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在公司干了十年，工位在最角落，靠窗，能看见楼下煎饼摊。每天九点来，六点走，从不加班，从不邀功。
全公司都叫我“李摸鱼”。
新来的HR总监是我前女友。上任第一把火就把我裁了。
“李铁柱，十年老员工，工位摸鱼，零产出，零贡献。按最低标准赔偿，五万块。今天签字，明天走人。”
我签了。
第二天，公司服务器崩了。核心系统全线瘫痪。客户数据全丢。一天损失八百万。
老板冲进技术部：“李铁柱呢？叫他来修！”
技术总监哆哆嗦嗦：“李、李哥昨天被裁了……”
老板脸都绿了：“那他走之前没交接？”
技术总监快哭了：“李哥写了三百万行代码，注释全是‘自己看’。没人看得懂……”
老板转头盯着前女友。
“赵总监。你裁的。你给我请回来。”
前女友咬着牙给我打电话：“李铁柱。公司让你回来修系统。日薪两千。”
“日薪两万。先打款。后干活。”
“你抢钱啊？”
“你裁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抢钱？”
三分钟后，老板亲自打电话：“铁柱！两万就两万！快来！”
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老板。我新工作找好了。月薪翻三倍。您那破系统。爱谁修谁修。”
挂了电话，我接着睡。
五分钟后，手机又响了。
老板的微信转账，二十万。
“铁柱。求你了。系统崩了三天了。客户跑光了。你回来。条件你开。”
我收了钱。回了四个字。
“明天上午。”
第一章
我叫李铁柱，男，三十四岁，在星辰科技干了十年。
工位在技术部最里面，靠窗，能看见楼下卖煎饼的老刘头。他每天六点半出摊，卖到下午两点。我每天九点到公司，先趴在窗户上看老刘头摊煎饼，看十分钟，然后回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摸鱼。
不是我不想干活。是没活干。
十年前公司刚成立那会儿，一共五个人。老板孙大鹏出钱，我出技术，另外三个出嘴。我是公司第一个程序员，也是唯一一个程序员。整个系统框架是我从零搭起来的，写了三百万行代码。
后来公司做大了。从五个人变成五十个，从五十个变成五百个。技术部从我一个人变成八十多号人。我还是那个写代码的。只不过从“核心开发”慢慢变成了“老员工”。
新来的技术总监姓钱，三十岁，海归，张口闭口“底层架构”“技术赋能”。他来了之后把我调去了“综合技术岗”。听着挺唬人，实际上就是哪儿缺人去哪儿。今天修打印机，明天装系统，后天帮行政搬服务器。
我找孙大鹏谈过。孙大鹏拍着我肩膀说：“铁柱。公司大了。你得适应新节奏。钱总监是人才。你多配合。”
配合。行。我配合。
我开始每天九点来，六点走。不加班，不内卷，不参加团建。同事聚餐我从来不去，理由是“家里猫没人喂”。其实我没养猫。我就是不想去。
时间长了，全公司都叫我“李摸鱼”。新来的实习生不认识我，以为我是看大门的。有一回外卖小哥把我当客户，问我“你们公司技术部在哪”。我说我就是技术部的。小哥看了我一眼：“大哥你别逗了。技术部哪有穿拖鞋上班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蓝色人字拖。公司没规定不让穿拖鞋。
就这么混了三年。
直到赵曼曼来了。
赵曼曼。星辰科技新来的HR总监。三十岁，一米七，海归MBA，穿西装永远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走路带风，说话像刀子。
她上任第一天，全公司大气不敢喘。第二天，她开始约谈各部门主管。第三天，裁员名单出来了。技术部裁三个，市场部裁两个，行政部裁一个。
技术部三个名额里，第一个就是我。
赵曼曼把我叫进会议室的时候，我正趴在工位上看老刘头收摊。她推门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响。
“李铁柱。技术部综合技术岗。十年工龄。年均绩效C。三年内晋升零次。加班时长全公司倒数第一。团建参与率零。”
她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这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按劳动法最低标准赔偿。十年工龄，赔十个月工资。你月薪八千。一共八万。扣掉社保和公积金基数调整，到手五万三。”
我翻了两页。确实写得清清楚楚。
“赵总监。我走之前问一句。裁我的理由是什么？”
“岗位冗余。”赵曼曼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综合技术岗。全公司最没技术含量的岗位。修打印机需要十年工龄？换灯泡需要十年工龄？”
“那系统出问题谁修？”
