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阳穴一阵阵抽着疼，嘈杂的人声顺着走廊飘过来，吵得我脑子发胀。
我扶着冰凉的栏杆站稳，视线落在对面的女孩身上。
温荞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帆布书包的背带，肩膀微微收拢，像一只习惯性缩起来的小兽。校服洗得发白，边角磨出淡淡的毛边，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不说话。
大量不属于我的记忆一股脑涌进脑海，碎片一样砸下来。
我穿书了。
穿进一本好几年前的古早虐文里，现在的我，是书中那个骄纵任性的恶毒女配，沈穗。
按照原本的情节，下一秒，我就要上前，当着来往同学的面嘲讽温荞家境普通，配不上陆砚，再伸手把她怀里的练习册扫落在地，看她窘迫难堪。
而陆砚，就躲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
他不会上前拦我，他会安静看着这场闹剧。等我欺负完温荞，他再走出来，柔声安慰受惊的温荞，用这份温柔，一点点捆住她。
书里写的后续，我记得清清楚楚。
温荞本来有重点高中的保送名额，那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一笔一画刷题换来的机会。可她栽在陆砚的温柔里，听他说两个人早点在一起，以后一起过日子，读书不过是锦上添花。她心软，主动放弃保送。
后来早早订婚，嫁进陆家。陆砚的母亲强势刻薄，处处拿捏她，日子一年比一年难熬，到最后，满身疲惫，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想到那些文字，我手心微微发紧。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没有往前走，没有去推她，也没有开口挖苦。
只是安静地看了温荞一眼，然后转身，打算离开这条走廊。
柱子后面的陆砚很快走了出来，他穿着干净的白校服，眉眼生得好看，是很讨女孩子喜欢的模样。他快步追上我，声音带着一点疑惑：“沈穗，你刚才怎么不动？”
我侧过头看他。
原著里所有人都觉得他深情专一，只有读完全书的我清楚，这份温柔底下藏着多么自私的算计。他想要一个听话、懂事、能顺着他家里安排的女孩，温荞安静内敛，刚好符合他所有期待。
“没什么。”我淡淡回了一句，不想和他多纠缠。
陆砚眉头轻轻皱起来，他好像不太习惯我这个反应。
以前的沈穗，只要看见温荞和他靠近，就会情绪激动，处处找温荞麻烦。今天的平静，对他来说反常得离谱。
“你不是一直看不惯温荞吗？”他压低声音，试探着问，“刚刚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放过她了？”
我心里觉得可笑。
原来他是这个想法，他甚至在等着我继续扮演那个讨人厌的女配，帮他完成这场欲擒故纵的戏码。
“看不惯也没必要每次都找她麻烦。”我不想跟他深聊，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陆砚跟在我身侧，不肯放弃：“沈穗，你别闹脾气。你要是愿意，等下我可以配合你，你想怎么说她都行。”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切进来，落在他脸上，看着倒是干净。
可我脑子里翻出来的，全是温荞往后灰暗的日子。
我不想再按照剧本走了。
我不想做那个推动悲剧的恶毒女配，我不想看着温荞一步步掉进陆砚布好的圈套里。
我轻轻扯了扯嘴角：“不用了，我没兴趣。”
说完，我不再管他，径直走向教室。
陆砚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我回到座位坐下，趴在桌子上，慢慢消化穿书这件事。
距离陆砚哄骗温荞放弃保送，还有不到半个月。
时间不多了。
我不能直接冲到温荞面前，直白告诉她未来会发生什么。那样太突兀，她不会相信，甚至会觉得我精神不正常，转头告诉陆砚，反而会打草惊蛇。
我得换一种方式，慢慢提醒她，让她自己看清陆砚的真面目。
耳边是上课铃响的声音，任课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
我抬眼，看向斜前方的位置。
温荞已经坐好了，脊背挺得很直，低头翻开课本，安安静静准备听课。
她还不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站在一个决定人生的岔路口。
我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
这一次，我要拉住她。
不让她再走上那条满是遗憾的老路。
第2章
整节数学课，我都有点走神。
黑板上的公式一行行往下写，老师的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雾，飘进耳朵里。我的目光时不时往斜前方飘，落在温荞的背影上。
她坐得很端正，笔尖一直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偶尔停下来，指尖轻轻蹭一下眉心。她的本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每一道题步骤写得整整齐齐，能看出来是肯下苦功夫的人。
保送名额对她来说，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荣誉，是她抓住的、唯一能走出原来生活圈子的机会。
原著里，她就是舍不得陆砚那一点温柔，亲手把这个机会丢掉了。
下课铃响，老师刚走出教室，陆砚就立刻起身，朝着温荞的座位走过去。
我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假装低头整理课本，余光留意着他们那边。
陆砚撑着桌子，弯腰和温荞说话，语气放得很柔和。隔得有点远，我听不清完整的句子，只能看见温荞微微点头，脸颊轻轻泛红。
大概是约周末见面。
我心里清楚，这就是原著里的关键节点。周末见面，陆砚会慢慢铺垫，跟她说两个人早点规划以后，读书压力太大，不如把名额让给别人，他们高中毕业就一起打工攒钱，早点组建家庭。
温荞心思单纯，很容易被这种对未来的许诺打动。
我不能等周末再动手。
我得找一个单独的机会，悄悄跟温荞说几句话，又不能说得太直白，免得她觉得我莫名其妙。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乱糟糟的，不少同学凑在一起说笑。陆砚和温荞说了几句，被别的男生喊走打球了。
机会来了。
我起身，慢慢走到温荞桌边。
她察觉到影子落下来，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下意识把手里的笔攥紧了一点。以前的沈穗，每次靠近都没有好事，她有防备是正常的。
“温荞，”我放轻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没有敌意，“耽误你一小会儿。”
温荞眨了眨眼，没有说话，静静等着我往下说。
“刚刚陆砚是不是约你周末出去？”我问。
她愣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眼神里的戒备更深了。
“我不是要拦着你去，也不是要找你麻烦。”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只是想跟你提一句，关于保送的事情，你自己多想想。不管别人跟你说什么，这个名额，是你自己熬了很久才拿到的，不要轻易松口。”
温荞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她的疑问很合理。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我是那个处处针对她的沈穗，现在突然来提醒她，换谁都会觉得奇怪。
我没法告诉她我穿书，没法告诉她未来会发生什么。
只能找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顿了顿，斟酌措辞，“我只是觉得，读书的机会很难得，不要随便听别人几句话就放弃。有些话，听着好听，未必是真的为你考虑。”
温荞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在分辨我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陆砚说，他是为我好。”
这句话听得我心里一沉。
已经开始了。陆砚很擅长包装自己的私心，所有算计，都裹上一层“我为你好”的外衣。
“是不是为你好，要看完结果才知道。”我没有否定陆砚，避免激起她的逆反心理，“你不用现在就信我，你可以慢慢观察。做决定之前，多给自己一点时间，别急着答应任何事。”
上课预备铃响了。
远处传来陆砚和同学说笑的声音，他打完球正往教室走。
我不能在这里久留，被他看见，只会横生枝节。
“我说完了，你好好想一想。”
说完，我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之后，我后背微微有点发紧。
我不知道温荞会不会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陆砚。
如果她告诉陆砚，陆砚一定会更加怀疑我。
我侧过头，又看了一眼温荞。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半天没有动笔，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陆砚回到教室，径直走到温荞旁边，低声问了一句什么。
温荞摇了摇头，没有提起刚才我和她的对话。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
至少，她暂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
但这只是第一次提醒，分量太轻了。陆砚擅长营造温柔的假象，一次两句提醒，很难打破他在温荞心里的印象。
后面，我还要找别的机会，慢慢让她看见藏在温柔底下的东西。
第二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我拿出草稿本，默默梳理接下来的步骤。
不能急，不能逼得太紧。
温荞要走出来，只能靠她自己看清真相，我只能在旁边，一点点递过去线索。
我正想着，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抬眼，对上陆砚投过来的目光。
他坐在不远处，眼神沉沉的，带着探究，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第3章
自习课剩下的时间，陆砚的目光时不时往我这边飘。
我假装专心写作业，没有主动和他对视。
我知道，他心里的疑惑已经压不住了。从前的沈穗，眼里只有和他有关的事，看见他和温荞靠近就失控，蛮横又冲动。可今天的我，完全跳出了他熟悉的剧本。
他摸不透我的想法，自然会多留意。
下课铃声一响，陆砚直接起身，朝着我的座位走过来。
周围几个同学下意识看过来，小声议论两句。在大家的固有印象里，沈穗和陆砚，还有温荞，是一直扯不清的三角。
他停在我的桌边，单手搭着桌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刚才你和温荞说什么了？”
来了。
我放下笔，抬眼看他，语气平淡：“没什么，随便聊两句。”
“随便聊？”陆砚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一点压迫感，“沈穗，你别跟我装。你从来不会主动找她说话，今天反常得很。”
他太了解原来那个沈穗了。
原来的沈穗，骄傲又冲动，心里藏不住事，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被他稍微一问，很容易就慌了神。
但我不是。
我清楚他的目的，他想试探我，想确认我是不是还在按照他预想的那样，继续针对温荞。如果我不再针对温荞，他这套欲擒故纵的戏码，就少了最重要的一环。
“我不能和她说话吗？”我反问，“同学之间聊几句，很奇怪？”
