道或者捞到商机，我去我去。】
裴渡的视线从我整理衣领的手指上滑过去，停在我的指甲上。
我昨天做了美甲，裸粉色，很低调。
「你选。」
他的声音平稳，但说完之后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那里，像在等什么。
我抬头看他。
距离很近，大概四十厘米。他的轮廓在书房偏暗的光线里显得线条很深，颧骨和下颌的交界处有一层薄薄的阴影。
他闻起来还是檀香味。
但今天多了一点别的，像是木质书架的干燥气息。
「还有别的事吗？」我笑着问。
裴渡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开，落在我身后的电脑屏幕上。
在线菜谱。
他看了两秒。
「今晚想吃红烧排骨。」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吃素的吗？」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身走了。
我回到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打开的那个菜谱网站。
首页推荐第一道菜：红烧排骨。
我老老实实地查了教程，晚上给他做了一盘。
他吃了三块。
吃完用纸巾擦手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明天会有人来量你的尺寸，晚宴的礼服我让人订了。」
「你不是说让我选吗？」
「你选颜色就行。」
他起身离开餐桌，走过我身边时停了一步。
「你最近花钱快了很多。」
我的筷子顿住了。
「做投资要小心一些。」他没看我，声音温和，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叮嘱，「有什么想买的，跟我说。」
他走了。
我坐在餐桌前，对着吃了三块的排骨盘子发了半天的呆。
他到底知不知道？
如果知道，为什么不拆穿？
如果不知道，为什么每句话都像在敲我的后脑勺？
【冷静，可能只是正常的关心。他是那种控制欲强的人，关注老婆的消费也说得过去。】
【但以防万一，以后大额操作得更隐蔽。】
我收了碗筷，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窗户反射出客厅的一角。
裴渡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拨着佛珠，另一只手翻着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封面我看不清，但厚度不薄。
他翻到某一页时停下来，手指按在纸面上，拇指上的佛珠停了转。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客厅和厨房之间的隔断，正好落在水槽前的我身上。
四目相对。
隔着蒸腾的热水气。
他的表情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低下头，合上了文件夹。
我关了水龙头。
手上的泡沫还没冲干净。
第七章
慈善晚宴设在城中心的一家私人会所里，不对外开放那种，连名字都没有，导航上标的是一座公园。
裴渡的人开车直接从地下停车场进去，电梯上到十二楼，门一开是一个挑高六米的大厅，水晶灯吊在天花板上像一整片碎钻的雨。
我穿的是他定的礼服，颜色我选了烟灰蓝，款式是收腰鱼尾，后背开到腰线。
裴渡看到我穿好走出更衣室的时候，手里的佛珠拨了两颗，然后收进了口袋。
「走吧。」
他伸出手。
我搭上去。
晚宴上的人，一半我在原著里见过名字，一半没有。
裴渡的社交模式很有意思。他不主动找人说话，但所有人都会在某个时间点走过来跟他寒暄。他应对得体，不冷不热，每段对话不超过三分钟。
我挂在他手臂上充当完美妻子背景板，微笑，点头，偶尔接一两句话。
直到一个人出现。
她穿了一身红色丝绒长裙，妆浓而精致，走路的姿势像是受过严格仪态训练。
原著里的名字叫裴若颂。
裴渡的堂妹。
也就是在第三天就安排人搞坏我们车刹车的那位。
我在原著里看过对她的设定：裴家二房的独女，从小觊觎大房的资源，暗中和几个对裴家有敌意的势力有往来。她恨原主是因为原主的存在巩固了裴渡在家族中的地位，没有原主，裴渡就是一个没有后嗣的孤僧，二房就有机会争家产。
「堂嫂。」裴若颂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笑得很好看。
「若颂。」我也笑。
她在我对面站定，目光从我脸上滑到裴渡搭在我腰上的手，再滑回来。
「堂嫂今晚好漂亮，这条裙子是堂哥给你选的吧？」
「是呀，他眼光一直很好。」
「那当然。堂哥做什么事都很有品味。」她喝了一口酒，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两三桌的人都能听见，「只是我听说，堂嫂最近和一些不太体面的人有来往？」
