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我刚被公司裁员。
顺手买的彩票却中了税后一亿零八百万。
我穿着两百块的旧羽绒服，坐绿皮火车回青溪村过年。
刚到村口，大伯一家就堵在老宅门口。
他们逼我把祖宅让出来给堂哥当婚房。
村口王大妈指着我的鼻子骂：
「一年到头连辆车都开不回来，趁早滚出村别丢人。」
我点点头，顺手接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合作社理事长周振华声音发颤：
「陈总，您全款拍下后山开发的合同签好了，大伯家占着的那十亩桃园，明天就清场吗。」
01
腊月二十六上午十点，南江省福彩中心兑奖室。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税后一亿零八百万的完税证明。
尾号6628的储蓄卡短信同步弹出。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我数了两遍，把证明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用公司赔的三千五百块，我买了张回青溪镇的绿皮火车硬座票。
下午四点，我拎着两袋特产走到青溪村口青石桥。
迎面开来一辆黑色宝马3系。
车窗降下来，堂哥陈浩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腕露出一块机械表。
副驾驶坐着村口小卖部的王大妈王秀英。
王秀英扫了一眼我身上洗发白的旧羽绒服，撇撇嘴：
「哟，这不是大学生陈阳吗，听说你在省城被炒鱿鱼了？」
我把特产袋子换到左手：
「王婶，公司业务调整，拿了补偿金提前回家过年。」
王秀英捂着嘴笑了一声，拍拍陈浩的胳膊：
「你瞧瞧，同样二十五岁，小浩在镇上包工程，全款提了三十万的宝马。」
「你读了四年大学，对象没处着，回村连辆电动车都骑不上。」
陈浩单手按了两下喇叭，下巴抬得老高：
「堂弟，混不下去回村也正常，待会儿去你家，我爹有喜事跟二叔商量。」
我没接话，看着他车窗里晃动的机械表。
两百块旧羽绒服配一亿零八百万存款，残血外壳加满级数值，真当你们魂叔叔提不动刀。
陈浩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轮压过水坑，泥水溅了我一裤腿。
02
推开老宅木门，我眉头直接拧了起来。
大伯家前阵子翻盖新房，把几千块红砖和两车河沙全卸在我家院门正前方。
进出只留了半米宽的缝隙。
大伯家屋顶新装的铁皮排水管，故意歪着伸向我家西墙根。
冬雨顺着管子往下冲，西墙根的墙皮泡得大片脱落。
院墙外边，一根蓝色塑料皮管套在我家水龙头上，一路拉进了大伯家院子。
我爸陈建军蹲在屋檐下劈柴。
我妈李秀兰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接过我手里的袋子：
「阳阳回来啦，怎么不提前打电话，让你爸骑三轮去接你。」
我爸扔下斧头，在裤腿上搓了搓手，眼角挤出几道褶子：
「回来就好，冷不冷，锅里正炖着排骨。」
我指了指门口堵路的砖堆和墙外的皮管：
「爸，妈，大伯家砖头堵门，排水管冲墙，还接咱们家水管偷水，你们就这么忍着？」
我爸蹲下去点了一根旱烟：
「找你大伯说过，他说乡里乡亲借放几天怎么了，骂我计较这一步两步的。」
我没再说话，掏出手机对着砖堆、西墙皮和外接水管连拍了十几张照片。
拍完照，我走到院墙外侧，拔掉大伯家的皮管，弯腰拧死了总水阀。
隔壁大伯家院子里传来水泵空转的声响。
王翠花的大嗓门隔着墙传过来：
「小浩，怎么回事，你洗个车怎么突然没水了？」
我拍掉手上的灰：
「包租婆突然没水了，这下洗个够吧。」
03
我刚把行李放进堂屋，老宅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大伯陈建国背着手走进来。
身后跟着大伯母王翠花、堂哥陈浩，还有一个踩着红色细高跟的年轻女人。
女人化着浓妆，一进院子就捏住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浩哥，这就是村头老宅啊，一股烂木头和柴火味，熏得我头疼。」
陈浩搂住女人的腰：
「娇娇你忍忍，等把破房子推倒盖起三层小洋楼，比镇上别墅还气派。」
王翠花推开堂屋门，一屁股坐在八仙桌主位上，抓起桌上的瓜子嗑起来：
「老二，陈阳回来了正好，今天这事当面敲定。」
我爸皱起眉头，给陈建国倒了杯热茶：
「大哥，大过年的，坐下慢慢说。」
陈建国吹了吹茶沫，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纸拍在桌面上：
「小浩跟林娇娇开春办酒席，女方要求必须在村头主路边盖三层小洋楼。」
「你们家这块宅基地位置好，面积大，让出来给小浩盖婚房。」
「我也不会亏待你们，这张转让单签个字，我给五千块补偿费，你们搬去村尾那两间旧土坯房。」
我妈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大哥，村头这块地基少说值三十万，村尾土坯房漏风漏雨，五千块就把我们打发了？」
我走上前，拿起桌上那张红纸直接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建国手掌重重拍在八仙桌上：
