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五年的小姑娘，真不打算收进房里？」
「一个用钱砸出来的孤女，配进谢家的门？」
「也是，听说她昨天还跪在佛堂求你娶她，真够贱的。」
门外，我捏碎了手里刚求来的平安符。
十八岁那年，我成了我哥的死对头、京圈佛子谢妄的地下情人。
五年里，我第九十九次求他给我一个名分。
却只等来他和门当户对的千金交换定情佛珠。
这一次，我把佛珠扔进下水道，没哭没闹。
转身在家族联姻的盲盒里，抽中了京圈最疯的混子太子爷。
订婚宴上，向来清冷禁欲的谢妄却捏碎了念珠。
他撞翻香槟塔，跪在碎玻璃里死死拽住我的裙摆。
1。
平安符里的黄纸被我捏成了团，红线勒进掌心。
门内又传来笑声。
“阿妄，你留她五年，总归有点感情吧？”
谢妄转着腕上的沉香念珠，声音淡得听不出喜怒。
“养只猫狗也会习惯，谈不上感情。”
有人问起昨晚的事，他停了两秒。
“她年纪小，不懂分寸，过几天就安分了。”
佛堂的门被推开时，几个人同时看向我。
谢妄坐在正中的蒲团上，手边放着一个锦盒，里面躺着两串成对的白玉佛珠。
顾蘅挨着他坐，腕上已经戴好一串。
看见我，她抬手整理袖口，故意让佛珠露得更清楚。
“栖月，你来得正好，阿妄答应下个月同我订婚，你也算半个谢家人，到时可要来喝杯喜酒。”
昨夜，我也跪在这座佛堂里，额头磕出血，求谢妄娶我。
他替我擦掉血，温声哄我回房，却没给半句答复。
原来答复早就给了别人。
“好。”
一个字落下，满屋的人都愣了。
谢妄抬眼看我，眉间多了几分审视。
往日只要顾蘅靠近他，我就会红着眼追问，像个守不住糖果的孩子。
今日我把备用钥匙放到桌上，又摘下他送的佛珠。
“谢先生，这些年承蒙照顾，我会在今晚搬走。”
顾蘅笑出了声。
“搬去哪里，沈家还认你这个扫把星吗？”
五年前，哥哥沈砚辞坠崖失踪，叔叔沈弘毅接管沈家，将我赶出祖宅。
那晚只有谢妄撑伞来接我。
他说哥哥欠他的债，由我慢慢还。
我信了五年，也陪了他五年。
“住处已经找好。”
谢妄捻动念珠的手停住。
“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回房等我。”
“今晚八点，爷爷留下的婚约盲选会，我要参加。”
沈家老爷子生前给后辈留过四封联姻帖，适婚子孙可以抽取，抽中哪家便与哪家议亲。
哥哥出事后，沈弘毅怕外人说他苛待侄女，一直没敢划掉我的名字。
顾蘅抱住谢妄的手臂，眼里全是看笑话的兴致。
“剩下那几家，一个病秧子，一个有私生子，还有一个是周照庭，你敢抽吗？”
“敢。”
谢妄终于站起身，挡住了门。
“沈栖月，你昨晚还说离不开我。”
“昨晚的话，谢先生当我不懂分寸。”
擦肩时，他扣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让我停了脚。
“你若走出这扇门，以后别哭着回来。”
台阶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边倚着个穿黑衬衣的男人。
周照庭看了看谢妄扣着我的手，直接踩上台阶。
人人都说周家太子爷脾气疯，曾在宴会上当众打断堂兄的腿，连周老爷子也管不住他。
走到近前，他抬手拨开谢妄，动作随意，眼神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佛子，借来的姑娘养久了，就真当成你的了？”
谢妄将我拉到身后。
“她和你没关系。”
周照庭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封好的红色信封，递到我面前。
封口印着周家的家徽。
“沈小姐，你抽中的婚约在这里。”
“现在，我和你有关系了。”
2。
信封还没拆，谢妄已经伸手来拿。
周照庭先一步将信封按在我掌心。
“她的婚约，轮不到外人验。”
谢妄脸色沉了下去。
“盲选会八点才开始。”
“沈弘毅提前了两个小时，还替栖月抽过一次。”
周照庭报出叔叔的名字，语气里带着讥讽。
“第一封抽中程家，他嫌程家儿子卧病在床，偷偷放了回去，第二封才抽中我。”
沈弘毅赶到谢家时，额头全是汗。
“栖月，这是误会，婚约讲究你情我愿，周少未必愿意娶。”
“我愿意。”
三个字堵住了叔叔准备好的说辞。
周照庭取出钢笔，在婚帖的男方签名处写下名字。
笔递到我面前时，谢妄忽然撕了婚帖。
