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凡骨初入仙门，师门温良渡我
我叫苍玄。
入世前十数年，我是凡尘最底层的乞儿，无父无母，食不果腹，被人打骂践踏是家常便饭。我看过世间最凉的人心，从未盼过来日，更不敢奢望缥缈仙道。
十五岁那年，我饿晕在荒山绝境，濒死之际，身体无意间引动山间残存的一缕先天灵气。那一点微弱机缘，硬生生吊住我的性命，也让我窥见了仙途之门。
辗转数月，我凭着那一丝微薄灵韵，徒步千里，叩拜在青玄山门外。
彼时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灵根驳杂残缺，是所有人眼里最劣质的修仙苗子。
守门弟子冷眼劝退，宗门长老摇头惋惜，都说我根基已废，此生难登大道。
唯有我师父，青玄门掌门凌虚真人，垂眸看我良久，最终抬手收我为亲传弟子。
他温和开口：“道在心，不在根。你心性坚韧，可塑。”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肯定。
入山门最初，我笨拙又惶恐。
我不懂吐纳法门，不懂辨灵草、识阵法，不懂宗门规矩，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比同门慢上数倍。别的弟子自幼修道、底蕴深厚，唯有我从零开始，日夜追赶，不敢有半分懈怠。
师父从无半分不耐。
每日破晓，他亲自带我站桩吐纳，一点点矫正我错乱的气息；夜晚星河垂落，他坐在我洞府前，为我讲解大道至理，拆解功法奥义；我修行急于求成、气机紊乱岔气反噬，他耗自身修为为我梳理经脉，温养受损丹田。
他知我身世孤苦，无依无靠，私下常常给我送来上品丹药、御寒灵衣、修行灵石。他从不张扬体恤，只淡淡叮嘱我好好修行，不必自卑过往。
我的大师兄温景然，是宗门天赋最高、性子最宽厚的人。
他比我早入山门百年，却从无半分天骄傲气。
宗门小比，有内门弟子欺我出身低微、修为浅薄，故意出手暗算、废我招式、辱我根基。师兄二话不说登台，稳稳败下那人，当众护我：“苍玄是我师弟，往后谁敢寻衅，便是与我为难。”
他手把手教我御剑基础，带我熟悉宗门秘境禁制，教我辨别毒草灵药、分辨妖兽习性、学习避险逃生之法。每次下山历练，他都会提前替我备好护身符、解毒丹、隐匿符箓，事事替我思虑周全。
我修行枯燥烦闷、屡屡瓶颈难破时，是师兄陪我练剑整夜，开导我道心宜稳不宜急；我被旁人非议嘲讽、心底自卑压抑时，是师兄静静陪我静坐山巅，告诉我来日漫漫，修行自证，不必看人眼色。
小师弟苏念，年纪最小，天真纯粹，心性澄澈不染尘埃。
他从不看资质、不看出身，只真心黏我、信我、敬我。
我闭关苦修不吃不喝，他每日准时送来温好的灵粥、清甜灵果；我被同门孤立无人相伴，他执意日日与我一同打坐、一同练剑、一同下山采药；我每次下山冒险历练，他都会守在山门石阶，从日出等到日落，红着眼眶等我平安归来。
青玄门的岁岁年年，师父护我道途，师兄护我安稳，师弟予我纯粹暖意。
这是我灰暗前半生里，唯一稳稳托住我的人间温柔。
也是在入山门第二年，我遇见了苏清鸢。
她是外门破格收录的弟子，容貌绝尘，气质清冷，一入山门便惊艳整座青玄山。无数内门天骄趋之若鹜，争相讨好，她始终疏离淡然，不与任何人亲近。
唯独待我不同。
她会安静陪我整夜吐纳，不吵不闹；会细心替我整理散乱的功法卷轴，标注重点疑难；我练剑擦伤手臂，她会静静替我上药包扎，动作轻柔；我杀心渐重、心魔躁动，她柔声细语安抚我紧绷的心绪，劝我守心自持。
我半生卑微怯懦，从未被这样美好的人坚定偏爱过。
我承认，我算不上深爱她，却极度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簇拥与温柔。我喜欢世人艳羡的目光，喜欢这般绝色佳人唯独围着我转、信我、伴我。
于是我倾尽所有待她好。
我下山拼死换来的机缘珍宝、宗门奖赏的高阶丹药、师父赐我的护身法器，我尽数分她一半。我纵她、宠她、信她，两世以来，从未对她设防半分。
第二章 凡界苦修历劫，步步浴血夺缘
师门予我温柔底气，可我深知，我底子太差、起步太晚，想要真正立足仙途、护住师门安稳，我只能以命搏道，以血铺路。
