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 劫余
第一章 满级献祭，万族战栗
血色天穹崩裂，异界裂隙横贯整座城市上空。
轰鸣、烈焰、魔物嘶吼，把人间安宁撕成碎片。
万族入侵。
炎狱族的熔岩巨兽焚烧街区，暗影遗民的幽魂在楼宇间穿梭吞噬活人精气，石骨族重甲魔物踏碎高楼，成群的低阶畸变兽裔像潮水一样从荒野涌来。野外小怪横行，各族BOSS统帅带队征伐，种族之间的战争把这颗蓝星犁成一片焦土。
而矗立世间的唯一制衡——万劫塔。
通天彻地，漆黑塔身镇压整片苍穹，塔身刻着一行古老到近乎发黑的金字：
【登塔不可逆，只可向上跳层，不可回溯低层。】 【每年必须通关高于己身记录的一层，失败者，折寿五年。】 【塔内唯有胜败，无路可退。】
三年。
自万劫塔降临、万族入侵蓝星整整三年。
人族死伤亿万，无数天才折戟沉沙，无数强者因为塔中一败涂地，寿元枯竭，黑发变白，最后死在病榻上。
唯有一人，屹立人族之巅。
林舟。
人族唯一登顶九十九级的满级至强者。
全世界公认的人族守护神。
他从零开始，逐层往上，无数次生死试炼，无数次对上拥有智慧、会设伏、会谈判、会背刺的异族层主，硬生生一层一层碾过去。他不跳层，不投机，把八十九层以下每一层的SSS评级拿得干干净净。手里攥着数不清的劫力结晶、塔内至宝、近乎无穷的寿命。
三年来，万族不敢越雷池半步。
所有域外种族、所有野外BOSS、所有塔内层主，都记住了这三个字——
人族林舟。
……
残破的人类防线后方，幸存者浑身发抖，眼神里只剩绝望。
这一次，万族倾巢而出。
十大异族联军，数十位王者级野外BOSS压境，甚至有媲美高塔高层主的异族君主亲自降临。
防线崩溃在即。
"完了……这次挡不住了！" "十大种族联手！那些智慧BOSS统筹战局，种族大战铺开，我们连当饲料都不够！" "就算是满级的林舟大人，也不可能一个人挡住万族……"
所有目光死死钉在废墟最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防线最里面，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蹲在一堵断墙的阴影里。
孩子在她怀里睡着，脸上有灰。
"妈妈。"
"嗯。"
"外面在响。"
"外面在打仗。"
"我们赢吗？"
女人没有回答。
她抬头，看着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那个人她见过。
三年前，万劫塔刚出现的时候，她也在队伍里。那时候所有人都疯了，排队去碰塔门，都想觉醒天赋，都想当登塔者。
她没去。
不是不想去。
是她带着孩子，进不了塔。
"妈妈，那个白衣的人是谁？"
"他叫林舟。"
"他很厉害吗？"
"很厉害。"
"他能打赢吗？"
"能。"
孩子想了想。
"那他为什么还要站在外面？"
"因为他要挡着。"
"挡着谁？"
"挡着那些要进来的人。"
"他挡得住吗？"
"三年了，一直挡得住。"
"那他是不是永远不会死？"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
"为什么？"
"因为塔每一年，都要收他一年。"
孩子把脸埋进她怀里。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塔里？"
"因为塔进得去，出不来。"
"那白衣的人是不是也出不来？"
女人抬起头，看着那道背影。
"他出得来。"
"他已经上去八十九次了。"
"八十九层。"她改口，"他每回都出得来。"
"那他是不是永远不会死？"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此刻正在说一句话。
一句她听不太懂、却知道很重的话。
"我弃满级修为，献祭寿元。"
林舟白衣染血，站得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刀。
他的个人面板，全世界仅此一份，无人企及——
【等级：九十九（封顶）】 【最高通关层数：八十九层】 【剩余寿命：二百一十七年】 【职业：唯一隐藏·劫运师】 【天赋：劫运转嫁（唯一性禁忌天赋）】
三年血战，他早无敌于现世。
可此刻，林舟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结冰的静。
