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县城一中有编制，教龄四年。
他说，以后我养你。
我辞了职，跟他进城。
领证三个月，他丢下我，搬去了女兄弟家。
走的时候他说：想明白了给我打电话。
我想明白了。
我想明白的第一件事，是报名。
一百零二天后，市人社局挂出一张公示。
招一人，报名三百二十七。
第一个名字是我。
我不仅让他社会性死亡，还让他光速滑跪。
---
01 裸辞赴省城
他来听课，坐在最后一排，记了满满两页笔记。
下课以后他问我，你想不想去省城。
我说我有编。
他说，编能值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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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递了辞职申请。
校长找我谈了两次话。
第二次他泡了茶，推到我面前，说，这个章盖下去就回不来了。
我说我想好了。
他盖上章，把纸递给我，没再抬头。
---
五月，我把离职证明扫描了，发给他。
他回了四个字。
以后我养你。
---
房子是今年五月买的。
在城东，电梯房，一百二十平。
首付八十万。他出六十，我出二十。
二十万是我教书七年攒下的。
房产证上只有他的名字。
签合同那天他说，我出得多，先写我名，等以后再加你。
我说好。
我那时候觉得，加名字是个手续，不是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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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是我盯的。
三个月，我每天坐公交去建材市场，比价，量尺寸，盯工人。
瓷砖是我挑的，柜子是我画的图。
他只在最后来了一次，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
"还不错。"
那三个月我出了四万二。
没写条子。
都领证了，写条子像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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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妈来过一次。
住了四天。
他那四天加班，只在家吃了一顿饭。
走的那天我爸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这栋楼。
"这房子挺好。"
"嗯。"
"写谁名。"
"他名。"
我爸没说话，把手里的布袋换了个手拎。
我妈在旁边拉了他一下。
上火车前我爸又说了一句。
"你自己有数就行。"
我说有数。
---
他妈来过一次。
坐在沙发上，眼睛从客厅扫到阳台，最后落在我身上。
"小许啊，你现在没工作。"
"在找。"
"我们家川川条件不差。"她端起杯子，"你说你图什么呢。"
我没答。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跟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我听见了。
"她连个编都没了。"
---
他考过两次市直。
第一次差十二分。第二次差四十分。
第二次成绩出来那天，他在沙发上躺了一下午。
我给他煮了面。
他吃了两口，说，你别考了，一家考一个就够了。
后来我还是偷偷报了名。
报名那天他在打游戏，我说我出去一趟。
他说嗯。
我考了三次。
第一次差九分。
第二次进了面试，差零点四。
查分那天我站在阳台，他在屋里喊，多少。
我说没过。
他说，那就别考了。
第三次我辞了职，等我想起来报名，已经截止了三天。
三次他都没送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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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宁这个名字，我不是第一次听见。
他的女兄弟。
一个院里长大的，小学同桌。
他妈管她叫"半个闺女"。
他自己说，这是我兄弟。
后来她调回本市，他帮着搬过一次家。
我们搬家请客那天她来过，随了两百块礼，坐在角落，没怎么说话。
我说请她吃个饭吧。
他说不用，人家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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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最后那半个月，他回来得越来越晚。
第一次过十二点，我坐在客厅等。
他进门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以后不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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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十一点四十。
第三次，他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他说，项目赶，睡公司了。
我给他递毛巾的时候，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烟味。
是洗衣液。
我们家用的不是这个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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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十一号，他十一点进门。
我在沙发上等他，茶几上摆着两个菜。
"你灯怎么还开着。"
"我做了饭。"
"我吃过了。"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口袋里有张纸，掉出来，落在沙发缝里。
我等他进了浴室，捡起来看。
一张停车小票。城西。
进场时间，昨天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我把它夹回原处，把外套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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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我上网查了一个岗位。
