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老公外套上闻到那股香水味的第十五天，找人恢复了被删掉的行车记录仪备份，录像里没有别的女人。
第一章半个月的香水味。
结婚两年，我从来没有亏欠过杨浩。
婚前我备好全款三居室，手里存款一百二十万，工作也稳定。这套房子做过婚前公证，从一开始就和他没有关系。
他第一次开口提钱，是婚后第八个月。要借三十万周转，还不肯写借条。
第二次，他要求在房产证上加名字。
第三次，他谎称母亲重病，拿走十万。那笔钱没送到他母亲手里，我在他手机上看见转账记录，收款人是他自己。
期间我只当是夫妻间的小摩擦，还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
第一次开口借钱那晚，我还去厨房给他热了汤。他坐在餐桌对面，手指绕着碗沿转。他说这个项目只差三十万。过了这关就一定能翻身。他一直看着我的眼睛，等我答复。我问借条呢。他笑了，说夫妻之间还写这个，你把我当外人看。
我被这句话堵住，端起碗喝汤，没再说话。
第二次提加名字，是一起翻房产证的时候。他把房本摊在茶几上。他说以后一起承担房贷。名字放一处，才像一家人。我说这房子是婚前全款买的。他沉默几秒，把本子合上，说不加就不加，我又不是图你房子。
现在回头看，那三次不是商量，是试探：试我的底线，试我会不会追问。
那会儿是倒数第二十一天。杨浩整个人都变了。
几乎每天十一点之后才回家。外套上永远裹着一缕女士香水味，甜腻闷人，不是我在用的那款。
他刻意避开和我亲近。手机一直攥在手里，洗澡也带进浴室。车钥匙不再随手丢在玄关，后来干脆带进卧室。从前的温和褪掉了，剩下的只有敷衍和冷淡。
我没有立刻找他发火。
而是在备忘录里记下他每天回家的时间：十一点四十，十二点十分，十一点五十五。只有一天九点半就到家，那天他满身酒气，说是参加同事婚礼。
记的日子久了，我认定他肯定是出轨了。我反复在脑子里设想摊牌、离婚，还有以后一个人怎么过。
倒数第八天夜里十一点，门锁转动。
杨浩推门进来，夜风裹着那股香水味先飘进屋里。
他把外套扔在沙发上，当我不存在一样，脚步径直往卧室走。
「你等一下。」我说。
他停下来，回头挤出疲惫的笑容。
「怎么了，今天加班太累。」
「加班，怎么会沾到别的女人的香水？连着多少天了都这样。」
他神色僵了一瞬，很快想好说辞。
「电梯里人多，同事之间难免蹭到。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苏言，过日子别胡思乱想。」
短短几句话，把我这些天所有的不安归结成我的问题。他不再解释，转身关上卧室门。
卧室门隔开客厅，也隔开这个看着还算完整的家。
我在沙发上坐了十几分钟。客厅没开灯，电视柜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我起身把他的外套挂好，挂外套时候手指捏住那截衣领，闻了一下，又放下。
倒数第七天清晨，他出门上班，车钥匙留在鞋柜上。
从前我不碰他的私人物品，信任是我给这段婚姻的体面。
这天我拿起钥匙，下楼进了停车场。
车里干净得反常。副驾座位没有长头发，脚垫没有碎屑，座椅缝里连一枚硬币都摸不到。我伸手摸遍座椅缝隙，指尖没有粉底，也没有残留的香水味。
太过干净，像有人刻意清理过。
中控的行车记录仪，四天前他当着我的面清空过内存，说是存储空间满了。这台记录仪是我挑的，就算自动覆盖，删掉的文件也有机会找回来。
紧接着我就联系做数据修复的朋友帮忙恢复。
第二章没有第三者。
当天下午三点，朋友发微信说数据恢复了，全传到我手机上了。
我坐在车里，倍速翻这些天的夜间行车记录。
几十个小时的画面，从头到尾没有第二个女人。没有接送，没有同乘，副驾也一直空着。
那一刻，我开始怀疑自己：也许他真的只是在电梯蹭到香水。
问题是他每天深夜才回家，到底在忙什么。
我自己都懵，如果他没有出轨，那他到底是在干嘛。
我关掉视频，点开配套的音频文件夹。
一条一条打开，大多是引擎、雨刷、转向灯的声音。
直到他清空内存前一晚，十一点二十七分那一段录音。
两个男人的声音，清清楚楚。
「下礼拜天气预报有场大暴雨。临江那段路我熟，弯特别多。」
「暴雨天路上人少。」
「香水我每天都喷一点。也会故意跟她吵架。亲戚朋友都知道我们感情不和，知道我在外头有人，也都说她脾气急。」
「她这段时间情绪不稳定，大家都看在眼里。」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万一她起疑呢？」