陆砚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想从我的表情里抓到破绽。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慢慢说，“你看见我和她靠近，只会生气，只会去找她麻烦。”
“人是会变的。”我轻轻合上练习册，“一直盯着别人，挺没意思的。我不想再做那些没用的事。”
陆砚的脸色沉了一点。
他好像不太接受这个答案。在他的计划里，沈穗就该是那个不懂事的反派，用来衬托他对温荞的包容和温柔。
“你是不是打算换别的法子对付她？”他往前微微倾身，声音更轻，“沈穗，我跟你说清楚，不管你想做什么，别去为难温荞。”
这话听着像是维护，可我听得心里发凉。
他哪里是心疼温荞，他只是不想自己的计划被打乱。
“我没有打算为难她。”我看着他，“我只是劝她，好好把握自己的机会。”
陆砚瞳孔微缩，瞬间抓住了关键词：“机会？保送的事？你跟她说保送？”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说。
“路是她自己选的，别人只能提醒，做决定的是她。”
陆砚沉默几秒，嘴角扯出一点淡淡的笑，只是笑意没有落到眼底。
“沈穗，我以为你只是闹脾气，没想到你还会去跟她说这些。”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劝说的味道，“保送名额固然好，但读书太累了。我和温荞以后打算一起过日子，两个人早点稳定下来，比什么都强。你没必要掺和进来。”
果然，他已经开始给这套说辞铺垫了。
“那是她的人生，不是你的。”我平静回他，“要不要放弃，该由她自己想明白，而不是被别人劝着让步。”
“你怎么就不懂呢？”陆砚皱起眉，像是觉得我不可理喻，“我们是为彼此打算，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插进来不合适。”
“我没有插手，我只是提醒一句。”我不想继续和他争辩，多说多错，很容易暴露我的目的，“话说完了，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我要写题了。”
我低下头，重新拿起笔，不再接他的话。
陆砚站在原地，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才收回手，慢慢离开。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斜前方的温荞。
温荞正低头看书，好像完全没有留意这边的对话。
可我心里不敢放松。
陆砚已经起了防备，接下来他会更加小心，不会轻易在明面上说出那些算计的话。
他会换更温柔、更隐晦的方式，慢慢说服温荞。
没过多久，午休时间到了。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去食堂吃饭。
我收拾好饭盒，慢慢往外走，眼角看见陆砚追上温荞，和她并肩走在一起。
他侧过头，低声和温荞说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温荞步子放得很慢，一边听，一边轻轻点头。
我站在走廊边上，远远看着他们的背影。
我知道，我的提醒，在陆砚日复一日的温柔攻势面前，分量实在太轻。
想要让温荞真正清醒，光靠口头提醒远远不够。
我得想办法，让她亲眼看见陆砚自私的一面。
第4章
中午食堂人很多，喧闹声裹着饭菜的热气扑面而来。
我打了一份简单的饭菜，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视线不经意扫过不远处，陆砚和温荞坐在一起。
陆砚把自己餐盘里的一块卤鸡腿夹到温荞碗里，动作自然，语气轻快。周围几个和他们相熟的同学看见了，低声打趣两句。
温荞耳根微微发红，低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慢慢把鸡腿吃了。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少年人干净温柔的喜欢。
可只有我清楚，这份温柔是有条件的。
等温荞真的放弃保送，彻底依附他，这份体贴，会一点点消失。
我安静吃饭，没有过去打扰。现在贸然上前，只会让温荞下意识偏向陆砚。
吃完午饭，我先回教室。
教室里人不多，大部分同学还在食堂，或者在楼下散步。我坐在座位上，翻着课本，脑子里琢磨周末的事。
陆砚约了温荞周末出门，这是最关键的一关。
周末见面，他一定会正式劝她放弃保送。
我不能直接跟着他们，那样太刻意，容易引起反感。我得找一个合适的契机，给温荞递上第二次提醒，而且这次，要比上次更有说服力。
正思索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温荞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空饭盒，安安静静走进教室，回到自己座位。她没有立刻看书，而是坐在那里，盯着桌面发呆，神情有点茫然。
看来中午和陆砚聊天，她心里已经开始纠结了。
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再过去。
刚刚陆砚已经对我高度警惕，如果我再频繁找温荞，很容易被他抓住把柄。
思来想去，我打算换一个方式。
我拿出一张干净的便签纸，没有写太长的话，避免留下太多痕迹。
只写了一行：周末不管他说什么，不要急着答应，多想一想放弃之后，你要承担的所有后果。
字迹尽量写得平淡，没有激烈的措辞。
等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捏着便签，慢慢走到她桌边。
温荞抬起头看我。
“这个给你。”我把纸条轻轻放在她的课本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你找没人的时候看，看完可以丢掉。”
温荞的目光落在纸条上，又抬起来看向我，眼神里有疑惑，还有一点不安。
“为什么要帮我？”她又一次问出这句话。
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给出完美答案。
“我没有非要帮你。”我如实说，“只是觉得，这个机会很难得，丢掉太可惜。我不想看着你以后后悔。”
她沉默了几秒，指尖慢慢伸过去，碰到那张薄薄的便签纸。
“我知道了。”她小声应了一句。
我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没过一会儿，陆砚也回到教室。他进门第一时间，目光就落在温荞身上，然后扫过整个教室，最后落在我这边。
他的眼神带着审视，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和温荞私下说话。
我淡定地翻开练习册，低头做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陆砚走到温荞身边，笑着和她说话，问她下午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买水。
温荞轻轻摇头，说想趁着午休剩下的时间多看一会儿书。
陆砚也没有勉强，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和别的男生聊天。
我悄悄留意温荞的动作。
她把那张便签纸，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面，没有拿出来丢掉。
我心里稍稍松了一点。
至少，她愿意收下，愿意认真看一看。
但我也清楚，一张纸条，改变不了什么。
陆砚擅长长时间的情绪渗透，他会一点点给温荞描绘一个看似美好的未来，让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比独自读书辛苦打拼更幸福。
下午的课一节一节往下走。
快放学的时候，陆砚又去找温荞，再次确认周末见面的时间地点。
温荞答应了。
我听见了，心里悬起来。
周末这一趟，风险很大。
我不能跟着他们，但是我可以提前想好，万一温荞动摇，我还有别的办法。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书包陆续离开。
我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的时候，看见陆砚和温荞并肩走出教学楼。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格外般配。
可我知道，影子底下藏着算计。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走远。
明天就是周五，再过一天，就是周末。
这一次，只能赌温荞心里，还留着一点清醒。
第5章
周五一整天，教室里的气氛都有点不一样。
大家盼着周末，上课的时候都难免分神，偶尔趁着老师不注意，小声讨论周末去哪里玩。
陆砚一整天都很主动，时不时就去找温荞搭话，话题绕来绕去，总会往周末见面这件事上靠。
他很有耐心，不急着一次性把所有话说完，一点点铺垫情绪。
我没有再主动去找温荞，避免陆砚抓到更多线索。我只在课间，偶尔远远看一眼温荞。
她的状态不太好，总是走神，做题的时候容易写错步骤，写错了就擦掉，重新写，反复好几次。
那张便签纸，她应该反复看过很多次。
她心里在拉扯。一边是陆砚给她的温柔期许，一边是我两次提醒带来的不安。
我没有办法替她做选择，我能做的，只有把线索递过去，剩下的，只能交给她自己。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过来，在班里说了保送名额的相关通知。
通知里写清楚，下周一中午十二点，是确认提交志愿的最后截止时间，一旦提交，不能更改。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很多同学都转头看向温荞，大家都知道，她是班里最有希望拿到这个名额的人。
班主任目光落在温荞身上：“温荞，材料你准备得差不多了吧？有不清楚的地方，下课来办公室找我。这个机会不容易，好好把握。”
温荞站起身，轻轻应了一声：“好的老师。”
她的声音轻轻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侧过头看陆砚。
陆砚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笔杆。
班主任的这番话，相当于在提醒温荞，这个机会有多珍贵。这和他想要达成的目标，是冲突的。
下课之后，班主任刚走出教室，陆砚立刻走到温荞旁边。
“听见了吗？下周一就是截止时间。”他低声开口，“周末我们见面，刚好可以好好聊聊这件事。”
温荞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回话。
“我都规划好了。”陆砚继续说，语气温柔，“等你放弃这个名额，我们高中毕业之后，一起去南边的城市打工，租一间小房子，慢慢攒钱。不用天天刷题，不用承受那么大压力，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把未来说得很轻松，好像所有困难都不存在。
可现实哪里会这么简单。
温荞低声问：“可是……放弃保送，以后想再拿到这样的机会，就很难了。”
终于，她主动说出了心里的顾虑。
我坐在不远处，假装整理书本，耳朵留意着他们的对话。
陆砚笑了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机会有很多，但是像我们这样互相喜欢的人，很难遇到。读书只是一条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也是一条路。”
他很会共情，把感情放在前途前面。
很多心思柔软的女孩子，很容易被这句话打动。
温荞沉默了，不再说话。
没过多久，陆砚被朋友喊走。
教室里慢慢走空，最后只剩下我和温荞两个人。
她坐在座位上，盯着班主任发的通知纸条，一动不动。
我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两个人在一起，比读书重要？”我轻声问。
温荞抬头，眼底带着迷茫：“他说，和他在一起，一样能好好生活。”
“好好生活，是要建立在你自己有选择权的基础上。”我慢慢说，“如果以后，他变了，你没有学历，没有退路，你要怎么办？”
温荞被我问住了，低下头，指尖攥着那张通知纸。