市直，0317，招一人。
我把公告打印出来，看了三遍，没敢填。
打印的纸压在抽屉最底下，上面盖着《教育心理学》。
怕他看见。
---
八月二号，凌晨两点，他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
温宁。
我问了一句，这么晚还发消息。
他把手机扣过去，坐起来。
"你翻我手机？"
"它自己亮的。"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没听懂。
他把"你翻我手机"和"你自己心里清楚"连在一起说，说得像是一件事。
"我不清楚。"我说，"你告诉我。"
他看着我。
那三秒钟，客厅很静。冰箱在响。
"你最近是不是有病。"
---
我坐在床上，没有动。
他穿衣服，拿钥匙。
"你去哪。"
"出去透透气。"
门摔上的时候，整栋楼都听得见。
---
我披了件外套下楼。
他的车停在小区门口，没开灯。
我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他降下一半。
"回去吧。"
"你上来。"
"许知遥。"他看着我，"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没意思。"
我把手从车窗上拿下来。
---
那一夜他没回来。
我在沙发上坐到天亮。
四点多，楼下有清洁工在扫街。
扫帚刮着地砖，一下，一下。
---
第二天是周一，八月三号。
我六点起来煮面。
七点，他回来了。
还是昨天那件衬衫。
眼睛下面两道青。
他没看我，直接进储藏室，把行李箱拖出来，摊在客厅地板上，拉链拉开。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筷子。
"你干什么。"
"我去温宁那儿住一阵。"
"住一阵是多久。"
"你想明白了我就回来。"
"我想明白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做了什么。"我说。
---
他弯下腰，把衣服往箱子里塞。
"你什么都没做。"他说，"这才是问题。"
我站在原地。
"你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什么都等着我。"
"我问了。"我说，"凌晨两点我问了。"
他没接。
"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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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东西收了四十分钟。
两件外套，三条裤子，内衣内裤一包。
刮胡刀，充电器，那瓶用了半瓶的洗发水。
我站在门口看着。
他没让我帮忙。
我也没帮。
---
箱子拉上的时候，我把它拎到玄关。
很沉。
他接过去，说了句"谢谢"。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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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着箱子走到电梯口，我追了两步。
"多久了。"
他按了下行键，没回头。
"什么多久。"
"你跟她。"
电梯到了。
他拖着箱子进去，转过身，看着我。
"许知遥，你现在这个样子，很难看。"
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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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门口，听见电梯下行。
然后听见单元门开了一下，又合上。
楼道里有人在炒菜，油烟味从门缝底下钻进来。
我扶着鞋柜蹲了下去。
不知道蹲了多久。
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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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厨房，把火关了。
面已经坨在锅底。
我把它倒掉，重新烧了水，下了一小把。
下完才想起来，只下了一个人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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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屋，坐在沙发上，打开微信。
通讯录往下翻，翻到"温宁"。
头像是张侧脸，逆光照的，看不清。
我点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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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外卖地址露馅
第2天。
八月四号。
我坐在电脑前，把报名表填完了。
市直事业单位，岗位代码 0317。
招一人。
提交之前我往下拉了一下页面。
已报名人数：三百二十七。
我截了图，存进一个新建的相册。
相册名字叫"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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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天，我去超市。
米没了。
整袋十斤，我抱起来走了三步，得放下。
我买了两小包，五斤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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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银台前面排着一对小夫妻。
女的肚子有点大，扶着腰。
男的把购物袋全拎在自己手上，说，你站这儿别动，我把车开过来。
我低头看自己脚边。
两个袋子。
我把它们一手一个拎起来，往门口走。
走了二十米，手掌被塑料袋勒出两道红印。
---
第16天下午，我去物业交费。
窗口后面坐着个大姐，戴着蓝色袖套。
"房号。"
"3号楼2单元1102。"
她翻本子，抬头看我。
"业主姓沈？"
"是。"
"业主本人签字。"
"他不在。"