「陈阳，你敢撕我的单子，反了天了。」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五千块买我家的宅基地，大伯，你们一家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04
王翠花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叉着腰站起来：
「五千块都算便宜你们了，看看陈阳这寒酸样，穿着个地摊羽绒服，回村连盒好烟都掏不出来。」
「把地基让给小浩盖楼，那是给老陈家挣脸面，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林娇娇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我两眼：
「陈阳是吧，听说你在省城连房租都交不起了，拿五千块回去交房租吧，省得睡大街。」
陈浩晃了晃手里的宝马车钥匙，拍拍我的肩膀：
「堂弟，识时务者为俊杰，把字签了，开春我结婚让你坐小孩那桌吃顿好的。」
我看着王翠花，笑了笑：
「大伯母，你既然觉得住村尾土坯房这么挣脸面，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王翠花愣了一下，随即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喊起来：
「没天理啊，小辈顶撞长辈啦，两年前陈阳考上大学办升学宴，我们大房可是一家人全去随了礼的。」
我直接报出当年礼簿上的数字：
「两年前我办升学宴，你们大房五口人全员到齐，连吃带拿打包两桌剩菜，礼簿上只写了二百块。」
「五年前陈浩在镇上买房办酒，我爸妈硬凑了一千块随礼，要不要我现在把礼簿翻出来念念？」
王翠花脸色涨红，爬起来顺手抄起桌上我买的进口车厘子和两盒高档茶叶。
她直接把礼盒塞进自己电动车筐里：
「算我白疼你这个白眼狼，这两盒东西就当抵这十年帮你们看管山脚果园的辛苦费。」
陈建国背起手站起身：
「老二，地基的事再想想，山脚下那十亩蜜桃园我们种了十年就是我们的，后天腊月二十八我就叫人摘最后一茬冬桃卖钱。」
临出门前，陈建国回头指着我爸：
「还有你们攒的那三万块养老钱，明天拿出来给小浩凑彩礼，一家人不用打借条。」
05
大伯一家走出了老宅院门。
院门关上，我妈捂着脸坐在门槛上抹眼泪。
我爸蹲在墙角闷头抽着旱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山脚下那十亩蜜桃园，是我爸妈当年一锄头一锄头开荒种出来的。
每年光卖桃子就能收入五六万。
十年前爸妈去南方打工，心软把桃园无偿借给大伯家过渡。
白纸黑字写明借期十年，到腊月二十八刚好期满。
没想到养出了一群白眼狼，连三万块养老钱都要抢。
我走过去扶起我妈，抽了两张纸巾擦干她眼角的泪水：
「妈，别哭，不就是十亩桃园和两盒年货吗，后天我让他们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我爸吐出一口烟雾，摇摇头：
「阳阳，你大伯在村里横惯了，你刚失业回来，别跟他硬碰硬。」
晚上九点，我回到自己房间锁好门，拨通了省城瑞丰律所律师刘峰的电话：
「刘律师，省城那家资质齐全但资金链断裂的瑞丰生态农业集团，明天一早替我全资盘下来，五百万收购款直接打给原股东。」
「另外，我往集团对公账户注资一亿元，让副总唐启明连夜联系青溪村果蔬合作社的周振华，拿八千万买下后山荒山和山脚十亩桃园三十年的经营权，白纸黑字签明白。」
「剩下两千万作为专项资金，修一条从村口直通青溪镇主干道的双车道柏油路。」
「条件只有一条，后天腊月二十八，十亩桃园必须准时清场。」
挂断电话不到两小时，尾号6628的储蓄卡扣款一亿零五百万，卡里还剩三百万奖金加上我原本攒下的五十多万积蓄。
刚放下手机，村口大槐树下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06
腊月二十七清晨七点，青溪村还罩在一层薄雾里。
村口老槐树下的大喇叭连续响了三遍。
青溪果蔬产销合作社理事长周振华对着麦克风喊话，声音都在发颤：
「全体社员请注意，省城瑞丰生态农业集团正式与咱们合作社达成合作。」
「集团一次性注资八千万开发后山生态园，并自费两千万修建直通镇上的双车道柏油路。」
「所有到期的荒山及山脚十亩蜜桃园承包合同，将于明日腊月二十八正式终止，请相关承包户按时清场。」
「腊月二十九下午两点，瑞丰集团将在镇上青溪山庄举办签约暨全村乡亲新春答谢宴，全村老少免费入席。」
广播刚结束，整个青溪村炸开了锅。
大伯陈建国端着海碗蹲在自家门口喝稀饭，听完广播眼睛亮得吓人。
他把海碗往石墩上一墩，转身冲进屋里喊道：
「翠花，小浩，听见没，省城来了个一亿的大金主。」
王翠花系着围裙跑出来：
「听见了，可广播里说山脚那十亩桃园明天到期清场，那不是老二家借给咱们的地吗？」
陈建国摆摆手，算盘打得精明：
「糊涂，大老板来村里搞开发，肯定得在村口设个临时指挥部和接待中心。」
「老二家那块宅基地就在村口主路边，只要咱们今天逼老二把地基让出来，转手高价租给瑞丰集团，一年光租金就得收十几万。」
陈浩一听这话，抓起车钥匙就往山脚桃园走：
「爹说得对，趁着今天还没到二十八，我先去桃园转一圈，把冬桃全摘下来卖了，大王叫我来巡山咯。」
我站在自家二楼窗台后，把父子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刚转身下楼，院门外又传来了王秀英的大嗓门。
07
上午九点，村口小卖部的王秀英扭着腰走进院子，身后跟着王翠花。