碎纸落了一地。
“她不会签。”
周照庭没发火，只从车里拿出第二份。
“早料到有人手欠。”
沈弘毅忙着打圆场，说婚姻关系沈家声誉，至少该让长辈商量。
我接过钢笔，在叔叔的阻拦声中签下沈栖月三个字。
谢妄盯着我的名字，念珠崩断了一颗。
“为了气我，连周照庭都敢招惹，你知道他为什么打断亲堂兄的腿吗？”
“谢先生也说了，我和你没有感情，谈不上气你。”
那晚，我回房收拾行李。
五年留下的东西只有两个箱子，大部分衣服和首饰都由谢妄买来，我一件没拿。
床头压着一张哥哥的旧照片。
照片上，沈砚辞搂着我的肩，另一只手按着谢妄的头，三个人都没看镜头。
外界都说他们从小争到大，见面就打，可照片里的谢妄笑得很放松。
哥哥失踪后，这张照片出现在谢妄手里。
当年问过来源，他只说从哥哥车里捡到。
房门被推开，顾蘅带着两名佣人走了进来。
“阿妄让我检查行李，免得谢家的东西被人顺走。”
佣人将衣服倒在地上，连贴身物件也被翻了出来。
我去拦时，顾蘅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摆清自己的位置，阿妄宠你的时候，你算个玩物，他腻了，你连谢家的狗都比不上。”
门口站着谢妄，他看见我脸上的掌印，只皱了皱眉。
“顾蘅，适可而止。”
这句轻飘飘的话让顾蘅更得意。
她拿起哥哥的照片，当着我的面撕成两半。
“旧垃圾也值得带走？”
身体先于理智冲了过去，我夺回照片，又被佣人按住肩膀。
顾蘅从我的箱底翻出一串白玉佛珠，正是她下午戴过的定情信物。
“难怪急着搬，原来偷了东西。”
谢妄接过佛珠，看向我的目光很冷。
“向顾蘅道歉。”
“佛珠从没经过我的手。”
“屋里只有你。”
“还有她带来的两个人。”
顾蘅捂住脸，眼泪说来就来。
“阿妄，佛珠由谢伯母亲自交给我，她偷走它，打的是我的脸，也是谢家的脸。”
谢妄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
“最后一次，认错。”
“我没偷。”
外面传来脚步声，沈弘毅带着两名警察进了房间。
叔叔避开我的视线，把一张纸交给警察。
“她从小就爱拿别人的东西，精神也有问题，我身为监护长辈，不能继续纵容。”
纸上盖着医院的章，诊断日期正好是哥哥失踪后的第三天。
诊断书写着，我患有严重的妄想症和偷窃癖。
3。
两名警察要带我回去问话，周照庭仍没回来。
打给他的电话由助理接起，对方说周老爷子突发疾病，他已经赶去医院。
谢妄站在楼梯口，没有出声阻拦。
路过他身边时，我问了一句。
“那份诊断书，你早就知道吗？”
“知道。”
“所以每次我提起哥哥可能还活着，你都觉得我在发病？”
谢妄替我拢好外套，动作仍像从前那样温和。
“砚辞已经死了，接受事实对你有好处。”
警局里，顾蘅咬定佛珠价值千万，坚持追究。
沈弘毅拿出我十八岁时的治疗记录，说我曾偷走医生的药，还会幻想有人害我。
那段时间，我每天吃谢妄送来的安神药，醒着也没有力气。
医生姓梁，是叔叔多年的朋友。
审问持续到凌晨，顾蘅忽然改口，说愿意私下和解。
条件只有一个，取消与周家的婚约，回谢家向她斟茶认错。
“你想清楚，盗窃数额这么大，足够让你坐很多年牢。”
顾蘅隔着桌子看我，笑意藏都藏不住。
“阿妄说了，只要你听话，他还会养你。”
“劳烦转告他，我宁愿在这里待着。”
顾蘅起身时碰掉了我的手提包，碎掉的平安符从夹层滚了出来。
黄纸团散开，里面露出半枚薄铜片。
那是哥哥惯用的私章边角，上面刻着一个残缺的辞字。
昨天下午，佛堂管事说这枚平安符由谢妄亲自供了五年。
从前求过很多次，他始终不肯给我，直到昨晚被我逼急了才丢过来。
顾蘅看清铜片后，弯腰就抢。
我攥住铜片，两个人撞翻了椅子。
警察进来分开我们，顾蘅指着我大喊。
“那是谢家的东西，她又偷东西！”
值班警察拿过铜片登记，发现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数字。
七月十六，三号柜。
哥哥失踪那天正是七月十六。
天亮后，警方认为佛珠来源仍需调查，暂时放我离开。
门外没有周照庭，只有谢妄的车。
司机递来一件外套，说谢先生吩咐送我回家。
“我没有家。”
话音刚落，谢妄从车里下来。
他看见我掌心的铜片，神色变了。
“给我。”
“这是我哥的东西。”
“砚辞欠我的，也归我。”
争夺间，铜片割破了他的手。