他看着铺天盖地、狞笑着俯瞰人间的万族强者，看着那些智慧异族BOSS冷漠的猎杀目光。
"三年镇守，终究挡不住万族的贪念。"
他轻声开口，声音顺着风，传遍整片战场。
人类、异族，尽数停滞。
炎狱族君主狂笑："卑微的人族天花板！你已至修炼尽头，再无半分突破可能！今日人族灭族，大势不可逆！"
暗影族尊阴恻低语："九十九级又如何。蓝星生灵，终究是蝼蚁。"
万族哗然，杀机滔天。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结局已定的瞬间——
林舟抬起了眼睛。
他不再隐藏。
他当众自曝一切。
"我人族三年苟活，靠我一个人撑天。" "今日，我弃满级修为，献祭寿元。"
轰——
天地骤然死寂。
全世界所有人瞳孔炸裂。
自曝修为？
九十九级满级修为。人族唯一天花板。
而接下来的一幕，彻底掀翻了所有生灵的认知。
【提示：你主动触发禁忌献祭。】 【永久献祭全部九十九级修为。】 【献祭寿命：一百八十年。】 【代价为：归零一切修炼根基，换取一次性「万劫诛灭」。】 【劫运师唯一特权：自身所有增益反噬、所有劫难代价、所有层数劫罚——全部强制转嫁至入侵异族目标。】
漆黑的命运劫力从林舟体内轰然炸开。
原本只作用于单个劫桩的转嫁机制，在满级修为与百年寿命的燃烧下，撑破了天地桎梏。
原本只能转移给一人的劫运天赋——
全域，万敌，无差别锁定。
林舟黑发狂舞，等级光芒层层崩碎。九十九级的金色光柱从头顶开始，一截一截地散成齑粉。
他脸色瞬间苍白，两百余年寿命断崖式跌落，只剩下三十七年残寿。
人族唯一的满级修为，彻底作废。
全世界死寂。
人类痛哭失声，心脏被撕开。
"不——林舟大人！" "别献祭！我们宁愿灭亡，也不要您废掉修为！"
万族先是错愕，随即疯狂大笑，极尽嘲讽。
"自废修为？可笑。" "没了满级实力，你就是一介凡人。" "献祭寿命？自掘坟墓。"
各族智慧BOSS、异族君主嗤笑不止，认为人族最后的底牌，亲手自毁。
但下一秒。
天地变色，劫力覆世。
林舟静静站着，声音冷漠，响彻寰宇：
"我的增益，我不要。" "我的劫难，你们扛。" "我三年闯塔、八十九层所有层劫、所有反噬、所有失败代价——今日，全部送给万族。"
刹那。
整片战场，所有入侵异族身上，同时浮现血色劫纹。
炎狱族、暗影遗民、石骨族、命运眷族的叛军……所有野外BOSS，所有异族战将，所有杂兵。
全员强制承接，林舟一生所有劫罚反噬。
【提示：所有入侵万族，强制承接八十九层全域层劫。】 【强制承受劫运反噬：全属性大幅削弱、持续百分比生命崩解、命运法则审判。】 【无豁免，无净化，无种族抗性生效。】
噗——
无数高阶异族BOSS身躯瞬间炸开。
刚刚还在狂笑的炎狱族君主，全身熔岩火焰瞬间熄灭，血色劫力从骨缝里涌出来吞掉肉身，凄厉惨叫传遍天地：
"不！这是什么力量！禁忌！这是命运禁忌——"
暗影族尊的暗影之躯寸寸消融，毕生积蓄的诅咒反噬自身，直接从本源崩坏。
所有智慧异族瞬间惊恐、疯狂、绝望。
他们征战星海，发动种族大战，屠戮过无数位面，从没见过这种能力。
敌人变强的代价，全部让他们承担。
人类登塔者闯关的劫难，全压在万族身上。
"为什么！凡人的劫罚，为何能审判万族！"
他们不懂。
他们永远不会懂——
劫运师的终极真谛。
别人闯关，自己扛劫。
他闯关，万族扛劫。
林舟目视着漫天异族疯狂覆灭、种族战力瞬间崩盘，声音冷淡如风：
"万劫塔规则。"
"可向上跳层，不可逆返。"
"我今日废尽修为，献祭寿元。"
"从今往后。"
"我从零开始。"
"而你们万族——永世替我背负所有劫难。"
战火纷飞之中。
曾经屹立世间的九十九级人族至高，修为归零。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人族无敌时代，刚刚开始。
第二章 劫余残身，孤身入荒
劫力浪潮散去。
遍地异族残躯，熔岩冷却成焦黑硬块，暗影能量飘在空气里像一层脏雾。方才气焰滔天的十大异族联军，被那一记全域劫罚犁成了平地。
侥幸活下来的少数异族，魂飞魄散，不敢多停一息，拼了命撕开空间裂隙仓皇遁逃。它们灵魂深处烙下无法磨灭的恐惧，只要想起"林舟"两个字，血色劫纹就隐隐发烫，劫难如影随形。
防线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呆呆望着那道白衣身影。
林舟依旧站在废墟中央，黑发凌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等级：零】 【最高通关层数：八十九层】 【剩余寿命：三十七年】 【职业：劫运师】 【天赋：劫运转嫁】
