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简介
我叫苏九幽，天枢阁第一阵法师。
我主张把残缺版的低阶阵图卖给其他小宗门，以此垄断底层阵道生态，收割万宗灵石。
结果，高层竟然怒斥我勾结死对头玄黄宗？
我笑了。
你们都说我勾结了，那我不真去勾结一下，岂不是白背这个黑锅了？
于是，我连夜假死脱身，投奔了玄黄宗。
玄黄宗十分欢迎我的到来，宗主亲自接风洗尘，直接给了我一座灵气最浓郁的山头，外加数万核心弟子听我调遣。
仅仅一年，天枢阁的镇派大阵频频崩溃，新阵图炼废率飙升，彻底沦为九州笑柄。
当那天枢阁的太上长老，放下昔日高高在上的身段，跪在玄黄宗的护宗大阵外，开出天价供奉求我回去时。
我负手立在云台之上，俯瞰着他，淡淡开口：
“迟了！”
2 逼宫暗杀，金蝉脱壳
天枢阁，议事大殿。
九十九根蟠龙玉柱灯火通明。
长老们高坐其上，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苏九幽！"
大长老一拍扶手，声如洪钟。
"你私通玄黄宗，罪证确凿，还不跪下认罪！"
他袖袍一挥，一枚传讯玉简悬浮殿中，灵光流转，映出一段模糊的影像。
一个黑甲身影，与玄黄宗的赤袍修士并肩而立。
那身影，是我。
可那影像，是假的。
是有人以幻纹之术伪造的。我一眼就看穿了，因为我身上的黑甲，左肩有一道雷击旧痕，影像里没有。
粗劣到可笑。
可满殿长老，看得津津有味。
我一身黑甲，立于殿中，看着这群庸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罪证？
我主张把残缺版的低阶阵图售予天下小宗门，让万宗布阵，皆依我天枢阁的阵纹。届时灵石如江河入海，万宗阵道，皆出我门。
此乃万世不拔之基。
可这群老东西怎么说？
"资敌！"
"通敌！"
"狼子野心！"
他们看不懂。
他们只看得见眼前一亩三分地，只记得玄黄宗是死对头。
我懒得解释。
我苏九幽，从不向蠢人低头。
"大长老。"
我抬眼。
"你说我勾结玄黄宗，就凭这枚连我甲上旧痕都刻不出来的玉简？"
大长老脸色一沉："还要证据？你力主售阵图于外宗，便是居心叵测！今日老夫便替阁主清理门户。退位吧！苏九幽！交出首席阵师令牌！"
满殿长老，无人替我说话。
我环视一周，忽然觉得可笑。
天枢阁的镇派大阵，是我布的。
七十二座阵塔，是我建的。
太初秘境降临，带来上古神阵残图，九州大宗束手无策，是我呕心沥血推演十年，破解三张残图，才让天枢阁坐稳顶级宗门之位。
十年里，我熬瞎过一双眼睛，又以灵药生生养回来。
我吐过血，断过经脉，洞府的灯，从未在子时之前熄过。
没有我苏九幽，天枢阁什么都不是。
如今，他们要我退位。
"好。"
我解下腰间令牌，随手掷在地上，玉牌碎成两半。
"这首席阵师，我不当了。"
我转身出殿，黑甲映着殿外冷月。
身后，大长老的声音阴冷传来："苏九幽，你走不出天枢阁。"
我脚步未停。
走不出？
我布阵，从来算尽人心。
我偏执，我多疑，三个月前，我就在洞府地底埋下了一座上古挪移阵。
因为我早就知道，这群老东西，容不下我。
功高震主，古今皆然。
他们捧我上神坛，是为了用我。
如今用完了，便要我死。
当夜，子时。
洞府外，七道黑影落地无声。
暗影卫，天枢阁最锋利的刀，专杀"叛徒"。
七人皆着夜行衣，气息收敛如枯木，脚下踩的是影杀步，落地不惊尘。
"苏九幽，奉大长老令，送你上路。"
我盘坐洞府之中，隔着石门，淡淡开口："动手吧。"
七柄淬毒短刃破空而入的刹那，我捏碎了手中阵诀。
轰——！
洞府炸了。
火光冲天，灵力乱流如狂龙肆虐，整座山头都在颤抖。
我将一身气息伪装成走火入魔的暴乱，又以一缕精血凝成血雾假身，肉身却化作一道幽光，遁入地底挪移阵纹。
暗影卫死士立在废墟前，看着那团"炸碎"的血雾，冷笑收刀。
"走火入魔，尸骨无存。回去复命。"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我，已在百里之外。
我回头，望了一眼火光中的天枢阁，眸色冷得像冰。
退位？暗杀？
好，很好。
你们说我勾结玄黄宗？那我不真去勾结一下，岂不是白背这个黑锅？
玄黄宗，我来了！
3 暗留后手，初临玄黄
挪移阵的尽头，是玄黄宗地界。
但在那之前，我还做了一件事。
天枢阁七十二座阵塔，皆以我独创的九幽阵纹为底层。
我临走之前，指尖轻点，在核心阵塔的底层阵纹深处，藏了一根"刺"。
那根刺，细如发丝，藏在我十年前亲手刻下的主纹之下。
它不伤阵，不毁纹，只是悄悄改了一处灵力的走向。
像在大江的河床底下，埋了一根倒长的刺。
初期无事。
六月之后，灵力逆流，推演崩溃。
他们查不出来，因为整个天枢阁，没人看得懂我的阵纹。
当年他们嫌我的阵纹"离经叛道"，不肯学。
如今，这便是他们的死穴！
我布阵，从来不留死路，只留我的路。
做完这一切，我才真正动身。
次日，玄黄宗山门。
我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毕竟天枢阁与玄黄宗，是斗了数百年的死对头。
两宗弟子在边境摩擦了上百年，血仇摞着血仇。
可我错了。
玄黄宗宗主，亲自在山门外相迎。