杨浩的声音陌生而冷淡，听不出一点夫妻情分。
「不会。她性子我了解，很容易陷在感情里。」
「我只要演好出轨、故意冷落她，她满脑子只会琢磨我是不是变心了，外面有人了。」
「她绝对想不到，我要的不是外遇。」
这段录音听了三遍。
两年婚姻，我掏心掏肺，一心一意地对他。我要的不过是安安稳稳过日子。
在他嘴里，我所有的信任成了他拿捏我的筹码。我的房子和存款，是他翻身的本钱。
我攥紧手机。那句「不是外遇」在耳朵里反复响。不是外遇，那是什么。想到这一步，后背才真正凉起来，像有人隔着一整条街，已经在给我明码标价。
缓过来之后，我在脑海里细数他提过几次江边。七次。
音频拖到末尾，我听见他压着声音补了一句：材料这周就能拿到手。
我在他车上疯狂翻找，手套箱最底下压着一张停车票。地点在临江，时间是两天前下午。那天他说在公司，停车票背面是他自己写的三个字：看路线。
紧接着我复盘这些天被忽略的所有细节。
上个月他说帮我办社保年审，拿走我的身份证，隔两天才还。我问怎么这么久。他说社保系统维护，耽搁了一天。现在我想起他递回证件时，指尖在卡面上重重捏了一下。
他几次劝我夜里独自开车出门。有一天晚上，他拿着车钥匙站在玄关等我。他说出去跑一圈，人就不困了。我说太累不想动，把钥匙放下了。
他还有意跟我争吵，转头就去找其他人诉苦。我是
在楼道里听见的。他声音很大，说苏言脾气越来越差，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手机常年静音，接陌生电话就走到阳台，说是聊工作。有一次我端水过去，他背对我把屏幕锁了。
他换过车上的脚垫。全新的，还带着包装折痕，他说是店里打折买的。
还有一次，他坐在沙发上问我公司楼下能不能停车，说以后接我下班方便。我当时还挺高兴，说了在哪一层、几点下班人最多。他听完点点头，就继续刷手机。
他问我这些话的时候，手里那杯水一口都没喝。
我把音频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有几段不是车里的声音，是他开车时开了免提，打电话的声音。
三个月前，他就开始跟发小商量。一开始只想哄我拿存款帮他还债。我拒绝了，他开始盘算别的路子。
债越滚越多。他最后要走哪条路，我还不敢自己给答案。
免提通话的声音落进记录仪里。
「她财产是婚前的，真离婚我一分拿不到。」
「出轨这个幌子最稳。大家最多骂我渣男，不会往别处想。」
「那段路我比导航熟。」
发小的声音跟着响起来：「这事别跟我说细节。」
杨浩接着说，钱到了分他一份。
和债主的几通电话录音也在里面，对方的催款一句比一句硬。
「月底最后期限。」
「钱凑不齐，不会只找你一个人。」
「自己想办法，不还钱后果你知道。」
杨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快了，再过几天就有。对方追问，他补了一句：我老婆那边会帮我处理。
当晚杨浩回家，进门看见我坐在客厅，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我没有质问，看着他，语气放软。
「我想明白了。之前是我太敏感，总乱怀疑你。往后我们不吵了，好好过。」
他肩膀放松下来，藏不住一点得意。
伸手想碰我的头发。
「早这样就好了。夫妻之间最忌讳互相猜忌。」
我侧身避开，笑了笑。
「我最近心里感觉很闷。等下雨天，我想开车去江边转转，散散心。」
他眼睛亮了一下，同时压住那股兴奋。
「嗯，出去散散心也好。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接下来几天，我依旧保持着温顺的样子。
不查岗，不闹脾气，也不再提那股香水味。
他对我渐渐没了防备，还主动跟我聊天气。
「下周有雨，江边夜景不错。那边人少，空气也好。」
我随口答应：就想在雨天一个人看看夜景。
他松懈下来的这几天，我把证据一环一环补齐。
他不知道，我已经约了律师，定在倒数第五天上午。
约见的地址，我写在便签上，塞进化妆包。
第三章我的房子被挂上了网。
倒数第六天，一通陌生电话打进来。
「苏女士您好，您挂出来的三居室，昨天有客户想约看房。价格上还能再商量吗？」
我告诉他我从没委托中介卖房。
对方核实地址以后，确认就是我家。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掌心贴在冰凉的操作台上。
打开中介软件输入房号，房源立刻跳出来。
登记时间是在我发现香水味开始的第三天。照片拍的是我家客厅、厨房、卧室，各个角度都有。
