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陆先生让我们带你去休息。”
林曼青堵在病房门口，身后两个护工一左一右，像是怕沈知微突然冲出去。
沈知微手里还攥着那张揉皱的请假条。护士没来，医生也没来，倒是陆临川的人先到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替他安排我？”
“我只是照顾你。”林曼青语气软下来，“陆先生担心你身体撑不住，今天就别再闹了。”
沈知微抬手，一巴掌落在她脸上。
林曼青捂住脸，怔了怔，眼泪随即涌出来。
“我不需要陆临川的人关心。你穿成这样跑来我的病房，也不像是照顾病人的样子。哪来的，回哪去。”
“我是真心想帮你。”林曼青哭得恰到好处，“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打我、赶我走。沈小姐，你是不是嫉妒陆先生信任我？”
走廊里有人低声说了句：“她也太过分了。”
沈知微没看那人，只看着林曼青的口袋。
口袋边缘鼓起一块。
原主被送进疗养院前，林曼青也这样站在她床边，温声劝她吃药，替她擦眼泪，再把她醉后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交给陆临川。后来，陆临川拿那些话证明她疯了。
她死后，林曼青还站在葬礼上哭，说她一直想不开。
沈知微又一巴掌扇过去。
林曼青捂住另一边脸，哭声顿住了。
“哭得挺快。”沈知微说，“手也不闲着。口袋里的录音笔，准备替谁收集证据？”
林曼青眼神一变，很快又垂下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就把口袋翻出来。”
两个护工没动。
沈知微按下床头呼叫器：“护士站吗？我要报警。有人在病房私自录音，还拿错药给我吃。”
林曼青的哭声停了。
沈知微拿起床头药瓶。瓶身标签被撕掉一半，药片颜色和她平时吃的不一样。
“你刚才让我吃的就是这个？”
“我照着药单拿的。”林曼青忙说，“我不知道药瓶怎么会错。”
“那就查药单。”
她把药瓶递给护工。护工没接，目光落在门外。
她们只听陆临川的话。
沈知微没再逼她们，转身把呼叫器按得更响。护士赶来时，陆临川也到了。他先看了看门口围观的人，才走进病房。
“你又闹什么？”
“问她拿错药的事。”
“药瓶放错了而已，至于报警吗？”
“至于。”
陆临川压低声音：“沈知微，你现在还住院，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你是怕我身体不好，还是怕别人知道是你让她来我病房？”
他眉头一皱：“说话注意分寸。”
“你的人站在这里，我还要替你注意分寸？”
林曼青捂着脸，轻声劝他：“算了，陆先生。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过来。”
“你当然不该来。”沈知微把请假条折起来，“从现在起，你不准再进这层楼。”
陆临川沉下脸：“你没有资格赶她走。”
“这间病房是我父亲安排的。”
“费用是我在付。”
沈知微把床头柜上的银行卡推到他面前：“那就停掉。从今天起，我不花你一分钱。”
陆临川像听见了笑话：“你拿什么还？”
“跟你没关系。”
“你连出院都要我签字。”
“我父亲呢？”
“沈伯伯身体不好，不适合再操心。”
沈知微不再理他，按着呼叫器等护士处理药瓶。护士刚封存好药，林曼青忽然从衣袋里摸出一本小本子，护在胸前。
“沈小姐，我知道你恨我，可你父亲摔下楼梯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陆临川脸色一变：“曼青，别说了。”
沈知微抬眼：“哪件事不是你做的？”
林曼青张了张嘴，陆临川已经把她挡到身后。
“她情绪不好，说话没分寸。”
“她刚才说我父亲摔下楼梯。”沈知微看着他，“你也觉得她情绪不好？”
陆临川没答。
沈知微向护士说：“请把药瓶和录音笔一并交给警方。走廊监控也调出来。”
这一次，没人敢替林曼青说话。
出院那天，陆临川带来一份文件。
“签了，回家休养。”他把钢笔推到她手边，“公司的事先由我代管。你刚好起来，别操心。”
沈知微扫过文件末尾：代为处理事务，期限五年。
“你替我安排得真周到。”
“你父亲治疗费我会负责。”