献祭洗掉了全部等级。一身积累三年的劫力、肉身底蕴，尽数崩散。
曾经抬手就能点杀异族君主的人族守护神，现在只剩一副零级的底子，和三十七年寿命。
"林舟大人……"
一名浑身是伤的战士踉跄上前，声音发颤，眼眶通红，"您……您还好吗？"
林舟缓缓放下手。掌心那股足以倾覆万族的力量不见了，只剩一缕微弱纤细的灰色劫力，慢慢流转。
他能清晰感到肉身孱弱。力量、体质、精神，全部跌回刚觉醒天赋时的水准。
献祭是一次性的禁忌大招，用掉，力量归零。
但天赋还在。劫运师的本源没消失，闯塔记录也没被抹去。
"我没事。"林舟声音很轻，却清晰，"只是修为没了。"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啜泣。
有人低声喃喃："明明赢了……可我们失去了守护神。"
不少人心里一片灰暗。万族只是溃败，不是灭绝。域外还有数不清的种族，数不清的君主、霸主。种族之间的战争从不会停。这次靠献祭击退了敌人，下一次，谁来挡？
一个老兵走过来。
他肩上有一道很新的伤，是刚才被熔岩溅的。
"大人。"
"嗯。"
"我跟着您，三年了。"
"我知道。"
"我一直没敢跟您说话。"老兵说，"今天我要说一句。"
"你说。"
"您献祭的时候，我们都在喊'不要'。"
"我知道。"
"可是喊完之后，我心里有一句话，我没敢喊出来。"
"什么话？"
老兵低下头。
"我在想，'终于'。"
"终于什么？"
"终于不用再看着一个人，替我们所有人挡了。"
林舟没有说话。
"这话说出来很不孝。"老兵说，"可是我真的这么想。"
"我们三年，一直是'林舟在'。"
"什么事都是'林舟在'。"
"塔里打不过，等林舟。"
"万族来了，等林舟。"
"我们从来不是'我们'。我们是'林舟下面的一群人'。"
"现在您修为没了。"
"我们得自己学着站起来。"
"这不叫不孝。"林舟说，"这叫'终于'。"
"大人。"一名年纪稍长的登塔者挤到前面，声音嘶哑，"我今年五十四，塔只爬到十一层。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爬到您那一步。可我想问一句——您还有机会吗？"
林舟看着他，点了点头。
"有。"
"可我听说万劫塔只允许往上打。"那人不甘心地追问，"您记录是八十九层，下一关起步就是九十层。您现在是零级。"
"对。"
"那不就是绝路吗？"
林舟抬眼，望向地平线上那一座座直插云霄、漆黑肃穆的万劫塔。
他比谁都清楚献祭的代价，也清楚规则。
万劫塔，只允许向上挑战，不能回头。
每年必须通关高于自己当前记录的一层，失败扣五年寿命。
副本开启便无路可退，只有胜利，或是陨落。
他的最高记录依旧是八十九层。
也就是说，重新起步之后，他可以直接选择九十层及以上任意楼层。
旁人眼里是绝境。在劫运师眼里，是另一条路。
以前他一层一层稳步通关，拿满SSS评级，攒力量，那是守。
现在修为归零，寿命只剩三十七年，他没有时间慢慢在野外刷小怪练级。
他要走的，是一条所有人都不敢踏的路——
跳层。
"不用难过。"林舟看向周围的幸存者，"我的修为没了，但登塔记录还在。万劫塔的规则没变，我依旧可以挑战更高的楼层。"
"可是大人！"一名年轻登塔者急声喊道，"您现在是零级！八十九层以上的层主，每一个都是握着劫权的异族强者！直接去挑战九十层，一旦失败，直接扣掉五年寿命！您只剩下三十七年，耗不起！"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
普通人卡在低层，一年一关，步步谨慎。
他一无所有，却顶着八十九层的记录，下一关起步就是九十层。一旦连着失败，用不了几年，寿命就会被扣空。
林舟淡淡一笑："我是劫运师。别人闯关，自己扛劫。我闯关，劫罚归敌。"
刚那场全域献祭，只是他天赋一次极端爆发。天赋还在，转嫁劫罚的能力就还在。只是如今根基全无，劫力薄弱，再也不能复刻那种覆盖整个战场的禁忌一击。
"我先去野外。"林舟转身，看向魔物还在游荡的荒野方向，"刷一点基础等级，把肉身提上来，再进塔。"
"我们跟您一起！" "我们陪您去猎野外BOSS！"
不少登塔者立刻站了出来，愿意护着他。
林舟轻轻摇头："不必。野外的异族BOSS大多有智慧，我现在目标太显眼，一群人行动，反而会被远处的异族势力提前盯上。我独自行动更方便。"