自引气入体至筑基、金丹、元婴，我走的是整个青玄门最苦、最险、最悍的一条路。
别家弟子修行，靠宗门资源堆砌、师长保驾护航、安稳闭关突破。
我所有修为、所有机缘、所有底蕴，全是我孤身闯绝境、踏尸山、搏生死，一寸寸抢来的。
黑风岭搏杀妖兽·筑基之机
我筑基之前，修为浅薄，资源匮乏，迟迟无法突破桎梏。听闻黑风岭妖兽横行、凶险无比，却盛产筑基所需的兽核与灵材，无人愿意孤身涉险。
我独自背剑下山，踏入终年黑雾笼罩的黑风岭。
岭中风沙噬体，黑雾迷眼，三阶利爪妖兽遍地潜藏。我修为低微、功法稚嫩，硬碰硬根本毫无胜算。我凭借肉身坚韧与谨慎心性，隐匿身形、迂回缠斗，昼伏夜出，步步试探。
数次被妖兽扑倒在地，利爪撕开我臂膀，血肉淋漓，白骨隐隐可见。剧痛钻心，我咬牙死忍，反手一剑刺穿妖兽兽核，浴血搏杀。
整整半月，我日夜不休，负伤无数，浑身伤疤纵横，硬生生猎杀数十头妖兽，攒足筑基资源，带着满身血伤归来。
正是这一场死战，让我顺利突破筑基，彻底稳固仙途根基。
瘴气幽谷七日死熬·破金丹瓶颈
金丹瓶颈卡我三年，寻常闭关毫无寸进。师父测算天机，告知我心性与肉身皆需绝境淬炼，方可破境。
我孤身闯入闻名凡界的瘴气幽谷。
谷中终年毒雾弥漫、蚀骨腐肉，毒虫遍地、瘴气侵魂，寻常修士入内半日便会神魂受损、修为尽废。
我不带任何随从，不携护身大阵，只带一柄长剑、数瓶解毒丹药，踏入死地。
七日七夜，毒雾日夜侵蚀我的皮肉经脉，全身皮肤溃烂红肿，神魂昏沉欲裂，毒虫不断啃噬血肉，剧痛从未停歇。
丹药耗尽，我便以灵气硬抗；心神溃散，我便咬牙固守道心。
我在幽谷最深处静坐死熬，任由瘴气淬炼肉身、打磨心性，硬生生扛过七日绝境天劫。
待我走出幽谷那日，满身毒血、气息虚弱，却一举冲破金丹桎梏，道心愈发坚韧霸道。
乱葬秘境浴血反杀·夺元婴机缘
乱葬秘境开启，各大宗门天骄齐聚，秘境之内古尸遍地、杀机四伏，高阶灵材与上古机缘无数。
我随师门众人一同入内，本只想安稳历练。
可各派弟子见我出身卑微、孤身独行，便抱团针对、联手截杀，觊觎我路上搜集的灵材机缘。
数十名修士联手围堵，术法漫天落下，震得我经脉崩裂、丹田剧痛，险些当场废去修为。
绝境之下，我别无退路。
我弃守为攻，剑走凌厉，杀伐尽出，以一己之力抗衡数十名门派修士。他们步步紧逼、招招致命，我便以伤换命、浴血厮杀。
战至最后，我浑身重伤、灵力枯竭，丹田濒临崩碎，却硬生生反杀所有来敌。
我假意身死埋入尸堆，骗过残余修士，待众人散去，再从血泊中爬出，收拾残局，夺得秘境核心机缘，顺利突破元婴。
那一战，我彻底在凡界仙门打响名号，也彻底结下无数正邪仇敌。
陨星火海焚身·凝化神底蕴
修为至化神之前，我再入绝境，独闯陨星遗迹。
彼时天降残星，火海燎原，星火焚天，整片遗迹被高温火海笼罩，金石可熔、仙骨可灼。
无数高阶修士望而却步，无人敢深入火海核心。
我只身踏入漫天星火之中，烈火灼烧皮肉、烤裂经脉、焚毁衣袍，十指血肉焦烂，浑身皮肉赤红起泡，神魂被高温炙烤得几近溃散。
我忍着焚身剧痛，穿梭火海之间，寻得陨落星辰遗留的先天灵根、上古仙蕴，强行吸纳炼化。
火海淬炼三日，我九死一生，不仅稳固化神根基，更是将肉身打磨至凡界巅峰，战力远超同阶修士。
百年凡界修行，我步步是血、步步是死。
我杀遍妖兽、踏遍绝境、战遍天骄，仇家遍布正邪两道，人人惧我杀伐狠戾，人人厌我杀业过重。
可无人知晓，我每一次杀伐、每一次搏命，皆是为了站稳脚跟、护住我的师门。
我杀伐越重，实力越强，青玄门便越安稳，我的师父、师兄、师弟，便无人再敢欺凌、轻视。
也是在无数次生死绝境里，我渐渐察觉自身诡秘的天赋——天道极致偏爱。
旁人必死之局，我总能绝境逢生；旁人无解劫难，我总能冥冥之中得一线机缘；丹田碎而重塑，道基裂而再生，神魂危而不灭，次次逆天存活。
我是凡界最悖论的修士：杀业满身，却得天道不灭庇护。
百年鏖战，我从一介寒门弃子、废灵根弟子，硬生生杀至凡界至尊，稳压所有宗门天骄，护得青玄门万年鼎盛、无人敢犯。
苏清鸢始终伴我左右。
我闯绝境，她守我后方洞府，替我打理琐事、静待我归；我浴血归来满身伤痕，她替我疗伤敷药、整理血污；我杀心过重、道心躁动，她温柔开解、稳我心神。
天下人人赞她深情忠贞、不离不弃。
