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景花，代号二丫。
从小鼻子就特别灵。
警队里的人都说我占了大便宜。
二丫这个代号是有来头的。
队里以前有条功勋警犬，叫二丫。
后来为了救咱们老队长，咬了毒贩手里的拉环。
被炸碎了。
我进刑侦支队的那天，老队长叼着烟。
「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
「以后就叫你二丫了。」
「没皮没脸的，还警花，臭德行。」
直到三年前，我参与了一个连环杀人案。
被人从背后砸了脑袋，灵敏的嗅觉没有了。
队里的人都很难过，眼神全是同情。
我无所谓。
难不成还能靠着鼻子混一辈子？
后来，队里又给我配了一只警犬。
也叫二丫。
1
没失去嗅觉之前，我是江城刑侦支队的奇葩。
人形警犬。
别人勘察现场靠各种痕迹，线索。
我不用。
只要站在案发现场，摘下特制的口罩，深吸上一口气。
凶手身上有什么味道，从哪跑的，用了啥工具。
老队长常说，我的鼻子能破吉尼斯记录。
出事那天是个暴雨夜。
江城发生了雨夜剥皮案。
三名受害人先后被杀。
凶手有着凶残的癖好和很强的反侦察手段。
每次作案都选在了大雨的夜晚。
现场被冲刷得没有任何线索。
队里陷入了低气压气氛。
「二丫，你去现场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现场被破坏得很彻底。
泥泞的泥土到处都是脚坑。
坑里的水切断了大部分的味道。
队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队长，我想从死者身上找找线索。」
队长先是愣了一下，立即打给法医老陈。
「老程，受害者都尸检了吗？」
「还有一位没检，怎么了？」
「先不要动，等我这边一位同志看完再检。」
法医老陈不太理解。
「你让人来吧。」
很快我就发现了新的线索。
受害者脖子和胳膊都有被掐的痕迹，有着极淡的苯乙烯味道。
「苯乙烯。」
我报告了我的发现。
「这味道一般会出现在化工厂里。」
「目前我市只有一家废弃的化工厂。」
老队长很快就锁定了凶手可能藏身的地点。
「二丫，你和赵成一起先去排查。」
城郊的一处废弃化工厂里。
又开始下雨了。
我和赵成堵住了那个黑影，叫了支援。
可三公里外的山路泥泞。
和我有过命交情的搭档赵成，按住腰间的配枪，声音在抖。
「支援一时半会估计来不了，怎么办？」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紧盯着大门慢慢靠近。
氨液的味道很重，熏得我眼泪不停的流。
在那刺鼻的气味下还掺杂着另外一股味道。
硝酸硫磺。
这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了。
「赵成，不能进！里面有炸药！」
我一把拽住还在往前走的赵成，压低声音吼道。
「他在门后布了雷，已经点了！」
可话音刚落，车间二楼的窗户上掉下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紧接着，浓烈的洋葱混合着辣椒水的气味在我脚边爆开。
辛辣的味道直冲我的脑门。
眼泪鼻涕狂飙，大脑也一片空白。
爆炸把我和赵成掀翻了。
好不容易翻身跪倒在泥水里，干呕起来。
「二丫！」
赵成大叫一声，伸手想带着我一起往后拖。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一楼侧面的排污口钻了出来。
我只呆呆地、迷茫地、很努力地想要看清凶手的样子。
我看不清。
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那人手里举起一根棍子。
风声呼啸。
拉我的赵成脚滑了一下，摔进泥坑里。
那根棍子就这样直直砸向我的面门。
「咔。」
我好像听到了自己头骨裂开的声音。
脑脊液混着血从鼻孔流了出来。
视线渐渐黑了。
我好像看见那个穿着雨衣的凶手蹲了下来。
看着满脸血的我。
发出了嗤笑声。
2
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半个月。
醒来的时候，脑瓜子被缠成了木乃伊的样子。
头胀胀的，感觉绷带都快被绷断了。
鼻子也折了。
颅内出血压迫毁了嗅觉。
医生拿着脑部 CT 片子很严肃。
「保住命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至于嗅觉……」
病房里很安静。
老队长站在窗边，背影驼了不少。
手里的烟盒攥成一块。
手里夹着一根却没点着。
赵成的头上也缠着纱布，胳膊吊着石膏扑到我床边。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哭得稀里哗啦的。
