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你最爱的拿铁，少糖。”
男助理把咖啡放到我妻子面前时，我正坐在她旁边。
高管会议室，十二个人，九个老人，此时都屏住了呼吸。
许知夏的笔掉在地上，她没捡。
我拿过那杯咖啡，闻了一下。
“少糖？”我看着江屿。“我老婆什么时候改嫁了？”
三年前，为了让妻子坐稳CEO的位置，我主动退居幕后，很少来公司。
随着人员流动加剧，公司只有一些老资格才知道我是谁。
许知夏弯腰捡笔，手指发抖。
“江屿年纪小，嘴上没分寸。”
我冷笑。
“是吗？二十六岁，不知道“老婆”两个字什么意思。”
“更重要的是，看你这反应，这显然不是第一次他这么叫你。”
“你怕是忘了，我放权给你，不是让你来养狗的。”
1.
江屿站在桌边，脸涨得通红。
他挺了挺胸口，看向许知夏，眼里带着委屈。
“许总，这位先生是谁？今天的会议是核心层闭门会，不相干的人不能坐在这。”
我把那杯热咖啡拿起来，直接泼在他脸上。
江屿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三步，撞翻了身后的白板架。
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流进昂贵的西装里。
许知夏猛地站起来，拍响桌子。
“陆景渊！你发什么疯！”
她抽出一叠纸巾，快步走到江屿面前，低头帮他擦拭脸上的污渍。
九个老员工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坐在最前面的张董清了清嗓子。
“景渊啊，都是为了工作，江助理平时跑前跑后，大家私下开开玩笑很正常，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坐在张董身边的刘董也跟着附和。
“是啊，你三年没管过业务了，现在的年轻人不拘小节，你这一来就动手，未免太霸道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一唱一和。
“张成，刘峰，你们两个当年贪了采购部八十万，是我保你们留在董事会。”
“现在翅膀硬了，觉得换了个年轻的管事，你们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张董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江屿推开许知夏的手，满脸怨毒地盯着我。
“你就是那个挂名董事陆景渊？吃软饭吃了三年，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指手画脚！”
“这三年是许总带着我们拼死拼活把市值翻了一倍，你除了坐享其成还会干什么！”
我站起身，一把揪住江屿的领带，将他整个人扯到桌面上。
他的下巴重重砸在实木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放开他！”许知夏伸手来抓我的胳膊。
我反手挥开，许知夏踉跄着退了两步，撞在椅子上。
“陆景渊，你敢打我？”许知夏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打你怎么了？”我抓着江屿的头发，把他整张脸摁在泼洒的咖啡渍里。
“吃软饭？许知夏，公司原始资本是谁给你的？张董手里的股份是谁施舍的？”
“三个月不来公司，你们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2.
江屿在桌子上剧烈挣扎，嘴里发出模糊的咒骂。
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赵董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陆景渊！你别太嚣张！”
“你手里的股份早就转质押给了许总，现在的法人和实际控制人是许总！”
“你打人是犯法的，信不信我现在就叫安保把你轰出去！”
我手上加重力道，江屿的鼻血顺着白色的桌面流下来。
“质押？我签的只是表决权委托协议，不是股权转让。”
赵董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半个月前许总已经代你行使了股东代表权，董事会通过了定向增发决议！”
“你手里的原始股份已经被稀释到了百分之五以下！”
“现在整个集团，许总和我们三个人占股百分之七十，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松开江屿的头发。
江屿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满脸是血和咖啡的混合物。
我拿起那份决议扫了一眼。
签名处写着我的名字，但笔迹不是我的。
这是伪造。
许知夏站在赵董身边，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变得坚定。
“景渊，你脱节太久了，不知道现在的商业环境有多残酷。”
“我们需要引入新的战略投资人，你的股份占着坑，会影响公司的估值。”
“江屿是新投资方代表的亲弟弟，你刚才打了他，是在断公司的后路！”
我看着许知夏精致的面孔。
五年前她创业失败欠债五百万，是我替她还清，再拿出我母亲留下的信托基金帮她成立了现在的企业。
我为了成全她的商业女强人名声，退回幕后做独立投资。
现在，她不仅伪造我的签名稀释我的资产，还把奸夫带到公司公然羞辱我。
“所以，你背着我伪造签名，就是为了给这个小瘪三腾位置？”
许知夏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冷漠。
“他是海归高材生，懂金融懂运作，比你这种只会靠老本的人强一万倍。”
“景渊，我们好聚好散，回去把离婚协议签了，我分你两套房子，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江屿从地上爬起来，用纸巾擦着鼻血，眼神阴冷。
“陆景渊，听到了吗？许总让你滚蛋。”
“你不过是个过气的上门女婿，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我看着他肿胀的脸，突然笑了。
我抬腿一脚踹在他胸口。
江屿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会议室的玻璃隔断。
玻璃碎片哗啦啦碎落一地。
3.