"那下周再来。"她把单子推出来，"或者让他签个字拍给你。"
我说好。
后面还排着两个人，我把位置让出来，站到一边。
---
第二次去是第19天。
我带了他签字的照片。
大姐对着照片看了半天，说，行吧。
她把收据从窗口底下递出来。
"你是他什么人？"
"我爱人。"
"哦。"她低头盖章。
"房产证上没你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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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天，快递柜满了，件放在门卫室。
门卫老张认脸不认人，但他认名字。
"沈先生家的。"
第一次我还解释，是我。
后来他不问了。
看见我就把件递过来，说一句，沈先生的。
---
第22天，他发来一条消息。
"家里还好吧。"
我看着这四个字，回了一个"好"。
他回："那就好。"
然后没有了。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改作业。
改到第三本的时候我想起来，他没问我吃饭没有。
---
第23天上午，燃气公司来换表。
要户主身份证。
我翻遍抽屉，找到一张复印件，是他去年办卡剩下的。
师傅看了看，说行。
换完他说，以后充值在手机上交，绑户主。
"绑不了别人？"
"绑不了。"
---
第23天晚上，我发烧。
三十九度二。
---
我自己走去的社区医院，走路十分钟，中间在花坛边上坐了一次。
输液室的护士给我扎针。
"家属呢？"
"在忙。"
"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她把滴速调慢了一点。
"有事按铃。"
三瓶水，从九点挂到十二点半。
中间我睡了一觉。
醒的时候，对面床的老太太正在吃橘子，她儿子在旁边剥。
我把我那半瓶挂完，自己拔的针。
按了五分钟。
---
第25天，我在培训机构下课。
有个学生的妈妈来接孩子，站在教室门口等我。
"许老师，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最近在减肥。"
"瘦了多少？"
"八斤。"
她说那你可别再减了。
我笑了一下。
以前那条牛仔裤，现在系不上，得用手提着走。
---
第26天晚上，我把电视柜最下面那层的旧平板拿出来充电。
前年换下来的，屏幕裂了一角，他说留着看剧。
开机密码是我的生日。
他一直没改。
---
我点开外卖软件。
登录的还是他的账号。
收货地址有三个。
第一个是家。
第二个是他妈家。
第三个是城西，一个我没听过的小区名字。
六号楼，602。
---
03 天秘密
第29天，我翻了一下自己的微信。
和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
他发的："盐没了。"
我回的："买了。"
往上翻，再往上翻，都是这种。
煤气、快递、物业费、他妈生日。
一直翻到去年八月，才翻到一句"我想你"。
---
温宁的朋友圈没有设限。
我从最近一条往下翻。
一直翻到六月。
六月十一号，一张电影票根。
两张，并排放在方向盘上。
配文是一个句号。
七月三号，一杯奶茶。
杯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被她的手指挡了一半，露出一个"沈"。
七月十九号，一张餐桌的照片。
两副碗筷，中间一锅红烧肉。
配文：有人会做饭真好。
我把这张放大。
锅是白的，带一圈蓝边。
我们家那口，也是白的，带一圈蓝边。
我打开购物软件，翻到去年的订单。
两笔。
同一家店，同一个型号。
第二笔是六月十二号。
收件地址：城西六号楼602。
---
那天晚上我又把这张照片放大了一遍。
汤面上有一片反光。
反光里有一只手，举着手机在拍。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
原来他早就在那儿了。
---
再往下翻，去年九月有一条。
九宫格，最中间那张是合照。
一个是他，一个是她，站在一所旧中学的门口。
配文：认识十年，还是老样子。
十年。
我认识他三年。
那天我算了一下，这十年里的前七年，我还不认识他。
---
她最后一条，是八月一号。
一行字：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再往后没有了。
我把这些日子存成一条线，在末尾补了两笔。
八月二号，凌晨两点零四分，那条消息。
八月三号，他搬走。
---
我找出一张 A4 纸，把日期一条一条写下来。
从六月十一号，到八月三号。
五十三天。
他做了三件事：看电影、送东西、搬走。
我问了两次。
一次他问我是不是有病，一次他没答。
现在我知道了。
五十三天。
我把纸对折，再对折。
---
抽屉里有一叠纸。
招考公告，我打印了好几天，一直没填。
第29天晚上，我把报名表打了一份，两张纸。
报名页面上还留着那个数字。
三百二十七。
我又看了一遍。
没变。
---
我把那张写满日期的 A4，夹在两张纸中间。
然后放回抽屉最里面，压在一本《教育心理学》底下。
那本书我翻了三年，书角卷得像花。
---
那天晚上我算过一次。
我能拿回来的，是我出的那二十万。
二十万够付个小房子的首付。
不够在省城买。
我把这个数写在 A4 的背面。
写完看着它，没有高兴。
二十万，是我七年的编，加三年的忍。
一年不到三万。
我把纸翻回去，还是看正面。
---
04 律师点醒迷局
第36天，我去了廖律师的办公室。
楼在法院对面，六楼。电梯里贴着一张褪色的搬家广告。
她四十多岁，桌上摆着一个保温杯和一个计算器。
我把材料摊开。
转账记录、购房合同复印件、还贷流水、聊天记录截图、那张 A4。
她一张一张看。
看到最后一张，抬头。
"房子什么时候买的。"
"五月。"
"领证呢。"
"五月。"我说，"房子是领证以后买的。"
"那就是婚后财产。"她把计算器推过来，"首付你出二十万，有转账记录，这部分能主张。婚后还贷是共同财产，一人一半。房子归他，他补你钱。"
"能补多少。"
她按了几下。
"按现在的市价，加你的首付，三十万上下。具体要评估。"
"我能拿到房子吗。"
"很难。"她喝了口水，"证上只有他名，贷款在他名下，你还没有稳定收入。"
"我有工作。"
"培训机构的代课，不算。"她说得很平，"法院看的是流水。"
---
我没说话。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保温杯放下。
"许女士，我跟你说句实话。"
"您说。"
"你现在最缺的不是证据。"她指了指那叠纸，"证据你够了。"
"你缺的是一个不靠这套房子也能活的东西。"
---
"我下个月考试。"
"什么考试。"
"市直。0317。"
她愣了一下，拿起手机查。
"招一个？"
"嗯。"
"报了多少。"
"三百二十七。"
她把手机放下，看了我三秒。
"那你考。"
"考不上呢。"
"考不上再考。"她把材料理齐，推回来，"但你先把三件事做了。"
"第一，别搬走。你一走，居住的事实就没了。"
"第二，别签任何字。包括他让你签的'自愿放弃'。"
"第三，从今天起，所有的钱走银行。不要现金。"
"为什么。"