他如今没有强横战力，却有三年闯塔攒下的全部经验——熟悉各族魔物的习性、弱点、计谋。
野外的小怪和普通BOSS，只要谋划得当，靠劫运转嫁，依旧有周旋的余地。
而且野外厮杀，死亡只是重伤昏迷，不会扣除寿命。
这是他眼下最稳妥的积累方式。
他告别防线众人，独自踏入破碎的城郊荒野。
残破的街道之外，荒草疯长。空气里弥漫着异界魔物的腥气。远处山林之间，隐约传来畸变兽裔的低吼。
林舟走得不快。零级的肉身，连跑动都带着疲软。可他的眼睛始终很稳。
三年闯塔，他见过的东西太多了。
低阶魔物的习性，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青铜级畸变兽裔，成群活动，靠首领的嚎叫统一指挥。首领一死，剩下的小怪会短暂溃散。
这就是他今天要用的第一颗钉子。
走了大约一炷香，前方荒草忽然一矮。
一道足有小牛犊大小的灰色影子从草间探出，琥珀色的竖瞳锁住了他。
【提示：遭遇野外首领·畸变狼首领（青铜级，智慧单位）】 【提示：野外战斗失败仅重伤昏迷，无寿命惩罚。】 【击杀野外魔物可获得经验、材料，提升自身等级。】
那是一头畸变狼首领，脊背隆起扭曲的骨刺，皮毛下鼓动着不属于野兽的肌肉纹路。
它嗅了嗅空气，低低咆哮，带着疑惑。
它能闻到，这个人身上没有强者的威压，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可灵魂深处，又有一股源自命运的恐惧，让它本能地想退。
林舟停下脚步，灰色劫力在指尖悠悠亮起。
"先从你开始。"
远处云层深处，一道隐匿的暗影正在窥视。
那是侥幸逃回去的暗影遗民斥候。它把林舟修为归零的画面，一字不差地传向万族深处的各族王庭。
消息很快会传遍所有异族：
人族守护神林舟，献祭之后修为归零，只剩三十余年寿命。
无数异族霸主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他们觉得，属于林舟的时代落幕了。
他们不知道，归零不是结束。
是新一轮劫罚的开端。
第三章 劫罚初试，狼首伏诛
狼首领动了。
它扑过来的姿态近乎反常——不是野兽的直线猛冲，而是先向左虚晃半步，再借草坡的斜角跃起，从侧面切过来。
智慧。
哪怕是青铜级的首领，也懂得走位。
林舟没有退。
零级的身体，退也退不过四条腿。他把灰色劫力往掌心一收，侧身让过第一爪，肩头仍被风压划开一道血口。
【提示：你受到畸变狼首领撕裂伤害，生命值-18%。】
疼。但还站得住。
"果然。"林舟抹了一把肩上的血，声音很稳，"层级越高，智慧越多。"
他记得这东西的规矩。
畸变兽裔的首领，靠嚎叫调令群体，也靠"先受创、再狂暴"来撑场面。它们不是无脑野兽，会计算，会判断，会在自己血量掉到一定位置时转入爆发状态。
而劫运师最不怕的，恰恰就是这种"越打越凶"。
它越凶，越要付出代价。
林舟的指尖终于亮起。
【你释放【劫赐】。自身全属性+40%，暴击伤害+50%，持续十秒。】 【自带劫罚：命劫·血劫——目标每秒承受施法者最大生命值3%的命运伤害。】 【劫罚转嫁判定：目标【畸变狼首领】。】 【转移成功率：87%。判定成功。】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线，从林舟的心脏位置被牵出去，钉在了狼首领的脊骨上。
狼首领没什么反应。
它甚至更凶了。
血肉里的异变纹路鼓起来，獠牙长出一寸，眼睛从琥珀变成暗红。它压低身体，后腿蹬地——
然后头顶跳出一个数字。
-24。
一口细细的血线，从它的耳后喷出来。
狼首领愣了半息。
它不理解。它根本没被这个人碰到，可是它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刮，一秒一下，慢慢地、稳定地、不讲道理地往下刮。
-24。 -24。 -24。
林舟站在三步之外，没动。
"这就是劫运师。"
他连法术都没放，只是给自己加了个增益。
增益的好处归自己，增益的代价归它。
狼首领吃痛，彻底发狂，扑了个空，撞断了半棵枯树，回头就把獠牙咬向林舟的喉咙。
林舟侧身。零级的他确实躲不利索，第二爪在他肋下撕开一条更深的口子。
【提示：你受到畸变狼首领狂暴撕咬，生命值-31%。】
他的血量掉得比对方还快。
这就是问题。
劫罚每秒3%，落到同类身上，要靠时间磨。而他自己，零级的血，承受不住一头青铜首领的连抓。
"不能只挨打。"
他开始数。
