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把一张两块六毛钱的电费截图，直接打印出来砸在我脸上。
“妈，大半夜你开两小时风扇偷跑了一度电，能不能别天天趴在我们身上吸血？”
我嚼着嘴里那口凉透的剩白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前天她才刷卡一万二给家里的柯基办了药浴年卡，转头却嫌我冲澡超过五分钟太费水。
这就是我伺候了五年的好儿媳，花我的钱养狗理直气壮，我吹个风扇就是吸血鬼。
我放下筷子，当着她的面点开手机银行，把自动还款协议当场解除。
他们小两口大概忘了，这套大平层每个月一万八的房贷、车库里那辆奔驰五千块的车贷，这五年可全是绑着我名下的银行卡在自动划扣。
“两块六的风扇我不吹了，今晚我就搬回老宅。”
明天上午九点银行就会扣款失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拿狗粮去抵那两万三。
1 负气离家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回北边的小杂物间收拾行李。
儿媳刘倩踩着拖鞋追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子。
“你刚才在那儿嘀咕什么呢？什么今晚搬回老宅？”
她翻了个白眼，手指头差点戳到我脸上。
“我说你两句你还喘上了是吧？两块六毛钱那也是钱！陈浩在外面跑业务多辛苦，你在家白吃白住，说你两句你还要离家出走威胁谁呢？”
我拨开她的手，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掉皮的旧帆布包。
“没威胁你，我是真走。”
我拉开抽屉，把里面那本红皮塑料账本拿出来，塞进帆布包最底下。
刘倩双手抱在胸前，斜靠在门框上：“行啊，走呗！我看你能硬气几天。别怪我没把话撂这儿，今天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以后老了病了瘫床上了，可别哭着求我和陈浩给你端屎端尿！”
我没搭理她，把几件换洗的旧褂子叠好放进包里。
这时防盗门响了一声，我儿子陈浩拎着公文包回来了。
刘倩立刻换了副哭腔，迎上去拉住陈浩的胳膊：“老公你可算回来了，咱妈嫌我管她要两块六毛钱电费，现在正收拾东西要给我们甩脸子走人呢！”
陈浩皱着眉头走到杂物间门口，把公文包往鞋柜上一摔：“妈，你又闹什么幺蛾子？倩倩怀孕四个多月了，受不得气你不知道吗？”
我拉上帆布包的拉链，抬头看着我这个养了三十年的儿子：“我没闹，这儿我住不起，我回我自己的老房子住。”
陈浩叹了口气，伸手按了按脑门：“不就是两块六毛钱吗？倩倩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小家精打细算。你一个退休老太太，手里又没几个钱，平时省着点用怎么了？赶紧把包放下，给她道个歉，再去把碗洗了。”
刘倩在旁边哼了一声，扬着下巴看我：“听见没有？陈浩让你道歉呢。不仅得道歉，这个月家里多了六十块钱的物业垃圾清运费，肯定是你平时择菜扔的菜帮子太多超重了，这六十块钱你也得给我转过来。”
我拎起帆布包，直接从陈浩身边挤过去：“六十块钱我没有，碗你们自己洗吧。”
陈浩伸手想拦我，刘倩在后面尖着嗓子喊了一句：“陈浩你别拦她！让她滚！她兜里一共就没二百块钱，出去住旅馆都不够，我赌她明天早上就得灰溜溜地回来敲门！”
陈浩的手停在半空，冲我背影喊道：“妈，你今晚要是走了，明天早上回来可得先交两百块钱的伙食押金，不然我可不给你开门！”
我拉开防盗门走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刚进电梯，手机震了一下，是刘倩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发的消息。
她发了一张我刚才收拾包的照片，配了一行字：“长辈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白养她五年，说两句就耍性子离家出走，大家评评理。”
紧接着，刘倩的亲妈周翠芬在群里回了一条六十秒的语音。
我没点开听，直接按了一楼的按键。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保安老赵正坐在岗亭里喝茶，看见我拎着大包小包，推开窗户问了一句：“秀芳妹子，这大晚上的拎着包去哪儿啊？不在儿子家享福了？”
我停下脚步，拍了拍帆布包：“享不起那个福喽，回我自个儿家去。”
老赵摇摇头，压低声音跟我说：“妹子，有句话我憋了半个月了，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刚才你还没下楼那会儿，我可看见你那个亲家母周翠芬，拖着两个大行李箱从东门进来了，这会儿怕是快到你们这栋楼底下了。”
2 断供倒计时
我站在单元门口往东边看了一眼。
路灯底下，周翠芬正挽着她二十五岁的小儿子刘强，娘俩一人拖着一个大号行李箱，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
我没躲，就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
周翠芬一眼瞧见我，脸上的笑立刻收了起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哟，这不是亲家母吗？我刚在群里听倩倩说你耍无赖要离家出走，我还以为她唬我呢，合着真拎着包滚蛋了？”
刘强嘴里嚼着口香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推，冲我翻了个白眼：“妈，你跟这老太婆废什么话啊。我姐早就跟我说了，把这老太婆挤兑走，北边那个房间就腾出来给我做游戏房了。老太婆，你把房间钥匙留下了没？别顺走了啊。”
我看着刘强身上那件印着大牌标志的短袖，上个月刘倩让我帮她去干洗店取衣服，我见过这件，吊牌都没摘，三千四百块钱。