王秀英一进门就拉住我妈李秀兰的手：
「秀兰啊，我心里一直惦记着阳阳的终身大事，今天特意在镇上时光咖啡馆给阳阳约了个好姑娘。」
「女方在镇上自己开美甲店，长得水灵又能干，阳阳赶紧换身衣裳跟我们去见见。」
我妈有些犹豫，转头看向我：
「阳阳，你李阿姨前两天也托人给你介绍了个在省城设计院上班的姑娘，约的也是今天上午在时光咖啡馆见面，时间撞一块了。」
王翠花撇撇嘴插话：
「省城设计院的姑娘眼光高着呢，能看上咱们村里出来的失业大学生？还是王婶介绍的镇上姑娘实在。」
我看着王秀英眼底藏不住的看戏神情。
这位村口情报中心主任，纯属爱挑拨离间、看人出丑的紫薯精。
十有八九是联合王翠花找了个奇葩，想在相亲桌上当众羞辱我。
我点点头：
「行啊，既然王婶和伯母这么热心，那我就去见见，顺便把李阿姨介绍的那位也一起见了。」
王秀英和王翠花对视一眼，生怕我反悔，催着我和我妈立刻坐上了去镇上的面包车。
一路上，王翠花不停地嘱咐我：
「待会儿见了周丽丽，你嘴甜着点，人家姑娘要是嫌你没车没房，你就赶紧赔笑脸说以后努力挣钱。」
面包车一路颠簸，二十多分钟后停在了青溪镇老街口。
08
上午十点半，时光咖啡馆。
我和我妈提前十分钟到了靠窗的卡座。
王秀英和王翠花坐在旁边的散台，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
在我们斜后方的卡座里，坐着一个穿米白色羊绒大衣的年轻姑娘。
姑娘正低头翻看一份生态景观设计图，侧脸清秀利落。
她手边的桌牌上写着预约号，正是我妈老友李阿姨介绍的苏晚。
直到十一点十分，咖啡馆的玻璃门才被人推开。
周丽丽踩着细高跟走进来，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眼线画得飞起。
她一屁股坐在我对面，连句迟到的客套话都没有，拿起菜单点了两杯猫屎咖啡和一块慕斯蛋糕。
点完单，周丽丽扫了一眼我身上的旧羽绒服，把印着大牌标志的塑料手机壳往桌上一扣：
「陈阳是吧，王婶跟我说了，省城被裁员，无业游民，村里有套破老宅。」
我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
「情况基本属实，周小姐有什么条件可以直接说。」
周丽丽撩了一下卷发，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彩礼八十八万，一分不能少，这钱我要拿回去给我弟在县城付婚房首付。」
「第二，把你们村里那套老宅卖掉，再让你爸妈把养老金全取出来，凑钱在省城全款买套大平层，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第三，结婚后你爸妈不能跟我们住一起，老两口爱租地下室还是回村里住土坯房，随他们便。」
我妈手里的水杯重重搁在桌上：
「姑娘，哪有还没结婚就逼公婆住地下室的道理。」
周丽丽翻了个白眼，看着我：
「听见没，我说的每条都是硬杠杠，陈阳你听清楚没有？」
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周小姐的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09
周丽丽端起刚端上来的猫屎咖啡抿了一口：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就你这身寒酸行头，连这杯九十八块钱的猫屎咖啡都喝不起，赶紧把单买了滚蛋吧。」
旁边的王秀英和王翠花捂着嘴偷笑。
我拿过桌上的消费小票看了一眼，抬头看着周丽丽：
「既然周小姐喜欢算账，那咱们就用魔法打败魔法，好好算一算。」
周丽丽愣了一下：
「算什么？」
我掰着手指头开口：
「第一，你要八十八万彩礼给你弟买房，按市场行情，我出钱盖房，以后你弟生了孩子是不是得跟我姓？」
「第二，省城大平层按均价两万一平算，八十八万够买四十四平米，你目测体重一百三十斤，折合下来一斤得卖六千七百块，镇上菜市场五花肉才十五块钱一斤，你先去过个秤，看看自己够不够分量。」
「第三，你脸上的粉底液卡粉卡得都能刮下来炒盘菜了，说话时嘴角直往下掉渣，保洁阿姨待会儿还得加班扫地。」
斜后方卡座里的苏晚正在喝水，听见这番话没忍住，低下头肩膀抖个不停。
周丽丽脸上的浓妆瞬间裂开，尖叫着抓起桌上的咖啡杯就要往我身上泼。
我往后一仰躲开，顺手把消费小票按在桌面上：
「两杯猫屎咖啡加一块蛋糕一共二百六十四块，全是你自己点的，我一口没动，记得去前台结账。」
说完，我拉起我妈的手，大步走出了咖啡馆。
10
刚走出咖啡馆没十步，周丽丽就踩着高跟鞋追了出来。
王秀英和王翠花也紧随其后。
周丽丽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我的背影大喊：
「陈阳你个穷酸鬼，买不起咖啡还敢嘴硬，有本事进隔壁瑞祥金店比一比，连金箔纸都买不起的废物。」
我妈拉了拉我的袖子：
「阳阳，别理她，咱们买完年货直接回家。」
我看了一眼我妈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
我妈结婚三十年，连一枚金戒指都没戴过。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周丽丽和王翠花：
「既然周小姐这么想看我买金子，那咱们就进去逛逛。」
一行人前后脚走进了镇上最大的瑞祥金店。
店长周明看见穿着旧羽绒服的我，客气地迎了上来：
「先生想看点什么，今天店里足金每克优惠三十元。」