他一身赤袍，白发飘飘，身后长老列成两排，见我落地，竟率先拱手。
说实话，玄黄宗这位宗主我是打心底里佩服的。
抛开这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这位宗主也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把当年那个沦为地级宗门的玄黄宗硬生生的托上了天级宗门。
我连忙拱手回礼。
这位老宗主可以说是我苏九幽此生唯一尊敬的人。
"苏先生，天枢阁负你，玄黄宗不负你。"
我玩笑道："老宗主你不怕我是诈降？天枢阁与玄黄宗，可是死对头。"
不想，老宗主却是抚白须，仰天大笑。
"哈哈哈，敢孤身入我玄黄宗的，天下只有一个苏九幽！"
"况且，先生当年售残缺阵图之策，老夫看懂了。那是吞天下阵道的大棋。天枢阁那群蠢货看不懂，我看得懂。我信你！"
我眸光微动。
士为知己者死！
这天下，终究还是有明白人的！
在天枢阁，我说了十年的话，没人听。
在这里，我只字未说，便有人把一座山头捧到我面前。
原来不是我的话错了，是听的人错了。
最高规格的接风宴，灵气最盛的玄阳峰，直接划到我名下。
宗主还下了道令：数万核心弟子，尽听苏先生调遣。
宴上，有长老试探着问："先生来我玄黄宗，所求为何？"
我放下酒盏："登阵法大道！"
满座一静。
我继续道："我的阵法就是玄黄宗的阵法！"
老宗主抚掌大笑，举杯：“老夫还以为先生说要复仇！”
我轻笑一声，带着寒气道：“复仇，当然要，不过这只是顺带的！”
“而且，老宗主难道就不想复仇玄黄宗？当年……”
我没说下去了，因为场上的气氛已经变了。
因为天枢阁和玄黄宗可不是竞争对手，而是真正的敌人，死敌！
"好！就冲先生这句话，这杯酒，我敬你！"
“我也敬先生！”
“我也！”
下一刻，玄黄宗高层纷纷举着酒杯一饮而尽。
这就是玄黄宗吗？
我看着周围的那种跟天枢门完全不同的氛围，心中不禁感叹。
看来，我真的来对地方了！
宴散之后，宗主亲自送我上玄阳峰。
此峰乃玄黄宗灵脉之眼，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雾水，峰顶一株千年灵松，吐纳之间，霞光万道。
历代唯有宗主一人可居此峰。
"先生住此峰，玄黄宗上下，绝无二话。"老宗主道。
我立于峰巅，俯瞰云海。
太初秘境降临百年，上古神阵残图散落九州。
宗门强弱，全看谁能破解神阵。
天枢阁靠我破解三张残图，压了玄黄宗一头。
玄黄宗只破解一张，处处受制。
如今，我来了。
"苏先生想要什么？灵材？功法？玄黄宗倾尽所有。"
"我要两样。时间，灵材。"
"好！"
老宗主毫不犹豫。
我点头，望向天枢阁的方向，眸中寒光一闪。
"一年之内，我要天枢阁阁主跪在玄黄宗的大门前！"
老宗主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好！我等着那一天！"
说完，我转身走向玄阳峰深处。
报仇，从来不是嘴上说说。
我苏九幽的仇，要用阵，一笔一笔刻回来。
当夜，我在玄阳峰布下第一座阵。
一座聚灵大阵！
我要让这座山头的灵气，再浓三分。
阵法一道，对灵气的需求更盛！
4 二次刺杀，阵前反杀
一月后，玄阳峰。
我正在推演太初残阵，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玄黄宗的探子站在峰下："先生，天枢阁大长老得知您未死，暴怒，砸了半座议事殿。他派了鬼阵子来。"
鬼阵子。
影杀堂首席，七品阵道刺客。
此人专杀阵师，一身阵道造诣阴毒诡异，能融于他人阵纹之中，杀人于无形。
死在他手上的阵师，不下百人。
据说他杀人之前，会先在目标的阵纹里藏三天，像一条毒蛇，盘在主人的枕边。
"不怕。"
我头也不抬。
探子一愣："先生，我去禀报宗主！"
我点了点头，这事肯定不能瞒着老宗主，也瞒不住。
于是，我笑着道：”烦请你跟老宗主说一声，这事我自己来解决。“
老宗主待我以诚，玄黄宗的高层也信我，那我也得下个投名状啊！
探子应声，随后消失。
玄黄宗不远处的一座无名峰，我指尖在阵盘上轻轻一点。
无名峰上下，三十六座微型连环阵，无声亮起。
阵中藏阵，环环相扣，一根阵纹搭着一根阵纹，像一张收拢的网。
每一座小阵都只有巴掌大，藏在石缝里、树根下、泉眼边，气息微弱得连飞鸟都察觉不到。
这是我七日里特意布下的，假死瞒不住天枢阁那群老东西，肯定要提前做应对的。
鬼阵子当夜便到了。
他果然有些本事，身影融于外围的阵纹，一路潜到无名峰半山腰，气息全无，直到触碰到核心阵法我才擦觉他。
他像一滴墨融进夜色，沿着阵纹的缝隙，一寸寸向我逼近。
他甚至顺手抹去了自己沿途留下的三处气息痕迹，手法老辣，滴水不漏。
可惜，他抹得掉痕迹，抹不掉我阵纹里的眼睛。
他踏进核心阵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收网。
咔！
一声轻响，如锁扣合。
鬼阵子的身形骤然凝滞。
他引以为傲的融纹之术，在我的阵纹面前，仿若裸奔。
我的九幽阵纹，会吞噬一切外来阵纹。
他融进来的每一缕气息，都成了锁住他自己的链。
"苏九幽，趁早回天枢阁，阁主还能饶你不死，不然别说你，连同玄黄宗都会一起消失在九州大陆！"他虽厉喝，声音里却带着惧意。