我从兜里掏出单间的小铜钥匙，扔在台阶上：“钥匙在这儿，房间腾给你们了。”
刘强弯腰捡起钥匙，往地上啐了一口：“算你识相。对了，我姐说你做饭还凑合，明天早上七点你还是得过来一趟，给我煎四个荷包蛋，再炖个海参汤。记住啊，过了七点我可不吃。”
周翠芬在旁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了一声：“咱们强子就是心善，还给她留口饭吃。亲家母，你也别怪倩倩算得精，这房子是陈浩和倩倩的，你一个老太婆跟着蹭吃蹭喝五年，一分钱不出，换谁谁不烦啊？赶紧走吧，别耽误我们上楼吹空调。”
娘俩拖着箱子撞开我，大摇大摆地进了单元门。
我站在原地没动，从帆布包里摸出那本红皮账本，翻到上个月那一页。
五月十四号，刘倩让我去菜市场买四只大青蟹，花了两百八十块。
我拿小票找她报销，她当时正涂着指甲油，看都没看就把小票撕了扔进垃圾桶。
她说青蟹虽然是她和她妈吃的，但我喝了一碗煮青蟹剩下的汤，沾了荤腥，这两百八十块钱就当是我交的伙食费了。
我当时没吭声，回屋把这笔钱记在了红皮账本上。
我收起账本，拎着包走出小区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老城区棉纺厂宿舍。”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棉纺厂宿舍门口。
这房子是我老伴去世前单位分的，两室一厅，六十五平，虽然老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上楼打开门，屋里有一股淡淡的樟木球味。
每个月十五号我都会偷偷回来打扫一遍，床单被罩都是晒好的。
我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去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足足洗了二十分钟，没人敲门砸锁催我关水龙头。
刚擦干头发出来，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是陈浩打来的。
我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妈，你跑哪儿去了？岳母和小舅子来家里住几天，冰箱里连颗鸡蛋都没有，你赶紧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两盒土鸡蛋，再买两斤排骨送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指甲刀修剪指甲：“我在老房子这边，已经睡下了，不去。”
电话那头传来刘倩抢手机的声音：“老太婆你给脸不要脸是吧？我妈和我弟大老远过来，让你买点菜怎么了？我告诉你，你现在立刻去买，买完送上来顺便把客厅地板擦了！买菜的钱你自己垫着，就当抵你上个月偷吃家里那个苹果的钱了！”
上个月有个苹果烂了一半，刘倩扔进垃圾桶里，我看削掉烂的还能吃，就捡起来削了半个吃。
被她撞见后，她非说那是日本进口的苹果，一个要五十八块钱，逼着我扫了五十块钱给她。
我把剪下来的指甲屑抖进垃圾桶里：“要吃你们自己去买，我以后都不去你们那儿了。”
陈浩在电话里拔高了嗓门：“妈！你别逼我发火啊！你要是不伺候我们，我们以后怎么给你养老？你赶紧过来，别让我大半夜去老房子逮你！”
我直接按断了电话，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在茶几上。
这一觉我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拿起手机一看，上面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早上七点到八点之间打来的。
微信里更是炸了锅，陈浩和刘倩轮流在群里骂我。
刘倩：“死老太婆，几点了还不过来做早饭？饿着我肚子里的孩子你赔得起吗？”
陈浩：“妈你真行，翅膀硬了是吧？今天你要是不跪在门口认错，这门你永远别想进！”
刘强也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了一下：“老太婆，我姐让我告诉你，今天罚你五百块钱！中午十二点之前把钱转过来，再买两只烧鹅送过来，不然我过去把你那破老房子给你砸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八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就到银行自动划扣房贷和车贷的时间了。
3 撕破伪装
我起床去楼下早点铺，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腐脑，还加了个卤蛋。
坐在早点铺的小桌旁慢慢吃着，手机屏幕亮了。
九点零一分，手机银行发来一条短信提示：“尊敬的客户，由于您已解除自动扣款协议，尾号8832的账户本月房贷代扣失败。”
紧接着又是一条车贷代扣失败的提示。
我咬了一口油条，刚嚼了两下，陈浩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我没接，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不到十秒钟，他又打了过来，我还是没接，把最后一口豆腐脑喝完。
擦干净嘴，我才接起他的第四个电话。
“妈！怎么回事啊！银行刚给我发短信，说这个月一万八的房贷和五千块的车贷都没扣成功，让我赶紧往还款卡里存钱！你是不是把你那张卡里的钱取出来了？”
陈浩的声音都在发颤，背景音里还有刘倩大呼小叫的声音。
我往回走，路过菜市场顺手买了两根黄瓜：“钱没取，我就是把自动代扣给停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陈浩吼了起来：“你把代扣停了干什么！今天就是最后还款日了，要是逾期了我是要上征信黑名单的！你赶紧把代扣重新绑上，把这两万三给我还了！”