赵曼曼笑了一声。
“李铁柱。你一个修打印机的。公司核心系统有技术部八十号人。缺你一个？”
我没再问。签了字。拿了赔偿方案。回工位收拾东西。
技术部八十多号人，没一个过来帮我。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假装干活。只有隔壁工位的实习生小刘跑过来帮我搬箱子。
“李哥。你真走啊？”
“嗯。被裁了。”
“那系统怎么办？”
“什么系统？”
“就那个。核心系统。你写的那个。”
“钱总监说了。八十号人呢。缺我一个不少。”
小刘抱着我的主机箱，欲言又止。
“李哥。你走了。那系统谁看得懂啊？”
我把最后一盆绿萝塞进纸箱里。
“谁爱看谁看。反正我是看不见了。”
当天下午，我抱着纸箱子走出星辰科技大门。赵曼曼站在前台旁边，目送我出门。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赵总监。有个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
“咱俩分手那年。你说我这辈子没出息。现在看。你说对了。”
赵曼曼脸色变了一瞬。
“李铁柱。你——”
“别送了。我自己走。”
抱着箱子出了写字楼大门。楼下老刘头正在收摊。看见我出来，喊了一嗓子：“小李。今天下班早啊？”
“刘叔。以后都这么早。”
“怎么？辞职了？”
“被裁了。”
老刘头把铲子搁下来：“裁了？你们公司不是挺大的吗？”
“大才裁人。小公司裁不起。”
老刘头想了想：“那明天还来不来看我摊煎饼？”
“来。反正不用上班了。”
“行。明天给你加个蛋。”
我抱着箱子回出租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八万三。加上赔偿五万三。一共十三万六。够活半年。
当天晚上我睡得特别香。十年来第一次没定闹钟。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手机响了。钱总监打来的。
“铁柱！系统出问题了！数据库连不上！所有客户都登不上后台！你快来看看！”
“钱总监。我昨天被裁了。”
“我知道！但是系统——”
“系统怎么了？八十号人呢。缺我一个不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铁柱。你别闹。这次真出大事了。”
“钱总监。我跟你闹什么？我都不是公司的人了。系统出问题找你们技术部。别找我。”
挂了。拉黑。接着睡。
九点。手机又响了。技术部另一个同事打来的。
“李哥！服务器崩了！核心数据全乱了！客户后台打不开！订单系统瘫痪了！”
“找钱总监。”
“钱总监搞不定！他连服务器在哪都不知道！”
“那我更不知道了。我都离职了。公司资产跟我没关系。”
挂了。拉黑。
十点。孙大鹏亲自打电话。
“铁柱！你在哪？”
“老板。我在家。”
“来公司！马上！系统崩了！”
“老板。我被赵总监裁了。从昨天起就不是星辰科技的人了。”
孙大鹏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赵曼曼裁的？谁让她裁你的？”
“您签的字。”
“我签的？”
“裁员名单上第一个。李铁柱。技术部综合技术岗。赵总监说您签字同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铁柱。系统的事先不说。你告诉我。公司核心系统到底谁写的？”
“我写的。十年前。一行一行敲的。三百万行。”
“那钱总监说——”
“钱总监说什么我不管。反正我走了。系统出问题。让他修。”
“他不会修！”
“那跟我没关系了。”
挂了。这次没拉黑。留着。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第二章
系统崩了三天。
第一天。客户后台登不上。订单系统瘫痪。全国一千多客户打电话投诉。孙大鹏在办公室摔了三个杯子。
第二天。数据库全乱。客户数据互相串。张三的订单跑到李四账户里。王五的付款记录显示他买了八百台服务器。王五打电话问公司是不是要给他回扣。
第三天。系统彻底崩了。连技术部自己人的管理后台都打不开了。钱总监带着八十号人修了三天，越修越烂。最后钱总监发了一封全体邮件，抄送孙大鹏。
“经排查，系统底层架构存在严重设计缺陷。建议整体重构。预计工期六个月。费用六百万。”
孙大鹏把邮件转给我。
“铁柱。这系统是不是有设计缺陷？”
我回了一条：“钱总监说的对。底层架构确实有问题。当年我搭的时候用了最新的分布式框架。但后来公司加新功能，前前后后改了两百多次。每次都是加外挂。没人在底层打补丁。改到今天。撑不住了。”
“那怎么办？”
“钱总监说了。重构。六个月。六百万。”
孙大鹏秒回：“我把他开了。”
“谁？”
“钱总监。我让他滚了。今天下午就办手续。”
“老板。你开他也没用。系统还是崩的。”
