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遇耀眼少年
初一那年秋天，我妈带我从乡下转到县城读书。
为了方便上学，我妈在小学旁边的老院子租了一间房。
院子挤得要命，五六户人家挤在一起，厨房共用，过道潮湿，晒衣服的绳子密密麻麻交错在头顶。
而我们住的那间小房间，小得可怜。一张床，一张旧书桌，就塞满了整个屋子。
我那时候心里其实很自卑。乡下孩子、租房住、家境普通。
一墙之隔的外面，是一栋干干净净的两层小洋房。
那是江耀的家。
我第一次见江耀，是转学第一天。
我站在教室门口，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老师把我领到座位，我怯生生坐下，不敢抬头看人。
直到下课，一道清亮的少年声在我斜前方响起。
“喂，你是新来的转学生？”
我抬头。
少年脊背挺直，皮肤干净，眉眼张扬，笑起来带着一点肆意的少年气。
阳光刚好落在他的侧脸，亮得晃眼。
他就是江耀。
我轻轻点头：“你好，我叫林婉。”
“我叫江耀，”他大大方方地看着我，“你怎么那么瘦？你爸妈不给你饭吃吗？”
那一瞬间，我的脸腾地红了。爸妈常年在外面打工，只有一个重男轻女的奶奶在乡下带我，奶奶本就不喜欢女孩，对我更是没什么关心。
还是今年小学毕业考试，我考了我们那儿的年级第一名，爸妈觉得我可能会成才，于是妈妈才能辞掉工作回家带我读书。
“呐，这个给你吃，女孩子还是胖点好看”
江耀递过来一个三明治，非常的精致，上面还用番茄酱画了笑脸。
刚来的那几天，我人生地不熟，总是沉默寡言。
江耀不一样。
他是班里最耀眼的人，成绩不差、性格仗义、谁都愿意和他玩。班里男生都围着他转，女生也总偷偷看他。
我本来以为，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可我们住得太近了。
每天放学，他都会等我几步。
有时候我收拾书包慢，他就站在教室后门，漫不经心地喊：
“林婉，快点，天黑了。”
我小跑跟上他：“来了来了。”
他会笑着调侃我：“你怎么每次都最慢？小拖拉。”
我低头抿嘴笑，不敢接话，只是默默的跟在他后面。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不是一眼心动。
是他每次等我的那几步路。
是他借我作业本的时候顺手帮我摊平。
是他看见我被陌生同学冷落时，主动喊我一起组队。
慢慢地，我的目光，再也离不开他。
可没过多久，班里的流言，像风一样传开。
全班都说——江耀喜欢苏湘怡。
苏湘怡是班里最好看的女生。
皮肤白、眼睛亮、性格大方明媚，笑起来特别甜。
每次他俩一说话，周围同学就开始起哄。
“哦哦哦！”
“江耀你是不是喜欢苏湘怡啊！”
“在一起在一起！”
每次起哄声响起，我就立刻低下头。
假装写字，假装不在意。
可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是生气，他们哪来的风言风语，就在这里乱传！可我看多了，心里却酸得发涩，因为我发现他们说的好像是事实，我的心仿佛被人用大手揪住，面上却不敢表现半分。
我默默告诉自己：
林婉，你别妄想了。
他和苏湘怡才是大家眼里最配的人。
谁也没想到，一周后，老师重新调座位。
我和苏湘怡，居然成了同桌。
2 我和苏湘怡
调座那天，苏湘怡开心地搬着书坐到我旁边。
她侧头冲我笑：“林婉，以后我们同桌啦！”
我看着她明媚干净的笑脸，心里又羡慕又酸涩。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
她特别主动，什么都和我分享。
贴纸、笔、零食、悄悄话。
下课她拉着我去走廊晒太阳，体育课拉着我组队，午休趴在桌上和我讲小八卦，还给我带脆脆的薯片、甜甜的巧克力吃。
她真的太美好了，我根本讨厌不起来。
于是渐渐的，我也打开心扉，我们俩越来越投机，开始无话不谈，成为了彼此最要好的闺蜜。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藏着一个对不起她的秘密。
我偷偷喜欢着，所有人都以为属于她的少年。
那段时间，江耀对我，真的格外不一样。
别人起哄他和苏湘怡，他只会不耐烦摆手。
可他对我，温柔又耐心。
有一次我数学考砸了，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
他路过，轻轻敲了敲我的桌子。
“喂，林婉，怎么不开心？”
我抬头，眼眶有点红：“数学没考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多大点事，我教你啊。”