“所以我要把公司交给你，才配得上这笔钱？”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那你把文件收回去。”
陆临川把笔往她面前推了推：“知微，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有。”沈知微把文件推回去，“不签。”
陆临川脸色难看：“你想回沈家，就先把这份文件办了。”
医院外，沈家的司机没有来。陆临川带来的车停在路边，行李已经被搬进去。林曼青坐在车里，身上披着沈知微的外套。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衣服。
沈知微拉开车门，把外套从林曼青肩上扯下来。
“谁让你穿的？”
林曼青缩回座位：“我只是冷。”
“车里开着暖气。”
陆临川抓住沈知微的手腕：“你非要让她在这里丢人？”
“她穿我母亲的衣服时，没想过我会不会丢人。”
林曼青低下头：“我不知道那是伯母的衣服。你早说，我不会穿。”
“我说过，别碰我母亲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说过？”
“你进沈家那天。”
“够了。”陆临川夺过外套，重新披回林曼青肩上，“一件衣服而已。”
沈知微看着他：“你知道它只是一件衣服，还非要替她披回去。”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自己把行李搬上去。
车开出去后，她拨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我出院了。”
对面只问：“药拿到了吗？”
“拿到了。”
“别让任何人碰。”
“知道。”
她把药瓶放进包里。瓶身标签残缺，剩下的字看不清。
路边的广告屏正播着沈氏旧厂的新闻。陆临川站在镜头前，说公司暂由他照看，员工不必担心。
沈知微拉上车窗帘。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后面那辆车跟了我们挺久，要不要绕路？”
她看了一眼车牌。
“去旧厂。”
沈家老宅的门锁换过了。
沈知微用钥匙试了三次，门都没开。老周隔着门说：“小姐，陆先生交代了，您先去别处住几天。”
“这是我家。”
“钥匙由陆先生保管。”
“我父亲住院时，也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他保管了？”
老周没答。门内传来林曼青的声音：“周叔，别为难了。知微身体不好，让她回医院吧。”
沈知微敲了两下门：“开门。”
老周说：“钥匙不在我这里。”
她拎起行李走到侧门，从包里翻出一把旧钥匙。锁开了。
老周追出来：“小姐，陆先生说您不能进！”
“你刚才不是说钥匙不在你那儿？”
“我也是听安排。”
“那现在听我的，去把我父亲的东西收出来。”
老周迟疑着没动。沈知微把父亲的药盒递给他：“里面的东西被人动过。你知道是谁动的。”
老周摸了摸药盒边沿，没有说话。
林曼青踩着拖鞋走过来：“你别为难周叔。他在沈家这么多年，陆先生也一直照顾他。”
“我问的是药盒。”
“我没碰过。”
“我还没问是谁碰的，你倒答得快。”
林曼青脸色变了。
沈知微打开药盒。里面少了两板药，多了一张折起的纸。纸上有老周的签名，下面写着同意将旧厂地块交由陆临川代管。
老周伸手想拿，沈知微把纸收回去。
“你签的？”
老周低下头：“陆先生说只是临时保管。”
“你看过内容？”
“没有。”
“谁拿给你签的？”
老周看了林曼青一眼。
林曼青马上说：“周叔，你别乱说。”
“是你拿来的。”老周声音发干，“我没乱说。”
陆临川从客厅出来：“一个管家说的话，你也信？”
“那你告诉我，纸为什么塞在我父亲的药盒里？”
“周叔不识字，谁知道他把什么塞进去。”
“你刚才还说他签的是临时保管。”
陆临川不答了。
沈知微拿手机拍下文件。陆临川一把夺过去。
“你这是要把家里人都告了？”
“谁拿了我家的东西，我就找谁。”
“你父亲还躺在医院，你不能消停点？”
“他躺在医院，和你们拿走他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沈知微看着他：“照片已经发出去了。”
陆临川把手机还给她：“发给谁了？”
“你不用知道。”
老周抬起头：“小姐，我能作证。”
林曼青抹了下眼角：“周叔，你真要害我？”
老周没有看她。