谢妄像感觉不到疼，死死扣住我，声音第一次乱了。
“沈栖月，你根本不知道它会害死谁。”
“已经有人死了，还能害谁？”
他的手松了些。
街道对面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周照庭穿着昨夜那件衬衣，大步走来，将一份解除婚约书塞进谢妄怀里。
“谢先生这么舍不得，签字接手？”
谢妄看完纸上的内容，紧绷的脸终于松开。
“算你识趣。”
周照庭转向我，眼里没有昨晚的坚定。
“沈小姐，周家查过你的病历，这桩婚约到此为止。”
“我爷爷醒了，他不同意一个疯子进门。”
4。
解除婚约书上有周照庭的亲笔签名。
沈弘毅和顾蘅随后赶到，像早就算准了这一幕。
叔叔叹着气劝我认命。
“周家看重门风，你有那种病，谁敢娶你？”
“跟叔叔回沈家，我还能替你找个普通人。”
顾蘅挽住谢妄，笑着补了一句。
“普通人也怕妻子半夜发疯，还是让阿妄继续养着吧。”
周照庭没有解释，转身上车。
那辆车很快开走，连一句告别也没留下。
谢妄拿起解除婚约书，伸手替我擦掉脸侧沾到的灰。
“闹够了就回家。”
“你早知道周家会查诊断书？”
“周照庭接近你另有所图，他能因一纸病历丢下你，足以说明一切。”
谢妄让司机把我的箱子重新搬回车里，还叫人来取铜片。
后退两步避开他，我把铜片吞进了嘴里。
周围的人全变了脸色。
谢妄掐住我的脸，逼我吐出来。
挣扎时，铜片划破舌头，血顺着唇边滴在他袖口。
“给她叫医生！”
谢妄吼完，又亲自将我抱进车里。
到了医院，检查结果显示铜片已经进入胃里，只能等它自然排出。
病房门外守了四个人，窗户也被锁死。
顾蘅下午带着婚纱册子来看我，谢妄坐在床边替她挑款式。
每翻一页，她都要问我的意见。
“栖月，你陪阿妄最久，当然知道他喜欢什么。”
我闭着眼没回应。
顾蘅忽然压低声音。
“你以为藏住铜片就有用，三号柜早被搬空了。”
床边的谢妄合上册子，让她先出去。
房门关上后，他取出一支针剂。
“医生说你情绪失控，需要休息。”
“这五年，你给我吃的都是什么？”
谢妄没有回答，只示意护士按住我。
针扎进胳膊后，意识很快变得混沌。
再醒来时，手腕多了一条约束带，病床边坐着沈弘毅和梁医生。
梁医生拿着鉴定报告，告诉我病情已经恶化，需要强制治疗。
“我没有病。”
“妄想症患者通常缺少自知力。”
沈弘毅按住我的肩，逼我在住院同意书上按手印。
“你哥哥死前最放心不下你，叔叔不会害你。”
门外传来谢妄的声音，他在同周老爷子通电话。
“沈栖月确有精神病史，照庭年纪轻，容易受骗。”
“谢家愿意承担她今后的治疗费用，婚约作废对两家都好。”
挂断电话后，他走进病房，将哥哥那张被撕坏的照片放到桌上。
照片已经重新粘好，中间却多出一道醒目的裂痕。
“等病好了，我接你回去。”
“谢妄，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我腹部，又很快移开。
“我怕你把命丢了。”
护士端来新的药，谢妄亲手送到我嘴边。
拒绝吞咽换来的是更紧的约束带。
药片化开时，窗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下一刻，病房门被人踹开。
周照庭带着两名警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从储物柜取出的牛皮纸袋。
纸袋封面写着哥哥的名字。
谢妄挡住我的视线，周照庭却从里面抽出一张死亡申请书。
申请人一栏，赫然签着谢妄。
5。
谢妄伸手去抢，警察先将死亡申请书收进证物袋。
梁医生脸色难看，解释这只是失踪人口的推定材料。
周照庭把另一份检验报告拍在他胸口。
“沈栖月这五年的血液检查里，长期存在镇静药物残留，你管这叫治疗？”
“剂量符合规定。”
“哪条规定允许你给健康人伪造妄想症？”
病房里的护士悄悄退到门边。
谢妄看向周照庭，语气重新恢复平静。
“你已经签了解除婚约书。”
“那张纸没有沈栖月的签名，废纸一张。”
周照庭走到床边，解开约束带，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肩上。
手腕留着深红的勒痕，他看了很久，转身一拳打在谢妄脸上。
谢妄撞倒椅子，唇角出了血。
“这一拳，算你非法拘禁。”
第二拳落下时，沈弘毅扑过来阻拦。
周照庭揪住叔叔的衣领，将他推到警察面前。