整整一节自习课，他坐在我旁边，一道一道给我讲题。
阳光落在他认真的眉眼上，我看着他的侧脸，心乱得一塌糊涂。
我小声问：“你为什么愿意教我？”
他理所当然道：“你是我朋友啊。”
朋友。
我心里苦笑。
也好，至少我还能留在你身边。
让我控制不住继续心动的，是我生日那天。
我长这么大，很少有人记得我的生日。
那天我自己都快忘了，安安静静收拾书包，打算跟着大家一起放学回家。
刚走出教室后门，江耀从旁边蹿出来，拦在我面前。
“林婉，先别走。”
我停下脚步，疑惑看着他：“怎么啦？”
他手背在身后，故意卖关子，眼睛弯起来：“猜猜我有什么东西给你？”
我摇摇头：“猜不到。”
他这才把藏在背后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包装简单却干净的小礼盒。
“给你的，生日快乐。”
我一下子愣住了，指尖都有点发僵。
“你……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他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少了平时那股张扬劲儿：
“上次填信息表，我无意间看到的，记了好久。”
我捧着那个盒子，心里一下子涨得满满当当。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默默记下这种不起眼的小事。
“谢谢……”我小声说。
“打开看看。”他催促我。
我轻轻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支磨砂质感的钢笔，笔身印着细碎的银闪。
“我问我姐挑的，她说写字好看的人会喜欢。”江耀说着，耳尖悄悄泛了一点红，“以后写作业可以用。”
那一刻，我心里的喜欢，彻底泛滥成灾。
可这份甜，很快就被酸涩覆盖。
没过多久，苏湘怡和江耀吵架了。
那天苏湘怡眼眶红红的，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
我轻轻拍她肩膀：“怎么啦？”
她委屈地咬唇：“我和江耀吵架了，我想跟他解释，可是我不好意思找他。”
她抬头看着我，眼神软软的：“婉婉，你能不能帮我递个纸条给他？”
我心脏猛地一紧。
一边是我最好的闺蜜。
一边是我藏在心底偷偷喜欢的少年。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
她很快写好纸条，折成小方块递给我。
我捏着那张纸条，手心滚烫。
走廊没人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悄悄拆开了。
字迹软软的，全是少女的委屈和别扭。
【江耀，我不是故意生气的，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我看完，心口像被堵住一样难受。我明明应该立刻折回去。
可我心里藏着自私又卑劣的小心思，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有多亲密。我想知道，我的喜欢到底有多余。
我重新折好，装作无事，走到江耀座位。
“江耀，湘怡给你的。”
他抬头看我一眼，很自然接过。
“谢谢啊林婉。”
那一刻我特别煎熬。
我对不起闺蜜的信任。
又贪恋着能为他做事的一点点牵连。
全世界都开开心心看着他们暧昧升温。
只有我，一个人在角落里，又酸又愧，偷偷煎熬。
3 三人行，他开始看向我了
五年级下学期，我们的小队伍多了一个人。
陈宇。
他性格温柔、安静、脾气很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放学，变成我们三个人一起走。
我、江耀、陈宇。
三个人并排走在放学路上，成了小学最固定的组合。
陈宇很照顾我。
路上有石子，他会提醒我小心；
我书包重，他会主动帮我提；
有人打闹撞到我，他会第一时间挡一下。
傻子都看得出来——陈宇喜欢我。
有一次路上没人，他轻轻问我：
“林婉，你以后想考哪个初中？”
我说：“我想考市里最好的那个。”
他笑得温柔：“那我努力考去和你一个学校。”
我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愧疚。
我知道他很好。
可我的目光，永远不由自主落在旁边那个张扬少年身上。
真正让我心绪彻底大乱，是那次去他家还习题册。
那天周末午后，阳光柔软洒在巷子里。
我攥着他之前借我的补充习题，特意整理得干干净净，轻轻敲开了江耀家的房门。