我自峰顶缓步走下，黑甲映月。
玩味道："你怕了？"
"苏九幽！"
鬼阵子瞳孔骤缩，随即狞笑。
"你竟然真敢现身？"
说完，他身影瞬间消失。
身后不远处，一道气息浮现，是老宗主的气息。
我心里微暖，随后，指尖一划！
三十六座连环阵同时收拢，金色阵纹如绞索，寸寸勒紧。
鬼阵子的护体灵光轰然崩碎，他疯狂挣扎，燃烧精血，祭出一柄黑色骨刃。那是他杀过百人的凶器。
骨刃斩在金色阵纹上，如泥牛入海。
"不可能……我的融纹之术，天下无人能破……"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绝望。
"天下？"
我俯视着他。
"你口中的天，只是天枢阁的天罢了，而我，在天枢阁之上。"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绞成了血雾。
一剑枭首。
我收了他的骨刃，抹去上面的血，收入袖中。
杀过百名阵师的凶器，上面缠着百缕怨念，是布阴阵的好材料。
我苏九幽从不浪费。
次日，玄黄宗山门外，鬼阵子的首级高高挂起。
“老宗主，是否急了点？天枢阁可能会做不住的。”
我看向老宗主，疑惑道。
“苏先生，从你出现在我玄黄宗开始，这场宗门之争就已经开始了！”
老宗主轻笑着道。
我哑然，确实！
数万弟子仰望那颗头颅，山呼海啸。
有年轻弟子激动得浑身发抖。
鬼阵子，那是九州阵师闻之色变的名字，如今，头颅就挂在自家山门上。
有老弟子当场落泪，他的师兄，当年就死在鬼阵子手里。
我负手立于山门之上，既然老宗主和玄黄宗做好了准备，我也不能怂。
我的声音传遍四野："天枢阁听好了。我玄黄宗的这根挂头梁可是宽敞的很，你们接着来，哈哈！"
山门外，云海翻涌。
我知道，真正的风暴，就要来了。
天枢阁丢不起这个人。
鬼阵子的头，打的是大长老的脸。
以他的性子，下一步，就该掀桌子了。
5 绝杀令下，风云突变
鬼阵子的首级挂出的第三日，天枢阁的绝杀令，传遍九州。
令出如山：
其一，断绝玄黄宗一切阵盘、灵材供应。天下商行，敢售玄黄宗一石一木者，与天枢阁为敌。
其二，令七大顶级宗门——天剑宗、万法宗、紫霄圣地、苍梧山、碧落宫、厚土宗、烈焰谷——共剿玄黄宗，不死不休。
天下哗然。
七大顶级宗门，加上天枢阁，这是九州半壁江山的力量。玄黄宗不过数万弟子，拿什么挡？
"玄黄宗，完了。"
"苏九幽叛出天枢阁，这是把玄黄宗往火坑里带啊。"
"鬼阵子的人头，就是催命符。天枢阁这是要立威，杀鸡儆猴。"
九州议论如潮。
各大商行连夜封库，原本与玄黄宗有约的灵材商，宁可赔付违约金，也不敢再送一块灵石上门。
玄黄宗的采购弟子出门，连坊市的门都进不去——掌柜们隔着柜台拱手，一脸为难："仙长莫怪，天枢阁的令，小人不敢违。"
七大地级宗门各怀心思。
天剑宗与天枢阁素有盟约，第一个响应。
万法宗垂涎玄黄宗的灵脉，乐得趁火打劫。
紫霄圣地自诩正道魁首，打着"清理叛徒"的旗号。
其余四宗，或为利，或为势，纷纷应令。
不过，好消息是，同为三大天宗之一的地极宗却是站在了玄黄宗这一边。
地极宗虽名为天宗，但是实力拿玄黄宗都差一截，更别说天枢阁了。
地极宗也知道，如果玄黄宗倒了，那下一个就是他。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买过我残缺阵图的人级小宗门，正偷偷给玄黄宗传讯示警。
"苏先生，天枢阁的粮道图，给您。"
"先生，七大顶级宗门的集结日程，给您。"
"先生，我宗虽小，愿捐废阵盘三千。"
"先生，我宗弟子愿为玄黄宗斥候，生死不计。"
万宗阵道皆出我门，我苏九幽的棋，早就落子了。
当年他们骂我资敌的那些"敌"，如今成了我的耳目、我的手足。
天枢阁垄断的是灵石，我垄断的，是人心。
玄黄宗，议事大殿。
宗主召集全宗，数万弟子黑压压跪满广场。
宗主割破掌心，精血滴入酒碗，举碗向天。
"天枢阁要我玄黄宗低头，七大顶级宗门要我玄黄宗灭门。"
他声音如雷。
"我玄黄宗，立宗八百年，可曾低过头？！"
"没有！"
数万弟子齐吼。
"那便战！"
宗主将血酒一饮而尽，摔碗于地。
"哪怕战至最后一人，玄黄宗也绝不低头！"
"绝不低头！绝不低头！"
吼声震散云海。
广场边缘，几位白发苍苍的太上供奉也来了，拄着杖，朝宗主深深一揖。
万年的宗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绳。
我立于殿侧，黑甲冷硬，心中却有一簇火，缓缓烧起。
天枢阁负我，玄黄宗不负我。
这份血性，我苏九幽记下了。
我这一生，记仇，也记恩。
"宗主，给我一道令。"
"先生请讲。"
"收尽天下废料阵盘。"我一字一句。
"玄黄宗库房里那些炼废的、淘汰的、碎裂的阵盘，一块都不许丢。还有，传讯那些小宗门，他们手里的废阵盘，我全要。"
满殿愕然。
"先生。"
一位长老忍不住道。
"大敌当前，收废料做什么？"
我神秘地道。
"布阵！"
废料那也是我做的东西，只有我才知道这些东西的用法！
我苏九幽要用他们眼中的垃圾，砸碎天枢阁的傲骨。
当夜，玄黄宗库房大开。
弟子们抬着一筐筐废阵盘进山，火把连成一条长龙。
没人问为什么，没人说一句丧气话。
我站在山口，看着那条火龙，忽然想起在天枢阁的十年。