这三年闯塔，他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打。
是数。
数退路。
他往后退了三步，背碰到一棵树。
一步。
他又往左挪了半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两步。
他记住这块石头的位置。
狼首领扑了第二次。
他从树的右边绕出去，狼首领撞在树干上，树晃了一下。
三步。
他再一次绕回来，踩在那一块松动的石头上，石头往下滑了一寸，他借这一寸的滑，整个人往侧边滑出去半尺。
狼首领的爪子从他肩头擦过去。
四步。
"它的三次扑击，都会撞到东西。"林舟在心里说。
"第一次撞树，第二次撞树干，第三次会撞什么？"
他抬头看了一眼。
狼首领第三次扑过来的时候，他用那半尺的滑，把自己挪到了那棵树的后侧。
狼撞在树上。
树断了。
"三次。"
"三次之后，它要缓半息。"
那是他数出来的。
零级的身子，他只配在它缓半息的时候做一件事。
【你释放【衰劫咒】。目标全属性降低15%，持续八秒。】
灰线钉上去。
【劫罚判定：目标承受2种劫罚，被动【劫数叠乘】触发——劫罚效果+10%。】
狼首领的速度明显滞了一下。三条腿着地的那一瞬，它的重心偏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林舟往前一步，把最后一点劫力全部压进掌心，取的是一处极小的伤口——狼首领刚才撞树时，自己划过的那道裂口。
【你释放【窃寿】。对目标造成施法者精神200%的命运伤害。】 【目标生命值高于50%，追加抽取目标最大生命值5%，转化为法力。】
-96。
一道细细的血箭从那道裂口里被抽出来，落到林舟掌心，化成灰白色的法力。
他终于能喘一口气。
狼首领的动作越来越慢。血劫一秒一秒地刮着，衰劫让它每一次扑击都差半寸，窃寿每一次都精准地从它自己撕开的伤口里取血。
七秒。
八秒。
【提示：目标生命值低于30%。】 【被动【大劫将至】触发：劫罚效果翻倍。】
-48。 -48。 -48。
狼首领的嚎叫变成了泣音。
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不能打。
而是它自己在死。
它转身想跑。
林舟早等着。他抬手，一缕劫力凝成的锁链甩出去。
【你释放【锁命链】。目标无法使用位移类能力。】 【——但它并没有位移类能力，效果微弱。】
锁命链没起什么作用。他现在的技能库太薄，很多手段要等级才能解锁。
可狼首领已经跑不动了。
它踉跄着蹿出两步，膝盖一软，侧倒在荒草里。腹腔和耳后的血把草叶染红。
【提示：目标死亡。】 【你击杀野外首领·畸变狼首领（青铜级）。获得经验值1200，获得兽骨×2，获得【裂牙】×1。】 【等级提升：1级。】 【等级提升：2级。】 【等级提升：3级。】
三声提示连着响。
林舟站在泥土和血里，胸膛起伏。肋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肩头的衣服被撕开，露出底下已经变浅的血痕。
三场升级，把肉身补回来了少量。疼痛变得可以忍。
他蹲下去，收了狼首领的两块兽骨和一颗獠牙，然后坐在一棵枯树下，把呼吸一点点压平。
这是三年来，他打过最难的一场架。
以前他抬手就是半个野外BOSS蒸发，从不需要想"这爪挡不挡得住"。
现在，每一爪都要算。
……
而同一时间，数十里外的荒野深处。
一处还在燃烧的异族营地，被熔岩照亮。
"他只剩三十七年寿命？"
一头三米高的炎狱族战将坐在烧红的石座上，指节敲着扶手，火星从指缝里溅出来。
"传回来的消息是这样。"跪在地上的斥候声音发抖，"献祭之后，他修为归零，人也退回普通肉身。属下亲眼看见，他在城外荒野，跟一头青铜级畸变狼首领打了半刻钟。"
"半刻钟。"战将笑了，焰火从嘴角喷出来，"青铜级。"
营地里的炎狱族战士全部站了起来。
"围杀他。"战将站起身，"谁能拿回那个人族的尸体，我给他一个族位。"
"在那之前——"它顿了顿，"先断掉人族的念想。他的人头挂出来那天，蓝星就该明白，这地方不属于他们。"
夜色里，数十道熔岩般的红光，朝着灰鸦镇的方向铺过去。
……
林舟睁开眼。
他刚刚把属性点全加在体质上。现在他4级，勉强算个能站住脚的活人。
他并不知道，那些红光正在往这边来。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
远处那座万劫塔，塔尖有一道极细的血线，缓缓地亮了起来。