我付了黄瓜钱，拎着塑料袋往楼上走：“不绑了。你媳妇昨晚不是说我白吃白住吸你们的血吗？我想了想，我一个老太婆每个月就那么点棺材本，得留着自己交电费吹风扇，哪有钱给你们还贷款啊。”
刘倩一把抢过电话，尖着嗓子喊：“老太婆你疯了吧！陈浩是你亲儿子，他的房子和车子你不帮着还谁帮着还？你赶紧把钱打过来！你要是敢断供，我现在就带我妈和我弟过去，把你从楼上拖下来！”
我用钥匙打开老房子的防盗门，走了进去：“你们来呗。对了，提醒你们一句，下午五点之前要是还不上这笔钱，银行那边可就要算你们违约了。车贷那边更麻烦，当初签的是抵押合同，逾期三天人家就直接来拖车了。”
陈浩又把电话抢了过去，语气软了一点，但还是带着命令的味儿：“妈，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昨晚是倩倩说话重了点，我替她给你赔不是。你先把这个月的两万三还上，其他的事咱们晚上见了面再说。”
我把黄瓜放进厨房洗水槽里：“没什么好说的，这五年我一共帮你们还了多少，我账本上都记着呢。从这个月开始，你们自己的贷款自己还，别找我。”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知道他们手里根本拿不出这两万三千块钱。
陈浩每个月工资八千五，一发下来就全交到刘倩手里。
刘倩在一家私人小公司当行政，每个月四千块钱，还不够她买两瓶擦脸油的。
这五年他们之所以能住着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层，开着四十多万的奔驰车，三天两头去高档餐厅打卡拍照，全是因为家里的房贷、车贷、水电燃气物业费，甚至平时的买菜钱，全是我一个人包圆了。
我老伴走得早，走之前除了棉纺厂这套老房子，还留了两个临街的铺面给我。
那两个铺面租给人家开药店和五金店，每个月光租金就有两万六，加上我自己的退休金四千二，我每个月到手有三万多块钱。
当初陈浩结婚，非要买那个高档小区的大平层，首付一百二十万是我掏空了积蓄给付的。
买车的时候，刘倩非要买奔驰，首付二十万也是我出的。
当时陈浩背着刘倩跟我商量，说刘倩娘家那边吸血厉害，要是让刘倩知道我有两间铺面收租，周翠芬肯定得变着法子把钱掏空去补贴她那个小儿子刘强。
所以陈浩让我装穷，对外就说我每个月只有一千五百块钱的最低养老金，首付的钱是跟亲戚借的，每个月的房贷车贷都是陈浩自己在外面接私活还的。
我当时心疼儿子，觉得他夹在中间不容易，就答应了跟他演这出戏。
我把自动还款绑在了我收租金的那张卡上，平时在家里穿最旧的衣服，吃他们剩下的饭菜。
结果演了五年，刘倩真当我是个吃白饭的穷老太婆，变本加厉地作践我。
而我那个好儿子陈浩，演着演着，自己也入戏了，觉得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抢了他的，跟着他媳妇一起算计我兜里那点零花钱。
我正想着，防盗门外面就传来了拍门声，拍得砰砰响。
“老太婆！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把门打开！”
是刘强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高跟鞋踹门板的声音。
我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陈浩、刘倩、周翠芬、刘强，一家四口全堵在门口，刘强手里还拎着一根从楼道消防栓里抽出来的铁管子。
4 上门抢卡
我没开门，隔着防盗门喊了一声：“刘强，你手里的铁管子要是敢往我门上砸一下，我现在就打110报警，说你入室抢劫。”
门外的刘强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向陈浩：“姐夫，这老太婆还敢拿报警吓唬我！”
陈浩黑着脸走上前，凑在猫眼上喊：“妈，你先把门打开，让邻居看见像什么样子？我们就是过来跟你说说贷款的事，不动手。”
这老房子有两道门，里面是一扇木门，外面是一扇铁栅栏防盗门。
我把外面的铁栅栏门锁死，只拉开了里面的木门。
隔着一层铁栅栏，周翠芬第一个扑上来，双手抓着铁栏杆往里吐唾沫：“你个老不死的！我闺女嫁到你们老陈家，肚子里还怀着你们老陈家的金孙，你居然敢断房贷车贷？你安的什么心啊！是不是想逼死我闺女！”
我往后退了两步，避开她的唾沫星子：“房子是你们住着，车子是你们开着，你们自己去还贷款，天经地义。我一个每个月只有一千五养老金的老太婆，哪来的两万三千块钱给你们还贷？”
我故意把一千五养老金这几个字咬得很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浩。
陈浩的脸色一下白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赶紧伸手去拉周翠芬：“妈，倩倩，你们先别吵，这事儿我跟咱妈单独说两句。”
刘倩一把甩开陈浩的手，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单独说什么？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陈浩，你平时不是跟我说，房贷和车贷都是你帮你们公司老板做私账兼职赚的钱吗？怎么会绑在这老太婆的卡上？你们娘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陈浩急得直冒汗，支支吾吾地解释：“不是，倩倩你听我说，那张卡虽然是用我妈的身份证办的，但里面的钱确实是我存进去的！我那不是怕公司查兼职，才借用了我妈的卡吗！”
我看着陈浩在这儿满嘴跑火车，没说话。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为了哄刘倩，居然直接把我的两万多块钱租金，说成是他自己赚的钱。