我亦深信不疑，只觉此生颠沛，亏欠她良多。
凡界修为圆满那日，九天仙劫垂落，霞光漫天，为我开启飞升之路。
临行那日，师父立于山巅，眉眼温沉，再三叮嘱我仙界凶险、谨守本心、遇事三思，盼我早日功成归来；师兄将毕生积攒的护身仙宝、高阶符箓尽数塞我怀中，万般交代，护我仙界安稳；小师弟红着眼眶死死抓我衣袖，哽咽着让我千万记得回山看看。
我郑重叩拜恩师，惜别兄长师弟，携伴我半生的苏清鸢，破空飞升，踏入浩瀚仙界。
第三章 第一世·仙界至尊，神秘仇家暗弑
仙界辽阔亿万万里，势力林立、天骄如云、古族盘踞，纷争远比凡界凶狠残酷。
凭借凡界百年血战沉淀、坚韧道心，再加上与生俱来的天道不灭气运，我在仙界崛起速度震惊九天。
我从零开始，斩仙界妖孽、夺上古仙宗机缘、战蛰伏万古的残余古修、横扫各方挑衅势力。
无数仙界天骄、古老霸主前来拦路，皆被我一一镇压、踏碎锋芒。
我依旧杀伐不休，恩怨分明，挡我前路者从不姑息，仇家越结越多，可依旧无人能真正覆灭我、伤我根本。
数千年征战，我平定九天动乱，建立无上帝庭，坐稳仙界至尊帝尊之位，万仙俯首、诸天称臣。
我手握无上权柄、坐拥无尽仙珍、执掌星河沉浮，登临凡仙之巅。
苏清鸢依旧常年伴我身侧，温柔恬淡、安稳妥帖，替我打理帝庭琐事，陪我俯瞰万里星河、岁岁朝夕。
我愈发珍视这份长久陪伴，予她仙界至高尊荣、无尽繁华，让她凌驾万仙之上，无人敢欺。
我以为，师门安稳、佳人相伴、登顶无敌，便是此生圆满大道。
可树大招风，我纵横仙凡两界，仇家遍布九天八荒，终究引来暗处死敌的致命报复。
在我登临绝巅、天下安稳、戒备最松懈的深夜帝宫。
来人隐匿所有气息、身法诡秘无痕、手段阴毒绝伦，是我从未察觉、从未预判的隐秘仇敌。
一记无声绝杀秘法，穿透我层层仙庭禁制、破开我不灭仙躯、碎我仙基、崩我神魂。
我一生历经万战、天道不灭、绝境无敌，却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夜，被突如其来的暗招彻底击溃。
我甚至来不及看清凶手容貌，来不及调动半点仙力，意识便彻底沉沦黑暗。
临死前，我满心只剩遗憾。
憾自己一生树敌太多，终究难逃暗算；憾自己登顶无上，却未能好好回馈师门、好好善待常年伴我的她。
我至死，不知杀我之人究竟是谁。
第四章 一世死后·师门悲恸，清鸢万年执守
我骤然陨落的消息，震动整个仙界，火速传回凡界青玄门。
师门三人悲痛欲绝，肝肠寸断。
师父闭关断修，遍历仙凡两界千万角落，疯魔一般追查神秘凶手，不惜损耗自身道基寿元，只为替我寻得一丝真相；
大师兄放下宗门所有事务，孤身游走九天绝地、各大古族禁地，核对我毕生所有恩怨线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放弃追查；
小师弟终日守在我曾经居住过的旧洞府，守着我当年练剑的剑台，郁郁寡欢、日夜思怀，始终不肯相信，那个护他、疼他、所向无敌的苍玄师兄，已然离世。
整个青玄门，上下皆陷悲戚。
而苏清鸢，是所有人眼中最可怜、最深情、最痛苦之人。
她形销骨立、日夜垂泪，动用我遗留的所有帝庭势力、倾尽九天所有资源，不眠不休、万年如一日追查凶手，执念之深、悲恸之切，看者心酸。
师父屡屡心疼劝慰：“清鸢，人死不能复生，苍玄若是看见你这般自我折磨，定然不安。放下执念，放过自己吧。”
师兄也频频宽慰于她，替她稳固帝庭势力、挡下各方风波与觊觎，护她万年安稳。
天下万仙、凡界修士，所有人一致认定：我是被昔日结下的隐秘仇家，暗中偷袭残害。
无一人心生半分怀疑。
此后万年，苏清鸢接手我遗留的江山霸业，修行日益精深，登顶仙界女帝之位，执掌半边九天沉浮。
她坐拥万里仙途、无尽富贵、滔天修为，终生未嫁、孤身一人。
世人代代叹惋，皆赞女帝情深似海、万年守情、孤寂无双。
唯有我飘荡世间的残魂，满心愧疚、无尽亏欠。
我看着她独坐九重孤寂万年，看着师门为我代代悲痛、为她代代心疼，看着天下人人称颂她的忠贞深情。
我残魂立誓：若有来生，我定加倍温柔待她，护她一生圆满，不负她半生陪伴、万年执守。
第五章 第二世·天道轮回，重来一世护亲友
天道轮转，轮回重启。
我携两世完整记忆，重回少年初入青玄门的那一年。