那是登塔记录的显形。他的名字还在。
八十九层。
塔在等他往上走。
第四章 灰鸦镇，人间尚有人
第二天清晨，林舟顺着一条被野草吞掉大半的公路，走到了灰鸦镇。
说是镇，其实是一圈用推倒的楼房围起来的土墙，墙头上插满削尖的钢管，墙外挖了三道壕沟，沟底是烧黑的木刺。
这地方以前是个县城。现在，是方圆百里最后一个有活人的据点。
墙上的哨兵看见一个人影晃晃悠悠走过来，先敲了三下铁皮桶。
"站住！"
"一个人，没带武器，身上有血。"哨兵喊，"是登塔者还是逃难的？"
林舟抬起手，让他们看清自己的手掌和腰间。两手空空。
吊桥放下来半截。
他一走进去，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不是恶意。是好奇。
现在这世道，一个人能从荒野里完整地走过来，本身就是件值得围观的事。
"兄弟，哪儿来的？" "你这伤是魔物咬的？几级的？" "你……你的面板能开吗？"
林舟没答。他先问了一句："你们这儿有药吗？"
一个瘸腿的中年人挤过来，打量他的伤口，眉头一皱："这是畸变狼类的爪伤，得马上洗。伤口会发炎。"他回头喊，"老婆，拿酒！还有上次熬的那个草药膏！"
林舟跟着他走进一间用集装箱改成的屋子。
屋子里点着油灯，墙上挂满了手绘的地图，地图上画着周边魔物的活动范围、刷新点、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在收拾草药。她一边碾药，一边抬眼打量林舟，忽然手停住了。
"你……"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
"林舟？"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抽紧。
瘸腿中年人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骇，最后从惊骇变成一种近乎崩溃的东西。
"你真的是——"
"林舟。" "满级的那位？人族那个林舟？"
林舟点了点头。
安静了好一会儿。
那女人忽然把手里的药碾子放下，转过身去，肩膀抖了两下。
"我们知道。"她声音很低，"这两天消息传疯了。说你献祭，说你把万族打退了，也说你……修为归零，只剩三十来年命。"
"是真的。"
"你疯了吗？"她转过身，眼睛是红的，"你九十九级，你是我们最后一样能拿出来给人看的东西。你现在……"
她说不下去。
瘸腿中年人反倒笑了，笑得很难看："行了。救都救了。先把伤口洗了。"
他一边给林舟清创，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镇子的事。
"我们这儿一共四百多人，登塔者三十一个，最高的是镇长老周，爬到十九层。剩下的十个还没爬过塔，不敢进。"
"不敢进？"
"进塔就是拿命换。"中年人苦笑，"塔里只有胜败，没有退路。输了扣五年。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一辈子有几年？"
林舟沉默。
他知道这规矩有多狠。
"镇子靠什么活着？"
"靠野外。"中年人说，"外围有魔物刷新点，我们派人去猎小怪，剥皮、取骨，攒材料去换药换粮。碰上野外BOSS，能绕就绕。"
"能绕多久？"
中年人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
"绕不了太久。西边有一窝炎狱族的先锋营，占着铁矿。东边那个废采石场，前几天刷新出一头石骨族的大块头，我们叫它'骨丘'。"他顿了顿，"这两拨东西前阵子打了一场。为了抢那个采石场，打得一塌糊涂。石骨族赢了，炎狱族退了半步。我们趁这空子，八月里去捡了半个月的矿石。"
林舟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揉了一遍。
"他们还会再打？"
"会。"中年人说，"两族的族长都在这片地上，谁都不肯让。迟早还要撞一次。"
林舟点点头。
他好像找到了什么。
"我带你们去猎。"
屋子里又安静了。
中年人愣了一下："你现在四级。"
"我知道。"
"你四级，要去猎骨丘？"
"不是。"林舟摇头，"先猎小的。你们派人跟着我，我去把外围那些小怪清了。材料归你们。"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要什么？"
