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那天，岳母举着扫帚堵在门口。
“废物，给我滚！”
我老婆站在她身后，眼皮都懒得抬。
上辈子，我哭着求饶，把最后一点存款也推过去了。
这辈子，我接过笔，提笔就签。
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存了三年没舍得打的号码。
“爸，接我回家。”
七天后，苏家股票跌停，全家跪在雨里。
岳母颤着声问我：“你到底是谁？”
我撑着伞，低头看她。
“你前女婿。”
【第一章】
我重生了。
确定这件事，只用了三秒钟。
第一秒，我认出了岳母手里那把竹制扫帚，柄上有个缺口，是三年前苏建国打麻将输了钱，拿来摔过的。
第二秒，我认出了老婆苏雅身上那件米白色风衣。她穿着它，在医院走廊上把我赶走的。那时候，我们刚刚得知苏建国突发心脏病，急需一大笔手术费。
第三秒，我认出了岳母苏凤娥脸上的表情。
那种表情，我上辈子见过。
嫌弃，彻底的嫌弃，还带着几分落井下石的快感。
“顾城，你聋了？我让你滚！”
苏凤娥把扫帚往地上一顿，震出一声响。
我站在苏家门口，低头看了看地砖。
这块地砖我擦过。
那是五月份的事。我加完夜班，凌晨三点回来，拿着抹布跪着擦，从夜里擦到天亮。因为苏凤娥说地砖脏，不让我进门睡觉。
上辈子，站在这个位置的时候，我掉眼泪了。
这辈子，我没有。
有的只是一种奇异的轻松——
哦，终于又到这一天了。
“妈，行了。”
苏雅开口。她靠着门框，语气平静，“离婚协议书打印好了，让他签了就算了。”
我侧头看她。
苏雅长得很好看。五官精致，气质清冷，站在那儿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劲儿。
我娶她的第一天，就觉得她身上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的东西。
后来才知道，那叫距离感。
从来都是距离感。
“行。”
我点头，“拿来。”
苏凤娥愣了一下。
苏雅也愣了一下。
这反应，不对。
她们等的，是我跪下求饶。
上辈子我确实跪了。我抱着苏雅的腿，哭到苏凤娥用扫帚抽我后背，才被人拖走。
这辈子，我一脸平静地站着，伸出手，等着接协议书。
苏雅沉了两秒，转身进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扔过来。
我接住，翻开。
离婚协议，标准格式。
婚内财产分割一栏，写的是苏家名下两套房，均归苏雅所有。我带来的三十八万存款，协议上压根没提。
上辈子看到这一页，我哭着把存款主动转给了她，说是给她的补偿。
这辈子，我在财产栏空白处补了四个字——
存款归我。
然后签上名字，把协议书递回去。
苏凤娥眼睛瞪圆了，“你什么意思？那三十八万是我们家的，凭什么——”
“存款是我婚前个人财产。”
我淡定地开口，“如果苏女士有异议，可以向法院申请裁定。”
苏凤娥差点没噎死。
她们大概没想到，这个在苏家当了三年牛马的赘婿，突然懂法了。
苏雅盯着那份协议书，抿了抿唇，最终没说话，在上面签了字。
就这样。
三年婚姻，就在苏家门口，用了不到三分钟，结束了。
我把属于我那份协议书叠好，装进外套口袋。
然后转身，往楼道走。
身后，苏凤娥追了两步，扯着嗓子，“顾城，你最好给我记清楚！你这辈子就是个没用的穷鬼，离了我们苏家，你——”
“凤娥阿姨。”
我停下来，没回头，“谢谢您这三年的款待。”
下楼梯的时候，我掏出手机。
通讯录翻到最底下，有一个号码，存了整整三年，一次也没拨过。
备注两个字。
爸爸。
我深吸一口气，拨出去。
电话那头，只响了一声就接了。
“小城？”
三年没听到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的激动。
“爸。”
我扶着楼道扶手，说，“我离婚了，来接我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听到一声极力压抑的，像是把门关上才没让人听到的——
“他妈的！老子早就说那破婆娘不是东西！！！”
我：“……”
“爸，注意血压。”
“老子血压没事！！！你在哪，地址发我！老子现在就过来！”
我发完地址，把手机放进口袋，推开单元门走出去。
外面天还没亮，路灯把地面照成橘黄色。
我在台阶上坐下来，抬头看了看夜空。
这个城市，叫青城。
我在这里待了三年。
三年里，我给苏建国的公司做账，给苏凤娥打扫房间，给苏雅挡所有她不想接的电话。
我以为那叫爱情。
后来才知道，那叫工具。
我叫顾城，二十六岁。
我爸叫顾承元，今年的福布斯中国富豪榜，第三名。
我跟苏雅结婚之前，他知道这件事。他让我想清楚，说那家人配不上我。
我说我爱她，他让我滚。
然后我就真的滚了。
然后就是这三年。
现在，我重新坐在这里。
口袋里装着离婚协议。
抬头看着路灯。
心里有一个声音很清晰。
这次，不能再傻了。