眼前是熟悉的青山云海、古朴山门，是温柔如故的师父、宽厚依旧的师兄、纯粹如初的小师弟。
一切苦难尚未发生，一切遗憾皆可弥补。
心底酸涩滚烫，满是失而复得的珍重。
这一世，我不求极速登顶、不求杀伐无敌，唯一心愿——护我师门安稳，护我至亲三人岁岁平安、无悲无痛，不再让他们因我半生流离、万年悲恸。
我依旧身负天道不灭偏爱，绝境必生机、死局有机缘，天生可逆轮回、逆天不败。
有前世完整修行经验、绝境阅历、机缘记忆，我这一世修行速度碾压同辈、远超前世。
我稳步夯实根基，提前夺下凡界所有关键机缘，提前斩尽未来隐患仇敌，避开所有致命凶险，道心愈发沉稳通透。
苏清鸢依旧如期而至，伴我身侧。
这一世的她，比前世更温柔体贴、更细腻懂事，事事贴合我心意，处处为我周全，温顺隐忍、无可挑剔。
我带着上一世深重的愧疚与亏欠，愈发宠她、信她、敬她，对她毫无保留、毫无设防。
为稳固日后仙界基业、护好身边之人，我主动结交林砚舟。
我知晓他前世人脉通天、财力冠绝九天、势力庞大。我初心虽有功利，可相处日久，感念他性情磊落、重情重义，渐渐真心相待，引为此生唯一知己兄弟，掏心掏肺、全然信任。
我一路横扫凡界阻碍、平定宗门纷争、护佑青玄安稳，修为圆满之后，再度飞升仙界。
这一世登顶之路，更快、更稳、更顺遂，无半分波折隐患。
短短千年，我二度登临仙界至尊，重掌九天沉浮、再坐无上帝庭。
我以为，这一世，我终能圆满所有遗憾。
我能护师门岁岁无忧，能报苏清鸢两世陪伴深情，能守兄弟情义长久，安稳圆满，岁岁平安。
我全然不知，一场早已被人精心布好的人心死局，正静静等候我的到来。
第六章 第二世终局·兄弟恨起，毒酒断命，魂锁万幡
仙界秘境开启，先天至尊仙果现世，引动诸天修士争抢。
林砚舟的未婚妻机缘先行一步，侥幸夺得仙果。
我彼时道心霸道、底气十足，身负天道不灭气运，无惧一切纷争隐患，容不得顶级机缘旁落他人之手，当即出手斩杀女子，夺取仙果闭关修行。
此事于我万千仙战、无数杀伐中，微不足道。我转头便忘，从未放在心上。
却就此埋下无解血海深仇。
林砚舟痛失挚爱，遍查天下、苦寻凶手数年，遍历诸天线索，最终寻得确凿证据，认定是我所为。
他隐忍不发，藏尽恨意，静待最佳时机。
在我二度登顶大典、万仙朝拜、普天同庆、盛世无双、人心最松懈的一刻。
我此生最信任、最亲近的兄弟林砚舟，手捧庆功仙酒，含笑为我道贺。
我毫无防备，举杯饮尽。
酒入喉肠，无解阴毒瞬间侵蚀四肢百骸、浸透仙基神魂。
我一身天道不灭气运，能挡万战、能避万劫、能抗天罚地灾，却唯独挡不住人心算计、至亲背刺。
仙基寸寸崩碎，道心彻底坍塌，神魂快速溃散。
我轰然倒地，眼底只剩错愕、悲凉与不解。
我至死都以为，是机缘纷争、仙途恩怨、人心难测，是兄弟因爱生恨、反目成仇。
我至死，都未怀疑过半分旁人。
我二度陨落，九天震动，仙凡同悲。
苏清鸢当即悲痛到晕了过去；
师父再度肝肠寸断，苍老容颜尽是疲惫悲痛，重启万年查凶之路；
师兄再度奔走九天，核对所有恩怨线索，不肯放弃分毫希望；
小师弟再度闭门哀恸，岁岁守我旧迹，执念难消。
世人皆叹我命途多舛、天妒英才，两世登顶无上，两世惨遭横祸。
大典散尽、万仙退去、师门众人归离。
空旷冰冷的帝宫大殿，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袍人。
无人能窥见她眼底深处的忌惮、决绝与冰凉。
她比世间任何人都清楚我的秘密——我身负无上天道眷顾，寻常死亡，永远无法彻底湮灭我。
我可逆天重生、可聚魂归来、可重启轮回。
只要神魂一丝未灭，我终会重回世间。
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为绝万世后患，她抬手祭出漆黑阴森的上古禁器万魂幡。
幡身咒文狰狞涌动，万千怨魂嘶吼不息、阴气滔天。
她施下绝顶禁术，精准抽离我残存的最后一缕神魂，强行卷入幡内，以永世锁魂咒层层禁锢、日夜炼化。
万千怨灵日夜啃噬神魂，繁复咒纹时刻磨灭魂光，彻底封死我所有轮回、重生、脱困之机，让我永世不得脱身、不得重来。
随后黑袍人消失不见。
等苏清鸢醒来，悲痛的来到我冰冷的身体旁施展术法引九天极致寒冰，以无上仙法冰封我的整具仙体。