刘倩听完陈浩的解释，愣了一下，随后火气更大了，扑到铁栅栏门上使劲摇晃：“好哇！我当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卡里的钱根本就是陈浩赚的！老太婆，你居然敢霸占我老公的血汗钱！你赶紧把那张银行卡交出来，密码告诉我，不然我今天跟你没完！”
周翠芬和刘强一听这话，眼睛全都亮了。
刘强把铁管子往地上一杵，冲着里面喊：“老太婆，听见没有？那是我姐夫的钱！你把卡吞了，那叫侵占他人财产，我报警抓你信不信？赶紧把卡从铁门缝里塞出来！”
我冷冷地看着陈浩：“陈浩，你确定那张卡里的钱，是你兼职赚的？”
陈浩被我看得脖子一缩，但旁边的刘倩正瞪着他，他咬了咬牙，冲我使眼色：“妈，你就别闹了。我平时往那张卡里存钱也不容易，你先把卡给倩倩，等这个月贷款扣完了，我再给你买两身新衣服行不行？你一个老太太手里拿着那么多钱也没用，万一被骗子骗走了怎么办。”
周翠芬在旁边帮腔：“就是！老太婆耳朵软，最容易被外面那些卖保健品的骗了。陈浩，你赶紧带你妈去银行，把卡里的钱全转到倩倩卡上，以后这张卡就归倩倩管了！”
这时候，对门的王婶听见动静，推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把择了一半的芹菜：“哟，陈浩，你们这一大家子堵在秀芳门口干啥呢？还拿着铁管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债的呢！”
陈浩脸上挂不住了，赶紧冲王婶陪笑：“王婶，没事，家里闹点小别扭，我妈年纪大了老糊涂，把我的工资卡给藏起来了，我们正哄她拿出来呢。”
王婶上下打量他们，又隔着栏杆看了看我：“秀芳可不糊涂，人家精明着呢。你们有话好好说，别大呼小叫的吓着邻居。”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软件，举在手里晃了晃：“陈浩，既然你说那张卡里的钱全是你兼职赚的，那好办。我现在就去银行拉流水，看看那张卡里每个月准时打进来的两万六千块钱，汇款方到底是谁。要是查出来跟你没一毛钱关系，你们今天在这儿闹的事，咱们就去派出所说道说道。”
陈浩一听我要去拉流水，脸都绿了，赶紧上前一步按住刘倩的手：“算了算了！倩倩，咱妈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卡在她身上肯定要不回来。今天下午五点前必须把贷款还上，咱们先回去凑钱，先把这个月的窟窿堵上再说，别真让我上了征信黑名单！”
刘倩不干，跺着脚喊：“凭什么咱们自己凑钱！明明你的钱就在她卡里！”
陈浩拽着刘倩的胳膊就往楼下拖，压低声音哄她：“祖宗哎，你忘了咱妈那驴脾气了？她要是真把卡挂失或者销户了，咱们更拿不到钱！先回去把今天应付过去，改天我找个机会偷偷把卡拿出来不就行了！”
刘倩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往下走，临走前还回头指着铁门骂了一句：“老太婆你给我等着！那卡里的钱一分你都别想花，全是我儿子的！”
周翠芬和刘强也骂骂咧咧地跟着下了楼。
王婶走到我门口，叹了口气：“秀芳啊，你这儿子和儿媳妇，看着穿得人模狗样的，咋干出这种强盗事儿呢？”
我关上里面的木门，跟王婶道了声谢。
回到屋里，我打开那个红皮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刚才陈浩的话提醒了我，不仅那张收租金的卡不能给他们，这五年来我给他们花的每一分钱，我都得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去一趟那两间铺面，把租客的转账卡号换一下，顺便去办一件大事。
刚走到门口准备换鞋，手机弹出一条同城二手交易软件的推送消息。
我平时帮陈浩收快递，手机上登着他的副账号。
推送消息显示，陈浩刚刚在上面发布了一条紧急出售二手房的信息，标价三百八十万，下面配的户型图，就是他们现在住的那套大平层！
5 鸿门宴赴约
我点开那条售房信息仔细看了一眼。
发布时间是五分钟前，上面写着房东急用钱，全款可少二十万，随时看房。
我哼了一声。
那套大平层当初买的时候，因为陈浩刚工作不久，银行流水不够，为了能顺利批下贷款，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陈浩两个人的名字，而且我是主贷人，占了百分之九十的份额，陈浩只占百分之十。
这事儿陈浩一直没敢告诉刘倩，只拿了一本复印件改了字的假证糊弄她，让她以为房子是陈浩一个人婚前全权所有的。
没有我的签字和房产证原件，他就算把房子挂到天上去，也根本过不了户。
我正看着，手机微信响了一声，是陈浩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一听：“妈，刚才当着倩倩和岳母的面，我是故意那么说的，你别往心里去。你也看到了，倩倩现在怀着孕，娘家那两个人又不好惹，我要是不顺着她们，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紧接着他又发来第二条：“这个月的两万三千块钱，我实在是凑不出来了。我已经跟倩倩商量好了，既然你非要跟我们算得这么清楚，那今天晚上七点，咱们在小区门口的四季酒店定个包厢，把你这五年在我们家吃喝拉撒的账好好算算。你要是算不过我们，就乖乖把那张租金卡交出来，别逼我跟你撕破脸。”
我听完这两条语音，一句话都没回。
换好鞋子出了门，我先去银行柜台，把我名下所有银行卡的密码全部改了一遍，又把这五年来那张卡给陈浩还房贷、车贷、交水电物业费的银行流水全部打印了出来。
整整四十多页，银行柜员用订书机帮我订好，盖上了银行公章。
我又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把这五年来给刘倩微信转账、代买东西的微信账单也一笔笔导出来，去旁边的打印店全打成了纸质单据。
办完这些，我又打车去了城南的一家房产中介门店。
店长小周是我老伴以前徒弟的儿子，这些年我那两间铺面的租赁合同都是他在帮我打理，知根知底。