【第二章】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周恒。
我爸手下的首席助理。
他看见我，神情复杂，快步走过来。
“少爷——”
“别叫少爷。”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叫顾总。”
周恒：“……好的，顾总。”
他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离婚协议，又看了看我的脸。
大概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顾总，您还好吗？”
“挺好的。”
我说，“你把车停一下，我上去拿点东西。”
我的个人物品，早就被苏凤娥打包扔到楼道里了。
两个行李箱，一个纸箱子。
三年的东西，就这么点。
周恒帮我把箱子搬进车里，全程一言不发，但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替我难过。
我反倒没什么感觉。
上车，出发。
车驶出苏家小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六楼，有一盏灯亮着。
苏雅的房间。
我想起那个上辈子对我最好的夜晚——那是结婚第一年，她从出差回来，给我带了一盒我爱吃的点心，放在桌上，说了一句“你尝尝”。
那个时候，我高兴了整整一个星期。
现在想起来，就觉得这份高兴太廉价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恒转头，“老爷子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两个小时后到。”
我点头，“让他去酒店，我先安顿。”
周恒皱眉，“酒店？顾总，老爷子说——”
“他要住哪儿随他，”我打断，“但我想先自己待一会儿。”
周恒沉默两秒，“好，我给您订一间。”
他拿出平板电脑，手指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侧过来给我看，“这家行吗？”
我瞥了一眼。
青城最好的酒店，顶楼行政套房，一晚上的价格，大概是我在苏家三个月的伙食费。
“行。”
周恒收回平板，低声说了一句，“三年了，顾总，辛苦您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还行。”
其实不太行。
但眼泪这种东西，在苏家门口已经没了，现在留不出来了。
酒店房间是在凌晨两点入住的。
我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
整个青城的夜景铺开，灯火连绵。
我认出了最西边那一片。
苏氏集团的写字楼。
上辈子，苏建国在那里办公，每天穿着体面，出席各种商务活动，把“我是苏家人”这几个字写进了所有人的名片。
那时候，我也算苏家人。
现在不算了。
手机震了。
是苏雅发来的消息。
“离婚协议我明天去公证处，你要来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
然后回复——
“不用，你自己去吧，协议里你签的那份有你的签名，单方就可以处理。”
她回了一个字。
“好。”
就这样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
有点难受。
但也有点解脱。
两种感觉拧在一起，说不清哪个多一点。
大概两点半，外面有脚步声，然后有人敲门。
是我爸来了。
我打开门。
顾承元站在门口，五十多岁，头发已经半白，穿着一件平常的夹克，表情比我想象中要平静。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进去再说。”
我侧身让他进来。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手边的一盒东西放在茶几上。
我低头一看。
是老家那边做的点心。
他说，“你妈让我带的，说你小时候爱吃。”
我妈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去世了。
这盒点心，他一定托人专门去做的。
我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父子俩就这么相对着，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是他开口。
“受了什么委屈，你说。”
这句话，三年前他说过，那时候我没说。
这次，我开口了。
说了很久。
说苏家那三年的所有事。
从我擦地砖，到我垫钱给苏建国救公司，到最后苏雅说“离婚吧”的那个下午。
顾承元全程没说话。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我说到某些部分的时候，会攥起来。