沈知微抱着药盒上楼。房间被腾空了，书桌、床头柜都不见了，只剩一只坏掉的木相框。
相框背板里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母亲的笔迹：旧厂仓库，七号柜。
陆临川站到门口：“把纸给我。”
“你认识？”
“交出来。”
“你越急，我越不交。”
他堵住门：“你不该回来。”
旧厂仓库门口贴着封条。保安拦住沈知微，说陆先生交代里面有危险物品，不让人进去。
“什么危险物品？”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危险？”
保安不说话。
沈知微拿出父亲的旧证件和照片。照片上，父亲站在厂房门口，身边是年轻时的保安。
保安看了很久，才把门开了一条缝。
“我只能让你进去。”
“谢谢。”
“我没帮你。我只是记得沈先生没欠我工资。”
七号柜上了锁。沈知微拿起墙边的铁钳，砸了几下，锁头落地。
柜子里只有一本账本和一支录音笔。
她按下播放键。
母亲的声音传出来：“临川，你拿走的那份东西，不能交给外人。”
接着是陆临川的声音：“只要她签字，沈家的一切都会由我接手。”
沈知微停掉录音。仓库门口有人进来，是林曼青。
“你果然找到这里了。”
“你跟踪我？”
“我怕你做傻事。”
“你怕我找到录音？”
林曼青看向她手里的东西：“那是沈伯母留下的，和你没关系。”
“我母亲留下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分配？”
“陆先生已经接手厂子。你再闹，沈家剩下的人都要跟着受罪。”
“厂子是我父亲的。”
“你父亲连床都下不了。”
沈知微把录音笔收进包里：“所以你们才敢动他的东西。”
林曼青抿紧嘴唇：“那份东西会害死很多人。”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录音里有你？”
林曼青退了一步：“我没来过这里。”
“门口的监控拍到你了。”
“监控坏了。”
“你怎么知道？”
她没答上来。
沈知微把录音笔交给门口的保安：“替我保管，之后交给警察。”
林曼青追过去：“你不能拿！”
保安把录音笔揣进衣袋：“录音里说是陆先生的吗？”
林曼青看着沈知微：“你以为一段录音就能赢？”
“我只想知道我父亲为什么摔下楼。”
林曼青低声说：“他不是自己摔的。”
保安停住脚步。
沈知微盯着她：“谁推的？”
林曼青捂住嘴，仓库外忽然有人喊：“陆先生到了！”
陆临川带着两名保安进来，开口就要录音笔。
“这东西是沈小姐的。”保安挡着衣袋。
“一个看门的，少管闲事。”
“我在沈家做了十七年。沈先生没欠过我工资。”
“现在谁给你发工资，你不清楚？”
保安的手松了些。林曼青走到陆临川身边：“临川，我不是故意带她来的。”
“你不用替她解释。”陆临川对保安说，“拿过来。”
沈知微挡在前面：“谁都别碰。”
陆临川冷笑：“一支坏掉的录音笔，你拿着能做什么？”
“交给警察。”
“你父亲还在医院。你确定要让他听见这些？”
“你在威胁我？”
“我提醒你。”
“提醒得不够清楚。”
沈知微看向林曼青：“刚才你说我父亲不是自己摔下去的。再说一遍。”
林曼青咬着嘴唇。陆临川说：“她什么都没说。”
“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
仓库墙角的监控指示灯亮着。陆临川抬头看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装的？”
“不是我装的。”
“那是谁？”
“你的人应该最清楚。”
一个保安摸出手机，陆临川立刻盯过去：“你联系谁？”
“问值班室监控有没有开。”
“关掉。”
“值班室不归我管。”
“我让你关。”
“你自己去。”
那名保安退到门边。沈知微翻开账本，里面夹着几张收货单。陆临川伸手要抢，她把账本递给保安。
“这也交给警察。”
“账本上什么都没有。”陆临川说。
“那你急什么？”
他脸色发沉：“你非要把沈家最后一点体面毁掉？”
“你先把我父亲从楼梯上推下去，再跟我谈体面？”
林曼青忽然哭起来：“别说了，求你们别说了。”
陆临川说：“我没有推他。”
“那你为什么不让警察查？”
“你父亲病情复杂，楼梯上没有旁人。”
“你怎么知道没有旁人？”
“我在家里。”
“你之前说那天在外地。”
仓库里安静下来。
陆临川盯着她：“你从哪里听来的？”