"因为法庭只认流水。"
她笑了一下。
"人说的话，法庭听不见。"
---
"费用怎么算。"
"咨询不收。"她把名片推过来，"代理按标的额，你这个数，两万上下。"
两万。
我卡里有八千四。
"我先自己来。"我说。
"行。"她把名片又往我这边推了一寸，"什么时候改主意，什么时候打这个电话。"
我把名片收进包里，和那张 A4 放在一起。
---
回家路上我买了两支黑笔和一沓答题卡。
晚上把书从箱子里搬出来，摆了一桌。
《教育心理学》《教育法规》《学科专业知识》，还有三本卷子。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角。
十点半，屏幕亮了一下。
是他。
"想明白了吗。"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
继续做题。
---
05 找对同盟证人
第38天，我去了城西。
坐公交，十七站，一块五。
六号楼在小区最里面，外墙是那种老的红砖。
楼道口没有门禁，只有一道铁门，虚掩着。
对面有家便利店。
我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买了一个茶叶蛋。
六楼左边那扇窗亮着。
七点二十。
我看见窗帘上有影子动了一下，是一个人走过去。
过了两分钟，又走过去一个。
我把手机举起来，拍了一张。
照片很糊，只有两团白。
我等到九点。
窗帘拉上了。
---
回去的公交上我算了一件事。
卡里还剩八千四。
培训机构的课时费是月初结，这个月扣了两次课，到账三千一。
房贷不用我出，他还不至于断。
但我得吃饭，得交水电，得坐车。
一天五十。
八千四，能撑一百六十八天。
离考试还有四十天。
我把数算完，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
那几天我想过三条路。
第一条，闹。
去他单位，去她单位，去他妈家门口坐着。
我想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照镜子，我想，闹完呢。
闹完他还是他，我还是我。
第二条，忍。
等他玩够了回来，说一句"我错了"，然后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一条我想得最短。
因为我知道我装不了。
第三条，走。
收拾东西回老家，回县一中门口租个房子，重新考。
我算了一下，我今年二十九。
老家的编制，招考年龄卡在三十岁。
我还有一年。
一年，一次。
---
第三条路最好走，可是我不甘心。
不甘心的不是他。
是那二十万。
是我盖下去的那个章。
---
第41天，我决定找一个证人。
不是为我作证。
是让这件事有第二个人知道。
一个人知道的事，容易被说成"你想多了"。
两个人知道的事，才叫事实。
---
韩彻的微信，我是从温宁的朋友圈里翻出来的。
去年十二月，她发过一条结婚纪念日。
照片里两只手叠在一起，两只戒指。
她 @ 了一个人。
我点进去。
头像是个男人，怀里抱着一只黄狗。
个性签名：跑车的，别催。
我没有加。
我把那串号抄在纸上，和那张 A4 放在一起。
---
第41天晚上，我加了。
验证消息我改了三遍。
第一遍写"你好，我是沈川的妻子"，删了。
第二遍写"关于你妻子，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也删了。
第三遍，我什么修饰都没加。
"你好，我是沈川的妻子。"
发出去，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十一点四十。
屏幕上一条提示。
对方已通过你的朋友验证。
他发来三个字。
"干什么。"
---
我打字。
"我是沈川的妻子。"
"我知道。"他回得很快，"你找我干什么。"
"你妻子和我丈夫的事，你知道吗。"
对面很久没动。
久到我以为他睡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直接发截图。
我打了一段话。
"我丈夫八月三号搬出家门，说去朋友家住。我那时候没有工作。他搬去的地方是城西六号楼602。你妻子告诉我丈夫，你常年在外跑车，一个月回两三天。"
发出去。
对面"正在输入"亮了很久。
灭了。
又亮。
又灭。
第三次亮起来的时候，他发来一段话。
"我上个月回去过一次。"
"衣柜最上面那一格，原来放我的衣服。"
"现在挂着别人的。"
"我的被叠起来了，放在最底下。"
他停了一下。
"叠得很整齐。"
---
我盯着"叠得很整齐"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他大概不知道这五个字有多重。
---
我起来走到卧室，把衣柜打开。
他的那一格还是满的。
衬衫按颜色排着，最上面那件领子有点塌。
我伸手把它捋平。
又觉得没必要，关了柜门。
---
"阳台上有件衬衫吗。"我问。
"有。灰的。"他回，"她说是邻居晒错了。"
"领口有个洞吗。"
"有。"
"那是我买的。"我说，"去年双十一，一百六十九。他嫌领子硬，只穿了两次。"
对面没说话。
过了三分钟。
"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但我不想现在闹。"
"什么时候。"
"我下个月考试。"
"考完呢。"
"考完再说。"
他回了一个字。
"行。"
然后又补了一句。
"我叫韩彻。"
"许知遥。"
---
后来的二十天，我们又聊过几次。
他自己又回去了一趟，没打招呼。
他告诉我，卫生间的漱口杯里插着两把牙刷。
他把照片发给我。
一把蓝的，一把粉的。
蓝的那把，是我去年在超市买的，两支装。
一支给他，一支我留着。
我那支还在杯子里。
我把照片放大。
蓝色那把的把手底下，有一道白印。
是我当初拆包装的时候，用指甲划的。
原来他连牙刷都是从这个家带走的。
"是他的。"我说。
"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克制。
和我一样。
两个被蒙在鼓里的人，反而是最冷静的。
---
第53天是中秋。
我妈打电话问，你们回来吗。
我说他单位值班。
她哦了一声，说那你自己买点好的。
我买了两个莲蓉月饼。一盒四个，我吃了两个。
晚上他发了一条朋友圈。
圆桌，八个人，一桌菜。
配文：家里人齐了。
我数了一遍。
八个人里没有我。
剩下那两个月饼我放进冰箱。
第二天早上拿出来，硬了。
我还是吃了。
---
第60天，他发来一条。
"我这边我来。你别管了。"
"你打算怎么办。"
"退婚。"
两个字。
---
"许知遥。"他又打字，"你恨吗。"
我想了一会儿。
"恨是力气。"我说，"我要留着考试。"
对面很久没回。
最后他发来一句。
"你说得对。"
---
我把手机放下，去阳台收衣服。
回来的时候他又发了一条。
"许知遥，你考试加油。"
我回了一个"嗯"。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整套卷子。
选择题全对。
---
06 带病赴考翻盘
考试是十月十九号，周日。
我算过，从他搬走那天到这天，七十八天。
---
考前一天下午，我妈打电话。
"他最近回来吗。"