“这一拳留给她哥哥，你也逃不掉。”
警方带走梁医生调查，沈弘毅仗着只有伪造病历的嫌疑，拒绝配合问话。
谢妄没有被带走，死亡申请书缺少正式提交记录，还无法证明他参与沈砚辞失踪。
离开医院前，他拦住我。
“纸袋里有什么，你看清了吗？”
除了死亡申请书，里面只有几张空白纸。
周照庭找到三号柜时，真正的材料已经让人拿走。
“栖月，回头还来得及。”
“回哪里，回你的床上继续吃药吗？”
谢妄喉结动了一下。
“我从没想伤害你。”
“这句话留着说给警察。”
周照庭带我去了周家旧宅。
车门关上后，我把铜片吐进纸巾里。
吞下去的那枚来自周照庭提前准备，真正的铜片一直压在舌下，趁护士换药时藏进了约束带夹层。
他接过铜片，拿纸擦净上面的血。
“疼吗？”
“你在警局门口说退婚时，挺疼。”
“谢妄派人跟着我，若不演得像些，他不会让你靠近三号柜的线索。”
周照庭把解除婚约书撕成几片，连同自己的签名一起扔进垃圾桶。
“我向你道歉，以后这种事会提前告诉你。”
“你为什么帮我？”
车停在旧宅门前，他没有立刻回答。
管家送来一只木盒，里面放着半枚铜片。
两枚铜片拼到一起，组成哥哥完整的私章。
周照庭说，另一半是沈砚辞失踪前交给他的。
五年前，十七岁的周照庭在会所打伤堂兄，所有人都骂他疯。
真正的起因是堂兄在酒里下药，想欺负一个刚进门的女孩。
沈砚辞替周照庭作证，也因此同周家旁支结仇。
“你哥帮过我，他出事前约我在车站见面，我迟到了十分钟。”
“赶到时只有这枚铜片，还有一滩血。”
周照庭将拼好的私章按在印泥上，盖在纸面。
完整的砚辞二字下面，出现了一行过去看不到的小字。
佛珠藏证，活人作鬼。
同一刻，管家从门外进来，说谢妄已经封了谢家佛堂。
顾蘅带人将佛堂里的东西全搬去了沈家祖祠。
6。
沈家祖祠三日后举行祭礼，名义上为哥哥立衣冠冢。
沈弘毅放出消息，说我病情恶化，偷走哥哥遗物后下落不明。
只要衣冠冢落成，沈砚辞在族谱上便会被正式记作亡故。
他留下的股份和祖宅，也会彻底归叔叔掌管。
周照庭提出带人直接闯进去，我摇了头。
铜片上的小字指向佛珠，顾蘅那串定情佛珠已经被警方暂扣，谢妄腕上的沉香念珠却从未离身。
想拿到它，只能让谢妄主动摘下。
祭礼前一晚，我独自去了谢家。
门卫早就得了命令，没有拦我。
谢妄坐在佛堂里抄经，腕上的念珠少了一颗，正是那天崩断的珠子。
“我知道你会回来。”
“我要看我哥留下的东西。”
“先同周照庭解除婚约。”
桌上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解除婚约声明，另一份是自愿治疗书。
谢妄将笔递给我。
“签完，我带你去见砚辞。”
笔尖在纸上顿住，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话。
“见他的遗物。”
“原来你也会说错话。”
谢妄夺走文件，将它们扔进火盆。
火苗卷起纸角，我趁他分神抓向念珠。
细绳被扯断，沉香珠滚得到处都是。
谢妄将我压在供桌边，手掌护住其中一颗颜色偏深的珠子。
“你跟周照庭查到了多少？”
“足够送你进去。”
“那就更不能放你走。”
门外进来四名保镖，封住所有出口。
顾蘅也从侧门走出，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阿妄早猜到你会来，周照庭收到的消息都是假的，他现在正带人在沈家扑空。”
谢妄把深色珠子摘下，交给顾蘅。
“烧掉。”
顾蘅捏着珠子走向火盆时，我撞开她，珠子落进供桌下面。
两个人同时跪下寻找，她先摸到珠子，抬手便要扔进火里。
门外忽然响起沈弘毅的怒骂。
“谁准你烧！”
叔叔冲进来夺下珠子，宝贝似的攥在手里。
顾蘅怔住了。
“沈叔叔，你怎么来了？”
“这东西属于沈家，谁碰谁死。”
谢妄冷眼看着他。
“你跟踪顾蘅？”
藏了五年的同盟终于露出裂口。
沈弘毅把珠子塞进口袋，吩咐自己带来的人抓住我。
“谢妄，你答应看好她，却让她查到私章，今晚我带她走。”
“她留在谢家。”
“为了一个女人，你想翻脸？”
“为了你的命，放开她。”
两拨保镖在佛堂里对峙，顾蘅夹在中间，终于听懂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
她指着谢妄质问。
“你跟我订婚，究竟为了顾家的支持，还是为了让我替你搬走证据？”
谢妄没有看她。