空气冷了一个度。
我没出声。
裴若颂歪了一下头：「就是那个叫孟嘉年的人，听说你们之前走得很近？」
【这个女人消息也太灵通了，孟嘉年都被扔到公海了她还能翻出来讲。】
【她的目的很明显，想在公开场合把我和孟嘉年的事闹大，逼裴渡表态。如果裴渡表现出对我的不满，她就赢了。】
我正准备开口接话。
裴渡先动了。
他没说话。
只是把搭在我腰上的手收了回来，然后转过身面对裴若颂。
这个动作本身没什么，但裴渡正面看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特殊的压迫感。
他比裴若颂高出将近一头，目光是俯视的角度。
佛子面孔，施虐者眼神。
裴若颂端酒杯的手僵住了。
「若颂。」
裴渡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和。
「你手上那杯酒，是2018年的黑皮诺？」
裴若颂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酒杯：「是……」
「嗯。」裴渡点了一下头，像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我记得你不喝黑皮诺。上次你来家里，说这个品种让你头疼。」
他的语气极其自然，像在聊天。
但裴若颂的脸色变了。
因为裴渡记住了她什么酒不喝。
这意味着裴渡对二房的关注程度远超她的预期。
这不是关心，这是监视。
「今晚是茶茶第一次正式出席晚宴，」裴渡收回视线，不再看她，「她紧张，我作为丈夫应该多照顾一些。若颂，你去和二叔坐在一起吧，他一个人坐了很久了。」
这是逐客令。
包裹在亲戚间客套话里的逐客令。
裴若颂的嘴角紧了一瞬，然后撑起一个笑：「好的堂哥。堂嫂，那我先过去了。」
她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高跟鞋踩得很重，红酒在杯里晃了两下。
我抬头看裴渡。
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泰然自若的佛系表情，从口袋里把佛珠拿出来重新套回手腕上。
「谢谢老公。」我小声说，靠近了他半步，表情又感动又崇拜。
【这男人护妻倒是挺果断，不过他是在护我还是在护裴家脸面？不管了，反正效果一样。】
【但裴若颂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原著里她在这之后还有好几次大动作，最狠的一次是买通了裴渡身边的一个保镖搞内鬼。】
【我得想办法在那之前预警。但具体是哪个保镖，原著记忆又是模糊的。】
裴渡的目光扫过大厅对面角落里裴若颂的背影。
他拨了一颗佛珠。
内鬼。
又一条信息入账。
晚宴后半段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倒是在拍卖环节，一位港城来的珠宝商对我佩戴的耳环很感兴趣，搭话了几句。
我抓住机会聊了一下投资，得知他在南太平洋有几座私人岛屿在转让。
价格在四到五个亿之间。
我把他的名片收好。
【岛屿加安保加日常开销加紧急备用金，三十亿可能还不够，得往四十亿冲一冲。】
裴渡就站在我身后一米。
他听见了每一个字。
第八章
慈善晚宴后的第三天。
一大早，管家说裴渡出门了，去处理一些公务。
没说什么公务。
我乐得自在，窝在书房里继续研究赚钱路子。
原主虽然人品不行，但她的人脉圈子还是有用的。裴家少奶奶的身份在商界是块金字招牌，只要不拿裴家的核心资源做交易，打着这个名头做一些正当投资是完全可行的。
我花了整个上午列了一份投资清单。
核心思路是短平快。
不碰长线，不碰裴渡的生意范围，只做信息差套利和二级市场短线操作。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些原著中提到的商业事件，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让我提前布局一两次。
比如，原著第十五章提到过，裴家的竞争对手贺家会在下月底出售旗下一家新能源子公司的股权。市场不看好这笔交易，但实际上贺家这是以退为进，子公司手里握着一项尚未公开的锂电池专利，三个月后会被一家欧洲车企高价收购。
这是一波现成的信息差。
我用匿名账户建了仓位，投了两千万进去。
如果判断没错，三个月后能翻三倍。
六千万变六千万加六千万。
小金库从六千五百万冲到一亿两千五百万。
【完美，这才是穿书的正确打开方式。不是跟男人搞你死我活，是闷声发大财。】
下午两点，我正在复盘数据，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很陌生，带着点沿海城市的口音。
「请问是温荔温女士吗？」
「你好，我是。」