那时我布阵，身边连个递阵盘的人都没有。
如今，数万人为我抬阵盘。
这仗，我赢定了。
6 天枢震怒，暗流汹涌
我离开天枢阁的第六个月，那根"刺"，发作了。
我创的九幽阵纹，与我心神相连。
那一夜，我正在玄阳峰推演残阵，忽然心口微微一热——像有人拨动了我埋下的弦。
我睁开眼，眸中冷光一闪。
来了。
我放下手中的残阵，走到峰边，望向天枢阁的方向。
隔着万里山河，我仿佛能听见那座阵塔里，灵力倒卷的轰鸣。
十年了，我亲手养大的阵，终于替我咬了主人一口。
七十二座阵塔，灵力开始逆流。
起初只是微澜。
阵塔推演之时，灵光偶有滞涩，天枢阁的阵师们不以为意，只当是灵材耗损，换了一批灵石了事。
可接下来，推演频频崩溃。
新阵图炼废率暴涨，十炉阵图，废了七炉。
镇派大阵的灵光，一日暗过一日，护山光幕薄得像一层窗纸。
有弟子夜里巡山，亲眼看见阵塔顶端的灵光像风中的烛火，晃了三晃，险些熄灭。
更可怕的是，阵塔开始反噬。
一名阵师入塔推演，被倒卷的灵力震断三根经脉，抬出来时，人已废了。
从此，再无人敢轻易入塔。
玄黄宗的探子传回消息，天枢阁炸了锅。
九州各宗都在暗戳戳看天枢阁的笑话。
昔日九州第一阵道大宗，如今连自家阵塔都修不好。
七大地宗也慌了。
有小宗门的阵师偷偷议论。
“若是苏先生在，何至于此。”
这话传到大长老耳中，他又砸了一座玉案。
可砸玉案修不好阵塔，正如杀人泄愤赢不了战争。
这个最简单的道理，他们到死都没想明白。
大长老的亲传弟子赵乾，接掌了首席阵师之位。
此人当年便是靠大长老的提携上位，阵道造诣平平，却最会逢迎。
他当众夸下海口，三日修复阵塔。
三日过去，毫无头绪。
七日过去，他连底层阵纹都没看懂。
他带着十二名阵师，围着核心阵塔查了七天七夜，最后得出结论。
"阵纹完好，灵力自逆，此乃天灾。"
天灾？我看到玄黄宗传回来的消息，忍不住笑出声。
半月过去，赵乾强行以自身灵力灌注阵塔，试图镇压逆流，结果被倒卷的灵力震伤经脉，在阵塔前吐了一口血，被抬了下去。
三个月过去。
长老会终于察觉不对。
他们翻遍阁中典籍，请来三位客卿阵师，查了个底朝天，查不出。
三位客卿走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一位临走前喃喃："这阵纹……不是人间路数。"
因为我的刺，藏在九幽阵纹的最底层。
而整个天枢阁，没人看得懂我的阵纹。
"妖术！定是苏九幽那叛徒留了妖术！"
大长老在议事殿中咆哮，砸碎了第三座玉案。
恼羞成怒。
查不出根由，便把一切算在我头上。
修不好阵塔，便要用武力找回脸面。
有长老提议遣使去玄黄宗，许以重利，请我回阁修阵。
大长老当场拔出剑，斩了那长老面前的玉案："请他回来？老夫宁可天枢阁的阵塔全废，也不向一个叛徒低头！"
长老会连夜议定，提前发动总攻，集结大军，武力抹平玄黄宗，逼我现身，或者，逼我死！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每强行推演一次，那根刺就扎深一分。
等他们的大军开到玄黄宗，天枢阁的阵塔，也快废了。
越急，死得越快。
这就是我的阵。
杀人的阵，在明处。
诛心的阵，在暗处。他们越是挣扎，阵纹就越是收紧。
等他们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低头，继续推演残阵。
案上，一块废料阵盘，正泛起幽幽金光。
7 兵临城下，万里狼烟
又过三月，九月初九。
万里狼烟，起于九州北方。
天枢阁集结数十万修士大军，裹挟三大地级宗门，兵临玄黄宗。
另外四大地级宗门则是在去堵了地极宗的路。
我立于玄阳峰巅，放眼望去。
黑云压城。
天剑宗的剑旗如雪，万法宗的法幡如林，紫霄圣地的紫气遮天，战旗连成一片，望不到尽头。
数十万修士的灵压汇成一股，压得玄黄宗上空的云海寸寸崩散。
飞鸟绝迹，走兽伏地，连山间的泉眼，都似被这股灵压压得滞了流。
大军阵前，数百座巨型攻城阵器如远古巨兽，缓缓推进。
每一座阵器高逾十丈，以万年灵木为骨，以极品灵石为心，炮口般的阵纹对准了玄黄宗的护宗大阵。
那是天枢阁的极光阵图。
攻伐之阵，九州第一！
至少，今日之前是。
我盯着那些攻城阵器，眸中无波。
极光阵图的每一道阵纹，都是我当年画的。
他们拿我的阵来打我，就像拿我铸的剑来砍我。
可笑！
玄黄宗城头，数万弟子严阵以待。
护宗大阵的光幕横亘天地，像一面金色的城墙。
城墙之内，是数万条性命，是万年的传承。
城墙之外，是数十万把利刃。
我走过城头。
看见不少弟子握剑的手在抖，是兴奋。
看见一个年轻人把家书塞进怀里，把护心镜扣紧。
看见一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弟子，踮着脚往城下望，眼里烧着火。
看见他们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死战到底的决心。
一名白须老阵师认出了我，颤巍巍拱手："先生，老朽守了一辈子阵，今日，能跟着先生守一场大的，死也值了。"
我点头，没说话，作了个揖。
老阵师的手颤颤巍巍的，随时要跌倒一般，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样的眼睛，我在天枢阁十年，一双都没见过。