"回了。"
"那就好。"她停了一下，"你别老一个人扛。"
"我没扛。"
"你嗓子怎么哑的。"
"刚睡醒。"
挂了以后我去洗手间，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那个人脸红得不正常。
我找了体温计。
三十八度七。
比上次低一点。
我去社区医院挂了两瓶，跟护士说明天有考试，能不能快点。
她说那你多喝水。
---
从医院出来，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天很闷，雨还没下。
我想过算了。
三十万不要了，房子不要了，回县城，找个私立学校，一个月四千。
我想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我想，我要是今天转身，明年也不会来。
---
晚上八点，我把准考证打印出来。
两张，一张备用。
身份证、准考证、两支黑笔、一块橡皮、一瓶水。
全部装进一个透明文件袋。
我把袋子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怕忘。
---
躺下的时候十一点。
睡不着。
我把《教育法规》拿出来翻，翻到"教师申诉制度"那页，看了三遍。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四点半醒了。
外面在下雨。
---
考点在城西一所中学。
打车过去，堵了二十分钟。
司机说今天什么日子，这么多人。
"考试。"
"考什么。"
"市直。"
"考上了就是铁饭碗啊。"
"嗯。"
"多少人考。"
"三百二十七。"
他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招几个。"
"一个。"
他没再说话，把车往前挪了两个车位。
到地方，他找了我八块钱。
"祝你好运。"
---
校门口拉了警戒线。
保安站在线里面，穿着雨衣，一个一个查。
"准考证。身份证。"
我把文件袋递过去。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对着名单划了一下。
"三号楼，三楼。"
"谢谢。"
我把文件袋拉好，塞进包里。
雨还在下。
我没有带伞。
---
考场在三楼，后排靠窗。
座位号二十七。
---
我这个考场，坐了三十个人。
隔壁还有。
再隔壁还有。
三百二十七个人，分在十几个考场里。
争一个位置。
监考老师进来念规则。
念到"考试期间不得交头接耳"的时候，后排有人在咳嗽。
窗外还在下雨。
---
坐下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我把手放在桌面上，摊平。
看着它抖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不抖了。
---
发卷铃响。
我翻开第一页。
第一题，教育学单选。
我会。
往下做。
---
最后一道大题是案例分析。
材料里有个学生，父母离异，跟着奶奶过。
成绩下滑，上课睡觉，班主任建议转学。
题目问，如果你是班主任，你会怎么做。
我写了八百字。
写到最后一句，我停了一下。
我写的是：
先让他知道，有人不会走。
---
十一点半，铃响。
我把答题卡翻过来，检查了一遍名字和准考证号。
交卷。
出教学楼的时候，雨停了。
天有点亮。
---
我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从包里拿出一个面包。
昨天买的，五块钱，红豆馅。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他。
我接起来。
"考完了？"
"嗯。"
"我妈说，你要是考不上就回来吧，她给你找了个超市的活。"
我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
"不用了。"
"你别硬撑。"
"我没硬撑。"
他沉默了一下。
"那你什么时候想明白。"
"我在忙。"
我挂了。
---
台阶上又坐了一会儿。
有家长来接孩子。
一个妈妈跑过来，先接过女儿手里的笔袋，再把她外套领子翻好。
"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咱回家。"
她们从我面前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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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半个面包，我吃完了。
包装袋折了两折，塞进包里。
校门口有个垃圾桶。
我走过去，把它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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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考场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
我停了一下。
"妈，我要离婚。"
那边静了很久。
"他打你了？"
"没有。"
"那为什么。"
"他在外面有人。"我说，"三个月了。"
我妈没说话。
我听见她把什么东西放在桌上。
"钱我转两万。"她说，"你去把律师请了。"
"妈，那钱你留着。"
"我留着干什么。"
她停了一下。
"你别心软。"
"嗯。"
"你别心软。"她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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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公示炸场
十一月十二号上午，成绩出来了。
我是在培训机构的办公室里刷的。
页面卡了三秒。
往下拉。
行测 78.4，申论 74.0，总分 152.4。
职位排名：1。
招录人数：1。
我把页面截了图，存进"0317"那个相册。
相册现在有十六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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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外面有学生在背课文，声音很大。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
那个"1"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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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廖律师发消息。