“你自己说过。”
“我没说过。”
沈知微把账本收进包里：“你要是敢动这里的东西，监控会拍下来。”
“监控能证明什么？”
“证明你来抢东西。”
陆临川没再往前。
仓库外响起救护车的声音。护士下车后告诉沈知微，医院来电，沈父突然昏迷。
赶到病房时，两个陌生人正站在父亲床边。陆临川拿着一袋药，正让医生按原剂量给药。
医生看了药袋一眼：“这不是原来的药。”
“原药找不到了，先用这个。”陆临川说，“医生同意过。”
沈知微把药袋拿过来。封口处有重新粘过的痕迹。
“这不是医院配的。”
陆临川伸手：“给我。”
“你刚才说医生开的。”
医生看了药袋：“我没看过这包药。”
沈知微把药交给护士封存。林曼青提着水果进门，问了句沈父怎么样。
“你又来做什么？”
“听说沈先生昏迷了，我来看看。”
“你不是说没进过我父亲的房间？”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昨天在仓库说的。”
林曼青把水果放下：“我说的是没碰他的药。”
“谁问你药了？”
陆临川挡到她前面：“你别套她的话。”
沈知微看着他：“药是你送的，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只想让他好起来。”
“那为什么不让医生看？”
“你非要把每件事都弄成案子？”
“你们继续动我父亲的东西，我就继续查。”
护士在药袋夹层里摸出一张薄纸，上面写着：别去找东站的人。
沈父忽然动了动嘴唇，只说出两个字：“钥匙……柜子……”
沈知微握住他的手：“什么柜子？”
他没能说下去。
陆临川说：“旧厂已经翻过了。”
“那就找第二个柜子。”
老周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有第二个？”陆临川问。
“我父亲刚说的。”
“他只说了一个柜子。”
沈知微看着陆临川：“你怎么知道第二个不存在？”
医生把其他人请出病房。陆临川走到门口，回头说：“你再闹，我就停止付治疗费。”
沈知微把银行卡放在桌上：“不用你的钱。”
“你付不起。”
“那也不归你管。”
护士把纸条交给警方前，林曼青忽然说：“东站以前有个送货的老陈，管过厂里仓库。”
沈知微看她一眼。
“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
“我只是听陆先生提过。”
东站候车厅里，老陈坐在擦鞋摊后，听见老周叫他，手里的鞋刷掉在地上。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知微递上父亲的照片：“我父亲留话，让我找你。”
老陈看了一眼，推开照片：“不认识。”
“你在沈家做过二十年。”
“那是以前。”
“你给我父亲送过药。”
“送错了。”
“送错一次，为什么被辞退？”
老陈低头捡起鞋刷：“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怕什么？”
“怕丢饭碗。”
“你现在没有饭碗了。”
老周说：“沈先生没亏待过你。”
老陈把鞋放到一旁：“我不是帮陆先生。我是怕他。”
沈知微把药袋上的字递过去。老陈看了一眼，马上推开。
“不是这个。”
“你看过？”
“没看过。”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不是？”
老陈从柜台里取出一串钥匙，挑了一把递给沈知微。
“旧厂北边的水房，墙里有个铁盒，里面是当年的出货单。”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陆先生的人盯着我。”
候车厅入口处，两个黑衣男人朝他们走来。
“把钥匙交出来。”其中一人说。
沈知微把钥匙放进老周手里：“你带陈师傅走。”
“那你呢？”
“我问问他们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伸手来抓，老陈抄起鞋刷砸在桌面上，冲广播台喊：“有人抢东西，叫保安！”
乘客纷纷看过来，两人骂了一句，转身离开。
沈知微和老周带老陈去了医院。父亲醒了，看到老陈后，问起当年的药。
老陈说仓库里有人动过箱子，他发现后告诉了陆临川。陆临川说药没问题，他拿了钱，就没再查。
“你没告诉我？”沈父问。
“我怕你辞退我。”
沈知微问：“那天楼梯上的事，你看见了吗？”