“所以你回来。系统你写的。你修。”
“老板。我被裁了。”
“我知道！赵曼曼那个王八蛋裁的！”
“赵总监是您招的。”
“我开她！”
“开了也没用。系统崩了三天。您一天损失八百万。客户跑了一半。我回去修好。您能给我多少？”
孙大鹏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多少？”
“日薪两万。先打款。后干活。”
“你——”
“老板。这系统是我写的。全公司就我一个人看得懂。您那三百万行代码。注释全是‘自己看’。除了我。没人能修。”
“你写注释能不能写明白点？”
“当年赶进度。没空写注释。再说了。我写了。没人看。后来就不写了。”
孙大鹏深吸一口气。
“行。两万就两万。你明天来。”
“老板。我新工作找好了。月薪翻三倍。您那破系统。爱谁修谁修。”
挂了。五分钟后微信转账二十万。备注：十万定金。另外十万是赵曼曼赔你的。
我收了钱。回了一条：“明天上午到。”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穿着拖鞋进了星辰科技大门。
前台小姑娘拦住我：“先生找谁？”
“技术部。修系统。”
“技术部不是谁都能进的。你有预约吗？”
“预约什么。我昨天被裁的。今天被请回来的。”
小姑娘不信。打电话给技术部。三分钟后钱总监的助理跑下来：“李哥！快上来！孙总在技术部等着呢！”
我上楼。技术部八十号人齐刷刷抬头看我。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认识的那几个眼神复杂。不认识的满脸疑惑。
孙大鹏站在技术部门口。看见我来了，三步并两步冲过来。
“铁柱！你可算来了！”
“老板。先说好。我只修系统。修完就走。”
“行行行。修完就走。修完再说。”
我走到自己原来的工位。显示器上贴着封条。我把封条撕了。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一行蓝屏报错。
我看了一眼报错代码。笑了。
“钱总监。你升级数据库版本了？”
钱总监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上、上周升的。最新版。官方推荐。”
“官方推荐的是全新部署。你这是增量升级。核心框架没打补丁。升完必崩。这破系统我当年搭的时候用的是三年前的稳定版。你升之前没看兼容性？”
“我——我看了文档——”
“你看了个屁。”
我敲了七行命令。数据库连接恢复了。又敲了九行。订单系统跑通了。再敲了十二行。客户后台全部上线。
前后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技术部八十号人集体看傻了。
钱总监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孙大鹏站在旁边，脸色从焦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愤怒。他转头看钱总监。
“钱总监。你修了三天。李铁柱修了二十分钟。你跟我说要重构？要六个月？要六百万？”
钱总监满头大汗：“孙、孙总。他这套是老系统。漏洞多。早晚要重构——”
“你闭嘴。”孙大鹏掏出手机，“法务部。把技术部所有员工合同重新审一遍。重点查‘综合技术岗’的职责范围。还有。查一下钱总监的简历。看有没有注水。”
钱总监腿一软。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
“老板。系统修好了。工钱结一下。我还赶着去新公司面试。”
“铁柱。你等等。新工作找的哪家？”
“智联科技。月薪三万。技术总监。”
孙大鹏愣了一下：“智联？那是咱竞争对手啊。”
“对。他们老板昨天打电话挖我。我本来不想去。但是被您裁了。没办法。得吃饭。”
孙大鹏搓了搓手。
“铁柱。你别去智联。留星辰。我给你开三万五。技术总监。”
“老板。您这公司有赵总监。我待不下去。”
“赵曼曼我开了！”
“您上午刚开的钱总监。下午又开赵总监。您这公司是开人公司？”
孙大鹏嘴角抽了一下：“那你说怎么办？”
“让赵曼曼亲自来跟我谈。”
孙大鹏愣了一下：“赵曼曼？你跟她有仇？”
“没仇。就是想听她说句实话。”
第三章
当天下午，赵曼曼被叫进会议室。
我坐在会议桌这头。她坐在那头。孙大鹏坐在中间。表情像便秘。
“赵总监。李铁柱同志是公司核心技术骨干。你裁错了。现在公司需要他回来。你跟他谈谈。”
孙大鹏找了个借口溜出去了。
会议室只剩我和赵曼曼。
她低着头，手指头绞在一起。西装扣子还是系到最上面一颗。但整个人气场全没了。
“李铁柱。对不起。”
“赵总监。您对不起我什么？”
“我——我不该裁你。”
“为什么不该裁？您当时说得清清楚楚。综合技术岗。全公司最没技术含量的岗位。修打印机不需要十年工龄。”
赵曼曼咬着嘴唇。