"可以动了。"
她回得很快。
"保全今天上午裁下来了。房子、账户、车，全冻。"
"协议和损害赔偿的状子，明天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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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是把这三个月的材料整理成一个文件夹。
五十三天的时间线，三十七张截图，两次就诊记录，那张停车小票的照片。
我给它起名叫"0317"。
跟那个相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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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事，才是给他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
"喂。"
"我们谈谈。"
"你终于想明白了？"
我愣了一下。
这三个月，他大概每天都在等这句话。
"嗯。"我说，"你东西我没动，随时回来拿。"
"我明天下午有空。"
"行。"
"你把话说清楚。"
"回来再说。"
我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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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收拾到凌晨两点。
他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按季节分，装进第一只箱子。
袜子成对捆好，二十三双。
领带卷成筒，四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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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到一半，我停了一会儿。
他的工作证，挂绳磨白了一截。
一盒没拆的胃药。他胃不好，我买的，他从来不记得吃。
还有一个钥匙扣，铁的，上面刻着一行字，磨得快看不清了。
那是他大学时候的，他用了十年。
我把这三样放在一起，看了一会儿，又分开。
最后全放进第一只箱子。
剃须刀、充电器、那半瓶洗发水、抽屉里的旧手表、电视柜下面的旧平板。
全部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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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只箱子本来想扔在阳台。
前几天收到一个快递，寄件人写的是韩彻。
里面是一件灰衬衫，一个马克杯，一盒没拆封的护手霜，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被取走了，只剩一块空玻璃。
我把这些东西装进第二只箱子。
合上，贴上标签。
标签上我写的不是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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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只箱子是我的。
书、卷子、两床被子、一口锅。
锅是白的，带一圈蓝边。
跟照片里那口，同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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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我坐在客厅地板上。
三只箱子并排摆着。
我拍了张照，然后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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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前夫跪求无用
十一月十三号上午十点，公示挂在了市人社局的网站上。
公示期七天。
第一个名字是我。
我打印了两份，四张纸。
两张贴在冰箱上。
两张放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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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我把那个文件夹发进了"沈家一家亲"。
十七个人。
三张图，一段话。
"叔叔阿姨，我和沈川结束了。原因在这三张图里。三年，谢谢照顾。"
发完我退了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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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他妈打来电话。
"许知遥！你什么意思！"
"阿姨，我把事情说清楚。"
"你这是要毁了他！他姑他姨全在问！"
"我没骂他。"我说，"图上是什么，就是什么。"
她在那头喘气。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阿姨。"我说，"您上次说他条件不差，是我配不上。"
"现在我配得上了。"
"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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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静了三秒。
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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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二十，他打来。
声音发抖。
"你疯了？"
"我没疯。"
"我姑给我打了六个电话。"