万年玄冰剔透无瑕，牢牢封存我的躯体，我容貌鲜活如初、衣袂整洁、一如登顶盛世模样，分毫未腐、分毫未变。
做完一切，她眼底冰凉尽数收敛，再换深情温柔模样。
往后万年，无论师门长辈如何劝慰她放下执念、入土安魂，无论仙界诸仙如何劝她走出过往。
她永远轻轻摇头，眼含不舍与深情，温柔固执地道：
“苍玄陪我两世浮沉，岁岁相伴。我舍不得他离我而去、尘土归墟。我想让他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
天下人人动容、人人怜惜、人人敬佩。
师父叹她执念太深、用情至苦，屡屡柔声宽慰；
师兄敬她重情重义、万年不忘，岁岁替她稳固朝堂；
小师弟念我旧情、感念她深情，一生待她亲厚敬重。
无人知晓。
这万年不舍、万年陪伴、万年深情的背后，
是一场亲手布下的、永世无解的囚笼。
我两世赤诚、两世信任、两世浴血登顶、两世温柔待人。
最终落得——
魂锁万魂炼狱，身封万年寒冰，永困仇人身侧，永世不见天日。
番外：鸢藏万古
所有人所见，皆是我演了两世的盛大骗局。
我从未爱过苍玄。
年少凡尘，我故土村落安稳平和、族人安居乐业。
那一年，苍玄为破境界、强行催发灵力，一战灵力暴走，滔天灵力倾覆整座村落，火海漫天、山河震颤。
我满门亲友、故土族人，尽数葬身火海尘土。
血海深仇，刻骨难忘，永生不泯。
我亲眼看着他从泥沼崛起，看着他步步浴血登顶，看着他得天道独宠、不灭不死、可逆轮回。
我第一世便看穿他所有秘辛：
他是天地独一份的天道宠儿，杀不死、困不住、劫不灭、可重来万世。
他是世间最完美的登天棋子，借他气运，我可一步万古独尊；
他也是世间最恐怖的宿命隐患，一日不死，我一日不得安稳。
于是我收敛所有恨意、藏起所有阴冷，以最温柔、最懂事、最忠贞的模样，陪他岁岁年年。
陪他熬过寒门孤苦，陪他闯过绝境死劫，陪他登顶凡界、飞升九天。
我助他成长、辅他霸业、稳他道心，让他彻底信任我、偏爱我、纵容我、对我永不设防。
第一世，他仙界功成、气运圆满、利用价值耗尽。
是我深夜潜入帝宫，无痕绝杀，亲手斩落他无上帝躯。
我手法干净、因果尽隐，借着他仇家满天下的乱象，瞒过师门、瞒过九天、瞒过天地、瞒过他残魂执念。
可苍玄天道太厚、福泽过深。
身死不灭，残魂聚念，硬生生攒够力量重启轮回、二度归来。
他重生那一刻，我便清楚：单纯的暗杀，永远根除不掉他。
第二世，我极致隐忍、步步慎行，伪装得天衣无缝。
我不沾半分杀业、不触半分因果、不留半分破绽。
我静静等候因果落子，等他亲手种下新仇。
他为仙果斩杀无辜女子，我顺势而为，暗中递出确凿证据，不露痕迹挑动林砚舟滔天恨意，借刀杀人，全身而退。
二度除去苍玄之后，我再也不敢心存侥幸。
我绝不能让他有第三次重生、第三次归来、第三次查破真相。
于是我化身黑袍人 祭出了万魂幡，炼化他神魂、锁他轮回、断他生机；
又布下万年冰棺，封存他躯体、掩尽所有痕迹；
我以一句深情不舍，骗尽天下人、骗尽他师门、骗尽万世光阴。
世人皆道我深情万年、孤苦执守。
实则我——
两世操盘，谋他一生，借他山河，成我独尊。
我终生不嫁，非为守情。
只因这世间唯一承载天道气运的棋子，已经被我彻底锁死，再无人能借势压我。
他一世死于我手，二世落于我布下的局中。
两世赤诚、两世信任、两世感念我温柔陪伴。
至死蒙昧，永世囚笼。
而我，坐拥九天山河，独掌万古乾坤，千秋万代，独尊不败。
幡底囚魂（苍玄视角·独立番外）
毒酒灼烧神魂的剧痛褪去之后，我没有坠入轮回的长河。
我预想过无数结局：或是坠入轮回，回到青玄山门，再次守着师父、师兄和师弟安稳度日；或是神魂消散，归于天地，卸下两世沉重的杀伐与亏欠。可我唯独没有想到，等待我的，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
最先袭来的，是嘈杂。
无数破碎、嘶哑、怨毒的低语在四周盘旋缠绕，像是千万根细针，一下下扎刺神魂。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清风灵气，只有浓稠阴冷的黑雾沉沉包裹着我，是万魂幡的内部。
我试着调动那刻在神魂深处的天道之力。