他家小院安静得很，没人应答，我以为他在房间等着，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可我万万没料到，一推开他卧室的门，撞进眼底的画面，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江耀刚洗完澡。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饱满的额前，发梢还在滴着细碎的水珠。少年穿着宽松的黑色短袖，领口微敞，带着刚沐浴完的温热水汽，整个人干净又清冽。
他显然完全没料到我会直接进来，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而我被突如其来的画面惊得浑身一紧，脚步慌乱，身子本能往后撤。
地面微滑。
失重感瞬间袭来。
我控制不住地往前倾——
“砰”的一声。
阴差阳错，我整个人直直跌进他怀里。
他下意识伸手想扶住我，可惯性太大，我们两个人双双踉跄着倒在他的床边。
空间瞬间静止。
我整个人懵了，呼吸都忘了。
他的呼吸很近，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最要命的是角度太巧。
他微微低头，唇瓣没有落在嘴上，轻轻、浅浅地落在了我的颈侧。
柔软、温热、像一片最轻的羽毛扫过皮肤，却烫得我浑身发麻。
空气彻底凝固。
他身体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停了半秒。
我能清晰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少年滚烫的体温、慌乱的心跳、骤然失序的呼吸，全部铺天盖地裹着我。
我们谁都没有动。
短短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敢抬头看他。
慌乱之中，我一把将怀里的习题册狠狠扣在他脸上，借力撑起身，连话都不敢说一句，狼狈又飞快地逃了出去。
身后一片安静。
我不知道他在我跑后有什么反应。
可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江耀看我的眼神，再也不一样了。
从那天之后，江耀的目光，开始频繁落在我身上。
他变了。
他开始频繁地看我。
我和陈宇说话，他会突然插一句打断。
我笑的时候，他会盯着我看很久。
我沉默的时候，他会主动找许多话题。
甚至有一次。
我们三个人走路，我和陈宇并肩聊得很开心。
江耀突然故意走过来，隔开我们，站在我中间。
他装作随意：“你们俩聊什么呢，不带我？”
我心跳骤然加速。
那一刻我懵了。
他是在……吃醋吗？
我不敢想，又控制不住自己乱想。
晚上躺在床上，我反复回想他的眼神、他的动作、他的语气。
他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还是，只是我自作多情？
那段时间太拉扯了。
他开始对我越来越特殊。
别人叫他帮忙，他懒得理。
我随口说一句好累，他会主动帮我拎书包。
课间我趴桌睡觉，他会让周围男生小声点。
体育课我跑不动，他会站在终点等我，伸手接我一下。
每一次小动作，都让我沦陷更深。
可我不敢问，不敢说，不敢戳破。因为曾经所有人都说，他喜欢苏湘怡。因为我曾经亲手帮他们传过无数次纸条。
我不配。
4 升温的夏天
毕业考，成了我们命运的分水岭。
我们三个，彻底走向三条路。
出成绩那天，天气闷闷的，压得人心里发慌。我盯着那张成绩单，心口堵得死死的，一个人蹲在家门口台阶上发呆，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我梦寐以求的市重点高中，我——没考上。
江耀，也没考上。
唯独一直默默努力的陈宇，稳稳考上了最好的那所高中。
一道熟悉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江耀走到我身边，轻轻蹲下来。
他褪去了平时的张扬，声音放得很轻：“林婉，别难过了。没考上也没事，又不是人生结束了。”
我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可是我想去那所学校。”
他看着我，认真道：“没事的，有我陪着你呢。”
那一刻，我差点忍不住哭出来。
同时那一刻我还偷偷庆幸，还好我和江耀没有分开。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天，所有期许全部落空。
江耀父母早就替他铺好了路，执意要托关系、花钱，把他送去外地的省重点初中。