老陈摇头：“我听见争吵，后来听见有人摔下去。”
陆临川从病房外走进来：“你敢当着警察说这些吗？”
老陈脸色发白。
沈知微问陆临川：“那天你是不是在家？”
陆临川沉默片刻：“是。”
“你说你在外地。”
“我记错了。”
“你怎么会记错自己在哪？”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
沈父抓着床单，挤出一句：“就是他。”
陆临川看着病床：“沈伯伯，你该休息了。”
“你推我下楼，还要我休息？”
护士站的人都听见了。护士问有没有录音，沈知微拿出录音笔。
“有。”
陆临川转身要走，护士拦住他：“警方马上到，请先留下。”
他看着沈知微：“你会后悔。”
“这句话留着对警察说。”
旧厂北边的水房里找到了铁盒。里面有三张出货单和一份手写记录。护士只看了一眼，便指出上面有沈父的名字。另有几处签字需要做笔迹鉴定。
医院走廊里，沈氏员工议论沈知微拿走厂里东西，周可站出来，递给她一张照片。
“代管文件送进厂时，沈先生还在医院。日期早了三天，我拍了第一页。”
照片边缘被裁掉一半，签字处还在，文件底部有陆临川的名字。
“你为什么交给我？”沈知微问。
“我爸以前在旧厂上班，陆先生停了他的工钱。”
沈氏副负责人贺文山走过来，让她别拿旧事煽动员工。沈知微问他是否签过工资单，他说自己只负责安排。
周可拉住他：“贺叔，你说过陆先生会补我爸的工资。”
“我说的是再看看。”
“你没看。”
贺文山甩开她，公文包落地，文件散了一地。一张旧厂交接单滑到沈知微脚边，上面写着仓库药品由陆临川亲自确认。
贺文山要抢，周可挡住他。沈知微把交接单交给警察。
“仓库那批药早烧了。”贺文山说。
“谁烧的？”
“我不知道。”
警察带走他前，他回头告诉沈知微，母亲留下的箱子里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那天晚上，老周带她去了自己家。木箱藏在床底，里面有母亲的旧衣服、几封信和一袋照片。最上面一封信写给父亲：如果临川再问起那份名单，不要告诉他。
“名单是什么？”沈知微问。
老周说不知道。
门外有人敲门，陆临川带着林曼青进来，开口要箱子。
林曼青说：“你母亲当年为了保护沈家，让工人替她背药品事故。”
“你亲眼看见的？”
林曼青没答。
沈知微翻出照片，最下面是一张旧合影。母亲身边站着几名工人，其中一人和林曼青相像。
“这是你母亲？”
林曼青伸手来拿，沈知微收回照片。
“我不认识。”
“你第一眼就盯着她。”
林曼青说只是觉得像。
陆临川伸手要箱子：“所有东西都给我。”
沈知微没动：“你说名单是我母亲做过错事的证据，为什么不敢让我看？”
“那份名单会毁掉很多人的生活。”
“你怕毁掉谁的？”
林曼青突然抢信。信落在地上，老周弯腰去捡，陆临川推开他，老周撞到桌角，手臂划伤。
林曼青捡起信，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信末写着：那晚推沈敬山的人，不是临川。
“你知道是谁？”沈知微问。
“我不知道。”
陆临川说：“这封信没写完。”
“你看过？”
“你母亲写过很多信。”
沈知微收起信，叫老周去医院。陆临川和林曼青离开后，她检查木箱，发现底板有一道新刮痕，下面还藏着一封信。
信上说，名单不在箱子里，真正的东西藏在沈家旧影院。
旧影院门口，陆临川已经等着。沈知微问他是不是知道信里的内容，他只说母亲想保护沈家。
“保护谁？”
“你父亲。”
“他摔下楼时，你也在保护他？”
陆临川说，沈父抓住他的衣服，自己摔下去的。沈知微问他为什么隐瞒，陆临川不答，只用钥匙开了门。
旧影院里只剩一排座椅。沈知微掀开松动的地板，找到一只铁皮盒，里面有几张照片和一支旧钢笔。
照片上，母亲和几名工人拿着药品清单，边上站着年轻的林曼青。
“那是我姐姐。”林曼青说。她告诉沈知微，姐姐林蔓是厂里的临时工，后来死于药品事故。
“名单上有她吗？”
林曼青没答。
陆临川伸手要拿铁盒。沈知微把钢笔收进口袋，警笛声随即响起。陆临川报了警，说沈知微非法闯入。
警局里，陆临川声称旧影院属于沈氏，自己暂时代管。警察问代管文件，他交出来的文件上没有沈知微的签字。
照片背面写着：林蔓，意外药品损坏，不予赔偿。林曼青说章是陆临川盖的，他否认，只说厂里的旧章很多人都能用。
离开警局后，陆临川问沈知微把林曼青逼到这一步有什么好处。沈知微说要查清母亲当年的事。