「我是汇昌律师事务所的赵律师。有一位委托人托我联系您，关于您父母当年遗留的一处不动产。」
我顿了一下。
温荔父母的遗产不是被温国铭全卷走了吗？
「什么不动产？」
「是一栋位于海城老城区的独栋别墅，产权登记在您母亲名下。由于一些历史原因，这处房产没有被纳入当年的遗产清算。目前有人出价购买这栋别墅，按照法律程序需要您作为法定继承人签字同意。」
「出价多少？」
「两亿三千万。」
我握手机的手紧了。
两亿三。
天降横财。
「我需要核实一下具体情况。赵律师，麻烦你把相关文件发到我邮箱，我看过之后再回复你。」
「好的，稍后发送。」
挂了电话，我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三圈。
两亿三。
如果是真的，加上现有的六千五百万和投资预期收益，我的小金库直接突破四亿。
距离三十亿还远，但这个加速度让人看到了希望。
【但是，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一栋房子？原著里没提过这件事。】
【是原著记忆不完整漏掉了，还是穿书之后情节出现了偏移？】
【不管怎样，得先验证真伪。别是钓鱼的。】
我花了一下午查证。
律师事务所是真的，在行业协会能查到注册信息。
海城老城区那栋别墅也是真的，在不动产登记系统里能查到温荔母亲的名字。
产权没有纠纷，没有抵押，干干净净。
只是一直闲置着，物业费由一个不知名的信托基金代缴了十几年。
这就有意思了。
谁在十几年里默默替温家缴物业费？
温国铭不可能，他恨不得把温家的东西全变现。
原主不知道这栋房子的存在，备忘录里一个字都没提。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温荔的双胞胎姐姐，温栩。
那个真正的救命恩人。
那个在游轮事故中重伤失踪的人。
她还活着，并且一直在暗中维系着温家的某些东西。
【如果温栩知道这栋房子，那她可能也知道我冒充了她。】
【这栋房子会不会是她丢出来的饵？引我现身，收集证据，然后回来揭穿我？】
我在书房里坐到天黑。
窗外的天色一层一层暗下去，书桌上的台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打在文件上。
最后我做了决定。
这笔钱，我要。
就算是陷阱，两亿三的利润值得我冒险。
但我不会亲自去签字。
我委托了第三方代理人处理交易，全程匿名，不让任何人把我和这栋房子直接联系起来。
三天后，交易完成。
两亿三千万到账。
小金库总额：两亿九千五百万。
逼近三亿。
那天晚上，我破例给自己开了一瓶红酒庆祝。
裴渡从佛堂出来的时候，看见我坐在客厅沙发上，脸颊微红，对着半杯酒发呆。
「喝酒了？」
「就一杯。」我对他笑，眼睛弯弯的，酒精让我的演技更自然，「今天心情好。」
「什么好事？」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幸福。」
【两亿三到账了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再给我三个月，等那笔新能源投资回本，四亿打底！】
裴渡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了我两秒。
然后他坐到我旁边，拿起酒瓶看了一眼年份。
「这瓶酒是家里存的最好的一支。」
「啊？」我低头看杯子里的酒，「贵吗？」
「嗯。」
「多少钱？」
「八十万。」
我手一抖，酒差点洒了。
「就、就喝了一杯。」
裴渡伸手，把我手里的杯子拿过去，自己喝了一口。
他不喝酒的。
至少佛子人设里不喝酒。
我看着他喝酒的侧脸，灯光打在他的轮廓上，下颌线干净得像尺子画出来的。
他把杯子放下，转过来看我。
「两亿三。」
他说了三个字。
我的酒全醒了。
「什么？」
「你妈妈名下那栋别墅，」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卖了两亿三千万。」
我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脑子里在高速运转。
他怎么知道的？我用了匿名代理人，走了三层转手，没有任何一条线能直接指向我。
除非。
他从头到尾都在监控我的资金流向。
或者。
那栋别墅的交易本身，就是他安排的。
我盯着他。
裴渡拿起佛珠，开始拨。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得像水面没有风。
「那笔物业费，是我让人缴的。」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来，把没喝完的酒杯放在茶几上。
「早点睡。」
他上楼了。
我坐在客厅里。
酒的余味在舌尖发苦。
第九章
那晚之后，我重新评估了裴渡这个人。
原著里对他的描写是单维度的：冷血、掌控欲、杀伐果断。