沈弘毅趁乱把我拖向后门，口袋里的珠子却被顾蘅抢走。
“谁也别想利用我！”
她将珠子砸向地面，外壳裂开，一张卷紧的薄纸掉了出来。
纸上只有一行字。
砚辞未死，藏于慈安。
7。
顾蘅捡起薄纸，没等看清就被谢妄夺走。
沈弘毅转身逃向后门，周照庭带人堵住了去路。
他根本没去沈家。
我发给他的假消息只有一句，谢妄已经上钩。
顾蘅明白自己受骗，抬手又想打我。
手腕被我扣住后，那一巴掌原样落回她脸上。
“佛珠是你放进我箱子的，警局也是你坚持要去，现在轮到你还账。”
顾蘅捂着脸尖叫，命令顾家保镖动手。
身后的几个人无人上前。
顾父已经知道女儿背着家里参与伪造证据，刚才亲自打来电话，让保镖停止听命。
谢妄将薄纸送进火盆，周照庭抓住他的胳膊时，纸已经烧掉大半。
残存的慈安二字足够指出方向。
慈安疗养院位于邻市，登记老板正是梁医生的妻子。
沈弘毅还想解释，赶来的警察直接给他戴上手铐。
梁医生在审讯中承认诊断书造假，也承认沈弘毅每年给疗养院汇款。
“我只是送一个病人去治疗，侄子出了车祸，我总不能不管。”
叔叔说得冠冕堂皇，眼睛却一直盯着谢妄。
谢妄没有替他作证。
警方当夜赶往慈安疗养院，找到的床位已经空了。
院长说病人在两个小时前转走，手续由家属亲自办理。
监控里，办理转院的人戴着帽子，只能看出身形与谢妄相近。
周照庭当众抓住谢妄衣领。
“沈砚辞在哪里？”
“纸条由他亲手写下，说明五年前他确实活着，五年后的生死，我不知道。”
谢妄看向我，眼底压着浓重的疲惫。
“栖月，别查了。”
“你怕我见到他？”
“我怕你恨我。”
这句话落下，警察也看向他。
证据仍不足以拘留谢妄，他很快被放走。
沈弘毅因伪造病历和涉嫌侵占财产被暂时关押，祭礼却没有取消。
主持祭礼的族老说，除非哥哥本人出现，否则衣冠冢仍要落成。
顾蘅为了报复谢妄，主动找到我，交出一把钥匙。
“阿妄书房有个暗柜，我见他打开过，里面全是沈砚辞的病例。”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公开他养你五年的真相，让所有人看看谢家佛子有多脏。”
钥匙是真的，暗柜里却只有一台旧录音机。
按下开关后，哥哥的声音传了出来。
“栖月，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出事。”
“谢妄可以相信，他会照顾你，也会替我查清父母车祸的真相。”
录音到这里断了。
顾蘅站在门边笑出了眼泪。
“听见了吗，你哥亲手把你送给他，你陪他睡五年，全是沈砚辞替你选的。”
门外传来鼓掌声。
谢妄带着谢母苏蕴走进书房，苏蕴身后还跟着几名记者。
她把一沓照片扔到我脚边。
全是我这些年出入谢妄卧室的画面。
“明天沈家祭礼，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沈砚辞的好妹妹为了爬床，连哥哥留下的婚约都不要了。”
8。
记者举起相机时，周照庭挡在我面前。
苏蕴让人关门，声称今晚谁也别想带我离开。
“周少，你若执意娶这种女人，明早全城都会看到她与我儿子的床照。”
桌上又多出一只信封，露出的照片里，我只穿着睡衣坐在谢妄床边。
那晚我高烧昏倒，谢妄将我抱进卧室照顾，照片却只截取最难解释的角度。
周照庭拿起信封，连看也没看便撕碎。
“谢夫人喜欢公开儿子的私生活，我可以帮你多请几家报社。”
苏蕴脸色铁青。
“你真以为她干净？”
“她五年前已经跟了谢妄，这件事从未瞒我。”
“你不嫌脏？”
周照庭抬脚踢翻她面前的椅子。
“再说一个脏字，我让你儿子明天抬着你参加祭礼。”
苏蕴气得扬手，谢妄抓住了她。
“母亲，够了。”
“为了这个狐狸精，你连顾家婚约都毁了，她已经选了周照庭！”
“那也是我的事。”
谢妄让记者离开，又把书房钥匙交给我。
“病例已经被沈弘毅拿走，录音是他故意留下的诱饵。”
“完整录音在哪里？”
“砚辞手里。”
“带我见他。”
“先完成明天的祭礼。”
周照庭察觉到这句话有问题。
沈家急着给哥哥办衣冠冢，谢妄该阻止才对，他却想让祭礼如期完成。
谢妄没有解释，只叫人送客。
回到周家后，周老爷子坐在正厅等我。
解除婚约书摆在桌上，旁边还有沈家送来的诊断书。
老人没有骂我，只问我愿不愿意退出。
“照庭为你顶撞谢家，又调动周家人手查慈安，他父亲已经停了他所有职务。”
“你嫁进来，往后每走一步都会有人拿过去戳你。”
“我若退出，他能恢复吗？”