小周看见我进来，赶紧给我倒了杯热茶：“秀芳姨，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是铺面那边有什么事吗？”
我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套大平层的房产证原件，放在桌子上：“小周，陈浩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我占百分之九十的产权，我想把这百分之九十的份额卖了，你能帮我办吗？”
小周拿起房产证看了一眼，有些吃惊：“姨，这不是陈浩哥的婚房吗？您怎么突然要卖啊？而且这只有百分之九十的产权，普通买家一般不敢接盘，不过……”
小周压低了声音：“我手底下倒是有几个专门收共有产权房的老板。他们买过去之后，有的是办法住进去或者向法院申请分割拍卖，逼着剩下百分之十的人一起把房子卖了分钱。就是价格上可能会比市场价低个一成左右。”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一成不算事。小周，你现在就帮我联系那个老板，今天下午要是能签协议，我给他再让五万块钱。但我有一个条件，今晚七点半之前，他们必须带着合同和人，去一趟四季酒店。”
小周看我神色不对，也没多问，立马掏出手机去旁边打电话了。
十分钟后，小周走回来冲我比了个手势：“姨，谈妥了。对方姓赵，手底下有一帮搞装修的兄弟，正好缺地方住。下午三点咱们直接去公证处办手续，他当场给您打两百万定金。”
当天下午，我在公证处忙活了两个小时，把所有的手续办得妥妥当当，手里拿到了赵老板签字的协议，银行卡里也多出了两百万的定金。
五点零五分的时候，陈浩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妈！五点过了！银行刚打电话催款，说我已经逾期了！你真的一分钱都没往里存？”
我坐在回老房子的公交车上：“我早上不就跟你说过了吗，我没钱。”
电话那头的陈浩喘着粗气，声音发紧：“好，好得很！张秀芳，你真是我亲妈！为了两块六毛钱的电费，你居然真的毁我的征信！我已经用信用卡套现先把这个月的窟窿堵上了，手续费花了我三百多块钱！这笔账我记下了，今晚七点，四季酒店二楼牡丹厅，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棉纺厂宿舍放火！”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我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摸了摸帆布包里那四十多页的银行流水、微信账单、红皮账本，还有刚刚办下来的产权转让协议。
既然他们想算账，那今晚这顿饭，我就让他们吃个明白。
6 天价账单
晚上六点五十，我拎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推开了四季酒店二楼牡丹厅的门。
包厢里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一只大龙虾，一条东星斑，还有一盅佛跳墙，桌角放着两瓶茅台酒。
桌上不仅有陈浩、刘倩、周翠芬和刘强，还坐着陈浩的大伯陈海柱、二姑陈秀兰，以及刘倩那边的两个远房表舅。
一屋子八九个人正吃着，看见我进来，原本热闹的包厢安静了下来。
刘倩拿着餐巾纸擦了擦嘴，冲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把桌上这几盘剩下的骨头和鱼刺撤下去，给这老太婆上一碗阳春面，别放肉，记在她自己账上。”
陈浩的大伯陈海柱皱了皱眉头，放下酒杯看着我：“弟妹啊，你这事儿办得可太不地道了。今天陈浩把我们叫过来当个见证人，我听说你在儿媳妇家白吃白住了五年，现在人家怀着孕，你非但不好好伺候，还把陈浩的工资卡给霸占了，害得孩子差点上征信黑名单，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二姑陈秀兰也在旁边嗑着瓜子帮腔：“就是啊嫂子，我哥走得早，陈浩一个人在城里打拼多不容易。你一个乡下老太婆，每个月就一千五的养老金，平时吃陈浩的住陈浩的，现在怎么还学会贪儿子的钱了？赶紧把卡拿出来给孩子们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我没去坐刘倩给我指的那个靠近厕所的加座，直接拉过主位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腿上：“大伯，二姑，你们既然是来当见证人的，那待会儿可得把眼睛擦亮了，好好看看这五年到底是谁在养谁。”
周翠芬把手里的蟹壳往我面前的桌布上一扔，汤汁溅到了我的袖口上：“装什么大尾巴狼！今天把亲戚们都叫来，就是要跟你算算这五年的总账！倩倩，把咱们列好的单子拿出来，念给她听，让大伙儿都听听这老太婆欠了你们多少钱！”
刘倩笑了一声，从她那个八万六的包里掏出两张打印好的A4纸，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各位长辈都在这儿，我就照着单子念了。从五年前这老太婆搬进我们家开始算，我们那个小区是高档小区，单间出租每个月至少两千五，五年就是十五万。平时一日三餐跟着我们吃，每个月伙食费算她一千五，五年就是九万。水电燃气物业费，五年算她三万。”
刘倩顿了顿，斜着眼瞄了我一下，继续念道：“还有，这五年她弄坏了家里三个盘子、两个碗，加上上个月偷吃我一个进口苹果，还有昨晚偷开风扇跑的电费，以及今天害得陈浩信用卡套现产生的三百块手续费，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共是二十七万五千八百块钱！看在她是陈浩亲妈的份上，那八百块钱零头我给她抹了，她一共欠我和陈浩二十七万五千块！”
包厢里的亲戚们听完，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刘倩的那两个表舅拍着桌子喊：“这老太婆看着不起眼，五年居然吸了孩子们快三十万的血！这必须得还！”