挂牌价比同小区均价低百分之十五。备注四个字：业主急售。
我把那张客厅照片放大看了很久。茶几上那盆绿萝是五天前我刚换的水，照片里水面已经发黄。拍摄那天是倒数第九天上午，我正在公司开会。
也就是说，他趁我不在，带着人进了我的房子，一间一间拍照。
我加了那个中介微信，说朋友想买房。
他回得很快：「业主姓杨，说家里出了变故，急需用钱。说下个月必须成交，价格还能谈。」
我又问：「房子有人看过吗？」
「来过四五拨。有人嫌楼层高，有人嫌装修旧。杨先生一直催，说价钱能压就压。我们劝过，他说没关系，只要能卖出去。」
我人还在，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处置我的一切。
我下楼找物业，借口车位纠纷，申请调监控。保安先问了几个问题，确认了我是业主之后就给我看监控。
倒数第九天上午，他带一男一女进单元门，手里拿卷尺。
倒数第八天夜里十一点半，只有他一个人。他在楼下绕了三圈。每到路口就停下，举着手机朝车道录一段。
倒数第七天下午，他单独带一个中年男人。两人在楼道停了很久，那人一直抬头看外墙，还拿手机拍了雨棚和落水管。
他在提前踩点。记路线，记转弯角度，记监控拍不到的地方。
保安问我，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我说车位被人占过，怕麻烦，提前备一份。
他点点头，又跟我说：你先生前几天也来调过监控，说是有辆车刮了他车。
我问他哪天。他翻了翻登记册，跟我说了日期。那天正是他清空内存的第二天下午，我在公司。
寒意瞬间布满全身，两年时间，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件可以拿来估价的商品。
中介后来又发消息，说杨浩刚联系他，问客户什么时候能敲定。
我把那条消息转给了律师，回中介一句：约个时间来律所，当面谈。
第四章他看不见的地方。
倒数第六天下午，我去了那家中介门店，说替朋友看房。店长把委托书打开，业主签名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笔迹不是我的。
这套房子，他替我签了字，替我定了价，连签字的地方都给我准备好了。
倒数第五天上午，律所的走廊很静。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要说的几句话过了一遍。会议室桌子上。我把 U 盘推到对面。
周律师指尖搭在外壳上，没立刻打开。
「录音来源合规吗？」
「车是我名下的。记录仪是我装的。」
「他在外人面前说过你情绪不稳定？」
我把那段免提通话单独截出来，推过去。「有。他自己说的，说我脾气差，性子急。」
律师开始一页页翻，中途停了两次。翻到第三页，他问我这段录音录制时间是在哪天。我把日期报给他，录音文件名上带着。第二次停的时候，他把手边的茶杯推远了一点。
然后说道：
「这些足够报案。至于剩下的看警方怎么定性。」
「如果我没找到这些呢？」
「那就什么都不算。你没证据，他也什么都没做。」
他翻到最后一页，抬头问我：「你跟他这两年的转账，有记录吗？」
「有。我自己那张卡的流水，全打出来了。」
「留好。到时候可以证明你没亏欠过他，也能证明他向你索要过多少次。」
我把那叠流水推过去。
「还有一样。」我把车钥匙放在他桌上，「车子我准备送去保养。我要店里出一张书面检测单。刹车、胎压、灯光，白纸黑字写清楚。」
他点头，说检测单后补一份给他。
「财产这块，我先说清楚。」他敲了下桌面，「婚前公证是你最大的保证。房子跟他没关系。存款在你名下，他也碰不到。
这两个方面你都不用担心，他什么都得不到，所以他才选择不走离婚这条路。」
「我现在能先备案吗？」
「能。原始文件必须带过去，别只交截图。」
「你打算继续顺着他演？你要考虑好，风险不小。」
「我要拿到他主动引诱我的所有证据。」
「那保持联系，有动静立刻联系我。别一个人冒险。」
从律所出来周律师跟我去了派出所。接待室有股消毒水味。民警把录音放了两遍，抬头看我。
「独自开车去江边散心这句话是你先说的？」
「是我先说的。我要他亲口把自己的算计说出来。」
他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那就维持原样。有情况立刻打这个号。」
他把一张名片推过来，号码是手写的。
做完笔录已经是中午，我跟周律师找了个人不多的川菜馆。
周哥坐下先开口安慰我。