城头另一侧，弟子们在传阅一柄断剑，那是上一任守城长老的遗物。
剑断了，人没了，可剑上的血誓还在。
今日，轮到他们把名字刻上城头。
老宗主按剑立于城头最高处，赤袍猎猎。
“老宗主，这样会死很多人的。”
我看着老宗主的背影轻声说道。
然而，老宗主没有回头，半响后，大袖一挥，声音响彻云霄：“以我身躯，筑我长城。护我玄黄，佑我子孙！”
似乎是说给我听的，也似乎是说给玄黄宗的弟子和先辈听的。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涌进我的耳膜。
“以我身躯，筑我长城。护我玄黄，佑我子孙！”
“以我身躯，筑我长城。护我玄黄，佑我子孙！”
“以我身躯，筑我长城。护我玄黄，佑我子孙！”
这就是玄黄宗吗？
我感觉我的血液开始燃烧了。
我望向后方深山，那里，十万块废料阵盘静静躺着，玄铁锁链已经备好。
"老宗主，等我，七日之后，就是天枢阁覆灭之时！"
老宗主深深看我一眼，抱拳："好。玄黄宗上下，等先生七日！"
我给了玄黄宗两套方案，一套是伏羲大阵。
我提前一个月布置好，虽不能尽诛天枢阁，却可保玄黄宗无恙。
另一套是盘古大阵，布置隐秘阵纹，等天枢阁踏入其中，再激活大阵，可全诛来犯之敌，但是激活需要七天。
不想，结果让我意外，玄黄宗上下全都选择了盘古大阵！
我指尖连弹，三十六道阵纹打入护宗大阵。
大阵光幕嗡鸣，灵光暴涨三分，这是我最后对他们的支持了。
城下，天枢阁大军阵中，传来大长老的狂笑："玄黄宗听着！午时一到，破阵灭门！苏九幽，你若还算个男人，就滚出来受死！"
我负手立于城头，黑甲映着漫天战旗，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受死？
我苏九幽的阵，从来只送别人上路。
我最后看了一眼城头的数万弟子。
这七日里，他们要面对的，是数十万大军的疯狂轰击。
我在心里对他们说：撑住！我苏九幽，从不食言。
午时，第一声轰鸣响起。
我留下一道监视阵法，以备不测。
随后转身，走向后山。
那里，才是我的战场。
身后，喊杀声与轰鸣声交织成一片。
我没有回头。
玄黄宗的弟子在用命替我守门，我能回报他们的，只有一场干脆利落的胜利。
山道尽头，三百六十根玄铁锁链盘在洞口，像一头蛰伏的黑龙。
我一步踏入，身后石门轰然落下。
8 血战玄黄，拖延死守
大战，爆发了。
数百座攻城阵器同时轰击，极光阵图的灵光化作万道金色雷霆，狠狠砸在护宗大阵的光幕上。
轰！轰！轰！
每一次轰鸣，玄黄宗的山体都在颤抖。
光幕涟漪阵阵，灵光四溅，像暴雨中的湖面。
第一日，光幕完好。
第二日，光幕黯淡。
第二日夜里，天枢阁换了战法。
数百座攻城阵器不再齐轰，而是轮番攒射，专打光幕最薄的一点。
他们想以点破面。我早料到了，提前在那一点上叠了三重阵纹。
他们的算盘，落空了。
第三日，阵基开始枯竭。
护宗大阵的灵材，早被天枢阁的绝杀令断绝。
阵基灵力一旦耗尽，大阵便破。
玄黄宗弟子，用血肉之躯填补阵基。
"补阵！"
一队弟子冲上阵基，咬破指尖，精血洒入阵纹。灵力枯竭的阵纹贪婪地吮吸着精血，重新亮起。
一名弟子精血耗干，肉身崩碎，倒下。
下一名弟子，踏着他的位置冲上去。
没有人退。
我认得那个倒下的弟子。
三日前，他还给我送过一壶灵茶，腼腆地说，先生，我弟弟也在宗里，我们兄弟俩，都想跟着您学阵。
如今，他补在了阵基上。
他弟弟就在城头另一侧。
我看见那个少年抹了一把脸，把哥哥留下的半块护心镜扣在自己胸口，转身又冲上了阵基。
我通过阵纹，感知着城头的每一次震颤。
那震颤顺着阵纹传进我的识海，像一根根针，扎进我的心口。
我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喊"师兄，我替你"，听见骨骼碎裂的闷响，听见有人临死前还在念阵诀。
城头之上，宗主浴血奋战。
他亲自执掌主阵基，半边身子被雷霆灼得焦黑，赤袍成了血袍。
一名天剑宗剑修趁隙登城，剑光如虹，直取宗主后心。
老宗主反手一剑，将那人连人带剑劈下城头，自己的左臂也被剑气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看都没看伤口一眼。
又一名敌修登城，宗主一剑斩了，反手把主阵基的灵光稳住。他的血顺着阵纹流进大阵，大阵的光幕，竟又亮了一分。
"传我令！"
宗主的声音嘶哑如裂帛。
"就算耗干最后一滴精血，也要给苏九幽争取时间！"
"死战！死战！死战！"
数万弟子的吼声，透过阵纹，一声声砸在我心上。
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弟子，抱着阵基补了三次精血，脸白得像纸，还在喊："先生还没出关，再撑一撑，再撑一撑！"
后山深处，我双眼布满血丝，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我苏九幽一生偏执，从不信天，不信命，只信自己手中的阵。
可这一刻，我咬着牙，在心里起誓。
玄黄宗流的每一滴血，我都要天枢阁百倍偿还。
我把这份誓言刻进阵纹。