“我不是否定你们的感情。”我放缓语气，怕逼得太紧，“只是感情是会变的，但是学到手里的东西，拿到的机会，是谁都拿不走的。周末见面，你听听他怎么说，但是不要当场答应。等到周一，你再慢慢做决定。”
她安静了很久，轻轻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
我没有再多说，收拾书包离开教室。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我心里依旧放不下。
我不知道周末见面，陆砚会说出什么样的话，不知道温荞能不能扛住他的劝说。
周六很快到来。
这一天，我在家，没有出门，心里一直悬着。
我没有办法去现场，只能等着周一，等着温荞自己给出答案。
周日傍晚，我收到一条消息，是班里一个女生发来的，随口闲聊，顺带说了一句：今天下午在商业街看见陆砚和温荞一起逛街了。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见面已经结束了。
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只能等到周一，去学校，看温荞的选择。
第6章
周一早上，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心脏跳得有点快。
目光第一时间扫向温荞的座位。
她已经来了，坐在位置上，书包放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翻着课本，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平静得看不出周末那场谈话的结果。
陆砚也到了，他走到温荞旁边，笑着和她打招呼，语气轻松，好像周末的见面一切顺利。
我回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坐下，一边拿课本，一边留意他们。
陆砚低声问温荞：“周末我说的那些，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温荞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没有立刻回答。
“马上就要交确认表了，早点定下来，我们都安心。”陆砚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逼迫，可字里行间都在催促。
温荞沉默几秒，轻轻摇了摇头：“我还没有想好。”
陆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应该是以为，周末一番劝说，温荞已经被说动了。
“还要想？”他放轻声音，带着一点不解，“我们周末不是说得很清楚吗？”
“我知道你说的，但是我还是有点怕。”温荞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忐忑，“我怕以后会后悔。”
陆砚看着她，顿了顿，伸手想要去碰她的手背，温荞轻轻往旁边挪了一下，躲开了。
这个小动作，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被完全说服。
陆砚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他没有发作，依旧维持着温柔的样子：“没关系，我不逼你，你慢慢想。但是时间不多了，中午就要交表。”
说完，他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只是他回头看向我的时候，眼神里藏着一点冷意。
他大概猜到，是我之前的提醒，让温荞没有松口。
一上午的课，我都没法完全静下心。
每一节课下课，陆砚都会去找温荞，重复之前那套说辞，换着角度劝她。
一会儿说两个人以后一起打拼有多自在，一会儿说读书太辛苦，不想看她太累。
温荞一直没有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始终卡在犹豫里。
班里不少同学慢慢察觉到不对劲，开始小声议论。
“陆砚是不是在劝温荞不要保送？”
“为什么啊，保送多难得。”
“不知道，可能是想两个人早点在一起吧。”
细碎的议论声飘过来，传到陆砚耳朵里。
他大概是怕流言传得太广，被班主任知道，后面不好收场，慢慢收敛了一点，不再在大庭广众之下反复劝说。
但只要一有空，他还是会凑过去，和温荞单独说话。
临近中午，距离提交截止时间越来越近。
教室里的气氛隐隐紧绷。
我看着温荞，她的眉头一直皱着，脸色发白，明显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一边是喜欢的人，一边是自己辛苦换来的前途，换谁都会煎熬。
我不能替她做决定，但是我可以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再拉一把。
午休前，趁着陆砚去洗手间，我走到温荞桌边。
“时间快到了。”我放低声音，“你问问自己，如果放弃保送，十年之后，你想起今天，会不会怪现在的自己。”
温荞抬起头，眼眶有点泛红：“我真的很喜欢他。”
“喜欢没有错。”我轻声说，“但是喜欢，不该要你拿自己的前途去换。真正为你好的人，不会让你在前途和他之间二选一。”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她心里最纠结的地方。
她抿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掉下来。
就在这时，陆砚从门口走回来，看见我站在温荞旁边，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快步走过来，拉开温荞，挡在她身前，看向我：“沈穗，你又跟她说什么？”
“我只是跟她说实话。”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
“这是我和温荞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陆砚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吸引了周围同学的目光。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过来。
流言，就在这一刻，悄悄开始发酵。
第7章
陆砚拔高的声音，把教室里大半同学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有人放下手里的饭卡，停下说笑，好奇地看向我们这边。
“陆砚，你别这么大声。”温荞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软软的，带着慌张。
陆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稍稍收敛音量，但是语气依旧带着火气：“我只是不想有人一直过来搅乱我们。”
他刻意把话说成是我在捣乱，在挑拨他们两个人。
周围同学的视线在我、温荞、陆砚之间来回转，小声的议论声重新响起。
“沈穗怎么又掺和进去了？”
“她不是一直喜欢陆砚吗？是不是不甘心，故意破坏他们？”
这些话，和原著里的走向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觉得，我是因为嫉妒温荞，所以不停从中作梗。没有人会想到，我只是不想看着温荞掉进陷阱。
陆砚很清楚大家的固有印象，所以他很擅长利用这一点，把所有矛盾推到我身上。
我没有急着辩解。
在众人先入为主的想法里，急着解释，反而越描越黑。
“我没有搅乱什么。”我平静开口，目光落在陆砚身上，“我只是告诉温荞，这个保送名额对她有多重要。要不要放弃，选择权在她自己手上，不是你，也不是我。”
“你一直在劝她不要答应我，不是捣乱是什么？”陆砚看着我，“沈穗，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冲着我来，不要一直找温荞。”
他这番话，把自己塑造成包容温柔的一方，而我，是纠缠不休的反派。
不少同学看向我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异样。
温荞站在陆砚身侧，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不想看见我和陆砚吵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家解释。
班主任刚好在这个时候走进教室，看见这边围了一圈人，皱起眉：“怎么回事？快到交材料的时间了，不去吃饭，围在这里干什么？”
人群立刻散开。
陆砚收敛神色，对着班主任笑了笑：“没事老师，我们就是随便聊两句。”
班主任目光扫过我们三个，最后落在温荞身上：“温荞，你的保送确认表，想好要不要交了吗？时间不多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温荞身上。
她攥紧手里那张空白的确认表，指尖泛白，抬头看了一眼陆砚，又看了看我。
陆砚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待，无声地等着她说出放弃的答案。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她。
选择权，从头到尾都在她手里。
温荞沉默了几秒，慢慢开口，声音不大，但是足够周围的人听见。
“老师，我交。”
一句话落下。
陆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温荞，像是没有想到，温荞最后会做出这个选择。
“温荞，你想好了？”班主任确认一遍，语气里带着欣慰。
“嗯，我想好了。我要提交保送申请。”温荞点点头，把确认表递了过去。
班主任接过表格，核对信息，收好，叮嘱她后续等通知，转身离开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砚转头看向温荞，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失落：“你为什么要选这个？我们之前说好的……”
“我没有和你说好。”温荞轻轻打断他，“周末我只是听你说，从来没有答应过要放弃保送。陆砚，我很喜欢你，但是我舍不得这个机会。”
这是她第一次，清晰地说出自己的底线。
陆砚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我，眼底的情绪复杂，有生气，还有一丝不甘。
他没有再继续在教室里争执，只丢下一句：“我们等下单独谈谈。”
说完，他转身走出教室。
周围的同学还在偷偷打量我们，小声讨论刚刚的一幕。
“温荞居然选择保送了，我还以为她会听陆砚的。”
“沈穗刚刚是不是劝她了？”
“谁知道呢，沈穗本来就喜欢陆砚，说不定就是不想让他们在一起。”
难听的猜测一点点传开。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些闲话。
只要温荞选择保住保送，在很多人的眼里，就是我从中挑拨。
温荞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歉意：“对不起，因为我，让你被别人误会了。”
“不用跟我道歉。”我摇了摇头，心里是轻松的，“做出选择的是你，你守住了属于自己的机会，这就够了。至于别人怎么想，不用太在意。”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说：“可是陆砚好像很生气。”
“他会接受的。”我淡淡说，“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应该尊重你的选择，而不是因为你选择前途，就生气。”
温荞没有说话，低着头，心事重重。
我知道，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陆砚不会就这样轻易罢休。他习惯了温荞顺着他，现在温荞拒绝了他，他一定会想别的办法，继续说服她。
而且那些流言，会一点点扩散开来。
第8章
保送表格提交之后，班里的风向悄悄变了。
不少人私下讨论这件事，大部分人都默认，是我一直在背后撺掇温荞，才让她拒绝了陆砚。
很多闲话传到我耳朵里。