二姑陈秀兰也指着我直摇头：“嫂子，你也太狠了，陈浩给你花了二十七万多，你还藏他的工资卡，你良心让狗吃了？”
陈浩坐在旁边，低着头喝闷酒，一句话都不替我辩解，默认了刘倩这张荒唐的账单。
刘倩把那两张A4纸啪的一声拍在我面前的转盘上：“张秀芳，账我已经给你算清楚了。白纸黑字，二十七万五！我知道你手里那张卡里存的都是陈浩兼职的钱，里头应该还有不少存款。你现在把那张卡交出来，再去银行签个放弃卡内资金的字据，这二十七万五就算两清了。”
周翠芬在旁边翘着二郎腿，拿牙签剔着牙：“亲家母，这可是我们看在亲戚面子上给你打的折。你要是不交卡，明天我就让强子带人去你那个棉纺厂的老房子里住着，什么时候把那老房子卖了抵债，我们什么时候走！”
刘强活动着手腕，冲我笑了一声：“老太婆，我劝你识相点。对了，今天这顿饭一共花了六千八，是为了解决你的家庭矛盾才吃的，待会儿买单的钱你也得一块儿结了。”
我看着眼前这群人，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陈浩：“陈浩，这张二十七万五的欠条，也是你的意思？”
陈浩终于抬起头，眼神有些发冷：“妈，倩倩算的一点没错。这五年要不是我养着你，你早就喝西北风去了。你把那张绑着房贷的卡交出来，再把你棉纺厂那套老房子过户到刘强名下当做赔偿，以后每逢过年，我还是会让你进门吃顿团圆饭的。”
我听完这句话，彻底死心了。
原来他们今晚摆这出鸿门宴，不仅想要我那张收租金的卡，还打起了我最后那套老房子的主意，想直接拿去给小舅子刘强当婚房。
我点了点头，伸手拉开了腿上那个旧帆布包的拉链：“行，你们的账算完了，现在该算算我的账了。”
7 账本打脸
我先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红皮塑料账本，扔在转盘中央，正好压在刘倩那两张A4纸上。
刘倩嗤笑了一声，用两根手指捏起账本的角，一脸嫌弃：“哟，这是什么破烂玩意儿？你该不会把你平时去菜市场贪小便宜省下来的几毛钱都记上去了吧？”
我没理她，紧接着又把那本四十多页、盖着银行公章的流水册子和微信账单掏了出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陈浩刚才跟你们说，那张尾号8832的银行卡，是他兼职赚钱存进去的工资卡，对吧？”
我站起身，把那本银行流水册子直接甩到大伯陈海柱和二姑陈秀兰面前：“大伯，二姑，你们识字，麻烦你们翻开第一页，大声念给在座的各位听听，这张卡的开户人是谁，每个月准时打进来的两万六千块钱，汇款方又写着什么字！”
陈浩一看我真把银行流水拉出来了，变了脸，腾地一下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抢：“妈！你干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你拿这玩意儿出来干什么！”
我早有防备，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端起面前的一杯凉茶，直接泼在了他脸上：“你给我坐下！刚才刘倩念那二十七万五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家丑不可外扬？现在怕丢人了？晚了！”
大伯陈海柱赶紧戴上老花镜，翻开流水册子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开户人是张秀芳啊。每个月十号有一笔一万五的进账，备注是城南济民大药房铺面租金；十五号有一笔一万一的进账，备注是城南宏发五金店铺面租金；二十号还有一笔四千二的进账，是市社保局发的退休金！”
二姑陈秀兰凑过去看了一眼，叫出了声：“我的老天爷！嫂子，你每个月居然有三万多块钱的进账？那两个铺面是我哥留下的？陈浩不是跟我们说，铺面早就卖了给他还赌债了吗！”
包厢里瞬间炸开了锅。
刘倩猛地转头看向正在擦脸的陈浩，嗓子都喊破了：“陈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跟我说这老太婆每个月只有一千五百块钱养老金，是个穷鬼吗？那两个铺面是怎么回事！每个月三万块钱又是怎么回事！”
周翠芬和刘强也傻眼了，刘强一把揪住陈浩的衣领子：“姐夫，你踏马耍我们呢？这老太婆是个富婆，你居然联合她跟我们装了五年的穷？”
陈浩被刘强勒得直喘气，拼命拍打着刘强的手：“不是，你们听我解释！当初是我妈非要装穷的，她说怕你们知道了惦记她的铺面！我也没捞着好啊，她的卡一直捏在她自己手里！”
我看着他们狗咬狗，伸手敲了敲桌面：“大伯，麻烦你继续往下念。念念这张卡每个月的支出，都花在什么地方了。”
陈海柱咽了口唾沫，往后翻了几页，手指头顺着表格一行行往下滑：“每月一号，固定代扣住房贷款一万八千元；每月五号，固定代扣汽车贷款五千元；每月十号，代扣云顶小区物业管理费及水电燃气费，平均每月一千二百元……”
陈海柱越念声音越小，最后抬起头，盯着陈浩和刘倩看：“这五年，光房贷、车贷和水电物业费，这张卡一共支出了整整一百四十五万两千元！全是你妈一个人出的！”
刘倩彻底呆住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走上前，一把抓起那本红皮塑料账本，翻开第一页，直接怼到刘倩的脸上：“一百四十五万只是大头，咱们再来算算小头！这本账本，记的是这五年我给你们当老妈子，自己掏腰包垫付的每一笔买菜钱、水果钱、还有给你买的那些补品！上面每一笔都夹着超市和菜市场的购物小票，加上这沓微信账单，一分都跑不了！”
我哗啦啦地翻着账本，里面的小票掉了一桌子：“五年前你刚进门，说想吃辽参，我花了六千八给你买了一盒，你说那是陈浩给你买的；三年前你妈过生日，身上戴的那个两万二的翡翠手镯，是用我的养老金刷的卡；上个月你给家里那条狗办药浴卡的一万二，也是从我微信里转过去的！这五年，零零总总加起来，你们从我手里抠走了五十四万八千块！”