周丽丽立刻抢先一步走到柜台前，提高嗓门：
「周店长，把你们店里最新款的古法镂空金耳环拿出来我试试，太便宜的垃圾我可戴不惯。」
周明取出一对标价两万九千八的金耳环递过去。
周丽丽戴在耳朵上照了照镜子，转头看着我：
「陈阳，看见没，这一对耳环就抵你半年工资，你买得起吗？」
我没理她，目光越过普通柜台，指向最里面独立防弹玻璃展柜里的一套镇店之宝。
那是重达两百二十克的实心古法龙凤金镯，配一条粗实心足金项链，标价牌上写着十二万八千元。
俗话说风浪越大鱼越贵，要买就买最硬的货。
我抬手指着那套镇店之宝，掏出银行卡递给周明：
「不用试了，把最里面那套龙凤金镯和金项链拿出来，直接包起来，刷卡。」
11
店长周明半信半疑地接过储蓄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
我凑过去输完密码。
机器吐出一长串白色小票，上面印着十二万八千元交易成功。
金店里瞬间没了动静。
周丽丽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周明手里的小票。
王翠花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周店长，你这机器是不是坏了，他一个失业穷光蛋哪来的十二万八？」
周明把小票核对了两遍，腰瞬间弯了下去，双手捧起红木首饰盒递到我妈面前：
「阿姨，您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孝顺又有实力的儿子，我亲自给您戴上。」
周明托起沉甸甸的龙凤金镯套在我妈手腕上，又把粗足金项链挂好。
金灿灿的首饰衬得我妈原本粗糙的双手亮堂了不少。
就在这时，金店玻璃门被人推开，堂哥陈浩搂着林娇娇走了进来。
林娇娇一眼看见我妈手腕上的粗金镯，又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丽丽，故意拔高嗓门：
「浩哥，连你失业堂弟都能给二婶买十几万的金镯子，咱们今天也把三金定了吧，我要柜台里那套三万九千八的。」
陈浩骑虎难下，当着大伯母和外人的面硬着头皮掏出钱包，抽出三张信用卡递给周明：
「刷卡，三万九千八而已，小意思。」
周明接过卡连续刷了三遍，每次都弹出余额不足的提示。
店里围观的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陈浩脑门上全是汗，手忙脚乱地去翻手机里的网贷额度，手指抖得连密码都输不对。
周明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伸手拦住正要戴手镯的林娇娇：
「小姐，没钱付款的话，麻烦把首饰还给柜台。」
周丽丽见状捂着嘴偷笑，拉着王翠花灰溜溜地先溜出了门。
林娇娇气得一把扯下试戴的镯子扔在柜台上，踩着高跟鞋扭头就走，陈浩拎着空钱包在后面追得差点摔跤。
我扶着我妈慢慢走出金店大门。
这边从从容容、游刃有余，那边匆匆忙忙、连滚带爬，这对比简直太有节目效果了。
12
走出瑞祥金店没多远，我妈低头摸着手腕上的龙凤金镯，心疼得直叹气：
「阳阳，这镯子太贵了，你刚被公司辞退，把攒的积蓄全花光了，往后拿什么娶媳妇啊。」
我挽住我妈的胳膊，笑着安抚她：
「妈，钱花出去才能再挣回来，您戴着好看比什么都强。」
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穿米白色羊绒大衣的苏晚小跑着追了上来。
苏晚停在我面前，微微喘着气，眼神清亮地看着我：
「你好，请问你是李秀兰阿姨的儿子陈阳吗？」
我愣了一下，点头道：
「我是陈阳，你是李阿姨介绍的苏晚？」
苏晚大方地伸出手，嘴角带着笑意：
「刚才在时光咖啡馆我就坐在你们斜后方，看见你被那个奇葩相亲女刁难，还以为我走错桌了。」
「后来听你跟阿姨说话，我才反应过来你就是李阿姨夸了半个月的陈阳。」
我握了握她的手，指尖微凉，随即松开：
「真不好意思，刚才让你看笑话了。」
苏晚摇摇头，目光落在我妈手腕的金镯子上，又扫过我身上两百块的旧羽绒服，眼神里反而多了几分欣赏：
「我看得很清楚，那个周丽丽故意进金店羞辱阿姨，你为了替阿姨挣回面子，肯定把这些年攒的积蓄全掏出来买镯子了吧。」
「我妈总说，一个男人连自己亲妈都不护着，赚再多钱也没用。」
苏晚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语气坦荡：
「我在省城景观设计院工作，不图男人有房有车，只要人踏实肯干就行。」
「实在不行，以后我养你也可以，后天腊月二十九下午两点我要去青溪山庄参加一个商业生态园的项目对接，你有空的话咱们一起吃个晚饭？」
我捏着那张印着清秀字迹的名片，看着眼前不图车房、眼里有光的姑娘，心里头一次生出几分奇妙的触动。
这年头居然真有不看存款只看人品的姑娘，难道奥特曼里说的「你相信光吗」是真的？
我收好名片，笑着点头：
「行，后天下午两点，青溪山庄不见不散。」
13
下午两点，我陪着戴上金镯子的我妈坐面包车回到青溪村。
刚进村口，我就察觉气氛不对劲。
村口小卖部门口围了十几个村民，王秀英站在最中间，唾沫横飞地比划着什么。
看见我和我妈走过来，王秀英立刻闭上嘴，眼神躲闪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和我妈刚回到老宅把年货放进厨房，老宅院门又被人一脚踹开了。
大伯陈建国黑着脸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王翠花、陈浩，还有七八个被王秀英煽动来看热闹的同村汉子。