有人说我放不下陆砚，嫉妒温荞，故意拆散他们。还有人说，我手段高明，表面上不再找温荞麻烦，暗地里悄悄洗脑。
走在走廊上，偶尔会遇上几个同学，看见我过来，立刻压低声音，眼神躲躲闪闪。
我没有去挨个解释。
解释是没有尽头的，愿意相信我的人，不用多说；先入为主认定我是坏人的人，我说再多，他们也不会信。
陆砚这几天没有再当众和温荞争执，但是他没有放弃。
他换了一种方式。不再直白劝她放弃保送，而是开始卖委屈。
课间的时候，他坐在温荞旁边，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偶尔叹气，眼神落寞。
他会跟温荞说，他以为他们两个人是同一条心的，现在感觉两个人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这种情绪上的拉扯，比直白的劝说更磨人。
温荞本来心思柔软，看见他低落，心里会难受，会愧疚。
好几次我看见，温荞看着陆砚闷闷不乐的样子，眉头紧紧皱着，一副于心不安的模样。
我知道，陆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他不逼她做选择，他用愧疚感捆住她。
这天下午放学，陆砚拦住温荞，跟她说，他妈妈想请她吃一顿饭。
“我妈说，想认识一下你。”陆砚语气平平，听不出太多情绪，“就简单吃个晚饭，没有别的意思。”
温荞愣了一下，有点犹豫：“可是……”
“就是吃顿饭而已。”陆砚看着她，“你不用紧张，我妈就是想看看我喜欢的人。”
温荞迟疑许久，最后点头答应了。
我刚好收拾书包，听见了这段对话。
心里一下子提起来。
原著里，陆砚的母亲，就是在这场饭局上，一点点给温荞灌输观念，告诉她女孩子读书没用，早点成家、顾家才是本分。
陆砚劝不动温荞，就搬出他妈妈。
这是早就想好的后手。
等陆砚先走一步，我走到温荞身边。
“你要去和他妈妈吃饭？”我问。
温荞点点头：“嗯，陆砚说，只是简单吃顿饭。”
“你要小心一点。”我提醒她，“陆砚的妈妈，想法和陆砚是一样的。她会跟你说很多话，劝你不要把心思放在读书上面。”
温荞眨了眨眼，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偶然听别人提起过。”我找了个稳妥的说法，“她希望陆砚早点稳定下来，找一个听话、能早点顾家的女朋友。”
温荞的神情慢慢凝重起来：“可是，陆砚说只是认识一下。”
“认识是真的，但是劝你，也是真的。”我轻声说，“吃饭的时候，不用和她争辩，也不要当场答应任何事情。她说什么，你安静听着，回来之后，慢慢想，不用被她的话带着走。”
温荞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应了一声：“我记住了。”
“如果感觉不舒服，随时找借口离开，不用勉强自己陪着。”我补充一句。
“好。”
分开之后，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放不下。
陆砚母子两个人一起出手，温荞一个人面对，压力会很大。
她性格温和，不擅长和长辈周旋，很容易被长辈的话裹挟，产生自我怀疑。
晚上，我一直在等消息。
没有微信，没有电话，我只能干等着。
直到很晚，我才收到温荞发来的一条简短消息：我吃完饭到家了。
我立刻回：还好吗？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复：她说了很多，我有点乱。
我看着屏幕，心里清楚，饭局上，陆母果然说了不少话。
我没有追问细节，只回她：不用急着消化，好好休息，不用逼自己立刻给出答案。
放下手机，我轻轻吐了一口气。
新的一轮考验，已经来了。
第9章
第二天到学校，温荞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差。
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看样子昨晚没有睡好。她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半天看不进去一页，总是发呆。
我猜，昨天晚饭的时候，陆母说了不少话。
陆砚来得很早，一进教室就去找温荞，低声和她说话。
我隔得不远，断断续续听见几句。
陆砚在问她，昨天他妈妈说的那些话，她有没有好好想一想。
温荞低着头，声音很小：“我还没有想明白。”
“我妈也是为我们好。”陆砚的语气很温和，“她走过的路比我们多，她知道什么样的日子安稳。”
温荞没有接话，只是攥紧手里的笔。
陆砚没有继续逼她，说了两句，就回到自己座位。
但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陆母的话，已经在温荞心里种下了不安的种子。
课间，温荞主动找到我。
她把我拉到教学楼后面人少的拐角，脸上带着迷茫。
“昨天吃饭，阿姨跟我说，女孩子读再多书，最后还是要结婚生孩子，不如早点稳定下来。”温荞慢慢复述，声音很轻，“她说，保送之后还要读很多年书，压力大，以后不好找对象。”
和我预想的一模一样。
“这是她的想法，不是必须遵守的道理。”我慢慢跟她说，“有的人觉得安稳就是早早成家，有的人觉得，自己有学历、有选择权，才叫安稳。没有哪一条是唯一正确的路。”
“可是她是长辈，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温荞咬着嘴唇，“我有点怀疑，是不是我坚持保送，真的太任性了？”
我看着她，明白她的纠结。
长辈的身份自带说服力，尤其是温荞家里没有人给她支持，她很容易被这种观念动摇。
“任性不是坚持自己想要的东西。”我认真跟她说，“任性是明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因为别人几句话，就随便放弃。你想要读书，想要往前走，这没有错。”
温荞安静听着，眉头一点点舒展一点，但是还是放不下心里的顾虑：“可是陆砚也希望我听他妈妈的。”
“这就是问题。”我缓缓开口，“他从头到尾，都希望你顺着他和他家人的安排走。他没有问过，你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未来。”
温荞愣了一下，好像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
她沉默很久，小声说：“我以为，喜欢就是互相迁就。”
“互相迁就，是两个人都各退一步，兼顾彼此的想法。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不断放弃自己的底线去迎合他一家人。”
风从拐角吹过来，掀动她校服的衣角。
她低着头，想了很久，轻轻点了点头：“我好像，有点懂了。”
“不用一下子想通。”我放缓语气，“慢慢来，多想一想，你真正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上课铃响了，我们两个分开，走回教室。
回到座位上，我看向陆砚。
他正看着我们这边，眼神沉沉的，他应该看见我和温荞单独在角落说话。
他心里清楚，我一直在帮温荞稳住心态。
这一次，他没有过来找我对峙，只是默默收回目光，低头看书。
但我知道，他不会就此罢休。
他看见温荞心态松动，一定会继续找机会，持续给她灌输想法。
接下来的几天，陆砚时不时提起他妈妈的话。
有时候是随口一句，有时候是借着未来规划的话题，绕回原点。
温荞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听就慌乱愧疚，她会安静听完，然后默默保持自己的想法。
她开始慢慢学会区分，哪些是别人的期待，哪些是自己的心愿。
只是，她和陆砚之间，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话变少了，常常会沉默。
裂痕，已经悄悄出现了。
第10章
月考如期而至。
班里所有人都投入到复习里面，教室里的氛围紧绷起来。
陆砚的成绩不算拔尖，平时靠着小聪明，勉强维持中等水平。这一次月考，他很在意分数。
考试前一天晚上，他找到温荞。
当时晚自习快要结束，教室里不少同学还在刷题。陆砚坐到温荞旁边，压低声音，跟她说了他的想法。
“明天考数学，我不太有把握。”陆砚说，“到时候考试，你做完之后，把答案悄悄传给我，好不好？”
温荞手里的笔顿住了，抬起头看向他，有点惊讶：“作弊？不行的，被抓到后果很严重。”
“不会被抓到的。”陆砚安慰她，“考场老师管得不算严，我们坐得不远，稍微传一下纸条就可以。就这一次，考完月考，我下次好好复习。”
“可是作弊是不对的。”温荞轻轻摇头，“要是被发现，我们两个人都会受处分，保送资格也会受影响。”
这句话，刚好戳到关键点。
陆砚的脸色微微沉了一点：“你就帮我这一次都不愿意吗？之前我一直顺着你，现在让你帮我一个小忙，你都拒绝？”
他又开始习惯性地拿感情绑架她。
温荞抿着嘴，没有松口：“这件事我不能帮你。学习是自己的，分数也要自己考出来。”
“行吧。”陆砚收回目光，语气冷了一点，“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说，起身走回自己座位。
这一幕，刚好被我看见了。
我心里很清楚，这对温荞来说，又是一次考验。
之前陆砚一直是温柔的模样，现在需求被拒绝，不耐烦已经藏不住了。
这就是温荞需要看见的另一面。
第二天考试，考场按座位分开，我和温荞、陆砚不在同一个考场。
考完数学，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在教学楼楼下碰见温荞。
她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神色有点低落。
“他是不是因为你不肯帮他作弊，不高兴了？”我走过去问。
温荞点点头：“嗯，考完试他没有跟我说话。”
“你做得没错。”我跟她说，“作弊本来就不能帮。今天你帮了他，以后他遇到考不好的时候，都会习惯性指望你。”
“我知道。”温荞小声说，“可是看见他生气，我心里还是难受。”
“难受是正常的，但是难受，不代表你就要妥协。”
我们站在树下聊了几句，陆砚从楼道口走出来，一眼就看见我们。
他快步走过来，看向温荞：“我找你有点事。”
说完，他看向我，眼神带着排斥，没有说话。
温荞跟我道别，跟着陆砚走到一边。
我没有跟上去，远远看着他们。
陆砚和她说话，语速有点快，情绪明显不好。温荞一直低着头，偶尔轻轻摇头。
没过多久，温荞独自走回来，眼眶红红的。
“他跟我说什么？”我轻声问。
“他说，我现在越来越自私，只想着自己，不愿意为他付出。”温荞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他说，以前我不是这样的。”
我心里有点发酸。
陆砚习惯了温荞迁就他，一旦温荞守住自己的底线，他就会把所有问题归结到温荞身上，说她变了、自私。
“不是你变了。”我跟她说，“是你以前，一直在委屈自己迎合他。现在你开始守住自己的边界，他不习惯而已。”
温荞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眼泪：“我真的很怕，我们就这样分开。”
“如果一段感情，只能靠你不断妥协、牺牲自己的原则才能维持，那就算勉强在一起，以后也会很累。”
她没有说话，安静站了一会儿，慢慢平复情绪，和我一起回教室。
月考剩下的科目，正常进行。
考完所有科目，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教室里热闹起来。
陆砚和温荞之间，一直没有和好。
两个人不再像从前那样，一起吃饭、一起放学，碰面的时候，气氛淡淡的。
班里不少同学都察觉到，他们闹矛盾了。
很多人都在猜，是不是因为我。
第11章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陆砚的分数并不理想。
名次比上次往下掉了一大截。
他拿到成绩单，脸色很难看。
他下意识看向温荞，温荞这次发挥稳定，依旧排在前列。
下课之后，陆砚直接走到我的座位旁边。
周围还有不少同学，他压着声音，语气带着火气。
“沈穗，是不是你一直在跟温荞说我的坏话，才让她不愿意帮我？”
我放下手里的成绩单，抬眼看向他：“是她自己觉得作弊不对，不愿意做，和我没有关系。”
“要不是你天天在她耳边说那些话，她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陆砚盯着我，“以前她很听我的，现在处处和我对着来。”
“她不是和你对着来，她只是有了自己的判断。”我平静回应，“以前她愿意事事顺着你，是她那时候没有想明白。现在她想清楚了，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做。”