我把账本重重地摔在刘倩面前的汤碗里，滚烫的汤汁溅了她一脸：“加上房贷车贷的一百四十五万，还有当初买房买车我掏的一百四十万首付！这五年，你们小两口一共吸了我三百四十万的血！刘倩，你刚才说谁是吸血鬼？”
刘倩被汤汁烫得尖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脸，嘴里还在死鸭子嘴硬：“那又怎么样！你只有陈浩这一个儿子，你的钱早晚不都是我和陈浩的吗？提前给我们花怎么了！再说了，买房买车的钱你既然出了，现在房产证和行驶证上写的都是陈浩的名字，那就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你一分钱都别想要回去！”
周翠芬也很快反应了过来，一拍大腿，瞪着我：“对！我闺女说得对！嫁鸡随鸡，你儿子跟我们是一家人，你的钱进了我们口袋那就是我们的！反倒是你那两间铺面，每个月收那么多租金居然敢瞒着我们！我告诉你老太婆，今天这事儿没完，你必须把那两间铺面过户到倩倩和强子名下，不然我们就让陈浩跟你断绝母子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陈浩见丈母娘和媳妇把话挑明了，索性也不装了，把脸上的茶水一抹，站直了身子看着我：“妈，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我是你唯一的儿子，你攒着那些铺面和钱，死了也带不进棺材里。你今天乖乖把铺面交出来，再把这五年的账一笔勾销，我还是你儿子。你要是不给，那套大平层和奔驰车反正是写我名字的，我已经挂在网上卖了，卖了钱我就带着倩倩去外地买房，让你孤老终身！”
二姑和大伯在旁边听得直拍大腿，指着陈浩骂道：“陈浩你还是个人吗！你妈给你花了三百多万，你现在还要逼她交出养老的铺面，你这是要逼死你妈啊！”
陈浩梗着脖子喊：“大伯你少管闲事！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法律上那房子和车就是我的，她能拿我怎么样？”
我看着陈浩那副得意样子，从帆布包的最底层，掏出了今天下午刚办好的那份公证书和产权转让协议：“陈浩，谁告诉你，那套大平层的房产证上，只写了你一个人的名字？”
8 清场赶人
我把那份盖着公证处钢印的文件扔在桌子上。
陈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文件上的标题，脸色发白：“共有产权份额转让协议？妈，这是什么意思！那套房子不是写我一个人的名字吗？”
刘倩一把抢过文件，只看了两行，尖叫了一声：“张秀芳占百分之九十产权？陈浩只占百分之十？陈浩！你不是给我看过房产证吗，上面明明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
陈浩额头直冒汗，结结巴巴地说：“那个……倩倩，当初买房的时候我流水不够，银行不批贷，妈才把名字加上的。我给你看的那本，是我怕你多想，找人花两百块钱办的假证……”
“啪！”
刘倩抬手就给了陈浩一个响亮的耳光，指甲直接在他脸上抓出了三道血印子：“你个废物！连房产证都是假的！你骗了我整整五年！”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衬衫、剃着寸头的壮汉带着四五个年轻小伙子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个大工具箱。
壮汉手里拿着一份一模一样的合同，冲我点了点头：“张阿姨，让您久等了。我已经安排锁匠去云顶小区把门锁换了，里面的狗和行李，我让兄弟们全给打包扔在小区物业门口了。”
这人正是下午花了两百万买走我百分之九十产权的赵老板。
刘强一看这阵势，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喊了一句：“你们干什么的！什么把行李扔出去了？我刚买的两万块钱的电脑还在北边房间里呢！”
赵老板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刘强一眼，把合同拍在桌子上：“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刚。今天下午三点半，张阿姨已经把云顶小区12栋801室百分之九十的产权卖给我了，我们在公证处办了全套手续。从现在开始，我是那套房子的大房东。我手底下这几个搞装修的兄弟没地方住，今晚就搬进去住。”
陈浩急眼了，冲上去想要抓赵老板的领子，被旁边两个小伙子一把按在了桌子上，动弹不得：“你们这是私闯民宅！那房子还有我百分之十的产权呢！你们凭什么换锁扔东西！”
赵老板俯下身，拍了拍陈浩的脸：“兄弟，懂不懂法啊？我有百分之九十的产权，我有权利进去住。至于你那百分之十，咱们回头直接走法院拍卖分钱。或者，你现在拿三百六十万现金出来，把我的百分之九十买回去，也行。”
刘倩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肚子哭了起来：“我的包！我的化妆品！还有我的狗！你们凭什么扔我的东西！”
周翠芬也慌了神，扑过来想要抓我的衣服：“张秀芳你个毒妇！你居然把婚房卖给这种人！你赶紧把钱退给人家，把房子要回来！”
赵老板手底下的小伙子往前一挡，直接把周翠芬拦在了外头。
我拿起帆布包，看着被按在桌子上的陈浩：“陈浩，房子我已经卖了。至于车库里那辆奔驰车，当初买车的时候，首付二十万是我出的，购车合同和行驶证原件一直锁在我老房子的保险柜里，车主名字写的也是我，你手里拿的不过是备用钥匙和行驶证复印件。我已经联系了二手车商，刚才过来的时候，车已经被拖走了。”
陈浩拼命挣扎着抬起头，冲我喊道：“妈！你不能这么绝情！我是你亲儿子啊！倩倩肚子里还怀着你的亲孙子！你把房子和车子都收走了，我们住哪儿？我们拿什么养孩子！”