王翠花一进院子就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老天爷开眼啊，老二家的儿子在省城搞电信诈骗，骗了十几万黑心钱回来买金镯子啦。」
「村里要是留着这种诈骗犯，迟早要连累咱们全村人被警察抓走啊。」
陈建国背着手走到堂屋门口，指着我妈手腕上的金镯子冷声道：
「老二，赶紧把这赃物摘下来交给我，我替你们拿去镇上派出所自首，兴许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还有山脚下那十亩蜜桃园，你们家出了诈骗犯，没资格再承包合作社的地，把承包本交出来，从今天起果园正式归我们大房所有。」
陈浩搓着手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拽我妈的胳膊：
「二婶，别舍不得了，这赃物戴在手上烫手。」
我一步跨上前，直接挡在我妈身前，一把攥住陈浩的手腕往外一拧。
陈浩疼得弓起腰，嘴里直喊松手。
我甩开陈浩，扫了一眼院子里大伯一家，忍不住摇了摇头。
好家伙，这阵仗摆得跟《亮剑》里李云龙攻打平安县城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把意大利炮拉进我家院子了。
14
陈建国见陈浩吃了亏，气得抄起墙角的木扁担就要往我身上抡：
「小兔崽子，犯了法还敢动手打人，今天我就替你爹教训教训你。」
我爸陈建军急得冲出来拦在前面：
「大哥，你凭什么血口喷人，阳阳从小老实本分，怎么可能搞诈骗。」
王翠花从地上爬起来，叉着腰尖叫：
「老实本分？他一个月三千五的死工资，昨天刚被公司辞退，今天就能全款买十二万八的金镯子，不是诈骗是什么。」
围观的几个村民也跟着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怀疑。
我扶住我爸的肩膀，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把屏幕转向院子里的众人：
「大伯，你说我的钱来路不正，那咱们先算算你们大房干的好事。」
我划动屏幕，直接把昨天拍下的高清照片和视频投给旁边的村民看：
「第一，你们盖房把红砖河沙全卸在我家大门口堵路，这是占用他人宅基地通道。」
「第二，你们屋顶排水管故意歪排冲刷我家西墙根，导致墙皮大片脱落，维修费少说五千块。」
「第三，你们外接蓝色皮管套在我家水龙头上偷水洗车浇菜，我查了水表底数，半年多用了八十多吨水，真相只有一个，你们大房才是偷水占地的惯犯。」
围观的村民凑过来看清手机里的照片，顿时议论纷纷，看向陈建国的眼神全变了。
陈建国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举着扁担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少拿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转移视线，金镯子的钱你解释得清吗？」
话音刚落，合作社理事长周振华带着两名社员，拎着大喇叭快步走进了院子。
周振华满脸红光，一把拍在我的肩膀上：
「陈建国，你在这儿闹什么，人家陈阳现在是省城瑞丰生态农业集团派驻青溪村的项目全权代表，集团刚给咱们村投了一个亿。」
15
周振华这句话一出口，整个院子死一般安静。
陈建国手里的木扁担滑落在地，瞪大眼睛看着我：
「周理事长，你……你说什么，那个投一个亿的瑞丰集团，跟陈阳有关系？」
周振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清场通知书，直接塞进陈建国手里：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山脚下那十亩蜜桃园原本就是陈建军承包的，借给你们大房的十年期明天腊月二十八正式届满。」
「现在瑞丰集团已经全款买下后山和桃园三十年的经营权，腊月二十九上午八点，工程队就要进场平整土地。」
「陈建国，你要是再敢阻挠商业开发，耽误了全村修柏油路的大事，全村社员第一个不答应。」
围观的村民一听修路的事，立刻纷纷指责起大伯一家。
王翠花拉着陈建国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回了隔壁院子。
腊月二十八这天，大伯一家闭门不出，村里人都以为他们认栽了。
没想到腊月二十九天刚蒙蒙亮，我还在睡梦中，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是看守山脚果园的李老汉打来的，声音焦急万分：
「阳阳，不好了，你大伯陈建国带着陈浩和十几个雇来的短工，天没亮就闯进蜜桃园里抢摘冬桃。」
「他们摘不完，居然抡着斧头在砍那些挂果的老桃树，还把界桩往外又挪了两米。」
我瞬间清醒过来，掀开被子下床穿衣。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们非要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律师刘峰的电话：
「刘律师，带上评估师和瑞丰集团的法务团队，十分钟后在青溪山脚桃园集合。」
「顺便通知工程队把挖掘机开到村口待命，告诉老默，我想吃鱼了。」
16
上午七点半，我带着律师刘峰和瑞丰集团的法务团队赶到山脚蜜桃园。