“你非要掺和进来，有意思吗？”陆砚眉头紧紧皱着，“我和温荞好好的，你不断在中间挑拨，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没有挑拨。”我看着他，“我只是告诉她，她有选择的权利，不用事事都顺着你。”
“你就是不甘心！”陆砚的声音稍微提高一点，“你以前喜欢我，看见我和温荞在一起，你心里不舒服，所以想方设法拆散我们。”
又是这套说辞。
只要出现矛盾，所有根源都被归到我身上，归为我嫉妒、我不甘心。
周围几个同学听见声音，纷纷看过来。
我没有激动，依旧保持平稳的语气：“我早就不在意你了。我做这些，不是因为喜欢你，只是不想看着温荞为了迎合你，丢掉自己的前途和原则。”
陆砚明显不信，嘴角扯出一点嘲讽：“谁会信？以前你为了找我说话，想尽办法，现在说不在意？”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不想和他在这件事上拉扯，“你与其来找我质问，不如好好想一想，为什么温荞不愿意帮你作弊，为什么她不愿意放弃保送。”
“就是因为你！”陆砚咬着牙，“你一直在给她灌输想法。”
“想法是她自己慢慢想明白的，我只是提醒。最终做决定的，一直是她。”
我们两个人的争执，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
温荞听见动静，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我们中间。
“陆砚，你不要怪沈穗。”温荞轻轻开口，“不愿意帮你作弊，是我自己的决定，和她没有关系。很多事情，是我自己慢慢想清楚的。”
陆砚看向温荞，眼底带着失望：“你现在都帮着她说话了？”
“不是帮谁说话，是实话。”温荞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沈穗没有逼我做任何事，所有选择，都是我自己选的。”
陆砚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冷哼一声：“行，你们都觉得是我的问题。”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教室。
温荞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黯淡下去。
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目光在我和温荞身上打转。
“你刚刚不用站出来帮我的。”我轻声跟她说。
“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温荞看向我，“不能让所有人都觉得，是你在挑事。”
我心里微微一动。
最开始，她防备我，怀疑我，觉得我是在算计她。
现在，她愿意站出来，替我说话。
一点点的信任，慢慢建立起来了。
“谢谢你。”我跟她说。
温荞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点很浅的笑意：“应该是我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一直提醒我，我可能早就答应放弃保送了。”
只是这份轻松没有持续多久。
陆砚心里的怨气没有消散，他不会就这样算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很少主动和温荞说话，但是他会在别的同学面前，有意无意提起这件事。
话里话外，都在说温荞变了，变得冷漠，只在乎自己，不在乎他的感受。
流言，又一次悄悄蔓延开来。
第12章
周五傍晚，放学之后，大部分同学都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我和温荞两个人。
她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看起来心事重重。
我收拾好东西，没有立刻走，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等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我才开口：“最近陆砚在外面说的那些话，你听见了吗？”
温荞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班里不少人都在说，我只顾自己，不顾及他的感受。”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有人过来劝我，让我跟他服个软，好好和好。”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坐到她旁边的空位上，轻声问。
“我也不知道。”温荞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天色，“我还是喜欢他，可是每次想到，他希望我放弃保送、希望我帮他作弊，我又觉得很难受。我好像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顺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梳理自己内心的矛盾。
从前她被陆砚的温柔裹着，习惯性忽略自己的感受，优先照顾他的情绪。现在她慢慢看见两个人之间的分歧，开始正视自己的不舒服。
“喜欢一个人，不代表要勉强自己接受所有让你难受的要求。”我慢慢说，“你可以喜欢他，但是也可以守住自己的底线。两件事并不冲突。”
“可是他不接受。”温荞小声说，“他想要的，是我全部顺着他。”
“那就是你们不合适的地方。”我看着她，“他想要的伴侣，是事事迁就他、优先牺牲自己前途成全他的人。而你，想要读书，想要往前走。你们想要的未来，本来就不一样。”
温荞沉默很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带。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坚持保送，是不是我们还能和以前一样。”她轻声说。
“暂时会和以前一样，但是以后，矛盾只会越来越多。”我跟她讲清楚，“今天是保送，明天是工作，以后是生孩子、顾家。只要你的想法和他、和他家里不一样，他都会希望你让步。”
原著里的结局，就是最好的证明。一时的妥协，换来的是长久的消耗。
温荞安静听着，没有打断我。
“我从来没有逼你一定要和他分开。”我补充一句，“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害怕失去他，就丢掉自己的路。不管最后和不和好，你都不要退回原来的样子。”
“我明白。”她抬起头，看向我，眼底比之前清明很多，“就算和他和好，我也不会放弃保送，不会答应那些我不愿意做的事。”
“这样就很好。”
窗外的晚霞一点点褪去，天色慢慢变成灰蓝色。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声音。
这是我们第一次，没有紧张、没有顾虑，安安稳稳地聊这么久。
最开始，她对我满是戒备，觉得我是来找麻烦的恶毒女配。现在，她愿意把心里所有纠结、害怕、犹豫，全部说给我听。
我能感觉到，她对我的信任，是真的。
“沈穗，”她忽然开口，“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以前，明明没有交集，你之前还总是针对我。”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
我没有办法告诉她穿书的真相，只能找一个温和的理由。
“以前是我不懂事，做事冲动。后来慢慢想明白，很多事情没有意义。”我斟酌着措辞，“看见你，我不想看着你走一条会后悔的路。”
这个解释不算完美，但足够让她接受。
温荞看着我，轻轻笑了一下：“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做错选择了。”
“不用谢我，路是你自己选的。”
我们收拾好书包，一起走出教学楼。
校门口的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铺在路面上。
我们在路口分开，各自回家。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心里很平静。
我没有强行把她和陆砚拆开，我只是陪着她，让她看清所有真相，让她有底气做出忠于自己的选择。
只是我清楚，陆砚那边，不会就这样罢休。
他心里的落差和不甘，还在。
接下来，他还会做出别的动作。
第13章
周末两天，风平浪静。
我没有收到温荞的消息，也没有听见班里传来新的风波。
直到周一返校，我才察觉到不对劲。
陆砚没有放弃，他换了路子。
这一次，是陆母亲自来学校附近。
上午大课间，温荞收到一条消息，陆砚发给她的，说他妈妈就在学校大门外的奶茶店，想再和她聊一聊。
温荞看到消息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拿着手机，坐在座位上，迟迟没有动静。
我刚好走到她旁边，低声问：“怎么了？”
“阿姨又来了，在外面等我。”温荞皱着眉，“陆砚让我下课过去。”
“你想去吗？”
温荞摇了摇头，又有点为难：“直接不去，会不会太没有礼貌？”
“礼貌是互相的。”我跟她说，“她明知道你已经做好决定，还一次次过来找你，本质上还是想说服你改变主意。你不想去，可以直接拒绝。”
温荞迟疑了一会儿，给陆砚回消息，说课间时间太短，不去了。
没过两分钟，陆砚就走到教室里，找到温荞。
“我妈特意抽时间过来的，你过去坐十分钟也好。”陆砚的语气带着一点不高兴，“你这样，我很难跟我妈交代。”
“可是我过去，她还是会劝我放弃保送。”温荞看着他，“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不会改主意。”
“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陆砚压低声音，“我妈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你不去，她会觉得你看不起她。”
他又拿人情和面子来捆绑温荞。
温荞左右为难，咬着唇纠结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那我过去坐一会儿。”
“我陪你。”我立刻开口。
陆砚转头看向我，眉头紧锁：“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不用跟着。”
“我不进去打扰你们，我就在奶茶店外面等着。”我看着温荞，“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发消息给我，我马上过来。”
温荞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点安心，轻轻点头。
陆砚很抵触，但他没有办法阻止。
大课间只有二十分钟，我们三个人走出校门，去到街边那家奶茶店。
陆母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温荞过来，脸上堆起笑容，热情招呼她坐下。
陆砚让我留在店门外，他跟着进去。
我站在人行道上，隔着一层玻璃，能看见里面的画面。
陆母笑着给温荞递了一杯奶茶，然后慢慢开口说话。
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是从陆母的神态、手势，我能猜到，还是老一套的说辞。
女孩子读书没用，早点成家安稳，不要执着保送。
温荞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安静听着，很少说话。
陆砚坐在一旁，时不时帮他妈妈搭几句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课间快要结束。
我盯着里面，心里一直悬着。
大概十七八分钟的时候，温荞站起身，和陆母道别，从店里走出来。
陆砚跟在她身后。
“怎么样？”我迎上去，轻声问。
温荞的脸色不太好看，轻轻摇头：“还是那些话。阿姨说，我现在不听劝，以后一定会后悔。”