「二丫，都怪我！要不是我当时脚滑摔了一跤，那一铁棍本该砸在我头上的！」
「是我害了你！我不配做你搭档！」
队里的其他人也围成一圈，个个垂头丧气。
空气里大概全是消毒水味。
还有百合花的味道吧。
可我什么都闻不到。
我眨了眨眼，抬起手费力的拍了拍赵成的脑袋。
「哭啥……还没死呢。」
鼻腔里塞满了止血棉，说话瓮声瓮气的。
「没了鼻子，我还有眼睛，还有手……难不成，还要靠着鼻子混一辈子？」
我说的是真心话。
打小因为这鼻子，我活得挺累的。
别人闻不到的腐臭和狐臭，甚至人心底里散发出的酸臭。
我只有每日带着口罩才能好受一点。
现在好了，清静了。
可没人信我的豁达。
大家觉得我是在强颜欢笑。
那个在刑侦界冒头的天才新星二丫，已经废了。
出院后，我很快尝到了苦头。
脑震荡后遗症加上嗅觉丧失，平衡感紊乱。
我连基础的五公里越野都跑不下来。
跑到一半就会吐个不停。
射击考核，原本百发百中的我，因为颅骨受损影响了视神经，十枪有四枪都脱了靶。
更重要的是，没了嗅觉，我在案发现场啥也干不了。
我惯用了气味去构建犯罪心理画像，用鼻子去寻找蛛丝马迹。
现在我站在警戒线外，看着赵成他们忙前忙后，自己却连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迈。
一个月后，上头下达了调令。
鉴于我的身体状况，不再适合一线刑侦工作。
将我调去档案室养老。
调令下来的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天台上。
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看着楼下的训练场，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发呆。
老队长找了过来。
收了我的配枪。
没提档案室的事，手里还牵着一条狗绳。
一只几个月大的昆明犬。
狼青色毛发，立着耳朵。
眉心一撮白毛，看着蠢萌。
左边耳朵尖上缺了个小口子。
「怎么这么瘦啊。」
「警犬基地刚淘下来的刺儿头。」
老队长把狗绳往我手里一塞，语气生硬。
「脾气太倔，咬伤了两个训导员了，谁的话都不听，原本要送去守仓库的。」
「别去什么档案室了，从今天起去警犬技术中队报到。」
我愣住。
低头看着那只呲着牙低吼的小狼青，忍不住吐槽道。
「队长，我鼻子都废了，还怎么去当训导员啊？」
队长瞪着我。
「怎么？你鼻子没了，不会借狗鼻子？」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给我把它给我训出来！只要它能出外勤，你就能回重案组！」
我胯着脸摸摸鼻子苦笑道。
「还在，嘿嘿，鼻子还在。」
队长看着我有些变形的鼻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你给我好好表现，听懂了没。」
我瞅着狗肚子随口应着。
「它有名字没？」
「也叫二丫。」
「景花，别让二丫这个名字断在你手里。」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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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二丫梁子在第一天就结下了。
这狗大概明白自己是被嫌弃的淘汰货。
我也清楚自己是个被发配的废人。
两个失意者凑在一起，谁看谁都不顺眼。
我把狗盆推过去，二丫看都不看，一爪子把盆掀翻。
狗粮撒了一地，撒着舌头看着天。
嘿，我这暴脾气。
虽然没了嗅觉，但好歹也是从小在体校摔打出来的练家子。
我二话没说，扑上去一个标准的擒拿抱摔。
把这只五十多斤的半大狗子按在地上摩擦。
二丫玩着命的挣扎。
扭着头一口咬在我的小臂护具上。
护具嘎吱作响，眼睛里全是野性。
我也不躲，就这么用膝盖压着它的侧腹，低下头，额头抵着它眉心那撮白毛，冷冷的看着它。
「听着，小畜生。」
「我叫二丫，你也叫二丫。咱俩现在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你要是想当一辈子看大门的废狗，我现在就松手，明天就让人把你送去屠宰场看大门。」
「你要是还想立功，想吃最顶级的牛肉干，想让那些看不起咱俩的人闭嘴，就给我把牙收回去！」
我的眼神比它更凶，二丫也大概听懂了我的话。
喉咙里的呜咽声小了下去。
它松开嘴，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试探性的舔了一下我护具边缘露出来的手腕。
我松开手，眼里冒着一阵星星。