桃园里一片狼藉，地上滚满了没熟透的冬桃，十几棵碗口粗的老蜜桃树被砍得枝干断裂。
陈建国正指挥着几个短工往三轮车上装果筐，看见我带人过来，把斧头往地上一顿：
「陈阳，你来得正好，这桃树是我们大房种了十年的，如今你们要收回地，树我们砍了当柴烧，谁也管不着。」
陈浩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冷笑：
「堂弟，你不过是个给瑞丰集团打工的跑腿代表，下午答谢宴我爹就去找瑞丰大老板告你的状。」
我没理他，挥手示意刘峰带人拍照录像，逐棵清点被砍伤的果树编号。
就在这时，受邀提前来青溪村勘测地形的苏晚带着两名测绘员走了过来。
苏晚看清地上的断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蹲下身检查树干切口：
「陈代表，这些全都是嫁接了十年的优质水蜜桃盛果树，单棵移栽造价都在一万块以上。」
陈建国一听这话，转身从人群里请出拄着拐杖的白发族老陈有德。
陈有德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一副长辈做派：
「陈阳啊，大家都是同宗同族的本家，看在我的老脸上，给我个面子，这事就算了吧。」
我看着眼前倚老卖老的陈有德，心里冷笑一声。
又不是《海贼王》里的红发香克斯，动不动就让人给个面子，真当商业合同是废纸。
我从刘峰手里接过盖着瑞丰集团与合作社双重公章的交接清单，举在众人面前：
「陈太公，昨天合作社已经完成产权交割，这十亩桃园里的每一棵果树，现在都属于瑞丰集团的资产。」
苏晚站起身，把手里的专业勘测评估表递给刘峰，语气清冷：
「我以省城景观设计院生态评估师的身份作证，这十八棵盛果期老桃树属于恶意损毁，按市场造价评估一共十八万元。」
刘峰推了推金丝眼镜，合上文件夹大声宣读：
「加上偷水电和冲坏西墙的维修账，合计二十万元，今天下午五点前不打进集团账户，我们直接报警按故意毁坏财物处理。」
陈建国听完二十万这个数字，眼睛一翻差点背过气去，一屁股瘫坐在泥地里。
17
下午一点，青溪镇青溪山庄演艺广场张灯结彩，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了主舞台。
瑞丰生态农业集团商业签约暨青溪村新春答谢宴正式开场。
演艺广场里摆了整整五十桌高档酒席，青溪村全村老少几乎都到了场，个个喜气洋洋。
瑞丰集团副总裁唐启明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西装，正和合作社理事长周振华站在红毯尽头迎接嘉宾。
大伯陈建国和王翠花换上了刚从镇上租来的西装和呢子大衣，顾不上早上桃园赔款的烦心事，硬着头皮挤在离主舞台最近的第一排。
陈建国心里打着算盘，只要待会儿抢先一步在瑞丰大老板面前卖惨，说不定大老板一高兴就能免了那二十万赔偿。
不远处的嘉宾席旁边，林娇娇和周丽丽居然也打扮得花枝招展混进了会场。
周丽丽换了一件紧身红色连衣裙，扭着腰在主舞台旁边走来走去，活脱脱一副「嬛嬛一袅楚宫腰」的做作架势，眼睛死死盯着主宾席的方向。
周丽丽凑到林娇娇耳边低声道：
「娇娇，听说瑞丰集团背后真正的大老板姓陈，身家好几个亿，今天亲自来现场签约，咱们可得抓住机会。」
林娇娇冷哼一声，瞥了一眼旁边还在低头刷网贷账单的陈浩：
「那是自然，等我攀上那位陈总，立刻就把陈浩这个穷光蛋踹了。」
王秀英端着一盘瓜子挤到王翠花身边，压低声音八卦道：
「翠花，你快看，老二一家也来了，陈阳那小子还穿着那件洗发白的旧羽绒服呢，真是丢人现眼。」
18
下午一点五十，我陪着我爸我妈走进了青溪山庄演艺广场。
我妈手腕上戴着前天在镇上买的龙凤金镯，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闪闪发亮，引得周围不少乡亲纷纷侧目。
我依旧穿着那件两百块的旧羽绒服，神色悠闲地带着父母往主宾席走去。
主宾席第一桌正空着三个贵宾位，受邀担任青溪生态园规划顾问的苏晚恰好坐在邻座。
看见我进来，苏晚眼睛一亮，立刻起身朝我挥手：
「陈阳，这边，唐副总和周理事长特意交代给叔叔阿姨留了位置。」
我笑着点点头，刚准备带父母走过去入座，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直接张开双臂拦在了我面前。
正是村口小卖部的王秀英。
王秀英指着我的鼻子大声喊道：
「陈阳，你眼睛瞎了，主宾席也是你能坐的地方吗，那是留给省城大老板和设计院专家的贵宾座。」
周丽丽一看是我，立刻扭着腰走过来，抱着胳膊满脸鄙夷：
「哟，这不是昨天在咖啡馆连两百块咖啡钱都付不起的陈阳吗，怎么，听说今天有免费大席，穿个破羽绒服混进来蹭吃蹭喝来了？」
王翠花和陈建国也赶紧围了上来，生怕我冲撞了贵客连累他们求情，王翠花伸手就推了我妈一把：
「老二家的，赶紧带着你儿子滚到最后面角落里蹲着去，别在这儿给老陈家丢人现眼。」
我稳稳扶住我妈，看着眼前上蹿下跳的大伯一家和周丽丽。
在我自己花钱包的场子里赶我走，这帮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怎么，你们也想起舞吗。
就在周丽丽大喊着让保安把我轰出去时，主舞台上的瑞丰集团副总裁唐启明皱起眉头，快步走下了台阶。
陈建国见状顿时大喜过望，抢先一步迎上去喊道：
「唐副总，您来得正好，这小子是我们村的无业游民，混进来捣乱的，赶紧让保安把他轰出去。」
19
全场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主宾席前的红毯上。