“你没有松口吧？”
“没有。”温荞说，“我跟她说，我已经决定好了，不会改变。”
陆砚在一旁听见，脸色沉下来：“我妈跟你说那么多，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一点都听不进去？”
“我知道她是好意，但是我有自己的想法。”温荞看向他，“陆砚，我不想再反复聊这件事了。不管是你，还是阿姨，都不用再劝我。”
说完，她转身，朝着学校大门走。
陆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我，眼底满是不悦。
我没有理会他，跟上温荞的脚步。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起来。
回到座位上，温荞趴在桌子上，轻轻喘了口气。
“刚刚是不是压力很大？”我小声问。
“嗯。”她点点头，“面对长辈，我很难直接反驳，只能默默听着。”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守住自己的决定，没有被她说动。”我安慰她。
只是我清楚，陆母这次过来没有成功，不会轻易罢休。
他们母子两个人，不会轻易接受温荞不肯妥协这件事。
第14章
接下来几天，陆母没有再来学校。
但是陆砚的情绪，越来越压抑。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维持温柔体贴的样子。
和温荞说话的时候，语气常常带着一点不耐烦，只要话题沾到保送、未来规划，两个人很容易聊不到一块去。
这天下午，上完体育课，大家回到教室休息。
温荞坐在座位上喝水，陆砚走过来，再次提起那天奶茶店的事。
“我妈回去之后，心情不太好。”陆砚开口，“她觉得你太固执，听不进劝。”
温荞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我已经跟阿姨说清楚我的想法了。”
“你就不能稍微退让一步吗？”陆砚看着她，“就算不放弃保送，至少在我妈面前，顺着她说两句，让她开心一点。”
“违心的话，我说不出口。”温荞轻轻摇头，“我不想嘴上答应，心里又不认同。”
“你就是太较真。”陆砚皱起眉，“说两句好听的又不会怎么样，非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这不是较真。”温荞抬起头，眼神认真，“如果我顺着她的话说，她会觉得我已经被说服了，后面还会继续来找我。长痛不如短痛，我直接说清楚，大家都不用反复拉扯。”
两个人的对话，声音不算大，但是旁边几个同学都隐约听见了。
陆砚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脸色一点点变差。
“在你心里，是不是读书比我重要？”他问出一句带着委屈的话。
温荞沉默几秒，诚实回答：“对我来说，读书很重要。你也很重要，但是我不能为了你，丢掉读书的机会。”
“原来在你心里，我是可以被放在后面的。”陆砚的声音冷下来，“我以为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不是谁排在前面，是我不想牺牲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去换感情。”温荞解释。
可陆砚听不进去。
他认定了，温荞选择保送，就是选择放弃他。
“行，我明白了。”陆砚不再多说，转身走开。
温荞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情绪低落。
我坐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陆砚的逻辑，一直都是非黑即白。
温荞不顺着他，就是不爱他；不放弃前途，就是不在乎他。
他没有办法接受，温荞是独立的、有自己追求的人。
午休的时候，班里几个和陆砚关系好的女生，围过来，找到温荞。
她们好心劝她。
“温荞，陆砚是真的喜欢你，你别这么硬啊。”
“长辈的话听听也没关系，不要和阿姨硬碰硬。”
“两个人在一起，总要有人让步的。”
她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法和陆砚一致，觉得女孩子应该迁就另一半和婆家。
温荞安静听她们说完，没有和她们争辩，只是轻声说：“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但是这件事，我还是想坚持自己的决定。”
劝了几句，见温荞没有松口，几个女生也只好走开。
等她们走了，我走到温荞身边。
“压力很大吧？好多人都在劝你让步。”
“有一点。”温荞扯了扯嘴角，“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顺着他们。只有你，告诉我，坚持自己没有错。”
“因为这条路是你自己走。以后的日子，是你自己过，别人不用替你承担后果。”
温荞看着我，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我能感觉到，她心里的疲惫。
持续不断的劝说、拉扯、别人的不理解，一点点消耗她。
但好在，她没有动摇。
她比我想象里，要坚韧得多。
只是陆砚这边，不会就这样平静下去。
他心里的失落积攒到一定程度，迟早会做出别的举动。
第15章
这天晚自习，温荞一直心神不宁。
做题的时候频频出错，擦了又写，写了又擦。
等到晚自习下课，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教室里慢慢空了。
她坐在座位上，迟迟没有动身。
我收拾好书包，没有先走，留下来陪着她。
“怎么了？”我轻声问。
温荞抬起头，眼底带着疲惫，还有一点茫然。
“我有时候会怀疑，是不是我真的太固执了。”她小声说，“陆砚不高兴，他妈妈失望，班里好多同学都觉得我不懂事。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在坚持。”
这些天源源不断的劝说、非议，慢慢压到她身上。哪怕她心里清楚自己的选择没错，也难免会有自我怀疑的时候。
我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在她身边。
“很多人劝你让步，只是因为站在他们的角度，这样最省事。”我慢慢跟她说，“他们不用替你承担放弃保送之后的人生，不用在以后日子艰难的时候，替你后悔。所以劝你妥协，对他们来说，没有成本。”
温荞抿着嘴唇，安静听着。
“如果今天你顺着陆砚和他妈妈，放弃保送，所有人都会夸你懂事、体贴。可几年之后，日子过得辛苦，心里充满遗憾的时候，没有人会站出来，替你分担这份难受。”
“我知道。”温荞的声音轻轻的，“道理我都懂，可是被这么多人反对，真的很难受。”
“难受是正常的。坚持和别人不一样的选择，本来就会孤单。”我看向她，“但是孤单，不代表选择是错的。”
窗外的路灯亮着，灯光透过窗户落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沉默了很久，慢慢吐了一口气。
“我只是有点累。不想一直和陆砚争执，不想一直被阿姨劝说，不想听见别人在背后议论我。”
“累了就歇一歇，不用逼着自己一直强硬。”我放缓语气，“不用主动去找陆砚吵架，也不用急着说服他理解你。你只要守住自己的底线，不改变保送的决定就够了。”
“我可以不和他聊这件事吗？”温荞问。
“当然可以。”我点头，“如果一谈起未来规划就吵架，那就暂时避开这个话题。不用强迫两个人一定要达成共识。”
温荞像是放下了一点重担，肩膀微微放松。
“谢谢你，沈穗。每次我撑不住的时候，跟你聊一聊，我就会清醒一点。”
“不用谢。”我看着她，“你本来就很厉害，只是暂时被很多声音裹住了。”
我们安静坐了一会儿，等她情绪平复下来，才一起收拾书包离开教室。
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过来，稍微吹散了一点压抑。
在校门口分开的时候，温荞跟我说，她今晚打算好好休息，不再反复琢磨这件事。
我点点头，跟她道别。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在想。
温荞已经稳住了选择，她不会放弃保送。
但是陆砚那边，情绪积压太久，说不定会做出冲动的事情。
原著里，温荞放弃保送之后，陆砚一直扮演深情的一方，现在剧本已经偏离，他的深情外壳，快要撑不住了。
我得多留意一点，防止他做出过激的举动。
第16章
第二天到学校，陆砚没有再主动找温荞聊保送的话题。
但他换了一种方式，冷暴力。
他不再和温荞一起吃饭，不再等她放学，路上遇见，也只是淡淡瞥一眼，直接走开。
班里有人问起，他也不多解释，只露出一副失落难过的样子。
很快，就有新的说法传开。
“温荞不肯让步，陆砚很难过，两个人在冷战。”
“陆砚那么喜欢她，结果她宁愿选保送，也不愿意顾及他。”
流言的风向，又偏向同情陆砚。
很多人看不见温荞承受的压力，只看见陆砚黯然失落的样子。
上午课间，有同学看见陆砚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文字很短：有些期待，终究落空了。
没有点名，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是写给温荞看的。
不少同学刷到，纷纷过来安慰陆砚。
温荞也看见了那条朋友圈。
她拿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微微发颤。
她心里不好受，冷暴力，比直白的争吵更磨人。
我走到她桌边，低声问：“还好吗？”
“我看见他发的朋友圈了。”温荞声音很低，“好多人去安慰他，都觉得是我伤害了他。”
“冷暴力，也是一种情绪绑架。”我跟她说，“他不跟你沟通，只在外人面前表现难过，让所有人都觉得是你的错。”
“可是我也不想这样。”温荞眼眶有点发红，“我没有想伤害他。”
“你没有伤害他。你只是没有按照他想要的方式活着。”我轻声安抚她，“他难过是真的，但是把所有压力丢给你，让你背负所有负罪感，这不是你的责任。”
温荞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这一天，陆砚全程没有和温荞说一句话。
哪怕两个人迎面遇上，他也会避开视线。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和温荞坐在操场看台的角落，避开人群。
“我想过，要不要主动去找他和好。”温荞小声说，“只要我不提保送，顺着他，是不是就能回到以前？”
“可以暂时回到以前。”我如实跟她说，“但是你们之间最根本的分歧还在。等到以后，再遇到类似的选择，矛盾还是会爆发。”
温荞靠在栏杆上，望着操场上跑动的同学，久久没有说话。
“我好像慢慢发现，我们想要的东西，本来就不一样。”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开口，“他想要一个事事迁就他、早点成家的女朋友。我想要读书，想以后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这句话，是她慢慢想明白的。
之前她被喜欢的情绪盖住，看不清两个人核心的分歧。现在经过一次次拉扯，她终于看清了。
“能想明白这点，很好。”
“只是还是舍不得。”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我是真的喜欢过他。”
喜欢是真的，不合适，也是真的。
没有人能轻易放下一段认真投入的感情。
我们在看台坐了很久，直到体育课快要结束。
回到教室，陆砚坐在座位上，和旁边男生说笑，只是笑声听起来有点刻意。
他余光瞥见温荞，脸上的笑意淡下去，转头看向别处。
冷战还在继续。
我知道，这样的僵持不会无限持续下去。
等到陆砚确定，无论怎么冷处理，温荞都不会改变主意，他会做出最后的选择。
要么接受两个人方向不同，体面分开；要么恼羞成怒，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我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第17章
距离保送资格正式确认，还有最后几天。
学校要上交最终名单，一旦录入系统，就再也没有更改的余地。
陆砚的冷战持续了好几天，他一直没有和温荞说话。
周围的同学都在默默观望，等着看他们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这天下午放学，大部分同学都收拾东西走了。