"那你跟她们解释。"我说，"你解释得清吗。"
他喘着气。
"许知遥，你等着。"
"我等着。"我说，"三点，你回来拿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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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门锁响了。
我在擦桌子。
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把手上。
脸上带着点什么的。
像刚打赢了一场不费力的仗。
客厅地板上并排摆着三只纸箱。
他看了一眼，没进来。
"你搞什么。"
我把抹布叠成方块，放在茶几边上。
"你的在这箱。"
"什么。"
"第一箱是你的。"我说，"第二箱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第三箱我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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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走进来，蹲下去，把第一只箱子打开。
最上面是袜子，一双一双捆着，二十三双。
下面是衬衫，按颜色叠的。
他翻了两下，抬起头。
"许知遥。"
我没应。
他的笑还挂在脸上，往下掉了一半。
他把第二只箱子打开。
看了一眼，没动。
"这是什么。"
"温宁的东西。"我说，"韩彻寄过来的。他让我转交。"
"韩彻是谁。"
"温宁的未婚夫。"我说，"他退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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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茶几上那张纸推过去。
他低头看。
看了很久。
"这什么。"
"公示。"我说，"市直，0317。招一个。"
"三百二十七个人。"
"我考了第一。"
"这个岗，你考过两次。"
他没说话。
那张纸在他手里抖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我说，"说我报了名？"
"你报了名，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我打断他，"你可以不让我报？"
他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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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纸放下。
"你什么时候……"
"八月四号报的名。"我说，"你走第二天。"
"第四次。"
他张了张嘴。
"我以为你会回来。"
"我知道。"我说，"你一直以为。"
"许知遥。"他站起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从哪儿开始。"我说，"从你把我名字加上去开始？"
他没接上。
"还是从你妈说'她连个编都没了'开始。"
"那是我妈说的。"
"是。"我说，"你当时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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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他说到一半，停了。
"不能什么。"
他没答。
"你连话都不肯说完。"我说，"那天在电梯口，我问你多久了，你也是这么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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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机响了一下。
低头看完，脸色变了。
"什么叫财产保全？"
"房子和你的账户，冻了。"我说，"我起诉了。"
"你凭什么。"
"凭五十三天。"我说，"凭三十七张截图。凭你在婚内跟人同居。"
他把手机攥紧。
"你早就想好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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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响。
这次是电话。
他看了眼屏幕，接了。
"喂。"
那边说了很短的一句。
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什么叫先别来。"他说，"我这边都——"
那边挂了。
他把手机举在耳边，举了很久，才放下来。
"谁。"
他没答。
"温宁？"
"她说她家里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她跟的是个有老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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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
"她退婚那天，你就该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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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
蹲了下去，坐在两只箱子中间。
手里还捏着那张公示。
过了一会儿，他跪了下来。
"许知遥。"他说，"别闹了。"
"我没闹。"
"你把群里那个撤了。我姑她们都在问。"
"我退群了。"我说，"撤不了。"
"那你跟她们说，是你弄错了。"
我看着他。
"你要我说，是我弄错了。"
"就这一次。"他说，"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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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话。
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别闹了。"他又说了一遍，"我们回家。"