等我说完，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转过身，只说了一句——
“小城，你让爸处理吗？”
我想了想。
“不用。”
“爸，我来。”
顾承元低头看着我，然后，他笑了。
就一下。
“行，你来。”
“但你缺什么，你开口。”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苏家炸锅了。
事情是从苏雅的手机里传出去的。
她打电话给她闺蜜，说我离婚了，说她现在感觉终于自由了，然后顺嘴提了一句——
“昨晚有辆黑色商务车来接他，他带的行李也没多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闺蜜问，“那人是谁的车？”
苏雅说，“不知道，可能是他哪个亲戚吧。”
这通电话，苏凤娥在旁边听到了。
苏凤娥当时的反应是，“亲戚？他一个孤儿，能有什么亲戚。”
然后这件事就被放下了。
放下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之后，苏家楼下的保安打电话上来，声音有点颤，“苏总，楼下来了十二辆车……停了一路，来接顾先生私人物品的，说是有东西落在您这儿了。”
苏建国：“什么？”
保安说，“全是黑色加长，车牌我认不出来，但看起来不是本地的牌子。”
苏建国把电话一摔，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
小区门口，一溜儿黑色的车，安静地停着，驾驶座里的人都没下车，就这么等着。
苏凤娥凑过来，眼睛都看直了。
“这……这是来接顾城的？”
苏雅从房间里走出来，往楼下瞥了一眼，愣了两秒。
“他说他昨晚落了个手机壳在家里。”
苏凤娥：“……一个手机壳，派十二辆车？”
苏雅：“……”
其实，这是周恒的主意。
他说，让那家人知道知道深浅，也不是坏事。
我当时说，“随便。”
于是他就安排了十二辆，把我在苏家留下的东西——一共包括一只手机壳、两支笔、半盒创可贴和一本皱了边的台历——全部整整齐齐地取了回来。
苏家那边的情况，是后来周恒告诉我的。
他说，他让手下去取东西的时候，遇上了苏雅。
苏雅盯着那个装着手机壳的信封，问，“你们是给谁做事的？”
手下说，“给我们家顾总。”
苏雅说，“顾总是谁？”
手下说，“不方便透露。”
然后，这群人留下了一张名片，整整齐齐地走了。
周恒转述这段经过的时候，表情是绷着的。
但我注意到他嘴角的肌肉在抖。
我说，“你想笑就笑。”
他立刻噗嗤出来，然后马上捂住嘴，“顾总对不起，我失态了。”
我说，“没事。”
那张名片，我后来听说苏建国查了很久。
名片上印的，是顾氏集团青城分公司的抬头。
苏建国去找他的商业伙伴打听，对方沉了半天，然后说，“苏总，顾氏集团……那是顾承元名下的，你知道顾承元是谁吗？”
苏建国说，“不知道。”
对方说，“就是去年刚登了富豪榜第三的那位。”
苏建国把电话听筒拿远了一点，重新放回耳边。
“你说第几？”
“第三。”
苏建国的手机，当天下午摔了。
这是保姆后来偷偷告诉我的，她说苏建国摔了手机，然后一下午没说话，对着窗户站了很久很久。
我听完，沉默了一秒，回复了两个字。
“知道了。”
【第四章】
苏建国其实是个聪明人。
他在商场滚了二十年，知道怎么分析局势，知道怎么找出路。
所以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来找我。
是开始查。
查我在苏家这三年的所有账，查我做的每一笔业务，查我在苏氏集团里插过手的每一个项目。
他在找把柄。
想着只要能抓住我一点什么，就能在谈判桌上占点主动。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苏氏集团这三年的账，干净得出奇。
不是因为他们合规，而是因为我当初把每一个藏在里面的问题，都悄悄补掉了。
那些违规操作，那些虚假报销，那些打了擦边球的合同，全都被我一点一点地抹平了。
我当时是出于什么心理？
不知道。
大概是想着，如果苏家倒了，苏雅会受影响。
现在想想，真的很蠢。
但这件事客观上造成了一个后果——苏建国查来查去，查不出我任何问题。
他气得吃了两片救心丸。
然后换了一条路，开始找我。
通过苏雅找。
那天是离婚后第三天，苏雅给我发消息，说想见一面。
我回复，“说什么？”
她说，“我爸想跟你谈谈。”
我回复，“谈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说对你有些误解，想当面道个歉。”
我看着这句话，笑了一声。
道歉。
苏建国在上辈子最后见到我的时候，说的是——顾城，你有没有本事是一回事，但在我苏家吃了三年闲饭，就别怪我说你不够格。
那时候我正在医院走廊上，刚从ICU门口走出来，衣服上还有他抢救时留下的血。
他手术成功，醒来，对着我说了那句话。
现在他要道歉。
我回复了一句，“不用了，苏总，我最近有点忙。”