「嫂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他的这种做法跟畜生没什么两样了。」
我给他倒茶。
「周哥，我跟这种人肯定过不下去了。我想先试着跟他谈一谈。」
他轻轻摇头。「不建议你们私下谈。这种协商很容易被他抓住漏洞，反过来变成对你不利的口供。」
他端起杯子，目光沉稳。
「他清楚这套房子的归属，真走到离婚诉讼，他很难分到。所以他未必会乖乖认账。」
「他不会乖乖认账，」我慢慢重复，「那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周哥放下杯子，语气客观。
「不好说。有的人会选择拖延，也有人会想别的办法制造新证据。我们只能按流程准备，守住现有的材料。」
我顺着往下说。
「我刚才在想，要不要主动提卖房，分一部分钱给他，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他握着茶杯的手顿住。
「不要主动抛出这个方案。一旦你主动提，后续会被认定为你认可分割财产方案。」
「我只是想看看他的底牌。」
「风险太大，完全没必要。」他压低声音，「我们手上现有证据，足够立案。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去试探，很容易把主动权送出去。」
茶水冒着热气，我捧着杯子，没有喝。
周律师是在按最稳妥的法律路径给我建议。
我把杯子放下。
「如果我拿到新的录音，里面有他亲口承认设计害我这件事的话，能作为关键证据提交法庭吗？」
「要看取证方式是否合法。」他看向我，神色认真，「不要冒险，私自设局诱导，录音有可能不被采信。」
「我心里有数。」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察觉到我已经有安排，起身说去洗手间。
包里的录音笔，从我坐下那一刻就开着。不是录他，是我习惯把所有对话留存。
等他回来，我开口：「周哥，今天先这样了，谢谢你。」
「你再好好想想。」他起身，语气带着劝诫，「按正规程序来，才是最稳的。」
周律师走了，我又坐了一会儿。
按下录音笔，确认文件完整。
收拾包的时候，我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出门阳光落在身上。手机震了一下，杨浩问我中午在哪吃饭。
第五章倒数第四天。
倒数第四天，杨浩主动跟我借钱。
他靠在沙发上刷手机，随口说：「我这两天手头紧。你先借我二十万周转，两个月就还你。」
我喝了口水。
「你要二十万干嘛？」
「就是之前跟你说的那个项目。」
「三个月前你说缺三十万，现在又说二十万。是项目缩水，还是你已经另凑到十万了？」
他滑动的手指停住。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知道，这钱是真投进项目，还是给其他女人。」
他眼神闪了闪，沉下脸。
「夫妻之间借钱，你有必要这样吗？」
「有必要。」我看着他，「我只想搞清楚你借钱到底是要干嘛。」
他把手机甩到沙发上站起来。
「苏言，我算看明白了。你从来没把我当一家人。」
「是你没把我当一家人。」
他只当是我赌气。
他笃定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份笃定，正好是我要的。
他摔门进屋。我坐在原地，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倒数第三天，我提出把车送去保养。
他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要保养？」
「雨季来了，我怕车况不好。开过去做个保养。」
他迟疑片刻点头。「也好，你去吧。」
麻烦师傅，我还要店里出一张书面检测单。
我在车间站了一个钟头。师傅把四个轮子拆下来，在地上摆成一排，他抬手电往底盘照，说你这车底盘有刮擦，最近是不是走过烂路。我说没有。他应一声，把手电斜着打了一下，说刮痕是新的，泥还没干。
我想起他说去临江边钓鱼，回来时车底沾了红土。
师傅递单子时问我，保养里程还没到。怎么就来了，我说要跑一趟长途，有点不放心。
单据上写得清楚：刹车、胎压、灯光，全部正常。一旦真出事，检测单能证明车子没毛病。
检测单我留了一张在家里抽屉，另一张给了律师。
走出维修店，我后背一直是凉的。同一件事在心里翻了无数遍。他真动了手，这张纸能救我。他没动手，我拿着这张纸，就等于承认自己在替他数日子。
倒数第二天，他难得示好。
亲自下厨、洗碗，还热了一杯牛奶推到我面前。