唐启明理都没理伸手拦路的陈建国，直接侧身绕了过去。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唐启明快步走到我面前，微弯下腰，双手紧紧握住我的右手：
「陈总，您终于到了，一路辛苦，主席台已经布置好了，就等您亲自上台主持瑞丰生态园一亿投资的签约仪式。」
这句话通过唐启明领口佩戴的无线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艺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全场瞬间死寂。
五百多名宾客和乡亲全都愣在原地，连筷子掉在地上都没人弯腰去捡。
陈建国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王翠花张着嘴，嗓子眼发紧，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旁边的周丽丽脸色惨白，双腿一软，扶住了旁边的柱子才没瘫倒在地。
主宾席上的苏晚惊讶地捂住嘴，随即反应过来，眼底泛起笑意。
我抽回手，拍了拍唐启明的胳膊，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大伯一家，慢条斯理地开口：
「大伯，刚才你说谁是混进来蹭吃蹭喝的无业游民？」
我走上主舞台，拿起桌上的话筒，看着台下乱成一团的大伯一家，淡淡一笑：
「既然大家都在，今天咱们就把账算清楚，什么叫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20
话音刚落，主舞台背景板上的巨幅LED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清晰投出瑞丰生态农业集团的最新工商信息，以及两张盖着银行电子回执章的转账凭证。
控股股东栏里，赫然写着「陈阳」两个大字，持股比例百分之百。
两张转账凭证上，一张显示八千万生态园首期开发款已到账，另一张显示两千万专属柏油路建设款已全额拨付。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王秀英死死盯着大屏幕，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嘴里喃喃自语：
「尊嘟假嘟，陈阳这小子居然真的是瑞丰集团的亿万大老板。」
旁边的周丽丽脸色惨白，想起昨天在咖啡馆骂我买不起大平层的蠢话，捂着脸贴着墙根一溜烟逃出了侧门。
林娇娇看着大屏幕上那一长串零，又瞥了一眼旁边还在背网贷的陈浩，一把摘下订婚戒指狠狠摔在陈浩胸口：
「陈浩，你那辆二手宝马还欠着十八期贷款，连你堂弟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这婚我不结了。」
林娇娇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跑出大门，陈浩站在原地彻底傻了。
大伯陈建国和王翠花面如死灰，两人双腿一软，直接朝着主宾席的方向跪了下去。
王翠花伸手去抓我妈李秀兰的裤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老二家的，刚才都是嫂子猪油蒙了心，求你跟阳阳说说，把那二十万赔偿款免了吧。」
我妈抬手直接甩开王翠花的胳膊，声音不大，字字清晰：
「大嫂，前天你抢走阳阳买的年货、逼我们搬去漏雨土坯房时，可没念着半点亲情，往后咱们各过各的日子。」
我走下主舞台，示意律师刘峰把盖好公章的清退通知单拍在陈建国面前：
「今天下午五点前，二十万赔偿款打进集团账户；明天除夕下午五点前，堵在我家门口的红砖河沙全部清走，否则直接上法院申请冻结你们家的房子和银行卡。」
说完，我拿起话筒面向五百多名青溪村乡亲，提高音量：
「各位乡亲，瑞丰生态园开春正式动工，后期果蔬分拣、冷链运输和景区保洁，全部优先承包给咱们村守信用的社员。」
台下掌声雷动，合作社理事长周振华带头鼓掌，笑得合不拢嘴。
21
下午四点，新春答谢宴圆满散场，乡亲们拎着集团发的年货礼盒心满意足地往村里走。
我送走副总裁唐启明和律师刘峰，转身回到演艺广场后台走廊。
苏晚正靠在窗边等我，手里还拿着早上那份生态评估表。
看见我走过来，苏晚抱起胳膊，歪着头打量我身上两百块的旧羽绒服：
「陈大老板，藏得够深啊，昨天在金店害我白替你心疼半天积蓄，还傻乎乎说要养你。」
我摸了摸鼻子，走上前两步，神色认真下来：
「苏晚，我没骗你，前天上午我才刚去省城福彩中心领完税后一亿零八百万的奖金。」
「回村穿旧衣服，一是不想招惹麻烦，二是真想找个不图钱财、踏实过日子的姑娘。」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微微泛红：
「这么说，昨天在咖啡馆和金店，你是在考验我？」
我摇摇头，看着她的眼睛：
「昨天碰见周丽丽纯粹是意外，但你追出来递名片，还有今天早上在桃园帮我说话那一刻，我是真心动了。」
「苏晚，做我女朋友吧，顺便正式邀请你担任青溪生态园的总设计师，年薪一百万，外加项目分红。」
苏晚低头看着我递过来的手，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弧度，把手放进我掌心：
「男朋友我答应了，总设计师我也接下了，往后你可得好好表现。」