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二丫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居然慢吞吞的走到洒了一地的狗粮前，一颗一颗的舔食起来。
吃完了，它摇着尾巴走到我面前，一屁股坐下，仰着头看我。
那眼神挺清澈，还带着点讨好。
我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它缺了个口子的左耳。
「行，以后咱俩就合体了。你是我的狗鼻子，我是你的狗脑子。」
从那天起，警犬基地多了一对疯子。
别的训导员下班了去约会，去撸串。
我带着二丫住在犬舍旁边的移动板房里。
为了弥补失去嗅觉的短板，我开始给自己加练。
清晨四点，我背上二十公斤的沙袋，十公里的越野跑。
二丫也跟我一样，十公斤的。
跑晕了，吐了，吐完了擦擦嘴继续跑。
直到身体渐渐适应了这种颠簸。
日常训犬。
我把以前自己闻到过的几百种特殊气味配方全都翻了出来。
从各种毒品的衍生味，到不同腐败阶段的尸臭，再到各种罕见的化工原料。
找痕检科要了样本，一点一点的给二丫闻。
二丫也是个狗才。
它的嗅觉天赋也就比我差上一点。
大概是只有我懂哪种嗅觉太敏感的痛苦吧。
以前没人懂它，看它乱叫当是在发疯。
它每一次的焦躁不安，都是闻到了常人无法理解的细微气味。
下午和晚上，把二丫关进笼子后就是我的特训时间。
那一棍子让我明白，再牛的鼻子，在暴力面前也是脆弱的。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砸在了近身格斗和枪械射击上。
每天挥拳，踢腿，拆装枪支，据枪瞄准。
虎口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原本因为颅骨受伤有些斜视的右眼，被我靠着肌肉记忆修正了弹道偏差。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当年那个轰动一时的雨夜剥皮案凶手。
成了江城刑侦支队的耻辱。
而我的搭档赵成。
因为当年救我的英勇表现，加上这三年破了不少案子，一路高升，成了重案大队的副大队长。
每次赵成来警犬基地看我，都会带上一大袋进口的火腿肠给二丫。
然后拍着我的肩膀，一脸惋惜。
「二丫，在基地挺好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当年的案子你别惦记了，有哥在呢，哥一定帮你把那杂碎给揪出来！」
每当这个时候，脚边的二丫就会站起来，冲着赵成的裤腿发出压抑的低吼。
我笑着一巴掌拍在二丫脑袋上，骂它一句不懂事，然后笑嘻嘻的把赵成送走。
等赵成的背影消失在基地大门口，我脸上的笑容才会冷下来。
我蹲下身，掰开二丫的嘴，从它牙缝里取出一根刚刚它假装扑咬，从赵成裤脚上刮下来的黑色纤维。
「闻到了什么？」我轻声问。
二丫冲着仓库角落里的一个密封玻璃罐，轻轻叫了一声，然后在地上刨了三下。
那个密封的玻璃罐里装的，是苯乙烯。
很多次的验证。
二丫的鼻子不会撒谎。
也许，三年前的暴雨夜。
赵成是故意给那个凶手让开砸向我脑袋的身位。
4
赵成是内鬼？
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是凶手的同伙？
没有证据。
仅凭警犬的反应，连老队长面前都过不了关。
毕竟赵成现在的身份是警界新星。
而我，只是一个脑子受过伤，带着条疯狗的边缘人物。
我必须要拿到铁证。
机会很快来了。
这年的梅雨季，江城连续下了七天暴雨。
第八天凌晨，整个刑侦支队的警铃再次拉响了。
城南烂尾楼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同样的作案手法，同样的雨夜，同样被剥去了背部的皮肤。
现场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三年没动静的雨夜屠夫，再次现身。
重案组全员出动，老队长顶着黑眼圈在专案组会议上大发雷霆，限期破案。
我牵着二丫，踹开专案组会议室的大门。
「队长，我要进专案组。」我平静的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赵成坐在队长左手边，看到我脸色不太好。
「景花，别胡闹！这案子凶手极其残忍，你当年就是栽在他手里的，现在你没了嗅觉，去现场太危险了！」
几个重案组的老队员也纷纷附和着。
「是啊二丫，这现场和当年一样，什么线索都没有。」
「雨水早把气味冲没了，受害者身上也没有和上次一样的味道。」
我没理会众人的质疑，冷冷的看着赵成。
「赵副大队，我没了鼻子，但我手里这只二丫可是全省嗅觉追踪大比武的第一名。」
「怎么，你这么怕我回专案组抢了你的功劳？」
「你说什么呢，我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全嘛……」