从今往后，我的阵里，有玄黄宗弟子的血。
谁敢动玄黄宗，我的阵，就杀谁。
轰——！
第三日黄昏，护宗大阵的光幕，裂开了第一道缝。
金色雷霆顺着裂缝涌入，城头响起一片闷哼。
我猛地抬头，眸中金光暴涨。
还差最后一环。
十万块废阵盘，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已经激活。
最后一块，是阵眼，也是最难的一环。
我要把太初残阵的最后一缕共鸣，刻进我自己的精血里。
快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咬破舌尖，以精血催动刻纹的速度。
痛？痛就对了。
城头上那些弟子流的血，比我这点痛，重一万倍。
我苏九幽今日受的每一分痛，都要记在天枢阁的账上。
9 盘古杀阵，天罚降世
第七日，午时。
玄黄宗的防线，到了崩溃的边缘。
护宗大阵的光幕布满裂纹，像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
城头，数万弟子十伤七八，人人带血，却无一人后退。
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弟子，半边脸被灵光灼伤，仍死死抱着阵基，嘴里念着补阵的诀。
宗主半跪在主阵基前，半边身子焦黑，仍死死撑着最后一丝灵力。
他身边的弟子，已经换了三批。
第一批倒下了，第二批补上，第二批倒下了，第三批补上。
没有一个人问还要守多久。
他们只知道，先生在闭关，先生出关之日，就是天枢阁授首之时。
天枢阁大军阵中，大长老仰天狂笑："玄黄宗，今日灭门！苏九幽，你缩在后山，是怕了吗？！"
笑声未落——
轰！！！
后山，炸了。
山体自内而外裂开，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撕开漫天黑云，直贯九霄！
我一步踏出，黑甲猎猎，长发飞扬，立于金色光柱之前。
七日死关，我瘦了一圈，眸中的金光却比任何时候都盛。
"怕？"
我俯瞰着数十万大军，声音如天雷滚过九州。
"我苏九幽，只是懒得看你们怎么死。"
"盘古杀阵——启！"
轰隆隆——！
后山深处，十万块废料阵盘同时轰鸣。
玄铁锁链绷得笔直，金色阵纹如亿万条血脉奔涌。
孱弱的推演之力，顺着连环阵纹汇聚一处。
战场周围一道道隐秘的纹路陡然亮起。
萤火，汇成了烈日！
这一刻，我听见了十万块废阵盘的齐鸣。
它们曾被丢弃在库房角落，曾被斥为垃圾，曾被天枢阁踩在脚下。
如今，它们在我手里，发出了开天的声音。
金色光柱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开天巨斧，狠狠劈向天枢阁的攻城大阵！
那一瞬，天地失声。
极光阵图的万道金色雷霆，在这道金光面前，像烛火遇上了骄阳，寸寸崩碎。
那些攻城阵器，是天枢阁掏空了半座库房炼出来的。
每一座，都够一个小宗门吃百年。
如今，在我一斧之下，连灰都没剩下。
数百座巨型攻城阵器，连同它们引以为傲的极光阵图，被金光直接击穿，炸成漫天飞灰！
万年灵木的骨架烧成焦炭，极品灵石的心核碎成齑粉，数百座百丈巨兽，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黑云被撕开万里，阳光泼洒而下，照在数十万修士呆滞的脸上。
三大地级宗主的脸色，齐齐变了。
天剑宗宗主握剑的手，第一次抖了。
紫霄圣地的紫气天幕，本能地往后缩了三丈。
大长老的狂笑，凝固在脸上。
他身后的天枢阁阵师们，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一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引以为傲的阵道，在我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当初，他们逼我退位，派死士杀我。
现在，我站在他们头顶，一斧劈碎他们的骄傲。
"这……这是什么阵？！"
他声音发颤。
"废料阵盘？不可能！废料阵盘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我负手立于虚空，黑甲映着金光，淡淡开口：
"你们，懂什么阵法？"
"这一击，替玄黄宗，还你们。"
城头，死寂了一瞬。
随即，数万弟子爆发出震天的吼声，有人哭着大笑，有人把断剑举向天空。
那个小弟子抱着阵基，哭得满脸是血和泪。
老宗主撑着残躯站起来，仰天长笑，笑声里带着血沫。
我抬手，金光在指尖凝聚。
七日。
玄黄宗用血肉守了七日。
现在，轮到我了。
我欠他们的，今日一并还。
天枢阁欠我的，今日一并收。
反击，开始了！
10 摧枯拉朽，天枢溃败
我指挥大阵，犹如天罚。
盘古杀阵的力量，远超天枢阁。
他们的阵图刚起，我的阵纹已落。
他们的灵光刚转，我的金光已至。
数十万大军的每一处阵眼、每一条阵脉，都在我的识海中纤毫毕现。
这就是盘古杀阵的可怕之处。
它不只是力量，更是眼睛。
敌军的每一步棋，还没落下，我就已经看见了结局。
天剑宗的剑阵，命门在左翼第三剑。
金光落下，第三剑崩碎，万剑齐鸣，剑阵自溃。