但活的裴渡比纸上那个复杂得多。
他帮原主母亲缴了十几年物业费。
原主嫁进来三年，他从没提过这件事。
如果他真的只把原主当工具人或者利益联姻的棋子，没必要做这种事。
他对原主，有过感情。
或者至少，有过某种程度的责任感。
这让事情变得更危险了。
因为有感情的人被欺骗之后，反噬是双倍的。
原著里原主的下场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以我更不能拖了，钱攒够就跑，不给他发现真相的机会。】
接下来两周，我同时推进三条线。
第一条线：继续排查原主遗留的隐患。
我在原主的一个旧邮箱里发现了一封没发出去的草稿邮件，收件人是一家八卦媒体的记者，内容是裴家二房的一些财务丑闻。
原主当初大概是想用这个筹码牵制裴若颂，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发出去。
我把这封邮件彻底删除了。
不是因为我善良，是因为得罪媒体等于给自己找曝光风险。
第二条线：投资布局。
贺家新能源子公司的股权交易如期进行，市场反应冷淡，股价在低位横盘。
我追加了一千万仓位。
第三条线：跑路后勤准备。
我开始研究全球各地的私人岛屿交易市场，重点关注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和地区。
同时委托一家境外公司帮我注册了两个空壳法人，用于未来购置资产时的身份隔离。
这三件事我做得很小心，所有操作都走加密通讯和匿名账户，不在裴家宅子里碰任何和钱有关的网络操作。
但裴渡还是给了我信号。
不是直接的，是间接的。
第三天，我桌上多了一本书：《瑞士金融监管实务指南》。
谁放的，管家说不知道。
第五天，裴渡吃早饭时“随口”提了一句：「东南亚最近查洗钱查得很严。」
第八天，他送了我一只新手机，说旧的型号安全性不够。
新手机里预装了一个加密通讯软件。
他在教我怎么更安全地藏钱。
这个判断让我后脊发凉。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帮我藏钱？为什么？难道他希望我跑？不对，如果他希望我跑，直接放我走就行了，何必这么绕？】
【还是说，他在试探我的底线？看我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会收手？】
我想不明白。
原著的记忆帮不了我，因为原著里的原主根本没走到这一步，她在十几章之内就因为各种蠢操作暴露了。
而我已经走到了原著没有涉及的岔路上。
情节正在偏移。
这意味着我掌握的“剧透”会越来越不准。
第十二天，事情发生了。
晚上八点，我在书房里查资料。
门没关严，走廊里传来保镖的脚步声，比平时急。
然后是裴渡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很平静，但用了命令式的句法。
「封锁东区所有出口。四十分钟之内，把人给我找到。」
我走出书房。
裴渡站在一楼大厅的正中央，身上还穿着出门时那套衣服，衬衫袖口有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血。
不知道是谁的。
他身边站着三个人，都是核心团队的，我在原著里见过他们的代号。
看见我下楼，裴渡转过头。
「回房间。」
他的声音没有商量余地。
我站在楼梯中段，没动。
「出什么事了？」
裴渡看了我两秒，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三个人迅速散开。
他走到楼梯下面，仰头看我。
「裴若颂买通了我的一个外围联络人，截了一批货。」
截了一批货。
在裴渡的语境里，“货”就是军火。
这不是家族争产那种级别的小打小闹了。
这是动了裴渡的根基。
【原著里有这段！裴若颂在第三十章前后发难，联合外部势力截了一批运往中东的货，导致裴渡的地下网络暴露了一角。】
【但原著里是第三十章的事，现在才第多少章？情节提前了。】
【是因为我在慈善晚宴上刺激了裴若颂？还是因为裴渡提前动了她的人让她狗急跳墙？】
裴渡站在楼梯下面，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他听见了。
第三十章。情节提前。
这些词从我脑子里飘过去的时候，他的瞳孔变化了一下，幅度极小，外人看不出来。
「你回房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缓了一些，「这件事我来处理。」
「老公，」我走下几级台阶，靠近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如果裴若颂背后有境外势力在撑腰，你查她不能只查国内这条线。她在港城有一个隐藏账户，资金来源是贺家的暗线。」
这段信息是原著里写过的。
虽然我记忆模糊，但这个关键点我确定。
裴渡的表情没变。