“我不知道核心系统是你写的。”
“你问过吗？”
“没有。”
“你查过吗？”
“我查了岗位说明书。上面写的是‘综合技术岗’。职责是‘办公设备维护、网络基础支持、行政IT协助’。没写系统架构。”
“岗位说明书是钱总监写的。他来了之后把我调去综合岗。原来的岗位名是‘首席架构师’。”
赵曼曼猛地抬头。
“首席架构师？你是首席架构师？”
“过去是。三年前被钱总监调岗了。调岗单上有孙总签字。你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我接手HR的时候，钱总监跟我说你是老油条。建议第一批裁掉。”
“所以你连查都没查。直接裁了。”
赵曼曼低下头。
“李铁柱。我承认。我裁你的时候带了私人情绪。”
“什么私人情绪？”
“当年分手。你说我没出息。我记了八年。这次裁你。我想证明——我比你有出息。”
我靠回椅背上。
“赵曼曼。咱俩分手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我什么时候说过？”
“分手那天晚上。你说‘赵曼曼你走吧。我配不上你。’”
“我那是自卑。你妈嫌我穷。你同学个个开宝马。我骑电动车送你回家。你从来不让我送你到家门口。每次到路口就让我停。”
赵曼曼眼眶红了。
“李铁柱。我当年是怕同学看见笑话。”
“我知道。所以我没怪你。但你今天裁我。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怕你闹。”
“我闹过吗？八年了。我找过你一次吗？”
赵曼曼不说话了。
我坐直了。
“赵总监。公司让我回来。我可以回来。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把首席架构师岗位还给我。职级跟技术总监平级。”
“第二。钱总监留下的烂摊子。我不管。谁弄的谁收拾。”
“第三。”
我看着她。
“你当着全公司的面。再说一遍‘李铁柱不是摸鱼。’”
赵曼曼愣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到技术部大厅中间。
全公司都听见了她的声音。
“李铁柱不是摸鱼。李铁柱是星辰科技首席架构师。公司核心系统是他写的。裁员裁错了。我赵曼曼工作失误。我道歉。”
技术部八十号人鸦雀无声。然后不知道谁先鼓的掌。掌声响了一分钟。
我靠在会议室门口，喝着茶。
孙大鹏凑过来：“铁柱。消气了？”
“消了一半。”
“那一半怎么消？”
“新合同。月薪四万。年假二十天。不参加团建。”
“四万？你刚才不说三万五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赵总监公开道歉了。我得涨点。”
孙大鹏咬着牙签了合同。
签完字，他问了一句：“铁柱。还有个事。”
“你说。”
“智联科技那边你怎么回？”
“回什么？我压根没去面试。”
“那你昨天跟我说——”
“骗你的。我昨天在家睡了一天。”
孙大鹏手里的笔差点捏断。
第四章
回公司第三天。系统又崩了。
这次崩得不一样。不是数据库问题。是有人在外面攻击。针对核心系统的DDoS攻击。流量打得比双十一还猛。
孙大鹏冲进技术部：“铁柱！又怎么了？”
“有人攻击。流量来自境外。目标很明确。就打我们核心系统。”
“谁干的？”
“不知道。但对方很懂我们的架构。打的全是关键节点。”
技术部八十号人面面相觑。钱总监走了之后技术部群龙无首。所有人等着我说话。
我敲了几行命令。看了一眼攻击来源。
“老板。攻击方用了三百多台肉鸡。不好挡。”
“那怎么办？”
“凉拌。咱这系统是老架构。扛不住这种级别的攻击。”
孙大鹏脸白了。
“铁柱。你不是首席架构师吗？你想想办法。”
“办法有。得加钱。”
“加多少？”
“再加两万。日薪四万。”
“你他妈——”
“老板。您先别骂。我还没说完。这攻击看着像境外。实际上源头在国内。我查了一下肉鸡的控制端。IP地址在城东科技园。”
“智联科技？”
“对。”
孙大鹏拍桌子：“肯定是智联！他们挖你你不去。他们就打我们系统！”
“老板。抓贼要抓赃。咱得先把证据固定下来。然后报警。”
“那你赶紧固定啊！”
“日薪四万。先打款。”
孙大鹏咬着牙转了四万。
我花了四十分钟。把攻击链完整还原了。肉鸡控制端IP、攻击指令日志、时间戳。全部整理成一份报告。发给了孙大鹏。
“老板。报警吧。这证据够智联喝一壶了。”
孙大鹏看了报告，一拍大腿：“我这就报！”
“等等。老板。报警之前。我先给智联老板打个电话。”
“你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提醒他一句。别闹了。再闹下去他公司得进去。”
我掏出手机。翻到智联老板的号码。
“周总。我李铁柱。”