周照庭推门进来，抢先拿走解除婚约书。
“她退不退出都一样，您停的是职位，管不了我娶谁。”
周老爷子抬起拐杖打在他背上。
一连三下，他站着没躲。
第四下落下前，我跪到了老人面前。
“等我找到哥哥，如果他真有罪，我会退出婚约。”
“他的罪与你有什么关系？”
老人放下拐杖，目光锋利。
“你连自己都看轻，周家怎么高看你？”
这句话让我抬起了头。
周老爷子撕掉解除婚约书，吩咐管家取来订婚请柬。
“祭礼结束，订婚照常办，谁敢拿她过去说事，让他先来找我。”
当晚，顾蘅发来一张慈安疗养院的转院单。
接收地址被墨水涂掉，纸张背面却留着凹痕。
用铅笔轻轻涂过，完整地址露了出来。
沈家祖祠，西侧地下室。
叔叔绕了一圈，竟把哥哥藏回明日举行祭礼的地方。
9。
祭礼开始前，沈家族老封住祖祠西侧，声称地下室供奉旧牌位，外人不得进入。
主持人当众宣读沈砚辞的死亡声明，又宣布由沈弘毅的儿子沈修远承继长房名下全部财产。
叔叔还在看守所，沈修远却穿着孝服跪在灵位前。
见我进门，他把一摞病历扔到众人面前。
“姐姐犯病跑了三天，竟还有脸回来。”
宾客议论起来，族老拦住我，要求先验明精神状态。
梁医生被警方控制后，沈修远又请来两名所谓专家。
他们只问了三个问题，便断言我仍有妄想症。
“她坚持失踪五年的人还活着，这就是典型症状。”
沈修远当众提出将我送回疗养院。
几名保安围上来，周照庭却迟迟没有出现。
谢妄站在灵位旁，腕上换了一串新念珠。
“栖月，别闹，跟医生走。”
四周全是看热闹的目光。
苏蕴取出那些照片，递给族中长辈。
“她十八岁就住进我儿子卧室，如今又攀上周家，沈家若留这种人，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顾蘅跟在她身后，亲口指认我偷过佛珠。
原本答应作证的人，再次倒向谢家。
沈修远跪在灵前哭喊。
“父亲照顾她五年，却被她诬陷入狱，今日我只求各位长辈主持公道，将沈栖月逐出族谱。”
族老接连点头，让人在族谱上划掉我的名字。
毛笔落下前，祖祠大门被推开。
周老爷子亲自到场，身后跟着周照庭和两名律师。
“我周家的准孙媳，轮得到你们沈家赶？”
沈修远强撑着起身。
“老爷子，她精神有问题，您别受骗。”
“那就让她把话说完。”
我将转院单放到供桌上，指出西侧地下室的位置。
族老一口否认祖祠藏人，沈修远更是当众发誓。
“若地下室里有沈砚辞，我愿意放弃沈家全部继承权。”
“好。”
周照庭抬手，警方拿着搜查手续进门。
西侧铁门被打开，地下室里只有一张床和几支用过的针管。
床铺仍有余温，人已经被转移。
沈修远笑得直不起腰。
“姐姐，你又发病了。”
在场众人看我的目光变成了怜悯和嫌弃。
谢妄走到我身边，拿起那张转院单。
“凹痕可以伪造，单据也可能由顾蘅故意送给你。”
“你早知道这里没有人。”
“我劝过你别查。”
族老夺过族谱，当场划掉我的名字。
沈修远让保安将我赶出祖祠，苏蕴又把照片分给记者，要求他们立刻刊发。
最混乱时，顾蘅悄悄走到谢妄身后，将一支钥匙塞进他口袋。
这个动作恰好被我看见。
顾蘅没有背叛我们。
地下室空床只是诱饵，真正藏人的地方由谢妄亲自守着。
那把钥匙来自供桌下方的暗门。
10。
祭礼进行到落棺环节，谢妄独自走到供桌后。
周照庭故意同沈修远争执，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过去。
我跟进暗门，沿着台阶走到尽头。
谢妄正在打开一间密室。
里面坐着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右腿戴着固定架，腕上全是旧伤。
纵然五年未见，我依旧认出了他。
“哥。”
沈砚辞抬起头，嘴唇动了许久，才叫出我的名字。
刚迈出一步，谢妄便拦在中间。
“你不该下来。”
“让开。”
“祭礼结束前，他不能露面。”
密室外传来沈修远的脚步声。
谢妄将我推进去，关门前低声提醒沈砚辞。
“管好她。”
哥哥抓住我的胳膊，示意我别出声。
门外，沈修远问谢妄为何还不动手。
“等衣冠冢封死，沈砚辞便在法律和族谱上彻底死亡，今晚把他送走，沈家就是我们的。”
谢妄问他要送去哪里。
“老地方太容易暴露，父亲已经联系好船，送到国外后直接处理。”
“当年你父亲也是这么处理沈家夫妻？”
沈修远停了片刻，随即笑起来。
“车祸由你父亲安排，我们沈家只负责换掉刹车，谁也别装干净。”