江耀拼尽全力反抗过。
那几天我总能看见他一脸烦躁、闷闷不乐。
他不止一次和家里顶嘴、争辩。
江耀对着父母倔强道：“我不去外地！我就在本地读一样可以好好学！”
可他爸妈态度强硬，丝毫不让步。
“省重点资源是普通学校比不了的，必须去。”
“现在不努力，以后你会后悔。”
江耀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他再叛逆、再执拗，终究拗不过父母的安排。
那天傍晚，夕阳通红，他专门跑来我家找我。
江耀走到我面前，眼底压着满满的疲惫和无奈，再也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低低开口：“林婉，我要走了。”
我一愣：“走去哪里？”
“我爸妈安排我去外地的省重点，下个学期就过去读书。”江耀垂着眼，声音哑得厉害，“我跟他们吵了好多次，我说我不想去，我想留在这边。可是没用，他们不听。”
我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空白。
前几天还跟我说会陪着我的人，马上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江耀抬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啊林婉，说好陪你的，我食言了。”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
我们两个人，彻底被命运拆开了。
我和苏湘怡，也开始慢慢疏远。
那个年代没有智能手机，没有随时能发的微信，更没有刷不完的动态。
我们唯一的联系方式，只有偶尔拨打的座机，和字数有限的短信。
刚开学那阵子，我们还会惦记彼此。节假日有空，我们会特意约出来玩。
苏湘怡过生日，我还专门坐车赶去给她庆生。我们坐在一起，努力找话题，拼命想找回以前无话不谈的样子。
可慢慢的，距离把我们隔开了。
她有了新班级、新同桌、新朋友圈，每天有新的琐事、新的生活。
我也开始适应新学校的节奏，有了自己的忙碌。
我们不再每天见面，不再互相吐槽课堂趣事。聊天慢慢变少，见面慢慢变难。
有时候短信发出去，隔很久才收到回复。
有时候想说点心里话，又怕打扰对方，犹豫半天，最后还是删掉了。
再后来，节日的祝福越来越短，见面的约定越来越少。
从次次相聚，变成偶尔点赞、偶尔问候。
最后，连问候都慢慢没有了。
最后，彻底断联。
我以为，我和江耀，也会慢慢变成陌生人。
可最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没有手机的年代，我们靠着一台老旧老人机，越聊越热。
每天晚上写完作业，我都会收到他的短信。
【在干嘛？】
【今天上课好累。】
【我们学校好无聊。】
【你有没有想我？】
最后那一句，让我心跳爆炸。
不知道他是玩笑还是什么，我每次都假装淡定回复：【还好。】
可心里早就翻江倒海。
距离反而让我们避开了所有流言、所有朋友、所有羁绊。
只剩下我和他。
我们每天发短信，聊日常、聊烦恼、聊小学的趣事。
暧昧在一条条短信里疯狂升温，我能清清楚楚感觉到。
他的偏爱，现在只属于隔着屏幕的我。
5 搬家重逢
高二下半年，我家彻底变了。
我爸爸在工地的几个项目十分顺利，家里条件一下子好了很多。
我们搬出了那个拥挤的老院子，搬进了城里一个很漂亮的新小区。
搬家那天，我看着崭新的大房子，有点恍惚。
我再也不是那个挤小房间、自卑胆怯的小女孩了。
更巧、也更宿命的是——我在小区超市偶遇了江耀。
他站在那，看到我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
他快步走过来，眼里全是不可思议：“你、你住这里？”
我点头，自己都不敢相信：“对啊，我们刚搬过来。”
他突然笑了，笑得特别干净：“那我们以后是邻居了？”
“嗯。”
我家装修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来帮忙。
搬小东西、递工具、陪我收拾房间。
我妈每次看见他，都笑着说：“江耀这孩子，真懂事。”
青春期的我，慢慢长开了。
褪去了小时候的拘谨土气，眉眼慢慢清秀干净。
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灼热。
暧昧已经藏不住了。
只差一个告白。
6 地下车库的表白
盛夏的中午，天气闷热得吓人。
太阳大得让人不敢出门。
我热得受不了，随口对他说了一句：
“外面太热了，地下车库好凉快，我们下去躲躲吧。”
他毫不犹豫：“好。”