“你父亲的药不是我动的。”陆临川说，“是你母亲。”
他给她看另一张照片，背面写着赔偿已交、事故结案。
“你要找的不是名单，是你母亲留下的录音。”陆临川说。有人准备在旧厂周年会上公开录音，时间就在第二天。
林曼青随后告诉沈知微，陆临川准备在周年会上公开一份父亲签字的文件。她看过原件，知道那份文件是假的，但手里还没有原件。
第二天，旧厂礼堂挤满记者。沈父坐在轮椅上，陆临川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文件，替他回答记者的问题，声称沈父承认当年药品事故由自己负责。
沈知微上台质问他为何带父亲来认罪。陆临川举起文件，说上面有沈父签字。
“日期呢？”
陆临川说日期不重要。
周可把拍下的文件照片投到大屏幕。签字日期显示，沈父当时已在医院昏迷。记者转向陆临川追问。
沈父忽然指着陆临川：“是他。”
陆临川走近，沈父抓住他的袖子：“你推我。”
陆临川甩开他，轮椅撞上台阶。沈知微扶住父亲，警察从侧门进来，把陆临川带走。
林曼青把一只信封交给记者。里面是旧厂工人名单，林蔓的名字被红笔圈起，最后一行写着事故当日药品由沈知微母亲亲手发放。
名单被送去核查。医生告诉沈知微，母亲发现过期药后立刻停发，从未让工人替她背锅。负责仓库药品的是贺文山。林蔓也没有死，只是离开厂后去外地工作。
林曼青承认手里有姐姐留下的录音。录音里说药不是沈母发的，是贺文山发的。她曾帮陆临川找名单，因为他答应告诉她姐姐在哪。
与此同时，医院护工拿出一张病房转移申请，申请人签名是沈父，但笔迹并非本人。护工说文件是林曼青送来的，陆临川给了她钱。
沈父醒来后告诉沈知微，母亲没有发药，还去找过贺文山。她摔下楼后，父亲曾以为推她的人是陆临川，后来又改口说是林曼青。
警方查到林曼青没去南城，而是去了沈家旧仓库。沈知微在仓库外等她，见她抱着黑色文件袋出来。
“名单。”
“原件在这？”
“是陆临川藏的。”
“为什么不交给警方？”
“里面有我姐姐的地址。”
林曼青说，她想让沈父离开医院，是担心陆临川的人趁机把他带走。她不相信任何人，只想找到姐姐。
警车开进来时，林曼青想跑，老周拦住她。她说姐姐没有死，陆临川骗她说只要承认姐姐死了，就能让她留在沈家。
警察带走她时，她隔着车窗对沈知微说：“先找姐。”
沈知微随后去见陆临川。他承认名单里有自己父亲的名字，父亲当年负责采购过期药，贺文山负责入库。他否认推过沈知微的母亲，说自己赶到时她已经不行了。
“你为什么没报警？”
“我怕沈家被毁。”
“你怕的是你父亲的名字被公开。”
陆临川没有否认。他还告诉沈知微，母亲临终前把一把钥匙交给了林曼青。
周可发来照片，说林曼青已经在南城见到林蔓。
南城旧旅馆里，林蔓坐在林曼青对面。林曼青问她为什么不回来，林蔓说自己回来过一次，但陆临川的人跟着她，没法靠近妹妹。
“你一直以为我死了？”
“是。”
“你替陆临川做了多少事？”
林曼青承认帮他找过名单，也承认曾把错药送进沈先生病房，却说不知道药有问题。
林蔓没有原谅她，只说会把东西交给警察，自己不会回沈家，也不会回她身边。
沈知微和老周赶到时，林蔓已经离开。林曼青手里留着一张照片，背后写着旧厂旁诊所的地址，说母亲摔下楼前在那里看过病。
贺文山也赶到旅馆，谎称林蔓让他传话，要他们别查当年的事。老周把手机举起来录下他的话。贺文山转身离开，林曼青认定他会先去诊所。
诊所后门被撬，旧病历散了一地。沈知微找到一份姓名被撕掉的病历，日期正是母亲摔下楼前一天。林曼青认出药名是止痛药。
贺文山带人进来，要拿走病历。他提出只要沈父承认当年发药，旧厂的事就能结束。沈知微拒绝。争执间，一只旧药瓶滚落，瓶身贴着林蔓的名字。
贺文山说那是林蔓离开前留下的药，称她身体不好，却又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警察赶到，将他带走。
沈知微拨医院电话，得知沈父被人拿着转院单接走。林曼青说陆临川可能把他送去了旧厂地下冷库。
冷库里只有一只掉落的鞋。门锁上缠着红绳，林曼青认出那是姐姐小时候用来记路的。她循着红绳找到夹层，沈父被绑在病床上，陆临川守在旁边，逼他签一份文件。
沈知微要陆临川放人。陆临川先索要名单，又说原件里有母亲亲手发药的记录。林曼青拆穿他，说姐姐没见过他。陆临川说林蔓已经离开南城，却又否认知道她在哪。
文件下面压着一封写给林曼青的信。沈知微趁陆临川分神抽出信，信上只有一句：不要相信他说的，我一直在南城。