往日里无论何等绝境，这股力量都会为我撕开一线生机，重伤可愈，破碎可重凝，死亡亦能重归轮回。可此刻，一层又一层冰凉刺骨的锁魂咒纹如同坚韧的铁索，密密匝匝缠在我的魂体之上，死死封死所有向外的通路。天道之力被禁锢在神魂最深处，安静沉寂，半点都流转不出。
我被困住了。
一开始，我尚且抱着微弱的期盼。
我安慰自己，苏清鸢那么重情，师门不会放任我就此消散。或许师父、师兄他们会寻来破解万魂幡的法子，将我从这片黑暗里救出去。我还在回想两世的点滴，想起青玄山清晨的雾，想起师弟捧着灵果奔向我的模样，想起师兄陪我练剑到深夜，想起师父温和的叮嘱。
也想起苏清鸢。
想起她陪我熬过黑风岭负伤归来的那些日子，瘴气幽谷里我独自死熬，她守在谷外等我；我登顶仙界，她长久伴在身侧，替我打理帝庭繁杂琐事，在我杀心汹涌时轻声安抚。两世相伴，岁岁相随，天下人人都说她待我情深。
我心底满是愧疚，甚至暗暗想着，倘若有朝一日脱困，我定好好补偿她。
幡身偶尔会被移动，隔着一层薄薄的幡布，我能模糊感知外面的光景。
是我的帝宫大殿。
大殿中央立着一块巨大通透的万年玄冰冰晶，冰晶之中封着我的躯体。衣袍整齐，眉目平静，和我登顶大典那日一模一样，仿佛只是沉沉睡去，下一刻便会睁开双眼。
苏清鸢常常独自站在冰棺之前。
我能听见旁人的劝慰。
师父苍老疲惫的声音带着叹息：“清鸢，放下吧，苍玄已经走了这么久，不必一直困住自己。”
苏清鸢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是我熟悉了两世的温柔：“我舍不得他入土，就让他陪着我。”
每一次听见这句话，我神魂都泛起酸涩。我依旧愿意相信，这份不舍，是源于长久相伴的情谊。
黑暗里的煎熬没有尽头。
周遭的怨灵永不停歇地冲撞、啃噬我的神魂。不是肉身流血的痛，是记忆、感知、道心一点点被撕扯消磨的疼。很多次，我的意识摇摇欲坠，快要和这些失去神智的怨灵一样，只剩下本能的怨恨与疯狂。我死死攥住两世的记忆，靠着对师门的念想硬撑，不肯迷失。
光阴漫漫，不知过了多少万年。
日复一日的禁锢、啃噬、沉寂，很多从前被我忽略的碎片，慢慢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一点点拼凑，刺得我神魂发寒。
第一世，我死在深夜帝宫，禁制层层环绕，戒备森严。我仇家遍布九天，可以悄无声息穿透所有防线，一招击溃我的，寥寥无几。我从前只当是暗处蛰伏的仇敌，可如今回想，最熟悉我所有禁制弱点、清楚我休憩习惯、知晓我防御破绽的人，一直是苏清鸢。
我又想起林砚舟。
当年我斩杀他未婚妻一事，我做得隐秘，知晓的人极少。林砚舟能精准拿到指向我的证据，这份线索来得太过凑巧。苏清鸢和我、和林砚舟都来往密切，她一直游离在纷争之外，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她。
还有这一件万魂幡。
这是上古禁器，阴邪凶险，寻常修士避之不及。从前两世漫长岁月，我从未见过她持有此物。偏偏在我喝下毒酒神魂溃散的那一刻，黑袍人能精准拿出这件法宝，第一时间拘走我残存神魂，布下永世锁魂咒，直接斩断我轮回之路。
她太清楚我了。
她清楚我身负天道眷顾，寻常杀戮杀不死我，我可以重聚残魂，再度轮回重来。
一股寒意漫过神魂，比幡内万年不散的阴气更冷。
我不愿去怀疑她，可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隔着幡布，我遥遥望着冰晶里自己完好的身躯，望着那个我交付全部信任、宠爱了两世的女子。她抬手，掌心轻轻贴在冰面上，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神情悲悯哀戚。
从前我以为那是相思不舍。
现在我才隐约明白，她或许只是在确认，她囚住的这枚天道棋子，永远不会苏醒，不会回来揭穿一切，不会向她索讨血海旧债。
两世赤诚，两世毫无保留的信任。
第一世，殒于她的暗杀之下；第二世，落入她精心布下的局，借林砚舟之手取我性命，再亲手将我锁入万魂炼狱。
世人看见的，是万年不渝的深情，是孤独守着故人的可怜女帝。
没有人知道，这份深情的外壳之下，是精心谋划两世的复仇与算计。她守着冰棺里的我，不是舍不得我，是舍不得借我的气运换来的万古帝权。