我看着他：“你们住哪儿关我什么事？昨晚刘倩不是说了吗，让我滚蛋，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还有，你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吗？不是要卖了房子带她去外地让我孤老终身吗？现在不用你卖了，我已经替你卖了。”
我转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周翠芬和刘倩：“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们。这五年我帮你们还房贷车贷的那一百四十五万，每一笔都是从我的卡直接划扣的，我已经请了律师，明天法院的传票就会寄到陈浩你们公司去。这一百四十五万，你们一分不少都得给我还回来。”
说完，我冲大伯和二姑点了点头：“大伯，二姑，今晚这出戏你们也看明白了。以后陈浩这个儿子，我就当没生过，你们慢吃，我先走了。”
我转身走出包厢，身后传来刘倩的哭骂声，还有周翠芬和陈浩扭打在一起的叫骂声。
服务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账单拦住了准备逃跑的刘强：“先生，牡丹厅一共消费六千八百二十元，麻烦您先把单买一下。”
9 跪求原谅
那天晚上之后，我直接去换了个新的手机号码，把以前那个号给注销了。
我又找锁匠把棉纺厂老房子的内外两道门全换成了最高级别的防盗门，在门口装了个带报警功能的摄像头。
三天后的下午，我刚从菜市场买了一条鲫鱼回来，走出电梯就看见老房子门口跪着三个人。
陈浩、刘倩，还有周翠芬。
陈浩的西装皱巴巴的，脸上全是青紫的抓痕。
刘倩穿着一件起球的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眶通红。
看见我出来，陈浩膝盖一用力，直接滑着跪到了我脚边，一把抱住我的小腿，大哭起来：“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用力抽了抽腿，没抽出来，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哟，这不是陈大孝子吗？怎么不去住你的大平层，跑到我这破老房子门口跪着干什么？”
陈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抽了自己四个大嘴巴子：“妈，我不是人！我是个畜生！我被猪油蒙了心，居然帮着外人一起算计你！这三天我们已经遭到报应了！”
他抽泣着，把这三天的惨状全倒了出来。
“那天晚上在四季酒店，我们身上根本拿不出六千八百块钱买单，酒店报了警，强子把手上那块表和手机全押在那儿，我又跟同事借遍了钱才从派出所出来。等我们回到云顶小区，行李全被扔在物业门口的泥水里，那条狗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陈浩咽了口唾沫，抹了一把脸继续哭：“我们没地方去，只能住进八十块钱一晚的小旅馆。第二天一早，法院的传票和财产保全通知书直接寄到了我们公司。老板本来就嫌我最近工作心不在焉，一看我惹上这么大的官司，还背了一百多万的债，当天下午就把我开除了！”
旁边的刘倩见陈浩说完了，也哭着爬过来，把额头磕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妈！强子在外面赌球输了钱，本来指望着抢您的老房子去抵债，昨天债主追到小旅馆，把强子的腿给打断了！我妈为了救我弟，逼着我去打胎跟陈浩离婚，我们娘俩在旅馆里打成一团……妈，以前都是我嘴贱，我不该跟你要那两块六毛钱的电费，不该骂你是吸血鬼！我肚子里怀的真是你们老陈家的骨肉啊，您心疼心疼未出世的亲孙子吧！”
周翠芬跪在最后面，虽然没磕头，但也扯了扯嘴角挤出一点笑：“亲家母，之前都是误会。只要你把法院的起诉撤了，再把卖房子的那两百万定金拿出来给孩子们重新买套房，再拿三十万出来给我们家强子治腿，以前的事咱们就一笔勾销。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登你们家的门了！”
对门的王婶和楼上楼下的几个老邻居听见动静，全围在楼梯口看热闹。
王婶撇了撇嘴：“前几天拿着铁管子来砸门的时候多威风啊，现在知道来跪着求饶了？到了这地步还惦记着人家两百万和三十万呢，脸皮可真厚。”
另一个邻居也插嘴：“秀芳你可千万别心软，这种白眼狼，你今天放他们进门，明天他们就能把你骨头渣子都给嚼碎了！”
我听着周翠芬到了绝境还在算计我钱的话，觉得连跟他们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我弯下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陈浩抓着我裤腿的手：“陈浩，法院那边我已经全权委托给律师了，撤诉是不可能的。那一百四十五万，你们要是还不上，法院自然会把你名下那百分之十的房产份额直接拍卖了抵债。至于剩下的，你们这辈子慢慢打工还吧。”
我绕过他们，拿出钥匙打开防盗门，走了进去。
刘倩见我要关门，从地上爬起来往门里扑：“张秀芳！你不能不管我们！你要是不给我们钱，我就死在你门口，让你一辈子不得安生！”
我握着门把手，趁她扑过来的瞬间，砰的一声把防盗门关得死死的，反锁上了三道保险。
门外传来刘倩和周翠芬砸门和咒骂的声音，摄像头随即发出了警报声，把她们吓了一跳，骂声也跟着乱了套。
我没去管门外的闹剧，拎着那条鲫鱼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鱼。
哗哗的水声盖过了门外的动静。
我把鱼刮鳞洗净，下锅煎得两面金黄，倒上一碗开水，炖了一锅鲫鱼汤。
坐在客厅里，我吹着风扇，喝着热汤。
手机上弹出一条短信，是城南那家旅行社发来的，通知我报名的那个十五天夕阳红云南旅游团，明天早上八点在机场集合。
我放下汤碗，去卧室把那个旧帆布包扔进了垃圾桶，重新拿出了一个崭新的拉杆箱。
后半辈子，我这一分一毫的钱，都只花给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