然后把手机扣下去，继续批阅周恒递来的文件。
我在青城的这段时间，要处理的东西其实很多。
顾氏集团在青城这边有几个合作项目，之前因为各种原因，推进得不太顺。我回来，顺手接手了一下。
周恒看着我三天内签掉的一摞合同，表情很难描述。
他说，“顾总，您真的没事吗？”
我说，“好好的，你别总问这个。”
他说，“我是说……苏家的事，您真的不打算……”
“打算。”
我头也没抬，“时机不到。”
周恒闭嘴了。
他跟了我爸十几年，知道我们家行事的方式。
不出手则已，出手要让对方记住。
苏家那边，这几天已经够热闹了。
他们不知道我跟顾氏集团的关系，但他们知道我离开之后，苏氏在各方面受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阻力。
原本准备续约的供应商，突然说要重新考量。
原本谈好的贷款，银行说还需要追加材料。
原本排好档期的商务活动，合作方说临时有变。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集中在三天之内，同时发生。
苏建国是聪明人，他感觉到了什么。
但他找不到根源。
这让他非常不安。
【第五章】
苏雅来找我，是第四天。
我没想到她会直接来。
那天上午，周恒通知我说楼下有人来访，我问是谁，他说了个名字，我沉默了两秒。
“让她上来。”
苏雅走进来的时候，还是那件米白色风衣。
她站在房间门口，看了看这个空间，然后看了看我。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平板，窗外是整个青城的日景。
她开口，“这是哪里？”
“酒店。”
“哪家？”
“青城大酒店，顶楼。”
苏雅沉默了两秒，往里走了几步，在离我三米的地方停下来。
“你……之前一直住在这里？”
“刚住进来，离婚之后。”
她看着我，很长时间没说话。
我也看着她。
三年了。
这张脸，我曾经以为看一辈子都不够。
现在看着，只是在等她把来意说完。
“顾城，”她说，“顾氏集团……是你家的？”
“嗯。”
“你爸，是顾承元？”
“嗯。”
她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说？”
我放下平板，抬头看她。
“说了又怎样？”
她没回答。
我说，“苏雅，三年前你跟我说，你爱我，不是因为钱，你爱的是我这个人。”
“所以我没说。”
“我想看看，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你爱不爱他这个人。”
苏雅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顾城，我错了，我知道我对你不好，这三年……”
“苏雅。”
我打断她。
“你没有对我不好。”
她愣了一下。
我说，“你只是对我诚实。”
“你不爱我，你让我走，这很正确。”
“是我自己太蠢，以为付出能换来什么。”
她抬头，眼睛里有些东西在动。
我站起来，把桌上那份还没发出去的文件拿起来。
“如果你来是为了帮你爸说情，”我说，“可以省下这口气。”
“苏氏集团目前的困境，跟我没关系。”
“是你们这三年做生意的方式，终于遇上了正常的市场反馈而已。”
苏雅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我。
“你还是对我好。”
“……这辈子，到这里就够了。”
她推开门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爸说得对。
这家人，配不上我。
【第六章】
苏凤娥这个人，我在上辈子见识过她的所有手段。
软的，硬的，哭的，闹的，阴的，全见识过。
所以当周恒通知我，说苏凤娥在外面放话，讲我在苏家吃了三年闲饭，败了苏家的家风，准备让附近街坊邻居都知道的时候。
我面无表情地回了两个字。
“随她。”
周恒说，“顾总，要不要处理一下？”
我说，“不用，她自己会处理。”
周恒不太懂我什么意思。
但第二天，他就懂了。
因为苏凤娥在把这件事讲给邻居的时候，邻居问了她一个问题——
“苏凤娥，你家女婿那么窝囊，那你们当初为什么要让他入赘啊？”
苏凤娥噎了一下，说，“那时候不知道他这样。”
邻居说，“你不知道还让人家来你们家住，你家女儿还嫁给人家，现在说人家吃闲饭……这说的出口吗？”
苏凤娥脸色变了，说，“他就是废物，就是——”
邻居说，“听说他离开了之后，有十几辆黑车来接他，你们家的事也出了岔子，这废物，废的也太有排面了。”
苏凤娥当场说不出话来。
这个消息，是街坊里一个大妈后来偷偷告诉我的。
大妈是苏家附近的老住户，跟我在苏家住着的时候聊过几次天，知道我人不错。
她说，“孩子，你现在好吗？”
我说，“挺好的，谢谢您。”
她说，“就该这样，那家人不值得。”
我心里暖了一下，给她发了个红包。
她推了半天，收了。
然后过了一天，她又发消息给我，说苏凤娥最近又在到处讲，说我当年结婚是骗婚，骗了苏雅的感情。