天剑宗弟子眼睁睁看着自家剑阵从内部炸开，剑气倒卷，伤了自己人。
万法宗的法阵，阵眼藏在地底三丈。
金光钻地，阵眼炸裂，法阵倒卷，反噬其主。
万法宗的法幡一面接一面地折断，幡主们口喷精血，仓皇后撤。
紫霄圣地的紫气天幕，看似浑厚，实则每九息便有一次灵力衔接的空隙，盘古杀阵推演如电，精准地咬住那一丝空隙，一击贯穿。
紫气天幕如破布般撕裂，圣地长老脸色惨白。
我立于阵心，指尖连弹，金色阵纹如天罗地网，笼罩万里战场。
每一道金光落下，必有一座阵图崩碎，一片大军溃散。
天枢阁的极光阵图，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大长老亲自主阵，极光阵图化作万里极光，绚烂如天幕，朝着玄黄宗当头罩下。
"苏九幽！老夫与你同归于尽！"
我冷笑。
同归于尽？你也配。
当年你派暗影卫杀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你砸我阵图、夺我令牌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我苏九幽的仇，从来不过夜。
这一夜，我等了整整一年！
盘古杀阵轰然推演，极光阵图的阵眼、阵脉、每一处衔接，在我识海中纤毫毕现。
我抬手，一指点出。
金光如针，精准刺入极光阵图最核心的那一点。
咔嚓。
万里极光，土崩瓦解。
这一指，我等了十年。
当年我画下极光阵图的第一道纹时，就留了这一个破绽。
当初的我从不信任何人，包括我自己布的阵。
所以我的阵，永远只有我能破。
极光阵图崩碎的反噬之力，顺着阵纹倒卷而回，天枢阁本阵数十座阵塔同时炸裂，大长老狂喷一口精血，倒飞出去，一身修为去了大半。
数十万大军，死伤惨重。
溃败，如山崩。
三大地级宗门见势不妙，天剑宗宗主第一个掉头，剑旗丢了一地。
紧接着，万法宗、紫霄圣地……各色战旗作鸟兽散，跑得比谁都快。
来时遮天蔽日，去时丢盔弃甲。有溃兵跪地求饶，有长老自毁战旗，只求跑得快些。
我不用追。
因为他们逃不掉，盘古杀阵启动之后就是为了诛灭所有人。
今日之后，九州再无他们的姓名！
城头，玄黄宗弟子追着溃军掩杀，吼声震天。
那个白须老阵师拄着剑站在城头，老泪纵横，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赢了……我们赢了……"
倒是天枢阁主力，被超维阵网死死困在中央，插翅难飞。
我俯瞰着阵网中那张苍老的脸，眸中无波无澜。
他的嘴唇在抖，似乎想说什么。
求饶？威胁？还是叙旧？我都没兴趣听。
当初他高高在上，一现在他困在我的阵里，像一条死鱼。
大长老，别急！
你的太上长老，马上就来陪你了。
我负手而立，金色阵纹在我周身缓缓流转。
接下来的一幕，才是今日真正的压轴！
11 太上低头，送客！
天枢阁主力被困阵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就在这时，虚空之上，一道苍老身影，缓缓跪下。
太上长老。
天枢阁真正的底蕴，闭关万年不出世的老怪物。
九州见了他，都要尊一声"老祖"。
当年天枢阁立派，便是靠他一手撑起。
他的膝盖，万年来没弯过。
如今，他跪在玄黄宗护宗大阵之外，跪在数十万溃军之前，跪在我面前。
风卷起他的白发，露出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我认得这张脸。
当年我入天枢阁，是他亲手给我戴上的首席阵师令牌。
那时他说，天枢阁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如今，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天枢阁。
"苏先生。"
他声音沙哑，抛下了所有尊严。
"老朽知错了。"
"天枢阁愿奉先生为尊。供奉亿万灵石，阵道总阁主之位，天枢阁半壁江山，只求先生停手，放天枢阁一条生路。"
他每说一句，头便低一分。
他身后的天枢阁残部，也都跪下了。
黑压压一片，曾经高高在上的长老、执事、真传弟子，此刻头颅低垂，像一片被收割的麦子。
我冷眼看着。这就是天枢阁的脊梁？
一年前，他们可是一个比一个挺得直。
"当年是大长老有眼无珠，老朽已将他就地正法！先生，天枢阁不能没有您啊！"
我端坐阵心云台之上，黑甲冷硬，俯瞰着这个跪在虚空的老者。
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的目光，落在城头。
那里，玄黄宗的弟子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人人带血，却人人挺直了腰。那才是脊梁。
亿万灵石？半壁江山？
我苏九幽当年要的，不过是一个公道。
他们不给，还要杀我。
暗影卫的七柄毒刃，我记到今天。
如今我有了玄黄宗，有了盘古阵网，他们倒捧着江山来求我。
我轻笑着道：“太上长老，当初，大长老说，我走不出天枢阁。”
“现在，我只想跟你们说。”
“我走出了天枢阁，但是你们，确实永远回不去了！”
太上长老浑身一颤，猛地抬头："苏九幽！你敢赶尽杀绝？！老夫——"
轰——！