门内的录音机正在转动。
哥哥从床板下取出完整磁带，交到我手里。
五年前，他与谢妄表面上争斗，暗中却在调查两家父辈侵占沈家财产的证据。
父母发现账目后准备报警，谢父与沈弘毅联手制造车祸。
沈砚辞找到证据，将录音和账册藏进佛珠，又把私章分成两半。
“谢妄起初确实想救我。”
哥哥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费力。
“后来苏蕴跪着求他，说谢父一旦入狱，她也活不成。”
“他把我从医院带走，关进慈安，想逼我交出证据。”
“你呢？”
“他把你留在身边，一半为了护住你，一半为了找我留给你的东西。”
那枚供了五年的平安符，从来都算不上礼物。
谢妄给我吃药，让我相信哥哥已死，又把每次追查都写进虚假的病历。
他对我那些温柔，全围着一张看不见的网。
“录音里，你让我相信他。”
“那段话录于出事前，后面还有半句。”
哥哥按下录音机。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妄可以相信，可若他向谢家低头，你一定要离他远远的。”
门外传来打斗声。
沈修远发现谢妄在套话，用钥匙打开密室，举起针管朝哥哥冲来。
谢妄从后面撞开他，针扎进了自己肩头。
沈修远还想跑，被门外赶到的警察按住。
原来周照庭早将警察安排在祖祠四周，顾蘅送钥匙，谢妄负责诱供，祭礼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
谢妄拔掉针管，跪在哥哥床前。
“砚辞，我欠你的已经还了。”
哥哥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你欠我妹妹的，拿什么还？”
11。
沈砚辞被抬出暗门时，祖祠里乱成一团。
刚才还要把我逐出族谱的长辈纷纷后退。
沈修远的誓言犹在耳边，律师当场要求他履行承诺，放弃全部继承权。
警方播放了密室外的录音。
沈修远亲口承认父辈参与车祸，又承认计划杀害沈砚辞。
看守所里的沈弘毅得知儿子被抓，当夜便交代了藏匿、拘禁和侵占财产的全部经过。
谢父也在机场被拦下。
苏蕴撕掉照片，跪在沈砚辞担架前求他撤回指控。
“砚辞，你和阿妄从小一起长大，他只是一时糊涂。”
哥哥还没开口，谢妄先将母亲扶了起来。
“别求了，证据是我交给警方的。”
苏蕴抬手打他，骂他为了女人害死亲生父亲。
谢妄没有躲。
“父亲犯罪，他该付代价。”
“那我呢，你连我也不要了？”
“您当年逼我选一次，我选错了，今天不能再错。”
警方带走谢父和沈家父子，梁医生因长期非法用药一并被批捕。
顾蘅主动承认栽赃佛珠，还交出苏蕴授意记者散播照片的证据。
她以为配合调查就能脱身，警方却告知她，诬告和栽赃同样需要承担责任。
“阿妄，救我！”
顾蘅抓住谢妄的衣袖，哭得妆全花了。
谢妄抽回手。
“你打栖月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顾蘅被带走前还在骂我，顾父站在人群外，从头到尾没有替她说一句话。
哥哥送进医院后，医生说长期用药损伤了他的身体，右腿也很难恢复如初。
谢妄每天守在病房外，哥哥一次都没让他进去。
第五天，他拦住前来送饭的我。
“我已经取消同顾家的婚约。”
“与我无关。”
“栖月，我留下你，起初确实为了证据，后来……”
“别说后来。”
我把虚假病历一页页放到他面前。
“后来你看着我吃药，看着我怀疑自己，看着顾蘅把我送进警局。”
“谢妄，你所谓的喜欢，只够感动你自己。”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若我把一切都还给沈家呢？”
“你从来没有资格拿走。”
病房门打开，哥哥坐着轮椅出来。
“谢妄，五年前你若报警，我们仍算兄弟。”
“你选择关住我时，我们之间就结束了。”
谢妄站了很久，最后把一只木盒放在地上。
里面装着我留在谢家的旧物，还有那张重新粘好的三人照片。
他走后，哥哥从照片背面拆下一层纸。
纸后藏着父母留下的另一份遗嘱，指定我与哥哥共同继承沈家。
谢妄早就找到遗嘱，却没有交给沈弘毅。
这算他留住的最后一点底线，也只够证明他还没坏到底。
三天后，法院解除沈弘毅对沈家财产的管理权。
沈修远在祖祠立下的承诺也由律师完成公证，他名下侵占所得全部归还。
族老带人来医院，请我和哥哥重回族谱。