但他停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
我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上次慈善晚宴上，我听到她接电话时提到了一个港城的基金名字。我回来查了一下，那个基金的实际控制人和贺家有关联。」
完美的谎言。
逻辑自洽，无法验证。
【拜托你信了吧，快去查，查出来之后处理掉裴若颂，我就少一个定时炸弹。】
裴渡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信了。
然后他点了头。
「我去查。」
他转身走了两步，顿住。
「温荔。」
「嗯？」
「你比我以为的，聪明很多。」
他没回头。
大门在他身后关上。
第十章
裴若颂的事，裴渡用了七天收尾。
过程我不知道，但结果很明确：裴若颂名下所有资产被冻结，她本人被二房太太亲自送到了国外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小城市，名义上是“休养”，实际上是软禁。
贺家的暗线也被连根拔起。
裴渡处理完这件事回家那天，整个人比平时安静了许多。他在佛堂待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上的佛珠换了一串新的。
旧的那串，我后来在书房的抽屉里看到了。
有两颗珠子上出现了裂纹。
攥碎的。
我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攥碎了佛珠。
但我选择不去想。
日子继续过。
新能源投资的回报开始显现，贺家子公司的锂电池专利如期被曝光，股价在一周内翻了四倍。
我的仓位从三千万变成了一亿两千万。
加上之前的底子，小金库总额突破了四亿。
我开始规划第二阶段的投资。
同时，我在南太平洋圈定了三座候选岛屿，通过空壳公司与卖家进行了初步接洽。
一切顺利。
太顺利了。
顺利到我开始不安。
这种不安在第四十五天变成了现实。
那天下午，裴渡的奶奶来了。
带着那块玉佩。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老太太从一个老式锦盒里取出那块玉。
白玉，椭圆形，比鸡蛋略小，表面有一道天然的水线，底部刻着一个繁体的“温”字。
老太太把它放在我手心里。
「当年你把这个塞到我手里让我握紧，说是你的护身符，让它替你守着我。」
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一直替你收着。现在还给你。」
我握着这块玉，手心发烫。
这是温栩的东西。
不是我的。
【我得看清楚这块玉有没有什么特殊标记，如果温栩手里还有配对的另一半或者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我必须知道。】
我把玉翻过来看了一眼。
背面除了“温”字，还有一行极小的数字，刻在边缘，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像一串编号。
我没有多看。
因为裴渡就坐在对面。
他在看我。
目光不重，但没有移开。
「谢谢奶奶，」我把玉佩贴在胸口，做出珍视的样子，「我会好好保管的。」
老太太又拍了拍我的手。
她走的时候，我送到门口，和上次一样。
裴渡没有跟出来。
我回到客厅，他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在书房。
我把玉佩拿回卧室，关上门，用手机把背面那串编号拍了下来。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没有毁掉这块玉。
原来的计划是毁掉。
但拿到手之后，我改了主意。
如果温栩还活着，如果她某一天会回来，这块玉是她的东西。
她救了裴渡的奶奶。
她才是真正应该被善待的人。
我把它放进了梳妆台最底层的暗格里。
【我可以不毁掉它，但我必须在温栩回来之前跑掉。到时候我不在了，她拿着证据去找裴家人认亲，裴渡会知道真相，但他找不到我。】
【而我会留一封信，说清楚所有事。】
【原主做的孽不该让我背，但温栩不该被亏欠。】
我关上暗格。
那天晚上裴渡的晚课结束得比平时早。
他来卧室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假装睡着。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我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然后他做了一件从没做过的事。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头发。
指腹从发顶滑到耳后。