"我要知道这片地上，哪一族的营地在哪里，哪一族跟哪一族有仇，哪一族最近在往哪里调兵。"
中年人慢慢坐直了。
"你要挑起他们打仗。"
"不是我挑。"林舟说，"他们的仇早就结了。我只是要让他们在我需要的时候打起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哨兵撞开门，脸色煞白："三面——三面都有火光！炎狱族，至少三十个，还有一头三米高的统领！"
中年人的脸刷地白了。
"他们冲我们来了？"
"不是冲镇子。"林舟站起来，伤口上的布条还渗着血。
他看向西边天际，那片正在被火映红的地方。
"是冲我来的。"
第五章 猎杀之队，炎狱来客
三十个炎狱族战士，一头三米高的战将。
这个配置，是一支标准的围猎队。
林舟在土墙上看了一眼，就把敌人的来路、路数、妄想都算出来了。
炎狱族的好战是出了名的。它们的战将从不只带一群兵平推，一定会留一路"侧打"——正面压人，侧面绕后，专门去咬目标逃的方向。
而现在，它们正大摇大摆地铺开三面。
太松了。
"你们镇子里，有几条地道？"
瘸腿中年人被问题打得一愣："三……三条。都通西边矿道。"
"开两条。人从中间那条走。"
"你要我们跑？"
"现在走。"林舟的语气很平，"他们冲我来的，不会追你们。只要镇子空下来，我就不用分心。"
中年人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然后他一咬牙，转身大吼："所有人！收拾东西！从地道走！快！"
灰鸦镇像一只受惊的麻雀，轰地炸开了。
四百多人，背着粮袋、抱着孩子、拖着老人，往三条地道的入口涌。有人回头看林舟，眼神复杂得说不清。
哨兵砸开粮仓，把能带的全带走。
镇长老周拄着一根铁杖跑过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一个人？"
"对。"
"你四级！"
林舟指了一下墙外："他们三十个人加一个战将。我打不过。"
老周腿一软。
"但我不用打赢。"林舟说，"我只要让他们自己死。"
老周愣住了。
他知道这个人以前有多强。九十九级，八十九层记录，万族不敢越界。
可眼前站着的，是个四级、肋下还在渗血的年轻人。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以前打的那些仗，"老周声音哑了，"是不是都这么打的？"
林舟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
轰。
第一块熔岩砸在土墙上，烧穿了半面墙。
炎狱族的战将踏着碎石走进镇子，火红的身体在残墙之间像一截活过来的炉子。它身后跟着三十个战士，每一个手里都拖着一条熔岩鞭。
"人族的林舟。"
战将的声音震得土墙灰往下掉。
"你居然真的在这。"
林舟站在镇子中央的空地上。
"你们炎狱族，前几天刚在采石场吃了一场败仗。"他说。
战将的火势微微一凝。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舟说，"我只是想告诉你，石骨族现在在采石场只有十一头。"
战将沉默了。
它知道这个消息不该被一个将死的人知道。
"你在挑我们开战。"
"你们的仇早就结了。我什么都没挑。"
战将笑了，火星四溅。
"杀了他。"它命令。
三十个炎狱战士同时冲了上来。
林舟没跑。
他抬手，第一缕劫力挑中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战士。
【你释放【劫赐】。自身全属性+40%，暴伤+50%。】 【劫罚转嫁：目标【炎狱族战士·甲】。成功率91%，判定成功。】
那个战士冲得更猛了。它甚至笑了一声。
然后头顶跳出一个数字。
-30。
-30。
-30。
它冲了八步，忽然膝盖一折，单膝跪在地上，熔岩纹路从胸口开始一块一块地熄。
"这是……什么……"
八步。
劫运师从不出手伤人。
它自己会死。
站在后面的战将脸色第一次变了。
它认出了这个杀法。
"命运转嫁。"它的声音变了，"你是劫运师。那个传说里的隐藏职业。"
"对。"
"你现在才四级！"
"对。"
战将盯了他三秒，忽然抬脚，一脚把身边一个战士踹出去。
"都退开！不要近身！用远程砸死他！"
三十个战士立刻散成一个大圆，拖起熔岩鞭。
这就是智慧。
林舟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是无脑野兽，它们会一个个冲上来，一个个被劫罚刮死。可这是一支军队。它们懂散阵、懂远程、懂不给敌人近身的机会。