我看着这条消息，思考了三十秒。
然后让周恒安排了一件事。
找了当年婚礼的所有录像、我们的结婚登记信息、以及苏家当初主动找媒人牵线的证据，整理成一个压缩包，匿名发到了青城本地的一个生活论坛上。
标题是：一段普通婚姻的故事，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
帖子发出去之后两个小时，阅读量破了十万。
苏家的名字，直接冲上了青城热搜第三。
苏凤娥当天晚上连着发了十几条朋友圈，说自己被诽谤，说对方恶意攻击。
然后她的朋友圈评论区，被附近街坊的截图淹没了。
那些截图，是苏凤娥自己之前到处讲我坏话时，被人顺手录下来的。
她看着评论区的内容，直接晕在了卫生间里。
苏建国打电话给他的律师，问能不能告对方。
律师沉默三秒，问，“苏总，那个帖子里的信息，有哪些是不实的？”
苏建国，哑口无言。
【第七章】
苏氏集团的问题，在第五天开始全面爆发。
其实我没有主动出手。
我只是把苏建国当年为了给公司续命，借了一笔来路不太干净的资金这件事，透露给了一个相关部门的朋友。
这种事，只需要一个合规的举报渠道就够了。
剩下的，时间会解决。
然后，苏氏集团的一个核心项目，因为资金来源审查不通过，被叫停了。
银行的贷款，同一天收到了收紧通知。
供应链上，有两家关键供应商接到了更大方的合作邀约，提前通知苏氏要终止合作。
苏建国在办公室里，连着开了三个紧急会议。
手底下那些人，愁眉苦脸，翻来覆去讲同一件事——钱。
没钱了。
周恒在旁边陪我吃饭，把这些消息一条条念给我听。
我夹了一筷子豆腐，说，“下一条。”
周恒继续念。
我说，“这条知道了，你让那边关注一下苏氏东区项目的进度，有动静及时报给我。”
周恒说，“好。”
然后停顿了一下，说，“顾总，您最近胃口不错。”
我说，“心情好。”
其实心情谈不上好。
更准确的说，是一种释然。
上辈子那三年，我为苏建国操心过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项目，熬过了无数个夜晚，把他那盘烂棋，一步步收拾得能看。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在为家里做事。
现在想想，不过是给别人打了三年的白工。
如果那三年花在自己身上，哪怕只是一半，我现在站的地方，不会是这里。
但算了。
重来一次，把这笔账还清就好。
苏雅那天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还是对我好。”
她大概以为，我不去踩她们，就是对她们好。
她不知道的是——
踩不踩，只在乎值不值得。
苏家，不值得我出全力。
我只是让他们知道，当初把我推出门的，是个什么错误而已。
周恒又念了一条消息，说苏建国打算把手上的一个项目折价转让，套现来补资金缺口。
我放下筷子，说，“那个项目，我们接。”
周恒抬起头，“以什么价格？”
“他开价多少，我们砍三成。”
周恒皱了一下眉，“这个价格，有点低。”
“他不会不接的。”我说，“他现在没别的选择。”
周恒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然后他忍不住又抬头，问了一句，“顾总，这个项目……是不是当初您在苏家的时候，帮他们谈来的？”
我说，“嗯。”
周恒沉默了两秒。
“顾总，您真的没事吗？”
我说，“你今天是第几次问这句话了？”
周恒闭嘴。
那个项目，苏建国最后以我开的价格转让了。
他没有别的选择。
签合同的那天，我让周恒去代办，自己没去。
周恒回来之后，说苏建国在合同上签字的时候，手是抖的。
我听完，沉默了一秒。
然后翻开下一份文件，继续看。
【第八章】
雨是在第七天下起来的。
青城的夏末，这种雨很常见。
说下就下，来势凶猛，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我站在酒店门廊下，手里撑了一把伞，等司机把车开来。
周恒在旁边，表情有点奇怪。
他说，“顾总，苏建国在外面。”
我转头看了一眼。
酒店门口的广场上，有几个人站在雨里，淋得透湿。
苏建国，苏凤娥，苏雅。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雨里，没打伞，也没动。
我看了五秒钟。
然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上，往下看他们。
苏建国先说话了。
“顾城。”
他的声音有点哑，可能是淋雨淋的。
“我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没说话。
他继续，“这三年，我们家对你不公平，我知道。”
苏凤娥在他旁边，低着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顺着脸往下流。
苏雅站得稍微远一点，抬着头，直直地看着我，神情我读不太懂。