警察赶到，带走陆临川。沈父告诉沈知微，他说的名单不是那份，而是母亲留下的录音。老周从钥匙柄里取出一片薄磁片。沈父说里面有母亲摔下楼前和贺文山的谈话，他那天也在楼上，愿意作证。
林曼青也说自己当年在楼梯口。
磁片送去修复。沈知微把父亲送回医院，药检结果显示，药里掺了会让人昏睡的成分，长期服用会加重病情。护工承认药是林曼青交给他的，林曼青说自己以为那是医生开的。
贺文山的家人到医院闹，想拿走病历复印件。老周拦住她，护士从她掉落的袋子里找出一张病历。她说是替丈夫拿名单，名单能证明贺文山没推沈夫人。
林曼青把陆临川发来的语音交给沈知微。语音里，陆临川让她说那天看见沈夫人自己摔下去，只要沈知微不追究，名单就不会有人查。
随后寄来一盘旧录音带，封面写着：沈夫人摔下楼之前。
录音里，母亲质问贺文山为何把药发给工人。贺文山说是按陆临川父亲的安排，又说让沈家负责。母亲让他交出记录。陆临川劝她别把自己父亲的名字写进去，母亲回他，采购过期药的人毁了工人的身体。接着传来拉扯声，有人喊她摔下去了。
录音末尾，母亲对陆临川说：“名单给知微，不要交给你父亲。”
陆临川承认早就知道名单是给沈知微的，却因为不信任她而藏了起来。
贺文山先否认推人，听完录音后承认是自己推了沈夫人，也说林蔓没死，是他把她送走的。陆临川承认自己想找到林蔓，也承认一直利用林曼青。
警方随后确认，名单原件被林蔓寄给林曼青。林曼青却没有收到。
她和沈知微去了南城护理院。医生确认林蔓住过那里，三个月前被一个姓贺的男人接走。登记电话是陆临川常用的号码。林蔓留下的纸袋里有一把钥匙、一封信和一个地址。
信上写着：曼青，别替任何人说谎，也别替我承担过错。我没有死，只是不想再回到沈家。
地址上的屋子空着，桌上有一杯还没凉透的茶，窗台放着林蔓和林曼青小时候的合照，中间夹着沈知微的母亲。
桌上还有一张便条：医院后门，今晚七点。
七点，戴帽子的女人出现在医院后门。林曼青追上去，认出是林蔓。
林蔓问她为什么找自己。林曼青说想道歉，也想知道姐姐为什么不肯认她。林蔓没有原谅她，只问她还替不替陆临川做事。
“不替了。”
“怎么证明？”
林曼青把钥匙放到地上：“名单原件在这把钥匙开的柜子里。我会交给警方。”
林蔓没有答应原谅，只说先去看柜子。
南城旧厂保管室的锁被撬开，柜子里空无一物。老周摸到柜底松动的木板，下面藏着薄盒，里面有原始名单、药品收货单和一封写给沈知微的信。
收货单上的签名是贺文山和陆临川父亲，母亲只签过停发通知。
贺文山的妻子带人赶来索要文件。她说丈夫已经承认推人，却没有承认买药；最后一张收货单在陆临川手里，写着林曼青的名字。
林曼青否认签过收货单。争抢中，盒子掉地，纸张散落。老周把收货单收起来。贺文山妻子打了林曼青一巴掌，沈知微将她拉开，随后警察赶到。
林蔓把写给沈知微的信交给她。信里说，母亲救过林蔓，也救过林曼青，不该被任何人当成罪人。沈知微决定把名单交给警方，让父亲自己决定是否作证。
最后一张收货单上确实写着林曼青的名字。警方暂时无法确认笔迹。林曼青承认自己曾签过一份陆临川说是给工人发工资的文件，却不知道文件内容。她说愿意承担签字的责任，也承认替陆临川改过员工名单，把林蔓的名字划掉。
她还交代，沈夫人摔下楼那天，她把楼梯边的门锁上了。陆临川说要和沈夫人谈话，不想让人打扰。她听见动静后不敢开门，怕自己被说成凶手。她没有说沈夫人是自己摔下去的，却也一直没说实话。
周可带着旧厂员工到警局作证。贺文山的妻子交出家中藏着的收货簿，承认自己烧掉一半，剩下的藏了起来。账簿里有工人的签字，也有她儿子的名字。她说儿子只替父亲送药，并不知道药有问题。
旧厂又有人想趁陆临川被抓转卖厂房。来人拿着假印章和转让意向书，沈知微拉下总闸，阻止吊车继续搬设备。警方查出文件上还有沈知微的名字，意图让她承担转让责任。沈父做笔迹确认后，证明签名是伪造的。
旧仓库里，沈知微用母亲留下的钥匙找到暗格。里面没有名单，只有遗书和工人合影。遗书写着：若有人说我把药发给工人，请先看收货单；若有人说我为沈家遮掩，问问沈家的钱是谁拿走的。
照片背面有一排名字，林蔓旁边写着“活着”。
林蔓后来告诉沈知微，她和林曼青的母亲曾与沈夫人在旧厂一起做工。母亲离开是自己做的决定，她不想让曼青继续替她背事。林蔓手里还留着母亲的信，说宁愿曼青恨她，也不想妹妹继续替别人做事。
沈知微把遗书和照片交给警方。笔迹、采购记录和员工证词逐一核实。林曼青的签字仍需鉴定，警方没有因为她认错就免除责任。