哥哥接过族谱，当着他们的面撕掉写着沈弘毅父子的那一页。
“栖月进不进族谱，由她自己选。”
我合上族谱，推回族老怀里。
“名字留着，祠堂我不回。”
门外，周照庭拿着订婚请柬等了很久。
请柬上的日期就在七天后。
12。
订婚宴当天，周家来了大半亲友。
哥哥穿着正装坐在主桌，右腿还不能落地，却坚持亲自把我的手交给周照庭。
司仪刚请我们交换戒指，大门便被撞开。
谢妄穿过人群，手里还握着那串修好的沉香念珠。
有人试图拦他，他撞翻香槟塔，玻璃碎了一地。
“栖月，别订婚。”
周照庭把我挡到身后。
“谢先生想在这里再挨一次打？”
谢妄没有理他，踩过满地碎玻璃，走到我面前。
念珠被他捏断，珠子滚到我的裙边。
“我可以作证，我父亲和沈弘毅做过的事，我全都可以交代。”
“证据已经齐了。”
“谢家名下属于沈家的东西，我也会归还。”
“律师正在处理。”
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最后，谢妄跪进碎玻璃里，死死拽住我的裙摆。
鲜血很快浸透他的裤腿。
“那五年里，总有一件事能让你留下。”
满厅宾客都看着我们。
从前只要他皱眉，我便会放下尊严哄他。
如今他跪在脚边，我只觉得这幕来得太迟。
“有。”
谢妄抬头，眼里生出希冀。
“你在我发烧时守过一夜，也在沈家赶我出门时接住了我。”
“所以我陪了你五年，求了九十九次名分，每一次都算我在还债。”
“从我走出佛堂那天起，我们两清了。”
裙摆被他抓得更紧。
周照庭俯身去掰他的手，哥哥却先开了口。
“谢妄，松开。”
听见哥哥的声音，他终于卸了力气。
保安将他扶起来时，一名警察走进宴会厅。
谢妄在非法拘禁和给我强制服药一案中同样负有责任，警方此前一直等哥哥完成笔录。
手铐合上前，他问了最后一句。
“如果五年前我选了你哥，你还会不会嫁给我？”
“没有如果。”
警察将他带走，散落的念珠也被工作人员扫进垃圾桶。
订婚宴短暂中断后继续举行。
周照庭没有立刻替我戴戒指。
“沈栖月，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周家长辈都在，你不怕丢脸？”
“脸能再挣，你只有一个。”
我伸出手。
“那就戴吧。”
戒指落在无名指上，周老爷子第一个鼓掌。
哥哥转过脸擦眼泪，还嘴硬说灯光晃眼。
半年后，父母车祸案宣判。
谢父与沈弘毅数罪并罚，沈修远因参与转移和谋害哥哥获刑，梁医生被吊销行医资格并承担刑责。
顾蘅的罪行较轻，却被顾家送离京城，从此再没出现在我面前。
谢妄主动交代全部经过，又提供父辈犯罪的账目，仍因拘禁和伤害被判刑。
宣判那日，他托律师送来第一百串佛珠。
快递盒没有拆，我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哥哥经过治疗后可以拄杖行走，他重回沈家主持事务，也将属于我的部分全部交还。
那份伪造病历被法院撤销，过去五年的用药记录成了我索赔的依据。
周照庭恢复职务那天，周老爷子问我们准备何时结婚。
他嘴上说全听我的，回家后却把三本日历摆到桌上，让我挑日子。
“这也叫听我的？”
“你负责挑，我负责听。”
婚礼定在哥哥生日后的第三天。
登记前一晚，周照庭把那两半铜制私章交还给哥哥。
沈砚辞看了许久，将私章放进我手里。
“当年我总想着护住你，最后却让你吃了最多的苦。”
“以后别替我选人就行。”
哥哥笑着答应，又看向周照庭。
“他若欺负你，随时回来。”
周照庭把我们的结婚申请压在桌上。
“她有自己的家，想回哪里都行。”
第二天办完手续，我去了一趟下水道旁。
那串被我扔掉的白玉佛珠早已找不到，井盖旁只剩一截褪色红线。
周照庭问我要不要找人撬开看看。
“用不着。”
红线被我捡起，连同最后一页旧病历一起扔进垃圾箱。
五年前，谢妄用一把伞将我带离沈家，我把那当成救命。
五年后才明白，真正的路得由自己走完。
周照庭站在几步外，没有催促，也没有替我选择方向。
我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回家吧。”
他收紧手掌，带我走向哥哥和周老爷子等着的地方。
这一次，没人将我关进房里，也没人拿爱当作锁。
我有亲人，有选择，也有堂堂正正站在人前的名字。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