陆砚拦住温荞，这是冷战之后，他第一次主动找她说话。
走廊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他站在温荞面前，脸色沉沉的，没有往日的温柔。
“我再最后问你一次。”陆砚盯着她，“保送的名额，你真的不肯放弃？”
温荞抬眼看他，神色平静，没有之前的慌乱和愧疚。
“嗯，我不会放弃。”她清晰地回答。
“哪怕我们会分开？”陆砚追问。
温荞顿了顿，轻轻点头：“如果一定要在保送和你之间选一个，我选保送。”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在陆砚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所以在你心里，前途永远比我重要。”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我这么久的喜欢，在你眼里，一文不值？”
“不是的。”温荞轻声解释，“我很珍惜你给我的喜欢，但是我不能为了这份喜欢，放弃我自己的人生。陆砚，我们想要的未来不一样，就算这次我妥协，以后还是会有很多矛盾。”
“说白了，你就是不够喜欢我。”陆砚不愿意听她的解释，直接下了定论，“如果你足够喜欢，你愿意为我让步。”
“喜欢不是单方面牺牲。”温荞的声音很稳，“真正的喜欢，应该是你也尊重我的追求，而不是逼着我放弃一切来迎合你。”
陆砚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心里的不甘和愤怒翻涌上来。
“好，很好。”他咬着牙，“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
温荞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我从旁边走出来，刚刚我一直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
“结束了？”我轻声问。
“嗯。”温荞的声音有点哑，“他问我最后一次，我跟他说了我的选择。”
“难受吗？”
“有一点。”她低下头，眼眶红了，“虽然早就知道我们不合适，真的到这一刻，还是会难过。”
“难过是正常的，不用逼自己立刻释怀。”我陪在她身边，“难过一阵子，慢慢就会好起来。”
她轻轻点头，抬手擦了擦眼角。
“至少，我没有丢掉我想要的机会。”
这句话，是她给自己的交代。
之前无数次的纠结、自我怀疑、被旁人劝说，她都扛过来了。在最后关头，她守住了自己。
我们一起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暗了。
路上，温荞安安静静的，话不多，但是没有之前那种被负罪感困住的压抑。
她心里清楚，这个选择，是忠于自己的。
第二天，学校公示保送名单。
公告栏上，清晰印着温荞的名字。
名单贴出来的那一刻，班里炸开了一点小声的讨论。
陆砚看见了名单，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很久，脸色很难看。
他没有去找温荞，默默转身走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他没有就此收手。
当天下午，班里开始流传新的谣言。
陆砚跟几个关系好的同学说，温荞为了拿到保送名额，不顾感情，自私冷漠，利用完他就甩开他。
谣言比之前更难听。
第18章
谣言扩散得很快。
短短一个下午，班里大半同学都听说了这套说辞。
版本被传得越来越夸张，有人说温荞从一开始接近陆砚，就是为了有人陪她，拿到保送名额就一脚把人踢开。
下课的时候，不少人看向温荞的眼神，带着异样。
有人小声议论，看见她过来，就立刻闭麦。
温荞坐在座位上，听见那些细碎的话，手指紧紧攥着笔，脸色发白。
她没有主动去争辩，只是安安静静低着头看书，可我能看见，她的肩膀一直在轻轻绷紧。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点生气。
陆砚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就用谣言来抹黑她，把所有过错推到温荞身上。
午休的时候，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大声讨论这件事，故意让温荞听见。
“没想到温荞是这样的人，看着安安静静，其实这么狠心。”
“陆砚那么喜欢她，她说放手就放手。”
“保送固然重要，但是也不能这么伤害别人啊。”
温荞握着课本，头埋得更低了。
我站起身，走到那几个女生旁边。
“你们没有亲眼看见所有事情，不要随便下定论。”我的声音不高，但是很清楚，“不是她主动伤害陆砚，是陆砚一直要求她放弃保送，两个人想法不一样，才走不下去。”
几个女生停下说话，看向我。
“可是陆砚都这么说了，难道还会骗人吗？”其中一个女生开口。
“他说的，只是他自己角度的版本。事情不是只有他说的那一面。”我平静回应，“温荞从来没有利用谁，她只是没有答应别人不合理的要求。”
“你当然帮温荞说话，你们现在关系好。”
“我只是说事实。”我没有和她们争吵，“感情里的分开，不一定是谁的错，只是不合适。没必要到处去抹黑别人。”
几句话说完，她们面面相觑，没有继续大声议论，但是私下里，依旧有人悄悄传闲话。
陆砚坐在不远处，看着我出面帮温荞说话，脸上没有任何愧疚，反而带着一点漠然。
他好像默认，只要大家都同情他，温荞就会被所有人指责。
等到下午上课前，温荞拉住我。
“你不用为了我，和别人争执。”她小声说，“他们怎么说，我慢慢习惯就好了。”
“不是要和别人吵架。”我跟她说，“任由谣言一直传，对你不公平。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该承受这些指责。”
“可是就算解释，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相信。”温荞轻轻苦笑。
“能让一部分人听见不一样的声音，就够了。”
只是谣言没有停下来，越传越广，甚至传到了别的班级。
班主任很快听说了这件事。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走进教室，神色严肃。
“最近班里传的一些闲话，我都听说了。”班主任目光扫过全班，“保送是学校按照成绩和考核公平选拔的，不要把感情里的矛盾，掺和到这件事里面，到处造谣议论。”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班主任的视线落在陆砚身上。
“陆砚，等下课之后，你来办公室一趟。”
陆砚身子一僵，点点头。
下课铃响，班主任先走一步，陆砚跟了上去。
班里的同学面面相觑，不敢再随意议论。
温荞松了一口气，但是眼底依旧带着疲惫。
我知道，班主任介入，谣言会收敛很多。
但是陆砚心里的不甘，不会因为一次谈话就消失。
第19章
陆砚在班主任办公室待了将近一节课的时间。
等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一言不发，回到座位上，趴在桌子上，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班主任应该是跟他谈过，告诉他不能随意散播谣言，不能把感情矛盾到处渲染。
经过班主任的提醒，班里公开的议论少了很多。
不会再有人当着温荞的面大声讨论，但是私下小声的嘀咕，没有完全消失。
只是大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传难听的话。
不少同学心里，依旧带着之前的印象。
第二天早自习，有别的班的同学，路过门口，朝着教室里面看，小声指指点点。
温荞看见了，把头埋得更低，专心背书。
我看在眼里，心里清楚，她还是会被这些闲话影响。
早自习结束，温荞找到我。
“其实我有点害怕去人多的地方。”她低声说，“总感觉所有人都在背后看我，议论我。”
“害怕是正常的，被很多人议论，换谁都会不安。”我陪着她，“但是这些闲话，是有保质期的。再过一段时间，大家新鲜劲过去了，就不会再关注这件事了。”
“希望是这样。”她轻轻叹了口气。
上午课间，有两个之前跟着一起传闲话的女生，主动过来，跟温荞说了一句抱歉。
她们听完班主任的话，也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之前只听了陆砚单方面的说辞，不该随便评判温荞。
温荞愣了一下，轻声跟她们说没事。
一点点善意，慢慢回来。
但是陆砚那边，依旧没有缓和。
他不再散播谣言，却也没有和温荞和解。两个人在班里，完全是陌生人的状态，碰面不说话，眼神避开。
班里的气氛，一直淡淡的，有点尴尬。
这天下午，上完数学课，老师布置了一套练习题，要求晚自习之前上交。
温荞做题的时候，有一道大题卡住了，琢磨很久，没有思路。
她犹豫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我。
“沈穗，这道题，你能不能教教我？”
“好啊。”我立刻挪过去，拿着草稿本，一步步给她讲思路。
我们凑在一起，低声讨论题目，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陆砚坐在斜后方，无意间抬眼看见，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几秒，然后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神色复杂。
他大概很难理解，从前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现在会安安稳稳凑在一起刷题。
讲完题目，温荞听懂了，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谢谢你，一下子就想通了。”
“不用客气，以后有不会的，随时找我。”
往后的日子，我们常常一起自习。
晚自习的时候，并排坐在一起刷题，遇到难题互相讨论。
温荞的心态一点点稳下来。
她不再时时刻刻纠结陆砚的事情，不再反复回想那些闲话。她把大部分精力放回书本上，专心准备后续的考核。
她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眼底的迷茫和愧疚慢慢褪去，多了一点笃定。
只是我知道，陆砚那边，还没有完全放下。
他偶尔会看向温荞，眼神里带着不甘，但是他被班主任警告过，不敢再做出出格的举动。
风波暂时压下去了，但是没有彻底落幕。
第20章
班主任那次谈话之后，陆砚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再造谣，不再当众流露委屈，安安静静上课，下课和男生打球，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
只是他和温荞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两个人同在一个教室，像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班里的闲话，慢慢淡了。
大家新鲜感褪去，不再一直盯着这件事，话题重新回到月考、作业、球赛上面。
偶尔有人提起，也只是轻轻一句，不再带着指责。
温荞终于不用时时刻刻活在别人的目光里。
她把重心全部放在学习上，每天按时刷题、整理错题，晚自习我们常常坐在一起，安安静静自习。
这天晚自习，班主任过来巡班，走到我们旁边，看了一眼温荞的练习册。
“温荞，最近状态不错，继续保持。”班主任温和开口，“后面还有保送的综合考核，不能松懈。”
“我知道老师，我会好好准备。”温荞点点头。
班主任又看向我，笑了笑：“沈穗，你最近成绩也稳了不少，互相学习是好事。”
我应了一声。
班主任离开之后，温荞悄悄跟我说：“之前我还担心，老师会觉得我惹出麻烦。”
“老师分得清是非，知道你没有做错什么。”我跟她说。
就在我们低头继续做题的时候，陆砚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讲台边，找班主任问问题。
他路过我们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半秒，但是没有看我们，径直走过去。
等他问完问题回来，回到座位，他没有再往这边看。