"晚了。"我说。
"什么晚了。"
"这句话，晚了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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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家。"我说，"三只箱子，你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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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
他没答。
"我以前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什么都等着你。"我说，"你说的，这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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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
我把第三只箱子抱起来。
里面是书，很沉。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房子要卖。"
"卖了也轮不到你。"
"轮不到我，也轮不到你。"我说，"保全在那儿，你凑不出钱。"
他没说话。
"还完贷，剩下的按判决分。"我说，"我只要我该拿的那部分。"
"不多要，也不少要。"
我拉开门。
"对了。"
他抬头。
"酒店我退了。定金退了一半，那一半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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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时候，里面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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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有人抱着一箱矿泉水进来，我让了让。
到一楼，门开了。
外面天还没黑。
我抱着箱子往小区门口走。
走了大概二十米，我停下来，把箱子放在地上，歇了一会儿。
然后想起来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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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找到他，把备注改了。
改成"沈川"。
原来存的是"老公"。
改完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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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抱起箱子，继续往前走。
箱子很沉。
但我抱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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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向阳大步向前
一个月后，我去新单位报到。
人事给我一张表，让我填银行卡号。
我填完，抬头看见走廊尽头的公告栏。
上面还贴着去年的招考简章。
0317，招一人。
我看了两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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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挂在中介，降了两次价。
中介带人看房那天，我回去拿落下的那本《教育心理学》。
门开着，鞋摆了一地。
看房的是一对小夫妻，女的肚子有点大。
她问我，这房子为什么要卖。
我说，业主急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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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时候，我在单元门口碰到他妈。
她拎着一袋菜，看见我，站住了。
"小许。"
"阿姨。"
她张了张嘴。
"你……现在在哪儿上班。"
"市直。"
她哦了一声。
把手里的袋子换了个手拎。
跟我爸当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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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再说话。
走到小区门口，老张站起来了。
"沈先生家的。"
他自己顿了一下。
"许……小姐。"
"我搬走了。"我说。
"哦。"他低下头，把桌上那摞快递往旁边挪了挪。
那个位置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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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考了好几年了吧。"老张忽然说。
"嗯。"
"考上了没。"
"我考上了。"我说。
他愣在那儿。
然后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尴尬。
"那好，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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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了小区门。
外面太阳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