「你最近气色不好。别总闷在家里。」
我没动那杯牛奶。
「我打算明晚出去一趟。」
「去哪？」
「江边。雨大，人少，安静。」
他把碗放进水池。
「好。早点回来。」
我看着他的背影。两年前婚礼上，我认真说过愿意。此刻他盘算的，是我几点出门，会经过哪一段弯道，在哪里出事。
那天下午，有人敲门。
我从猫眼往外看。两个陌生男人，一个黑夹克，一个平头。
我没开。
「杨浩在不在？」门外声音很平。
「不在。」
「什么时候回？」
「不清楚。」
安静了几秒。门外男人开口：「你带句话给他。月底之前。钱不到位，我们直接去他老婆的公司。」
我靠在门上，屏住呼吸。脚步声随之远去。走之前，其中一个人还把倒在门口台阶上的快递盒扶正了。
我在门后站了很久，手心冒汗。他们连我公司在哪一层都摸清了。我早就被杨浩算进来了，连自己数到第几天都不知道。
当晚他回家，吃饭时我随口说了一句：「今天有两个人找你，说是你朋友。」
他端碗的手顿了下。「长什么样？」
「一个黑夹克，一个平头。」
他脸色变了变，很快压下去。
「以前的同事。不用管。」
「他们说，月底之前。」
他猛地抬头，慌乱之余收拾了碗筷，起身把碗端进厨房。
那晚他洗澡洗了很久。客厅里我听见浴室传来一声闷响，像拳头砸在瓷砖上。
第二天他出来，手背一块青痕。他说不小心撞到门框。
我给他倒了杯温水。
他床头柜上那支香水小样，我看见了，没碰。
出门前，他站在镜子前喷了两下。他不是喷给我看的，是喷给外面那些人看的。
那天夜里，我在他包里翻到一张折过的纸，上面写着「临江」两个字，旁边标着一个日期。我拍照以后，原样塞回去。
第六章雨落下来。
那天晚上，雨来了。
狂风裹着暴雨压着整座城市，临江那段弯道积水漫过标线，路灯照过去就像一面镜子。
我可以肯定就是录音里那场雨。
客厅里他假装刷手机，目光往我这边看了几次。
他终于开口：「你不是说想出去散散心？去江边开一圈。」
「雨这么大。」
「怕什么，雨大才清静，路上没人，你慢点开就行。」
他一句接一句地催促着。
我站起身来，拿上车钥匙。
「那我去转一圈。」
他眼底藏不住的激动。
我下楼，发动了车子。雨刷开到最快，挡风玻璃还是模糊。
车里坐了一分钟。我转动方向盘。
我没往江边去。快速朝派出所方向驶去。
雨夜里警灯格外明亮。
我走进大厅，鞋子里灌满雨水，裤脚湿了一截。
值班民警抬头。
「我来报案。我老公预谋害我。」
我把 U 盘放桌上，所有打印好的证据摊开。
他愣了下，起身带我进里屋。
我放了录音。听完以后。
他打了个电话走协查，让我在里屋等。二十来分钟后他回来，手里多一张打印纸。
「投保信息刚调过来。」
纸上第一行撞进我眼里。
高额交通意外险。投保时间就是他清空记录仪的那天，保险生效日期是三天前。
被保险人是我，唯一受益人，杨浩。签名的字迹我认得，是他的。
投保资料里用了我的身份证复印件。我想起上个月他以社保年审为由拿走证件的那两天。
到这一步，那半句话才补全。他要的不是离婚，是我这条命。
投保单是他填的，受益人那一栏写着他的名字。房子、存款、赔款，我的命，他全都想要。
民警翻到一页，停住。
「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这份电子保单的发送时间，是那天下午两点十七分。」
「那天下午他在家，当着我的面清空了内存。朋友恢复出来的文件带着删除时间，两点二十一分。」
「同一个下午。」「投保提交在前，清空记录仪在后，中间隔四十分钟。」
我盯着那两个时间。他连先做哪一步、后做哪一步，全都设计好了。
派出所里很静。外面的雨还在下，玻璃上的雨水一道一道往下淌，我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他们给我倒了杯热水。杯子放在桌上，冒着热气。
一个年轻民警问我，你就不害怕？
我看着墙上那面锦旗。怕了这些天，现在不怕了。
我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已经温了，我一直拿在手里捧着。
第七章抓捕。
警方分两组。
一组去临江路段布控。
一组去我家抓捕杨浩。
那时他坐在沙发上，正点开房产过户页面翻流程。
他在等一个电话。等交警或者医院通知他，我出事了。
门被推开的瞬间，他抬头。
他脸上没来得及收的笑僵在那儿。
「杨浩，你涉嫌故意杀人。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搞错了吧！我什么都没做！」他喊，「苏言呢？她在哪？」
民警侧身让开。他看见站在后面的我。我头发上还挂着雨水。