盘古杀阵骤然收拢。
金色阵纹如亿万绞索，向着被困的天枢阁主力，寸寸勒紧。
极光阵图的残光、护体灵光、法宝灵光，在金光面前如纸糊一般。
惨叫声响彻天地。
数十万主力，连同他们的阵图、他们的傲气、他们高高在上的身段，在金光中灰飞烟灭。
全军覆没。
数十万修士，来时黑云压城，去时一缕青烟。
九州百年，再无天枢阁这支大军。
太上长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一口精血喷出，护体神光被金光碾得粉碎。
他披头散发，仓皇遁走，连头都不敢回。
我留他一条命，不过只是暂时的。
他的眉心已经被我下了一道微型杀阵，我随时都能杀他。
我要他亲眼看着，天枢阁跌落神坛。
有些账，不是一死就能清的。
我要他活着，活着看天枢阁被贬为人级宗门，活着看九州万宗把天枢阁踩进泥里，活着把他当年给我的羞辱，一分一分尝回来。
城头，玄黄宗弟子山呼海啸。
我负手立于云台，黑甲映着残阳。
这一日的账，清了。
12 飞升
战后，九州震动。
天枢阁的镇派大阵，彻底废了。
我留下的那根刺，加上大战的反噬，七十二座阵塔尽数崩毁。
没了阵道底蕴，没了那些高层是精英弟子，天枢阁从顶级宗门的神坛上，一头栽进泥里。
短短一年，九州笑柄，莫过于此。
而曾经的七大地宗，皆已沦落为人宗。
前三名地宗高层在盘古杀阵里随着天枢阁一起覆灭。
后四名的高层本来只是拖着地极宗，谁知地极宗急眼了，直接狠下杀手。
而那四个地宗苦苦等待的支援也早已灰飞烟灭，最后死的死，逃的逃，连宗门都不敢回。
有说书人编了段子，在天枢阁山门外的茶肆里讲："首席阵师被逼退位，反手加入敌对宗——诸位听好了，这就叫，莫欺阵师穷！"
满堂哄笑。
我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地宫里推演残阵。
我没笑。
我只是想起，当年他们掷在我脸上的那枚玉简。
如今，砸回他们自己脸上了。
而玄黄宗。
凭借盘古杀阵，成为大陆万年来，第一个神级宗门。
人级为末，神级为尊。
万年之间，九州宗门起起落落，从未有谁踏足神级。
玄黄宗，做到了。
授阶大典那日，九州来贺的修士，从玄黄宗山门排到了百里之外。
老宗主站在云台上，声音传遍四野：“玄黄宗能有今日，凭的是万千弟子的死战！但若无苏先生这倾天之阵，我等纵然战死，也难拉天枢阁陪葬。此战，苏先生当居首功，但这份荣耀，属于每一个玄黄宗弟子！”
山呼海啸，万人俯首。
我站在人群最后，只是笑着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上前。
宗主在台上寻了我半天，没寻着，只好作罢。
他不知道，我从来不喜欢站在台上。
我喜欢的，是站在阵心。
那里安静，只有阵纹的声音。
万宗来朝！
那些买过我残缺阵图的小宗门，如今赚得盆满钵满。
万宗阵道皆出我门，我当年的棋，终于成了。
他们奉我为阵道祖师，玄黄宗的门槛，被朝贺的修士踏平了三寸。
七大顶级宗门递来降书，字字谦卑，与当日兵临城下的嘴脸，判若两宗。
宗主欲封我为副宗主，阵道至尊，万人之上。
我摆手拒绝。
"老宗主，当年我便说了，我追求的是阵法大道！"
玄阳峰，我还给了玄黄宗。
我在郊外买了一栋带地宫的庄园。
庄园不大，青瓦白墙，地宫却深，深达百丈。
我引灵脉入地宫，布下九幽阵纹，将庄园改名——九幽地宫。
地宫深处，十万块废阵盘静静悬浮，金光如呼吸般明灭。
那是我亲手锁下的阵，也是我苏九幽的命。
我在庄园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只有四个字：闲人免进。
可每天清晨，门口还是堆满了各宗送来的灵材和拜帖。
送礼的小宗门，我都记下了名字。
往后他们的阵道，我罩着。
这是我苏九幽的规矩——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踩我一脚，我灭你满门。
至于那些递降书的顶级宗门，我连看都没看。
这些琐事都交给玄黄宗去处理了。
依旧是我一身黑甲，依旧是推演到深夜。
太初残阵，我只破解了三成。太
初秘境深处，还有半张神阵残图，等着我。
那半张残图，比我已经破解的三张加起来还要深奥。
我推演了三个月，才摸到一丝门径。
可我不急。
阵道这条路，是我毕生追求。
老宗主偶尔来地宫寻我，看我双臂上还缠着玄铁锁链勒出的旧疤，总是欲言又止。
"先生，仇已经报了，歇歇吧。"
我抚过一块新收的废料阵盘，眸中金光微闪。
歇？
我苏九幽偏执一生，阵道无尽，我偏要走到尽头。
偏执又如何？这天下，从来是偏执的人，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十年后，玄黄宗郊外，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这一日，九霄震动，天门大开。
九州万载岁月，修仙者如过江之鲫，却无一人能破开天道枷锁。
而我苏九幽，以阵入道，复现了太初神阵，撕碎了虚空。
虚空之外，我隐约看到一颗水蓝色的星球。
如梦似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