「够了！」
老队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浑浊的眼睛盯着我，还有我脚边的二丫。
「二丫！」
「到！」
「汪！」
声音同一时刻响起。
「要是找不到线索，你就永远呆在基地里！」
我挺直腰板，啪的敬了个礼。
「立军令状！找不到线索，我带着二丫一起滚蛋！」
重案组接纳了我。
也许，队长也是在等这一天。
我没有跟着大部队去城南的案发现场。
也没有参与全城的排查搜捕。
如果赵成和凶手有勾结，第一现场肯定已经被处理过了。
甚至很有可能像上次一样，再次针对二丫使用气味陷阱。
我带着二丫还是去了法医中心。
老法医正在解剖尸体，看到有人牵着狗进来，刚想骂人。
看到是我又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
「你干嘛来了。」
「陈叔，我想要死者生前穿过的衣物，还有她指甲缝里的提取物。」
「在那呢，你自己拿。」
老陈很相信我，和上次一样。
我戴上手套，把袋子一一打开，凑到二丫的鼻子前。
鼻头抽动着。
突然，它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焦躁的在原地转起了圈，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我蹲下身，按住它的脖子，盯着它的眼睛。
二丫安静下来，鼻子再一次的凑近死者的衣物边缘。
出了法医中心。
站在大门外的马路牙子上，二丫迎着潮湿的风，鼻子扬起，朝着江城西郊的方向狂吠不止。
西郊？
三年前化工厂在东郊，现在尸体在城南，凶手的味道怎么到了西郊？
我掏出手机，寻找着西郊的地图。
手指划过屏幕，一处地点让我愣了神。
瑞康精神病康复中心。
早在半年前，我就调查了这家私立康复中心。
赵成的表舅，江城有名的慈善企业家，周瑞康。
所有的线索串成了线。
早年间的周瑞康做化工起了家。
所以周瑞康是凶手。
这也证实了三年前的案子为什么会在化工厂失败告终。
而赵成发现凶手是周瑞康之后隐瞒了很多线索。
也让我成为一个废人。
那个拿着螺纹钢砸碎我颅骨的人，是他的表舅。
又或者，他一直在利用职权，为凶手提供警方的侦查方向。
甚至在三年前的借刀杀人，就是为了毁掉我这个能闻出凶手气味的竞争对手。
越想越气。
「好，真好。」
我咬着牙给队长和赵成发了发现的线索。
发完我扯断了定位器扔进了垃圾桶，拍拍二丫的脑瓜。
「走，二丫！去会会那个打我鼻子的杂碎！」
「汪！」
5
西郊旧药厂距离瑞康精神病院只有两公里。
隔着一片废弃槐树林。
凭着我提供的线索，做贼心虚的赵成肯定会通知凶手转移或者毁灭证据。
甚至再次对我灭口。
我就是要引蛇出洞，抓他们个人赃并获。
傍晚六点，乌云压顶，眼看着又是一场暴雨将至。
我把摩托车藏在树林外围。
给手枪压满了子弹，打开保险。
牵着二丫的战术背带悄无声息的摸进了旧药厂。
药厂杂草丛生，到处都是废弃生锈的管道。
空气很闷热。
二丫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出任务。
她压低了身子，耳朵向后贴着。
带着我绕过正门，摸到药厂深处。
冷库入口的铁门虚掩着，锁头被撬开了。
凶手就在这里，这里是他的秘密所在。
我拨通了老队长的私人电话。
「队长，我在西郊旧药厂地下冷库，发现嫌疑人踪迹，请求特警支援！越快越好！另外，我怀疑赵成……」
电话那头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老队长的声音断断续续。
「什么？景花你信号不好……赵成已经带着一队人过去支援你了，十分钟前就出发了！你们没汇合吗？」
我心里一惊。
赵成十分钟前就出发了？
那他现在人呢？
还没等我想明白，二丫突然狂吠一声。
一股力量将我扑倒，摔在旁边的草丛里。
紧接着地下冷库的铁门后面，爆发出了一团火光。
气浪夹杂着生锈的铁片和碎石，席卷了刚才我站立的位置。
是诡雷。
和三年前化工厂一模一样的硝铵炸药诡雷。
我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短暂的失去了听觉。
脸上也被飞溅的碎石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二丫！」
我顾不上擦脸上的血，连滚带爬的扑向爆炸中心边缘。
烟尘散去，二丫倒在三米外的泥地上。
为了撞开我，它的后腿和侧腹暴露在了弹片覆盖区。
鲜血染红了它狼青色的皮毛，有一块指头肚大小的铁片，扎进了它的右后腿肌肉里。
「呜……」
看到我爬过来，二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再次摔倒，只能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手指。