怨灵的尖啸再次在黑暗中炸开，锁魂咒纹骤然收紧，撕裂般的剧痛席卷神魂。
天道给了我无数绝境生机，可这一次，生路被我最信任之人亲手封死。
我困在无边漆黑的幡底，清醒地承受永无止境的折磨，不能出声，不能传递一丝讯息，不能让外面任何人察觉到我的存在。
师门还在为我悲伤，还在心疼苏清鸢的执念深重。
他们被蒙在鼓里，和曾经的我一样，看不见温柔假面之下，深埋了两世的恨意与野心。
我安静沉在黑暗之中，任由怨魂啃噬魂光。
我依旧是清醒的，静静守着这份血淋淋的真相，困在无人知晓的囚笼里，没有轮回，没有归期。
幡破成魔
万魂幡中的黑暗，不知绵延了多少万年。
苍玄日复一日承受怨灵啃噬、锁魂咒的绞磨。一开始，他只是死死守住自己的神智，不肯沉沦。可时间太久了，日复一日的痛苦、无处诉说的冤屈、心底翻涌的恨意，一点点侵蚀他原本温和的道心。
他看着四周游荡、毫无神智、只懂撕咬的万千怨魂，慢慢生出一个念头。
既然天道给不了他生路，那他便借这些亡魂之力，劈开这座囚笼。
他不再抗拒怨灵的靠近，反过来以自身残存的天道魂光为饵，一点点收服、驯化这些狂暴幽魂。那些怨魂本是散乱无序，在他长久的炼化之下，渐渐以他为尊，听他调遣。锁魂咒依旧在不断磨灭他，可他借着万千亡魂的合力，一点点啃噬咒纹的缝隙，默默寻找挣脱的机会。
苏清鸢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取出万魂幡，凝神探查一番幡内动静。她只看见苍玄的魂光被层层咒文压制，微弱黯淡，只当他依旧在无尽折磨里慢慢消磨，离彻底消亡不远，从未察觉，他已经悄悄掌控了幡内大半怨灵，正在暗中蓄力。
终于有一日。
苏清鸢处理帝庭政务，心神稍有松懈，探查幡内的神识短暂收回。
就是这一瞬空隙。
苍玄引爆所有收拢的怨灵，万千亡魂一同冲撞锁魂禁咒。刺耳的魂啸响彻幡内，密布万年的咒纹寸寸崩裂。漆黑的幡身剧烈震颤，在苏清鸢来不及反应的刹那，苍玄的魂体裹挟着漫天怨力，冲破万魂幡的禁锢，逃了出去。
离开囚笼的那一刻，他没有半分重获自由的欣喜，只有滔天的恨意席卷神魂。
他的仙基早已在毒酒和锁魂咒的摧残之下彻底损毁，往日那条正大的仙途，再也走不通了。
想要复仇，想要拥有足以碾压苏清鸢的力量，只剩下一条路——魔修之道。
以生魂、血肉、生灵精气修炼，杀伐愈重，修为涨得越快。
苍玄隐去踪迹，游荡在凡界与仙界交界的荒域。过往那个会为了护住师门谨慎行事、恩怨分明的苍玄，已经在幡底的万年折磨里死去。如今的他，眼里只剩下复仇。
他不再分辨善恶，不再甄别无辜与否。
路过凡间村落，他直接收走一村人的生魂；独行的散修、闭关的低阶修士，只要撞上他，全都难逃一死。鲜血与亡魂源源不断涌入他的魂体，魔气层层叠叠缠绕在他周身，修为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他不再是当年受世人敬重的仙界至尊，成了一个行踪诡秘、屠戮无辜的魔。
等力量积攒到足够地步，苍玄寻回了青玄山。
师父凌虚真人、大师兄温景然，还有小师弟苏念，见到本该早已陨落两世的苍玄活生生站在眼前，又惊又痛。
苍玄眼底翻涌着黑红色魔气，声音沙哑颤抖，字字控诉：
“师父，师兄，是苏清鸢！是她布下圈套，借林砚舟的毒酒害我，之后又用万魂幡锁住我的神魂，把我囚在黑暗里万年！”
他迫切地想要他们站在自己这边，想要他们和自己一同讨伐苏清鸢。
可师父、师兄、师弟，全都僵在原地。
他们记得清清楚楚，当年登顶大典之上，亲眼看见，是林砚舟捧着酒，亲手递出那一杯毒酒。这些年，师门追查线索，所有证据都指向悲痛丧妻的林砚舟。苏清鸢自始至终，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那个痛失挚爱、苦苦追查凶手、守着冰棺的可怜人。
更让他们心头沉重的，是苍玄身上遮不住的滔天魔气，还有他身上沾染的无数无辜生魂的血腥味。
温景然眉头紧锁，声音沉重：“苍玄，我们知道你被困万年受尽苦楚，可……当年动手的明明是林砚舟。你如今屠戮无数无辜生灵，靠着害人提升修为，这样的路是错的。”
凌虚真人看着眼前魔气缠身、眼神疯狂的弟子，满心悲凉，轻声劝他：“孩子，你是被万年囚禁磨得失了本心，是魔怔了。放下魔气，我们想办法帮你净化魂体，不要再造杀业了。”