我心里清楚，他心里的不甘心还在，只是被约束住了。
一周之后，学校安排保送生的综合面试。
温荞要去参加面试，这是决定她能不能最终拿到名额的关键一关。
面试当天早上，她有点紧张。
进考场之前，她在走廊里攥着资料，手心微微出汗。
“别紧张，你准备得很充分。”我拍了拍她的胳膊，“放平心态，正常说就可以。”
“我有点怕。”她小声说，“万一面试发挥不好，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不会的。你每天熬夜刷题，准备面试问题，付出的东西，不会白费。”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等我出来。”
“嗯，我在这里等你。”
她走进面试教室，我站在走廊外面等着。
走廊安安静静，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提问的声音。
我站在窗边，心里替她捏一把汗。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门开了，温荞走出来。
脸上带着一点放松的笑意。
“怎么样？”我立刻迎上去。
“还好，题目大部分我都准备过。”她呼出一口气，“应该发挥得不差。”
“太好了。”我真心替她开心。
我们一起走回教室。
回到班里，不少同学好奇地问她面试情况。
陆砚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面试结果不会立刻出来，要等几天公示。
接下来几天，温荞依旧按部就班上课，没有过度焦虑。
直到周五下午，最终录取名单贴在公告栏。
温荞的名字，稳稳在上面。
她拿到了保送资格。
尘埃落定。
第21章
名单正式公示出来的那一刻，温荞站在公告栏前面，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
阳光落在公示纸上，名字清晰，白纸黑字。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名字，眼底慢慢泛起一点水光。
从最开始陆砚的劝说、陆母的施压、源源不断的流言、自我怀疑，一路走到现在，她终于牢牢抓住了这个机会。
我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陪着她。
“做到了。”我轻声说。
温荞侧过头看向我，嘴角扬起笑意，眼泪掉下来，却不是难过的眼泪。
“嗯，我做到了。”
周围有不少同学围过来看名单，有人真心为她高兴，上前恭喜。
陆砚也在人群里面，他看见了名单，目光落在温荞的名字上，停留很久，然后默默转身离开，没有上前，也没有说一句话。
这件事，到这里，算是彻底分出结果。
保送名额，稳稳属于温荞。
回到教室，很多同学过来跟温荞道喜。
温荞一一笑着道谢，整个人的状态，和之前压抑紧绷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下午自习课，教室里很热闹，大家都在讨论保送的事情。
等人群散去，温荞坐到我旁边。
“沈穗，如果不是你一次次提醒我，我现在不会站在这里。”她认真地跟我说，“我可能早就答应陆砚，放弃名额了。”
“是你自己愿意听，愿意守住自己，我只是搭了把手。”我跟她说，“换做别人，就算我提醒，也未必能扛住那么多压力。”
她摇摇头，笑着说：“没有你，我根本看不清。那时候我眼里只有陆砚的温柔，看不见藏在里面的算计。”
往后的日子，节奏慢慢松弛下来。
保送的事情落定，温荞不用再为名额焦虑，学习依旧认真，但是少了之前那种悬着的紧绷感。
我们依旧常常一起晚自习，一起讨论题目，放学顺路走一段。
班里的同学慢慢习惯我们走在一起，最开始的诧异，一点点消失。
陆砚和温荞，依旧没有交集。
他不再试图说服温荞，也不再散播谣言，只是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校园生活。只是偶尔远远看见温荞，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他大概终于明白，温荞不会回头。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月考、周测照常进行，春天慢慢来了，校园里的玉兰花开了，风都是软的。
温荞偶尔会和我说起以后的计划，想去哪所高中，想读什么科目，对未来有清晰的期待。
看着她眼里有光的样子，我心里很踏实。
原著里那条灰暗的路，她彻底避开了。
她不用早早辍学订婚，不用困在一地鸡毛的婚姻里，她有属于自己的前路。
我穿书过来，原本的目标，就是拉住她。
现在，目标已经实现了。
只是我偶尔会想，我留在这个世界，接下来要怎么走。
我是穿进来的，我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但至少，我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第22章
保送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陆砚沉寂了很久。
我以为他会慢慢接受现实，放下这段感情。
直到一个周三的傍晚，放学之后，他在教学楼门口拦住了温荞。
那天我刚好去办公室帮老师拿作业本，晚了一点出来，远远看见他们两个人站在梧桐树下。
我停下脚步，在不远处看着。
陆砚的表情看起来比之前平静很多，没有之前的愤怒和委屈。
“温荞，我想跟你好好聊几句。”陆砚开口。
温荞停下脚步，没有躲开，轻轻点头：“你说。”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陆砚慢慢开口，“之前是我太偏执，一直逼着你按照我的想法选，还给你造成很多麻烦，散播那些闲话，对不起。”
他主动道歉，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温荞有点意外：“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们只是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我知道，你很适合继续读书，保送是很好的机会。”陆砚的声音很轻，“我这段时间想明白了，我留不住你。”
顿了顿，他继续说：“我还是喜欢你，但是我不会再劝你放弃，也不会再去打扰你。今天找你，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放下了。”
温荞安静听完，轻轻说：“谢谢你能想通。”
“我们以后，就当普通同学吧。”陆砚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他没有追妻火葬场，没有卑微求和，也没有继续纠缠。
他承认两个人不合适，选择退场。
这和原著的走向完全不一样。
原著里温荞放弃前途，困在他身边，他理所当然享受她的付出；现在温荞守住了自己，他最后只能选择放手。
等陆砚走远，我才走过去，走到温荞身边。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跟我道歉，说想通了，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我。”温荞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难过，也没有喜悦，像是放下了一件压了很久的心事。
“这样也好。”
“嗯。”温荞轻轻笑了一下，“其实我早就做好分开的准备了，只是今天他主动说清楚，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地。”
我们并肩走出校门。
晚风拂过树梢，梧桐叶轻轻晃动。
“以后，不用再因为他纠结了。”我跟她说。
“是啊。”温荞侧过头看向我，“接下来，我可以专心准备高中的内容了。”
往后的日子，陆砚说到做到。
他真的不再来找温荞，路上遇见，也只是简单点头，维持普通同学的分寸。
班里再也没有因为他们两个人而起的风波。
所有人都慢慢回归正常的校园节奏。
我看着温荞一点点轻松起来，不用再背负愧疚、流言、拉扯。
她会和我分享刷题的心得，会跟我说想去看的展览，会聊以后想考的大学。
她的世界，不再围着陆砚一个人转。
她看见了更宽的路。
第23章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期末。
期末复习阶段，教室里到处都是翻书、刷题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为期末考试做准备。
温荞不用再为保送名额焦虑，但是她依旧没有松懈，认认真真跟着复习。
“保送只是拿到入场券，不代表可以躺平。”她跟我说，“高中的课程难度更高，我想提前打好底子。”
我很认同她的想法，跟着她一起刷题。
我们常常晚自习待到很晚，等到保安叔叔快要锁教学楼，才收拾东西离开。
陆砚也在认真复习，他好像也沉下心，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想着靠别人帮忙。
偶尔在走廊遇见，他会礼貌地点个头，不多说话。
隔阂还在，但是没有敌意了。
期末考如期而至。
一连考了好几天，考完最后一门，铃声响起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一片放松的欢呼声。
漫长的复习结束，大家迎来暑假。
考完当天下午，班里组织简单的班会，班主任说了假期安排，叮嘱大家注意安全。
班会末尾，班主任笑着提起温荞：“恭喜温荞拿到保送资格，好好利用假期，提前预习高中知识。”
全班响起掌声。
温荞站起来，轻声道谢，脸颊微微泛红。
班会结束，大家收拾东西，互相道别，讨论暑假去哪里玩。
温荞走到我座位旁边。
“暑假，我们可以一起看书吗？”她问我，“我找到一个自习的书店，环境很安静。”
“好啊。”我一口答应。
“太好了。”她眼睛亮起来，“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预习高中的内容。”
陆砚收拾书包的时候，听见我们的对话，抬眼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背上书包，和几个男生结伴离开教室。
他彻底退出了这段故事的核心。
放学走出校门，阳光明媚，是假期开始的味道。
“这个学期，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温荞走在我身边，轻轻感慨，“开学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最后会是这样。”
“是啊。”我笑着回应，“最开始，你还怕我找你麻烦。”
想起开学走廊那一幕，温荞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时候我真的很怕你，以为你会一直为难我。谁能想到，最后是你一直在帮我。”
“我也没有想到，你能扛住那么多压力，坚持自己的选择。”
我们沿着路边慢慢走，聊暑假的计划，聊想看的书，聊以后的高中生活。
没有沉重的矛盾，没有拉扯，没有流言。
只有轻松、安稳的期待。
我心里清楚，原著里那条悲剧的线，已经彻底断掉了。
温荞躲开了所有陷阱，她握住了属于自己的未来。
第24章（结局）
暑假过得安稳又充实。
我和温荞约好，每周固定几天，去那家书店自习。
书店靠窗的位置，光线柔和，我们并排坐着，各自看书、做题，遇到不懂的地方，互相讨论。
偶尔学累了，就停下来，买两杯冰饮，坐在窗边闲聊。
她会跟我说，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暑假可以这样自在，不用一直陷在感情的纠结里面，不用时时刻刻担心别人失望。
“以前我的世界很小，只有陆砚和读书两件事。”温荞捧着杯子，轻声说，“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可以去看。”
“以后会有更多。”我跟她说。
假期里，我们偶尔会在班级群里看见消息。
陆砚也在群里，很少发言，偶尔会和男生聊球赛。他没有再提起温荞，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暑假。
他有他的路要走，只是那条路，不再和温荞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