我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二楼的破碎平台上方，传来了啪啪啪的鼓掌声。
我拔出枪，抬头瞄准。
上方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扩音喇叭挂在生锈的横梁上，里面传出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熟悉笑声。
「不愧是天才二丫，居然能靠一条畜生找到我的老巢。」
「可惜啊，你今天还是得死在这里。哦对了，你是不是在等支援？」
变声器里又传来嗤笑声。
「别等了。赵副大队长在半路上车胎爆了，现在正带着人在五公里外修车呢。没有半个小时，绝对到不了这儿。」
赵成故意拖延了支援。
他清楚这里有埋伏，这是在给凶手留出杀死我的充足时间。
突然，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在爆炸的地方一闪而过。
地上留下了一连串的带着血的痕迹。
爆炸太近，太急了，凶手引爆时也受了伤。
前面还有爆炸物吗？
二丫能发现吗？
一连串的问题都冒了出来。
二丫已经受伤了，我又是孤身一人。
没有支援，追上去就是九死一生。
可如果今天让他跑了，有赵成在内部接应，又没有证据指向他。
他可以洗清所有嫌疑，凶手也可能会偷渡出境。
那些死去的人，我这三年的屈辱，还有二丫身上流的血，就全白费了。
我低头看向二丫，声音有些发抖。
「我抱你出去，咱们不追了，保命要紧。」
「汪！」
二丫冲我吼了一声。
随后扭过头，咬住扎在自己后腿上的那块铁片拔了出来。
鲜血和我一样，是红色的。
我扯下腰后的简易止血带帮她绑住伤口。
二丫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盯着凶手逃窜的槐树林方向，喉咙里发出低吼。
它是二丫。
不会退缩。
6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好！咱们今天就把这个人渣的骨头敲碎！」
二丫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的在前面引路。
一人一犬冲进了槐树林。
雨越下越大。
雨点砸在树叶上，噼啪作响，掩盖了脚步声，冲刷掉了地上原本就微弱的血迹。
视线受阻，听觉被雨声干扰，在这种环境下，我什么也干不了。
二丫指引着我。
哪怕后腿还在渗血，雨水灌进鼻腔，还是在树林里死死咬住了凶手的踪迹。
很快，隐约看见一座废弃的护林员木屋。
二丫的速度加快，它发现目标了。
她准备发起最后的扑咬。
就在二丫跃起，扑向木屋虚掩的木门时，我看到木门两侧的树干上，在雨幕中闪过微弱的金属反光。
高强度钢琴线！
「二丫！不要过去！回来！」
我扯着嗓子吼出了这辈子最大声的指令。
一只手想要拉回牵引的绳子。
半秒之差。
二丫庞大的身躯撞开了木门。
也撞断了门后连着的炸药雷管绊线。
木门上方掉下一个用来捕猎的夹兽网。
大网收紧，无数倒刺扎进二丫的皮毛和血肉里，将它吊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一个黑影从木屋侧面泥坑里跳了出来，躲在拉网的后面。
他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好像在炫耀。
二丫在网里挣扎悲鸣着，倒刺把它的身体割得血肉模糊。
隔着网眼，他一口咬住了凶手伸过来拉网的左手手腕。
「啊！小畜生，你找死！」
周瑞康举起右手，和三年前一样，噗嗤一声捅进了二丫的肋下。
血顺着拉网滴落，溅在门框上，也溅进了我的眼里。
「不！」
我吼叫着什么也顾不上了，撇下手里的枪冲了过去。
可快道二丫面前时，脚下突然塌陷下去。
一个捕兽的陷坑，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凭着这三年苦练出的肌肉本能，左手拔出匕首插进坑壁。
整个人悬空挂在了竹签上方半米的地方。
二丫的挣扎已经越来越弱了。
她还咬着周瑞康的手腕不松口，哪怕快没命了，牙齿也没有松开半分。
周瑞康气急败坏，他挥动解剖刀，硬生生的撬开了二丫的嘴。
周瑞康低头看着陷坑里狼狈不堪的我，满脸快意。
「三年前你运气好，没把你给废了，三年后，你还敢带着条狗来恶心我。」
「你不是喜欢靠鼻子破案吗？好啊，今天我就把这畜生的鼻子也废了！」
刀光闪过。
我眼睁睁的看着周瑞康，割下了二丫那颗还在抽动着的黑色鼻头。
那一小块带着温热，被周瑞康扔进陷坑。
在我眼前滑过。
我的视线模糊了。
咸的。
烫的。
「二丫……我的二丫……」
我仰起头，看着上方已经没了声息，浑身是血被吊在半空中的二丫。
回忆开始刺痛我的额头。