开庭前一天，陆临川的律师带来和解协议，承诺交还沈氏管理权、补偿工人，条件是沈知微撤回故意换药和伪造文件的指控，不出庭作证。
“这些指控不是我写的。”沈知微把协议退回去，“我不签。”
律师说她父亲也希望尽快结束。沈父却告诉她，母亲原本想把名单交给工人，不想交给沈家，因为怕他为了名声毁掉证据。
“明天开庭，你要作证吗？”沈知微问。
“要。”
“身体撑得住？”
“说一句也够。”
开庭时，陆临川、贺文山都坐在被告席上，林曼青作为证人，林蔓坐在听席最后一排。
律师质问沈知微是否因私人恩怨夸大事实。她说警方核实过名单和收货单，没有承诺给任何员工好处。
律师问沈父为什么曾在病房指认陆临川。沈父说：“我没有指认他推我，我说的是他拿走了文件。”
律师又问他是否知道贺文山推了妻子。沈父承认知道，也承认自己怕沈家完了，选择沉默，让妻子背负罪名。
林曼青承认锁门、替陆临川传话、签过文件。她说自己怕陆临川，知道会伤害沈知微，但不能用后悔抵消做过的事。
沈知微把母亲遗书交给法官。遗书上写着：如果有人拿我当借口，请让他们自己说出做过的事。别替我辩解，也别替我报仇。
庭审继续后，陆临川承认藏匿名单、让林曼青找林蔓，也承认安排护工换药，想让沈父一直昏睡，不再追问旧厂的事。
“我没想让他死。”
沈知微被法官制止，没有再问。
庭审暂不宣判。贺文山妻子又交出一本旧账簿，里面有儿子的名字。她说儿子替父亲送过药，却不知道药有问题。
陆临川拒绝交出最后一张收货单。警方搜查他的住所，只找到烧黑铁盒里半张纸，日期后面写着林曼青的名字。
林曼青承认签过单，但说陆临川以姐姐地址威胁她。她愿意作证，也把记得的日期、药名和数量写下来交给警方核对。
离开警局前，林蔓来看她。
“你愿意原谅我吗？”林曼青问。
“还没想好。”
“你会走吗？”
“会。”
“还会回来吗？”
“如果你不再替别人做决定。”
林曼青没有追问。
周可随后带来消息，陆临川的人拿着另一份委托书要转让旧厂。沈知微赶到时，几个人正搬设备。她拉下总闸，等警察到场。抽屉里找到的假转让协议上写着她的名字，笔迹经沈父确认是伪造的。警方传唤了替陆临川办事的律师。
判决那天，贺文山承认推了沈夫人、采购过期药品；陆临川承认藏匿证据、安排护工换药、伪造代管文件；林曼青承认锁门、签收文件、协助陆临川找名单。
陆临川被带走前问沈知微：“你现在赢了吗？”
“我不是来赢你的。”
“你恨我吗？”
“我恨你做过的事。”
林曼青经过沈知微身边，没有停下。林蔓在法院门外等她。
林曼青把车票递过去：“你要是走，我不会拦你。”
“我知道。”
“我也不会再替任何人做决定。”
林蔓接过车票：“你想让我回来吗？”
“想。”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怕你觉得我在求你原谅。”
“你确实欠我一句道歉。”
“对不起。”
林蔓说：“这句我收下。原谅的事以后再说。”
沈知微推着父亲的轮椅走出法院。记者问她是否接手沈氏，她说不接，由工人代表和家人共同处理，先补发工资，再决定旧厂怎么安排。
周可说父亲想把旧厂改成工人合作的作坊。沈知微让他们先把账算清，每一笔都公开。
父亲要回家，老周拿出旧钥匙。门锁换回去后，沈家重新收拾了母亲的房间。
桌上收到林蔓寄来的照片。她和林曼青站在南城街口，中间隔着半步。照片背后写着：她还欠我一顿饭。
林曼青在拘留所里也托人送来一张纸条：“等我出来，我请她吃饭。”
沈知微把纸条压在相框下。父亲问她觉得两姐妹能不能和好。
“能不能和好，是她们的事。”
“你不替她们操心了？”
“我只负责把门打开。”
第二年春天，旧厂重新开门。工人们把旧合影挂在门口，周可递给沈知微一把新钥匙。
“给你。”
“我不管厂。”
“不是让你管，是让你能进门。”
父亲坐在轮椅上按下电闸。机器重新运转，周可把工资表贴上墙，每个人都能看清自己的名字和数目。
林蔓带着林曼青走进厂房。林曼青提着一袋饭菜，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我能进来吗？”
沈知微没有替她回答。
林蔓接过饭菜：“先去吃饭。”
林曼青跟着她走进厂房。
沈知微把新钥匙放进抽屉。母亲留下的钢笔也在里面，压着一张空白工资表。
以后谁签字，谁就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