苏念红着眼，怯怯地望着他，满心难过，却也无法认同他滥杀无辜。
他们不相信，是苏清鸢设计囚禁、谋害苍玄。在他们认知里，苏清鸢也是受害者。他们只以为，万年的囚笼折磨，把苍玄逼疯，错恨旁人，走上了屠戮生灵的魔道。
这番劝解落在苍玄耳中，却像是一把把尖刀扎进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被困万载，承受永世黑暗、怨灵啃噬，拼尽全力逃出来，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却不相信他的控诉，反倒去劝他放下仇恨，去体谅仇人。
一股极致的疯狂与背叛感，瞬间吞没了他。
原来所有人，都向着苏清鸢。
原来所有人，都抛弃了他。
“你们也不信我……你们全都背叛我！”
魔气轰然爆发，黑风席卷整个青玄山。苍玄眼中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消散，他出手，向着昔日护他、疼他的师父与师兄斩去。
凌虚真人和温景然没有防备，他们一心只想劝回苍玄，根本没有和他死战的打算。
不过数招，二人尽数倒在苍玄的魔功之下。
苏念亲眼看见师兄亲手杀害师父和大师兄，吓得浑身发抖。苍玄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魔气一卷，重创苏念，转身遁走，消失在山林之间。
苏念倒在血泊里，生机一点点流逝，意识模糊。就在他快要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一道清冷的身影踏破云雾而来，是苏清鸢。
苏清鸢挥手，灵气稳住苏念濒死的伤势。
苏念气息微弱，泪水混着血滑落，艰难开口：
“师姐……苍玄师兄回来了……他从幡里逃出来了，疯了……他杀了师父，杀了大师兄……”
消息飞速传遍仙凡两界。
昔日万民敬仰的仙界至尊苍玄，破幡成魔，屠戮村落、滥杀修士，甚至血洗青玄山，弑师杀兄。一桩桩血案触目惊心，人人惶恐。无数宗门、仙尊联名传信，恳请已经执掌九天的女帝苏清鸢出手，除掉这个祸乱苍生的魔修。
朝堂之上，众仙齐齐叩请。
苏清鸢站在九重大殿，一身素衣，眉眼哀戚，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
“不可……苍玄他是我挚爱，我如何忍心亲手杀他。”
她言辞恳切，满是不舍，一副宁愿背负骂名，也不愿伤害心上人的模样。
底下众仙苦苦劝谏，诉说苍玄四处屠灭生灵，再放任下去，整片仙凡两界都会生灵涂炭。
长久沉默之后，苏清鸢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像是下定了无比艰难的决心。
“……罢了。苍生为重。我知道，再顾念私情，会有更多无辜之人丧命。这份罪孽，由我来担。”
她亲自持剑，独自去寻苍玄。
二人在一片血色荒原对峙。
苍玄一身滚滚魔气，看见苏清鸢，恨意滔天，不顾一切疯狂攻杀。苏清鸢一边招架，一边不断低声说着两世相伴的旧事，似是还在挽留，处处留手，在外人看来，她每一击都万般煎熬。
最终，在苍玄不顾一切、要释放魔元毁灭一方天地的那一刻，苏清鸢剑锋一转，一剑贯穿他的魔魂。
苍玄的魔体崩碎，积攒多年的魔元四散飘零。
他最后看向苏清鸢，黑红色的眼底，混杂着恨意、不甘，还有一丝荒唐的茫然，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苏清鸢握着染血长剑，独自立在荒原，静静垂泪。
有赶来观战的修士，全都心中动容。人人都叹女帝大义，忍痛亲手了结挚爱，舍私情护天下。
无人知晓，从万魂幡囚他、借刀杀他，到今日这一剑，从头到尾，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她除去了挣脱牢笼、不受控制的棋子，守住了她万古不变的帝座，还落下一个心怀苍生、忍痛斩爱的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