把我扑倒时吐着舌头的蠢样。
为了吃一口牛肉干，笨拙的用两条腿站立作揖的滑稽。
在爆炸前撞开了我。
拔出腿上铁片时，看着我的那双眼睛。
我突然开始喘着粗气。
我的胸口堵得发慌，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撕碎。
充血和刺激，大脑深处的，那块三年没动静的颅骨伤疤，突然剧痛起来。
脑子里堵着的地方，被冲开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血腥味混杂着土腥味。
还有周瑞康身上那股怎么洗都洗不掉的苯乙烯，还有抗精神病药物的酸腐味。
全都冲进我的鼻腔。
我的嗅觉。
恢复了。
7
「哈哈哈，在坑里等死吧，臭婊子！」
周瑞康捂着手腕转身逃离。
周瑞康以为我困在三米深的陷坑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不清楚，这三年来，我每天都把自己陷入绝境。
每天的极限训练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我握紧插在泥壁上的匕首，左臂发力，右手抓向软糯的坑壁，一下又一下，挖出了干土。
翻出了陷坑，跑向被吊着的二丫。
奄奄一息。
我割下绳索脱下警服包住二丫。
带着哭腔不断的轻声低喃着。
「等我，等我抓了这个杂碎，好不好。」
二丫呜咽着回应我，眼里不断的流着眼泪。
我的眼泪忍不住的也跟着流着。
转头看向周瑞康逃跑的位置。
那个有二丫鲜血味道的方向。
很快，我追上这个杂碎了。
周瑞康听到身后忽来的风声，回头看过来。
迎接他的，是我带着怒火的，全力的一记正蹬。
这一脚，带着无数的怒火。
骨裂声盖过雨声。
周瑞康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出来，手里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可能爬得上来？！」
他惊慌失措，挣扎着想去摸腰间的手枪。
我能闻到周瑞康身上惊恐的味道。
这味道让我愈发的狂。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在周瑞康拔出枪的时候，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反方向拧。
手腕脱臼的惨叫声响起，枪落地。
一个后摆高扫腿，脚跟将他的脸颊撞得变形。
踢飞手枪，一脚跺在他变形的手腕上。
接着，我掐住被二丫咬伤的手腕狠狠折了下去。
右拳狠狠的砸向他的面门。
砸断他的鼻梁骨，鲜血流了一脸。
「这一拳，还你三年前砸我的一铁棍！」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没有什么格斗技巧，只用拳头一下又一下的砸着周瑞康丑恶的脸。
「这一拳，是二丫的！」
「这一拳，还是二丫的！」
「我要——把你——整张脸——都砸进——脑浆里！」
周瑞康从一开始的惨叫求饶，到后来只能发出赫赫的漏气声。
整张脸以鼻子为中心，塌了下去。
就在我准备一拳砸断他的喉管，送他下地狱的时候。
「住手！警察！别动！」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赵成带着几个重案组的刑警，终于赶到了。
隔着十几米的雨幕，赵成看到被我按在地上打得不成人形的周瑞康，眯起了眼。
他第一时间拔出了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我的后心。
「景花！嫌疑人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了！你立刻退后！」
赵成大吼着，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我闻到了那股想要杀死我的味道。
只要我现在失控反抗，赵成可以顺理成章的一枪击毙我。
然后再把周瑞康弄死，所有的秘密就都死无对证了。
我停下了挥拳的动作，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转过头看向赵成。
雨水冲刷着我脸上的血污。
我用力嗅了嗅鼻子。
风里，我确认了赵成身上若有若无的苯乙烯味道。
那是他准备好的证据吧。
我看向赵成嗤笑一声。
赵成自己就是证据。
就在赵成手指将要压下扳机的时候，他身后的树林里，冲出来另一拨全副武装的特警。
为首的队长老当益壮，一脚踹在赵成的膝盖窝上，直接把赵成踹得跪倒在地，手里的枪走火打偏了。
「拿下！」
队长红着眼睛一声令下，四名特警一拥而上，按住赵成。
「队长！你干什么？！我是来支援景花的啊！」
赵成拼命挣扎，大喊冤枉。
我从地上捡起刚才被我踢飞的周瑞康那把枪，一步步走到赵成面前。