很轻很轻，像怕把蝴蝶惊走。
然后他收回手。
我听见他在黑暗中念了一句很轻的话。
听不清内容。
佛堂的方向，没有传来木鱼声。
今晚他没做晚课。
第十一章
时间到了第五十天前后。
我的小金库已经突破了八亿。
新能源投资全部清仓获利，加上几笔中短线操作，总资产在加速膨胀。
离三十亿还有很长的路。
但离我预设的“最低安全线”已经越来越近了。
我开始准备跑路的具体方案。
路线：从国内飞往中转国A，A国换护照飞往中转国B，B国坐私人船只到南太平洋的目标岛屿。
全程不走裴渡能控制的任何一条交通线。
假护照已经在做了。
岛屿的购买合同通过三层空壳公司签署。
安保团队的招募通过境外猎头秘密进行。
一切严丝合缝。
然后温栩回来了。
比原著早了一步。
或者说，她的消息先到了。
一封信。
寄到了裴家宅子的门卫室。
收件人写的是裴渡。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坐在轮椅上，左手腕上绑着医疗标识带。
照片背面只写了一行字：「我要回来了。」
裴渡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
因为我刚好端着茶进书房。
他手里拿着那张照片，我在门口站住了。
世界安静了两秒钟。
「这是谁？」我走过去，假装好奇地探头看。
然后我看到了那张脸。
和我的脸。
一模一样。
「老公，这个人……」我的声音在发抖，这次不是演的。
裴渡把照片翻过来，背面那行字朝上。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撕成了两半。
在我面前。
「不认识。」
他把碎片扔进书桌旁边的碎纸机里。
马达转动的声音嗡嗡响了两秒，然后安静了。
「茶茶。」
他叫的是我的小名。
「嗯？」
「不管是谁来，你都是我的妻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在看窗外。
窗外是裴家庭院里的一棵老菩提树。
【他撕了照片。他撕了温栩的照片。】
【他知道那是谁吗？他不可能不知道。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他肯定已经在查了。】
【但他当着我的面毁掉了证据。】
【为什么？】
我站在他身后，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
裴渡转过来，目光落在我手上。
「茶凉了，换一杯。」
我把茶杯放下，转身要走。
他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确定。
「温荔。」
他又叫了我全名。
他叫我全名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正事。
「以后有人寄东西来家里，你不用看。」
「好。」
他松开手。
我走出书房。
在走廊拐角处，我靠在墙上，攥着自己的手腕。
他刚才碰过的地方，皮肤上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
温栩要回来了。
不管裴渡现在怎么表态，真相浮出水面是迟早的事。
我的时间不多了。
那天晚上，我启动了跑路计划的倒计时。
三十天。
不管钱够不够，三十天之后，我必须消失。
第十二章
最后三十天。
我把所有能变现的资产加速清算，同时完成最后几笔短线操作，把总资产推到了十二亿。
离三十亿差得远。
但够活。
够我在一座没有人认识我的岛上安安静静地活下去。
第二十天的夜里，我写了一封信。
信不长，三页纸。
第一页写给裴渡。
我告诉他原主做过的所有事，顶替恩情，窃取情报，养小白脸。我告诉他我不是原来的温荔，但我不打算解释穿书这种事，他不会信。我只说，她做过的错事我已经尽力善后了，有些事我没本事弥补，但温栩才是他应该感谢的人。
第二页写给温栩。
我告诉她那块玉佩在梳妆台的暗格里。她回来之后，拿着这块玉去找裴家奶奶，老太太会认她的。我说对不起占了她的位置，但我没有伤害裴家任何人。
第三页写给裴渡的奶奶。
我跟她说了实话。说当年救她的人不是我，是温栩。说我不配她这三年的疼爱。说希望她保重身体，以后有温栩陪着她。
写完之后我把信封好，放在卧室枕头下面。
走的那天会留在床上。
第二十八天。
一切准备就绪。
假护照到手，中转航线订好，岛上的房子已经通过空壳公司完成了装修。
安保团队提前进驻。
我甚至给自己买了一箱那个我喜欢的红酒。
不是裴渡家那种八十万一瓶的，是超市里一百多块钱的普通干红。
够喝了。
第二十九天。
我做了最后一件事。
下午，裴渡在佛堂。
我走到佛堂门口，没进去。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身前是一尊三尺高的铜佛。
佛面慈悲。
他的侧脸在烛光里半明半暗。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