我握紧她的手，心里彻底舒坦了，人不内耗、不委屈自己，这才叫爱你老己。
22
第二天除夕早上八点，瑞丰集团的勘测队提前在青溪村口拉起施工围挡，插好规划红线并立起公示牌，定于正月初八正式破土动工修路。
上午九点，我提前约了苏晚在镇上售楼处门口碰头，叫了一辆专车载着我爸我妈，径直驶向青溪镇御景园别墅区。
看中一套带独立车库和小花园的现房精装三层独栋小洋楼，红木家具和全套家电一应俱全。
我直接掏出银行卡刷了全款二百二十八万，签完认购合同当场拿钥匙拎包入住，房产证年后直接写我爸陈建军和我妈李秀兰的名字。
苏晚站在院子里笑着调侃：
「陈总这钞能力一开，叔叔阿姨连年夜饭都能直接在新家做了。」
中午十一点，安顿好收拾新家的父母和苏晚，我独自去县城4S店逛了一圈，全款五十二万提了一辆黑色全尺寸豪华越野车。
下午一点，我开着新提的越野车回青溪村老宅搬被褥和老照片。
刚拐进村头主路，就看见大伯陈建国和陈浩正顶着寒风，抡着铁锹往电动三轮车上铲堵在我家门口的河沙和红砖。
昨天傍晚大伯把家里给陈浩办酒席盖婚房的攒底钱全掏出来，又借了一圈才凑够二十万赔款，如今连请吊车的钱都掏不出来，父子俩只能自己上手，双手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我把车停在路边空地上，村口小卖部的王秀英立刻拎着一篮子土鸡蛋，一路小跑凑了过来，隔着车窗赔着笑喊道：
「阳阳回来啦，王婶听说你在镇上买了大洋楼，特意挑了三十个自家攒的土鸡蛋，给秀兰补补身子。」
我降下车窗，看了一眼她手里沾着鸡屎的鸡蛋，语气平淡：
「王婶，前天在村口青石桥，你不是让我趁早滚出村别丢人吗，这鸡蛋您还是留着自家吃吧。」
王秀英笑容一僵，我直接按下升窗键隔绝了她的声音。
这变脸速度，连川剧大师都甘拜下风，真当自己是《西游记》里的金角大王，叫我一声我就敢答应吗。
搬完老宅里的老物件，我锁好院门，掉头驶出了青溪村。
23
除夕晚上七点，青溪镇御景园独栋小洋楼里灯火通明。
餐厅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清蒸石斑鱼、红烧肘子、白灼基围虾热气腾腾。
我妈穿着新买的暗红色羊绒衫，手腕上的龙凤金镯在吊灯下熠熠生辉，正和苏晚一起端着刚出锅的三鲜饺子走出来。
我爸打开一瓶我从省城带回来的真年份茅台，给我和他自己各倒了一杯，脸上红光满面：
「来，阳阳，晚晚，爸敬你们一杯，今年是咱们家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年。」
我举起酒杯跟父母碰了一下，又转头和苏晚碰了碰杯，一家人聊起小时候过年放鞭炮闯祸的糗事，屋里笑声不断。
听着满屋的欢声笑语，我转头对苏晚笑道：
「可真应了《家有儿女》里唱的那句，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好像都一样，连闯祸的路数都一模一样。」
同一时间，青溪村那头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大伯陈建国一家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勉强把堵门的砖沙清理干净，一家人累得连年夜饭都没力气做，只能一人泡了碗桶装方便面凑合。
刚撕开方便面盖子，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浩走出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三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壮汉，手里拿着汽车金融催收单和备用钥匙：
「陈浩是吧，你这辆宝马3系已经连续三个月逾期未还月供，我们是汽车金融公司的，现在依法拖车。」
陈浩脸色煞白，扑上去抱住车门哀求，壮汉一把拉开他，直接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紧接着，林娇娇的父亲也带着人找上门来，把男方之前送的彩礼箱子扔在院子里退婚，当场搬走陪嫁的家电被褥，又拍出一张十万元欠条逼陈浩还钱。
王翠花坐在黑漆漆的堂屋里拍着大腿哭嚎，屋里连灯都不敢开。
正应了《无间道》里那句老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24
大年初一清晨七点，阳光洒满青溪山头。
御景园小洋楼院子里，我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放进豪华越野车的后备箱。
我爸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腰板挺直坐在副驾驶上。
我妈和苏晚坐在后排，婆媳俩正凑在一起翻看南方海滨城市的旅游攻略，笑声爽朗。
我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
越野车驶上青溪镇宽阔的环山景观大道，窗外山风清爽，远处青溪后山的施工围挡红旗迎风招展。
苏晚从后排探过身，递给我一颗剥好的奶糖：
「陈大老板，下一站咱们去三亚晒太阳，还是去大理看苍山洱海？」
我接过奶糖放进嘴里，踩下油门：
「都去，时间多的是，先去三亚把羽绒服脱了。」
后视镜里，御景园的小洋楼越来越远，一车人的笑声顺着车窗飘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