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被我当成生死搭档的男人。
「支援我？五公里的路，你开了整整四十分钟。」
「赵成，你挎包里的东西掏出来吧。」
赵成脸色惨白。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冷笑一声，弯下腰直接伸手扯下挎包。
一双手套。
「队长，三年前我闻到过的苯乙烯味道和这双手套一模一样。」
「这个三年前没被找到的手套，一直被他藏着！」
「这次是想把这双手套放到周瑞康的身上，想要再破一次三年前的案，再立一次功。」
「赵成，我的鼻子，刚刚恢复了。」
「你很失望吧。」
8
案子破了。
轰动全省的雨夜剥皮案，总算画上了句号。
主犯周瑞康有严重的虐杀癖好。
加上早年化工厂投资失败后，又化工中毒导致精神失常，犯下了累累血案。
而他的外甥赵成，为了继承周瑞康庞大的家产，利用刑警身份帮他掩盖罪行和提供反侦察信息。
三年前的化工厂里，故意配合周瑞康重创了我，导致我失去嗅觉。
在最后关头，赵成还想故技重施，借周瑞康的陷阱害死我和二丫。
至于周瑞康本人，虽然没死在我的拳头下，但因为鼻梁骨粉碎性骨折刺入颅底，加上重度脑震荡，抢救过来后也成了半个白痴。
整张脸毁容，下半辈子只能在牢房里用吸管喝流食，等待注射死刑的那一天。
赵成被扒下警服，数罪并罚，难逃极刑。
专案组大获全胜，全队记集体一等功。
我除外。
因为冲动导致案犯残疾，我被停了职。
庆功宴那天，刑侦支队里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办公大楼里安静得很。
老队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我安安静静的待在警犬基地，用温水一点一点的把二丫身上的血迹和泥垢擦洗干净。
二丫没死。
可是她很痛苦。
老队长批了我三个月的长假，让我出去散散心，做做心理干预。
我背着包，带着二丫去了海边。
有一次看电视，电视里在放海边的画面，金毛犬在浪花里捡飞盘。
二丫趴在电视机前，耳朵一动一动的，尾巴摇得飞快，口水滴了一地。
我当时摸着它的狗头，随口画了个饼。
「等以后咱们把那个大案子破了，我就请假带你去海边玩。给你买十个飞盘，让你捡个够。」
食言是要遭雷劈的。
虽然晚了点，但我还是带它来了。
海边的阳光很暖和，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味。
我的嗅觉比三年前还要灵，甚至能闻到礁石上螃蟹换壳的味道。
可我宁愿自己还是那个闻不到任何味道的废人。
我在海滩边租了个小木屋。
每天早上起来，我都会习惯性的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往兜里掏牛肉干，嘴里随口喊着。
「二丫，走了，跑五公里去！」
喊完之后，身后只有二丫的呜咽声，还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手里的牛肉干捏得变形，我才反应过来。
我的二丫，很痛苦。
我去镇上的集市买早餐，看到肉铺老板在剁骨头，我下意识的就指着大的一根牛筒骨说。
「老板，这根骨头帮我留着，别剃太干净，我家狗喜欢啃带肉筋的。」
老板笑眯眯的把骨头包好递给我。
「姑娘，你家狗真有福气，在哪儿呢？怎么没带出来溜达？」
我提着沉甸甸的牛筒骨，站在集市中央，看着阳光下飘浮的尘埃，张了张嘴。
我的二丫，很痛苦。
心里空落落的，海风吹过来，冷得我直打哆嗦。
那天下午，我抱着那根生牛骨，坐在空无一人的海滩上，一口一口，啃着上面的红肉。
啃得满嘴都是血，才终于抱着膝盖，在海浪声中大哭起来。
9
三个月后，我结束了休假，回到了江城。
二丫走了，我陪着她走完最后一段时光。
我剪掉了留了多年的长发，剃了个利落的寸头。
脸上的伤疤就那么浅浅的留在颧骨上。
老队长看着变了模样的我，眼眶又红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调令，推到我面前：
「省厅特案组点名要你，既然你的嗅觉恢复了，加上你现在的格斗和枪法，留在咱们支队太屈才了。」
「另外……警犬基地那边，刚引进了一批马里努阿犬幼崽，基地主任说，让你过去挑一只，带去省厅……」
我拿起调令，摇了摇头：
「省厅我去。但狗，我不要了。」
老队长愣了一下：「为什么？你训犬的天赋比谁都高……」
我握着胸前的骨灰吊坠，平静的说：
「我的鼻子已经找回来了，那是二丫拿命换给我的。」
「从今往后，我自己就是警犬。只要我在一线一天，重案险案的雷区，我来趟。毒贩凶手的枪口，我来堵。」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只警犬，死在我的前面了。」