雨打在三个人身上，啪啪作响。
我撑着伞，站在干燥的台阶上，低头看他们。
说实话，我脑子里，在这一刻，空白了很长时间。
上辈子，我曾经幻想过这个场景。
苏家的人，向我道歉。
那时候，我以为我会哭，会愤怒，会说出很多话。
现在站在这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只是看着他们，然后想到了我在苏家那三年的所有事——
擦地砖，垫钱，接电话，半夜去修炉子，大年三十值班，被苏凤娥骂做窝囊废。
然后想到了上辈子最后那一幕。
苏建国在ICU里恢复过来，对着我说的那句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这些东西压下去。
然后对苏建国说，“苏总，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希望。
我说，“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说，“你说。”
我说，“你今天来，是因为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
他没说话。
我说，“还是因为，苏氏集团现在出了问题，你觉得我能帮你？”
苏建国的眼神，动了一下。
就一下。
但我看到了。
我点了点头。
“苏总，我们都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弯了。”
“苏氏的问题，不是我造成的，你在合规上留下的漏洞，早晚有这一天。”
“我能帮吗？能。”
“但不会。”
“不是因为记仇。”
“是因为，你们这艘船，本来就有太多窟窿，补了东边，漏西边，补不完的。”
“我出手帮你，不过是推迟几个月。”
苏建国的脸色，白了一层。
我说，“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壮士断腕，把核心资产整合，该放就放，做小做精；要么找个接盘方，把公司卖掉，起码拿回本金，给自己留条退路。”
“但这两条路，都和我没关系了。”
苏凤娥在旁边，突然开口，哭着说，“顾城，你忍心吗？我们把你当家人……”
“苏阿姨。”
我打断她，语气很平静，“你把我当家人的那天，你让我擦了三次地砖，然后说我擦不干净，扔了我的饭。”
苏凤娥噎住了。
我说，“家人，不是这个用法。”
雨还在下。
广场上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我听到了苏雅的声音。
“顾城。”
我看向她。
她站在雨里，头发贴着脸，神情平静，眼睛是红的。
她说，“这三年，我委屈了你。”
“不管你信不信，我说声对不起。”
我看着她。
三秒钟。
然后，我说，“谢谢你送我回来的那份对不起。”
“但是苏雅，你应该对自己说一声对不起。”
“你本来可以嫁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你选了我，把三年都耗在了误会里，这是你的损失，不只是我的。”
苏雅怔了很长时间。
我转过身，往车里走去。
周恒撑着伞跟上来，把车门打开。
我坐进去，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个站在雨里的背影。
苏建国的肩膀，往下垮了一点。
苏凤娥还在哭，哭声被雨声盖住了。
苏雅，一直站在那里，没动。
车门关上。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周恒在前面低声问，“顾总，去哪？”
我说，“去机场。”
“回家。”
我爸在机场等我。
他站在出发大厅，穿着那件夹克，看见我的时候，大步走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就这一个动作。
我差点没绷住。
我说，“爸，咱家那套宅子，还在吗？”
他说，“在，我给你留着呢，一根草都没动。”
我说，“那我回去住一段时间。”
他说，“你要住多久住多久。”
然后他侧过头，“饿了吗？”
我说，“饿。”
他说，“你妈以前常做的那道菜，我托人学了，今天晚上你回来吃。”
我停了两步。
“你学会了？”
他说，“差不多，可能没你妈做得好，但能吃。”
我深吸了一口气。
抬头，眼眶有点热。
他说，“哭什么，大男人。”
我说，“没哭。”
他说，“行，没哭。走了，车在外面。”
我跟在他后面，走出出发大厅。
外面，天已经晴了。
青城的夏末，这种天气也很常见。
下完暴雨，风一吹，云散开，太阳出来。
我走出门的第一步，阳光正好落在脸上。
有点烫。
但很踏实。
我叫顾城。
从今天起，这个名字，只属于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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