他脸上的东西一点点塌下来。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明白。
「苏言。」他声音发颤，「你早就知道。」
「是。」
「你一直在骗我。」
「是。」
「这些天你都是演给我看的？」
他大声喊着我名字那个语气，跟两年前婚礼上那句「我愿意」一模一样。
我往前一步。
「你假装出轨的假象，想让我困在感情里。可惜，你算准了暴雨，算准了路况。」
「你唯一算错的，是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傻。」
他被带走，路过我身边时还在挣扎。
「我欠了一大笔钱！不这么做我走投无路！你就不能帮我一次？」
他手被按住的时候，鞋掉了一只，没人替他捡。
我看着他。
「你可以好好跟我说。你可以求我。你可以坦白你的难处。」
「但你都没有，你选择了要我死。」
「那我就把这条路一模一样还给你。」
他被带出门的时候，回头喊了一句什么，被雨声盖住了。我没有听清。
第八章审讯室。
审讯室我去过一次。就一张桌子，我和他对坐。
他手腕上有手铐的印。一开始还在不停辩解。
说录音是玩笑，是酒后胡话。买保险只是想给我一个保障。
民警把证据一份一份摆开。保单。受益人信息。生效日期。录音。踩点监控。他和债主以及发小的电话录音。
保单上两处签名是他的笔迹，投保人一栏，被保险人一栏。健康告知问有没有体检，他勾了免检。
到第七份，他不说话了。
第八份，他浑身发抖。
第九份，他埋下头，放声哭泣。
三个月里的每一步算计，他一件件交代着。
念头怎么起的，资产怎么算的，香水怎么蹭的，路段怎么挑的。
他说每天下班路上，他都在心里预演所有的事。
预演警察突然上门。演他捧着我的遗像，听所有人安慰。
听完我问了一句。
「你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死前在车里最后一刻会想什么？」
他抬起头，红了的眼睛看我，没说话。
他从头到尾没把我当人。我在他眼里只是它用来还债的资产。
出了审讯室我在走廊站了很久。
我没有哭，只是心里说不出来的痛。人是空的，腿也发沉，扶着墙才站稳。
第九章判决。
开庭那天我到了。
杨浩穿号服被带进来，低着头。他发小坐在另一侧被告席。
起诉书逐条念。
故意杀人、保险诈骗，时间、手段、动机，一条一条对得上材料。
法官问了三个问题。
「被害人多次拒绝向你提供资金，是不是？」
「是。」
「你在被拒之后，刻意制造感情矛盾，诱导她前往预设的危险路段，是不是？」
「是。」
「你私自使用对方身份投保，并指定自己为唯一受益人，是不是？」
「是。」
三声「是」落下，庭里静得能听见纸翻动。
他发小的律师站起来，说他事前不知情，只是听说，没有参与。检察官当庭播放了他和发小的那段免提通话。那句「这事别跟我说细节」放出来的时候，旁听席有人抬头。
他发小低着头，手指在桌下一根一根地掰。最终他发小判了两年，没有上诉。
判决书下来那天，阳光很好。
数罪并罚，八年。保险诈骗涉案金额，另行追缴。
他算了两年的房子、存款、赔款，一样都没拿到。
房子和存款本来就登记在我名下，判决只把归属写清楚。他名下那点东西，抵了他自己欠的债。
带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多少后悔，多的是不甘。
他不甘的是想我死，没办成。
出了法院，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五个字：这事不算完。
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把那条短信截图，转发给了律师。
阳光晒在脸上，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两年前办婚礼那天，也下过一场雨。他撑着伞在门口等我，鞋全湿了，笑着说以后下雨我都接你。
原来他这句话，只应了前半段。
第十章尾声。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我自己回了一趟家。
把窗全推开，让风灌进来。换床单，换沙发套，把他的东西一件件清出来。
球鞋、水杯、跟他有关的所有，打包送走。
有人问我恨不恨他。
我摇头。
恨太重，得在心里给他留块地方。我不恨。
我照常上班，下班回家。雨天的路我照样开，只是不再走临江那段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