我们一起走进空旷安静的地下车库。
风从通风口吹过来，凉凉的。
整个车库安安静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那种氛围，安静、密闭、暧昧。
我心跳跳得特别快。
我其实早就知道，他已经开始喜欢我了。
从短信、从重逢、从他看我的眼神里。
我以为，我们会顺理成章在一起。
突然，他停下脚步。
转身，抬手，直接把我抵在了墙壁上。
是少年直白又莽撞的壁咚。
他低着头，眼神滚烫，呼吸有点乱。
他看着我，认真又紧张。
“林婉。”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
“我喜欢你。”
我的大脑瞬间空白。
无数个日夜的暗恋、隐忍、拉扯、煎熬。藏了好几年的心事，终于被他说出来了。他微微低头，慢慢朝我靠近。
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额头，少年的眉眼近在咫尺，温柔又滚烫。
这一刻，是我偷偷幻想了整整好几年的画面。
从那个拥挤小院开始，我藏在心底的所有心动、隐忍、煎熬、期待，好像在这一刻终于要圆满了。
哪怕上了高中之后，我断断续续听过很多关于江耀的传闻。
我无数次听别人说，他在新学校很受欢迎，身边从来不缺女生。
有人说他会跟别的女生打闹暧昧，有人说他谈过好几次短暂的恋爱。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我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我舍不得放下。我总是下意识替江耀找借口，总是自我欺骗。
我告诉自己，那些都是别人瞎说的、都是同学开玩笑、都是误会。
我骗自己，江耀不是那样的人。
我骗自己，他对我，终究是不一样的。
哪怕听闻无数次他的风流近况，我还是控制不住为他心动。
只要他一条短信、一句温柔、一点偏爱，我就能把所有不安全部压下去，继续死守着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
可就在此刻，他认真告白、俯身想吻我的这一刻——所有自我欺骗，轰然破碎。
那些我刻意忽略、刻意回避、刻意藏起来的所有传闻，一瞬间全部冲进脑海，清晰无比。
——江耀在新学校很花心。
——他女朋友换得很快。
——他对谁都温柔，对谁都暧昧。
我突然彻底清醒了。
原来我听到的不是假的，他一直这样。
他可以在别的学校肆意暧昧、随便喜欢别人，转头放假回来，又轻轻松松对我告白、对我温柔。
我长达数年小心翼翼、干干净净、掏心掏肺的独家暗恋。
在他那里，从来都只是随手的温柔、随处可见的暧昧。
一瞬间，所有心动清零，所有期待落空，所有年少执念彻底崩塌。
心底翻涌出来的，不是害羞，不是紧张。
是巨大的、彻彻底底的失望。
我喜欢了整整整个青春的少年。
我守了这么多年的心动，原来，一点都不值钱。
一股莫名的恶心、落空、失望，席卷全身。
我猛地抬手，用力推开他。
力道很大。
他整个人愣住，错愕地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
空气瞬间死寂。
车库的晚风依旧很凉。
可我们之间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微微发抖：
“别这样。”
他僵在原地，喉结滚动：“为什么？”
我抬眼看他，眼眶发热。
我轻轻摇了摇头。
“太晚了，江耀。”
我的喜欢，藏了整整一个童年。
在我最卑微、最小心翼翼、最需要他偏爱的时候。他的目光，从来不属于我。
等他终于回头看见我、爱上我的时候，我的心动，早就过期了，我的勇敢，早就耗尽了。
那场无人知晓、独自煎熬的暗恋，早就结束在无数个默默看着他偏爱别人的日子里。
他看着我，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再也没有刚才的热烈。
最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好，我懂了。”
那天之后，我们再也没有提过告白，也再也没有从前那般亲密。
我们慢慢退回普通邻居、普通朋友。
客气、疏离、礼貌。
再也没有暧昧，没有专属偏爱，没有深夜短信。
7 尾声
后来很多年我都记得那个夏天的地下车库。
少年勇敢迟来的告白。
别人的青春是轰轰烈烈、双向奔赴。
而我的青春，是一场漫长、安静、无人知晓的暗恋。
晚风留住了夏天。
可我们，再也留不住年少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