他念经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水流过石头的声音。
「老公。」
我叫了他一声。
他睁开眼睛。
「今晚我想给你做顿饭。」我说。
他看了我两秒，点了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
有他第一次让我做的红烧排骨，有奶奶爱吃的桂花糕，有原主备忘录里记的他小时候吃过的酱油炒饭。
满满一桌。
裴渡看着这些菜，手里的佛珠没拨。
他什么都没说，坐下来，每样都吃了。
吃到最后一道菜的时候，他停了筷子。
「你明天要走。」
不是问句。
陈述句。
我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你的航班订在明天凌晨三点。中转两次，最终目的地是南太平洋的努库阿洛法。那座岛的产权登记在一家瓦努阿图公司名下，实际控制人是你三个月前注册的第二层空壳公司。」
他把他知道的每一个细节说出来。
语气平平的。
像在念一份报告。
「你的假护照用的名字叫林衡，三十二岁，职业填的是自由设计师。安保团队一共八个人，其中两个是前法国外籍兵团的退役兵。」
他全知道。
从头到尾。
我坐在椅子上，身体所有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的声音很轻。
「你穿来的第一天。」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我能听到你在想什么。」
空气停了。
「从拍卖会休息室开始，你距离我五米以内的时候，你脑子里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见。」
佛珠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是他手在抖。
裴渡的手在抖。
「三十亿跑路计划。十个男模。冰岛小岛。你嫌我佛珠吵。你觉得我是疯子。你在心里管我叫扫把星。」
他一条一条地念出来。
像在追溯一条漫长的、他独自走过的路。
「你每天在我面前飙戏，心里想的全是钱。」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愤怒。
是某种更深的、压了很久的东西。
「但你在车上替我挡过一次。你给奶奶做桂花糕的时候试了三种甜度因为怕她血糖高。你把温栩的玉佩留下来了没有毁掉。你写了三封信。」
他看着我。
「你在心里骂我的时候，也在替我的人善后。」
我说不出话。
「温荔，或者不管你是谁，」他伸手，在桌面上推过一样东西。
一张机票。
明天凌晨三点的航班。目的地努库阿洛法。
和我订的是同一班。
「你要走，我不拦你。」
他的声音很稳，但佛珠在指间滑了一下，没接住，滚落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停在我的碗边。
「但那座岛上的安保团队，已经换成了我的人。」
他站起来。
「你以为你跑了，其实你只是换了个地方住在我的地盘上。」
他走到我椅子旁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椅背上，脸凑到我面前。
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瞳孔里映出的灯光。
「那十个男模，」他的声音低到像耳语，「你还要吗？」
我攥紧了裙角。
「我给你找了十个保镖，都是男的，都长得不错。」他的嘴角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你可以让他们捶腿。但碰一下，我就折他们一根手指。」
「你疯了。」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嗯。」
他没否认。
「疯了很久了。从听到你在心里盘算怎么花我的钱开始。」
他直起身，拿起滚落的佛珠，重新套回手腕。
「明天的飞机，我送你。」
他走出了餐厅。
我坐在一桌子菜中间，桌上还有他推过来的那张机票。
翻过来，背面手写了一行字。
很小的字，钢笔写的，笔锋很重。
「下次诈死之前，先跟我说一声。我怕来不及找你。」
窗外有风，吹得老菩提树的叶子沙沙响。
裴渡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了。
佛堂的方向，没有传来木鱼声。
今晚也没有晚课。
可能以后都不会有了。
我低下头，手指摸到机票下面压着的另一样东西。
一张黑卡。
和那张没有额度限制的一模一样。
但这张卡的背面多了一行烫金的小字。
持卡人：温荔（裴太太）。
有效期：永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