“李铁柱？你不是在星辰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周总。您的人攻击星辰系统这事。我查清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李铁柱。你胡说什么？谁攻击你们了？”
“别装了。肉鸡控制端IP。城东科技园。智联科技机房。攻击指令日志我全存了。时间戳对得上。您要不认。咱派出所见。”
“……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停止攻击。这事就算了。再有一次。证据直接送网警。”
“……行。李铁柱。你够狠。不过你记着。星辰那个破系统早晚要淘汰。你守着它。也守不了多久。”
“周总。这就不劳您操心了。”
挂了电话。攻击停了。
孙大鹏站在旁边全程听完。等我挂了电话，他凑过来。
“铁柱。你刚才说‘再有一次’。他要再来一次怎么办？”
“再来一次我直接报警。不打电话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直接报警？”
“老板。报警多麻烦。警察来了要取证。要问话。技术部八十号人陪着耗一天。耽误事。打电话多快。三分钟解决。”
孙大鹏想了想：“铁柱。你这个人。平时看着闷。办事还挺利索。”
“老板。我摸鱼不代表我不会。我就是不想干。”
“那现在想干了？”
“钱给够了。想干了。”
第五章
系统稳定之后。我找孙大鹏谈了一次。
“老板。核心系统得重构。这次不是钱总监那种骗钱的重构。是真的重构。”
“你不是说系统还能撑吗？”
“能撑。但撑不了多久。我当年搭的时候用的是十年前的框架。这十年公司业务翻了二十倍。系统早就撑不住了。这次被攻击。暴露出来的问题比我想的多。”
“那你说怎么弄？”
“我来。给我三个月。带五个信得过的人。重构核心模块。不动底层数据。一点点换。不耽误业务。”
“要多少钱？”
“不用额外给钱。算我本职工作。但得有个人帮我。”
“谁？”
“小刘。实习生那个。我走的时候帮我搬箱子的。”
“实习生？他能干什么？”
“能学。三个月之后他能接替我一半。”
孙大鹏看了我半天。
“铁柱。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想好什么？”
“系统迟早要重构。你一直没提。等被裁了再提。让我求你回来。”
“老板。您想多了。我就是懒。”
“懒你写三百万行代码？”
“当年不懒。当年想证明自己。后来发现证明不证明没区别。就懒了。”
孙大鹏叹了口气。
“行。你弄吧。小刘转正。工资你定。”
三个月后。核心模块重构完成。系统性能提升六倍。客户投诉下降百分之九十。孙大鹏在办公室挂了横幅——“热烈庆祝星辰科技系统重构圆满完成”。
我在横幅底下贴了一张纸条：“加班费结一下。”
赵曼曼来找我。手里拿着一份新合同。
“李铁柱。你的新合同。孙总让我给你的。”
我翻开看了一眼。月薪四万。职级首席架构师。年假二十天。不参加团建。
“赵总监。您亲自送？”
“孙总让我来。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
“当年。你送我回家。每次都在路口停。我一直以为你不想让人看见。”
“我是怕你同学看见你坐电动车丢人。”
“我知道。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不是不想送。你是太懂事了。”
我看着她。
“赵曼曼。过去的事不说了。你现在是我上司。以后按规矩来。”
“行。按规矩来。”她把合同递给我，“签个字。下个月生效。”
我签了。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李铁柱。你新工作找的哪家来着？”
“骗你的。没找。”
“我知道。你那天在家睡觉。”
“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发了。床头的闹钟。十点半。”
我把合同拍在桌上：“赵曼曼你查我朋友圈？”
“不查朋友圈怎么知道你没面试？孙总让我确认你是不是真要走。”
“所以你俩合起伙来诈我？”
“不算诈。你自己说漏嘴的。”
赵曼曼走了。高跟鞋在走廊里“咚咚咚”响。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自己朋友圈。上一条动态是三个月前发的。一张床头照。配文：“睡到自然醒。真好。”
底下一堆人点赞。赵曼曼也在里面。
我给她发了一条微信：“赵总监。下次查我朋友圈。记得点赞。”
她秒回：“点了。你那张闹钟照挺帅的。”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笑了一声。
楼下老刘头还在摊煎饼。我从窗户望下去。他正好抬头。看见我。挥了挥铲子。
我冲他比了个“加个蛋”的手势。
老刘头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