远程压制，他如今这点血根本撑不住。
土墙后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二、三——
半面残墙倒了。
灰鸦镇的居民没走干净。有十几个人留在了墙根，手里拿着削尖的钢管、自制的弓、从废墟里刨出来的老式步枪。
领头的是那个瘸腿中年人。他一瘸一拐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一根磨尖的钢筋。
"打不死的东西交给你，"他喊，"能打死的交给我们。"
林舟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他转身，把手里的劫力摊开。
【提示：目标【炎狱族战将】。】 【可否转嫁层劫？——塔外无层劫。】 【可否转移自身代价？——可以。】
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看懂的动作。
他把自己的血，划开了一道口子。
【以自伤为引，触发【移祸】。】 【你将自身的伤口代价（生命值-12%）转嫁至目标【炎狱族战将】。】
战将的胸口忽然炸开一道裂口，像被人用刀从里往外捅。
"你、你做了什么——"
"你们的规矩，"林舟说，"我的伤，你们扛。"
远程的火鞭马上歪了一片。
战将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两步。
它第一次意识到，它们遇到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只漏斗。
所有灌进这个漏斗的伤害，都会从底下漏到它们身上。
"上！全都上！堆死他！踩死他！"
炎狱族疯了。
它们不计伤亡地往中间挤。
林舟站在空地中央，肋下的伤口一道一道加多，脸色越来越白，可每加一道，就有一头炎狱战士莫名其妙地倒下。
这是一场堵伯。
他赌自己比三十个一起死的东西，慢一点死。
……
第十四个炎狱战士冲上来的时候，赵铁山的钢筋断了。
那是一个很快的瞬间。
那东西的熔岩鞭抽下来，赵铁山横着钢筋去挡，钢筋被烧断成两截，剩下的半截从他肩上擦过去，把皮肉削掉一层。
他跪了下去。
"赵哥！"
"别管我！"赵铁山喊着，抬起头，"你打你的！"
林舟没打。
他往赵铁山那边走了一步。
【提示：你已承接队员【赵铁山】的伤（生命值-7%）。】
赵铁山身上那道伤，忽然浅了。
"我说了别管我！"他吼。
"我不是管你。"林舟说，"我是在算账。"
"算什么？"
"你活着，能帮我挡两下。"
"我死了呢？"
"死了我少一个'能挡两下'的。"林舟说，"我不做亏本的账。"
赵铁山愣了一下。
然后他撑着半截钢筋，站了起来。
"行。"
第八个冲上来的是个少年。
他不是镇子里的人。
他是镇子外面来的，前两天才被捡回来的，十九岁，瘦，手上全是自己划的伤。
"我能打。"他说。
"你不能。"林舟说。
"我能。"
"你会死。"
"我本来就会死。"那少年说，"我在外面饿了十四天，我一口水都没喝。"
"你进去。"
林舟沉默了一下。
"你站我后面。"
"为什么？"
"因为站我后面，你死得慢。"
那少年站在他后面。
他活了十七分钟。
十七分钟里，他扔了七块石头，砸中了一头炎狱战士的眼睛。
那东西捂着眼睛往后倒，被赵铁山的半截钢筋捅穿了胸口。
然后它临死之前甩出一记火鞭，正好抽在那少年脖子下面。
【提示：队员【无名少年】已阵亡。】
林舟手心里淌下一大摊血。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
"别停。"赵铁山说。
"嗯。"
"他刚才砸中了。"
"我知道。"
"他扔了七块石头。"
"我记得。"
【生命值：14%。】
林舟快要撑不住了。
他已经在倒下之前，把最后一个劫罚送了出去。
【目标【炎狱族战将】。】 【劫罚【命劫·血劫】×3层，同时生效。】 【被动【劫数叠乘】触发：劫罚效果+10%。】
战将的头顶，第一次跳出了连串的数字。
-39。 -39。 -39。
它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明明没有伤口，可血在往下淌。
"我们……在输。"
它懂。
它终于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