去省厅特案组报到的那天，没有让任何人送。
路过警犬基地的时候，我停下脚步，隔着铁丝网，看了一眼训练场。
阳光下，年轻的训导员们正带着各自的警犬在跨越障碍，犬吠声此起彼伏。
站在原地，又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个浑身是刺，耳朵缺了个口子的小狼青，被我按在地上揍了一顿后，委屈巴巴的爬起来。
一颗一颗舔干净地上的狗粮，然后摇着尾巴冲我傻笑。
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吸了一口气。
风里，有青草香和泥土味，还有阳光晒在皮毛上的暖意。
「走了，二丫。」
我拍了拍胸口的吊坠，转身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
「咱们去抓坏人了。」
10
番外：二丫
我叫二丫。
在遇到那个同样叫二丫的女人之前，我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编号，074。
基地里的人都不喜欢我。
因为我长得瘦，耳朵还在抢食的时候被兄弟咬缺了一块，而且我总是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和乱叫。
他们不明白，我的鼻子太灵了。
那个胖胖的训导员身上，总是带着偷偷克扣我们牛肉干拿去卖钱的铜臭味，所以我咬了他一口。
另一个瘦高个训导员，表面上对我们笑嘻嘻，实际上每次在监控看不到的死角，都会用铁棍戳我们的肚子。
他身上有股让我恶心的味道，所以我也咬了他。
他们说我是疯狗，要把我送去守仓库。
我不在乎。
反正这世上的人类，闻起来都是臭烘烘的。
直到那个下午，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女人把我领走了。
她闻起来好奇怪啊。
她身上没有虚伪的臭味，只有浓浓的血腥味和药味，还有一种枯木的味道。
我想给她一个下马威，掀了她的饭盆。
结果这女人比我还疯，直接把我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她的力气真大啊，眼睛也特别亮。
我从她的汗水里，闻到了和我很像的味道。
孤单，倔强。
还有不服输。
我想，行吧，看在她打赢了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收她当我的小弟吧。
后来的日子，是我这辈子很开心的时光。
她把我当成真正的伙伴。
她从来不打我，还把她自己省下来的津贴，全都买成了很贵的进口牛肉干喂给我。
她闻不到味道，总是笨手笨脚的把饭烧焦。
没关系，我闻得到。
每次锅里刚有焦味，我就去咬她的裤腿提醒她。
她晚上做噩梦的时候，总是浑身发抖，身上散发出很疼的味道。
我就会偷偷跳上她的床，把毛茸茸的脑袋垫在她的脖子里，用舌头舔干她的眼泪。
她教我认好多好多的味道。
每次我认对了，她就会笑得特别好看，揉着我缺了口的耳朵夸我。
「我们二丫真是天下第一棒！」
为了这句话，我决定把我的鼻子借给她一辈子。
后来，我闻到了那个经常来给我们送火腿肠的男人身上，有一股和玻璃罐里一模一样的恶臭味。
那是伤害过她的味道。
我讨厌那个味道。
再后来，那个下着大雨的傍晚，我们终于找到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源头。
铁门后面有火药的味道，很浓，很危险。
她闻不到，她还在往前走。
我不能让她死。
我用尽全力撞开了她。
铁片扎进肉里真的很疼啊，比以前被训导员用铁棍戳还要疼一百倍。
她哭着说不追了，要抱我回去。
那怎么行呢？
她为了抓这个坏人，每天流那么多汗，手上的皮破了一层又一层，我全都知道。
要是今天让坏人跑了，她晚上又该做噩梦哭鼻子了。
我把铁片拔出来，其实一点都不算什么，只要还能跑，我的鼻子就还能帮她指路。
只是我太笨了。
树林里的雨太大了，我光顾着闻坏人的味道，没有闻到门上面那张铁网的铁锈味。
被吊起来的时候，坏人的刀捅进我的脖子里，好冷，好痛。
我的力气一点一点没有了，眼前开始发黑。
我看到她掉进了坑里，听到她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
别哭呀，景花。
坏人要割我的鼻子去羞辱她，我想咬断坏人的手，可是我的牙使不上劲了。
在闭上眼之前，我闻到了她身上突然散发出久违的气味。
我想，我的鼻子没了，但她的鼻子好起来了。
太好了。
我终于把鼻子，完完整整的还给她了。
下辈子，我还想当她的二丫。
下辈子，她会带我去海边捡飞盘吧。
我一定可以接住十个，不，一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