整层楼的办公区域瞬间安静下来。
门外的员工全被巨响吸引，惊恐地看着会议室里的一幕。
江屿躺在碎玻璃渣里翻滚哀嚎，胸口的衣服被划出数道血痕。
许知夏尖叫一声冲了出去。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她转过身，指着我大骂。
“陆景渊，你疯了！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张董、刘董和赵董三人迅速堵在门口，掏出手机呼叫安保。
“安保部！立刻带人上二十八楼！有人在公司蓄意伤人！”
张董指着我，脸皮抽搐。
“姓陆的，你完了。不仅股份你拿不回去，今天这顿打，足够让你去蹲三年大狱！”
我扯开领带，扔在会议桌上。
“张成，你上个月用公司的账套在海外买了一套海景别墅，资金走的是江屿经手的空壳项目。”
“刘峰，你儿子在澳洲堵伯输掉的三千万，是从公司供应商预付款里挪用的。”
“赵国栋，你小舅子的劳务派遣公司吃空饷，名单现在还在我的邮箱里。”
三个老东西的脸色瞬间煞白。
张董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滑落。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比我清楚。”
我一步步走向他们。
“三年不来，不代表我瞎了。”
“这间公司每一笔资金往来的底层监控权限，都在我的私人服务器上。”
“你们以为许知夏掌权，就能给你们擦干净屁股？”
许知夏扶着江屿从地上坐起来，听到我的话，脸色变得惨白。
“陆景渊，你监视我？”
“监视？”我冷冷看着她。“这是我的产业，我防的是外面的贼，没想到日防夜防，家里出了个贼头。”
江屿吐出一口血沫，抓着许知夏的手臂。
“知夏，别听他虚张声势！他要是真有证据早就拿出来了！”
“安保马上就到，先把他抓起来！”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八个身材魁梧的年轻安保人员拿着防暴棍快步冲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那是江屿一个月前亲自招进来的安保队长。
“许总，江哥，发生什么事了？”
江屿指着我，满眼怨毒。
“把这个行凶的暴徒打残扔出去！出了事我负责！”
4.
八个安保人员立刻散开，把会议室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许知夏没有阻拦，只是冷漠地看着我。
“陆景渊，这是你自找的。只要你现在交出底层服务器的密钥，我可以让他们放你走。”
我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女人。
贪婪已经彻底蒙蔽了她的眼睛。
安保队长举起防暴棍，兜头朝我砸过来。
动作凶狠，毫无顾忌，完全奔着要人命来的。
我侧身避开，伸手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向前一拉，膝盖狠狠撞击在他的腹部。
队长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我夺过他手里的金属防暴棍，反手砸在另一个冲上来的保安肩膀上。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哀嚎声瞬间爆发。
剩下的六个保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的董事有这种身手。
我往前迈了一步。
“谁给你们开的工资？江屿？还是许知夏？”
“公司的开户银行法定印鉴在我手里，没有我的授权，下个月安保公司的外包款一分钱都拨不出去。”
保安们面面相觑，脚步开始后撤。
江屿急了，大声咆哮。
“你们愣着干什么！我给你们加双倍工资！给我弄死他！”
没人动弹。
能当安保队长的人都不是傻子，看我的手段和底气，普通员工绝不敢趟这趟浑水。
就在这时，张董的手机响了。
他颤抖着接通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彻底变成死灰。
“陆……陆景渊，你冻结了公司的基本户？”
许知夏猛然抬头。
“你说什么？基本户怎么可能被冻结？我是法人！”
“法人有经营权，但当初公司的发起协议里有一条特别约定。”我看着许知夏。“只要原始出资人认定公司治理结构存在重大财务舞弊，有权向托管银行申请紧急风控冻结。”
“许知夏，你和江屿签署的那个三千万战略投资协议，款项还没进来吧？”
“没有基本户走账，明天上午十点，新供应商的到期货款违约金，一个亿。”
“拿不出来，你们四个，全都要进失信名单。”
许知夏踉跄着倒退两步，撞翻了饮水机，水流淌了一地。
赵董和刘董立刻慌了神，指着江屿破口大骂。
“江屿！你不是说投资款今天早上就到账吗？钱呢！”
江屿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我冷笑一声。
“钱？他根本没有钱。那个所谓的投资方，不过是个皮包公司。”
“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许知夏的盲目，把公司的资产掏空转移到境外。”
许知夏猛地看向江屿。
“江屿，他说的是真的吗？”
江屿猛地推开许知夏，从地上抓起一把玻璃碎片，发了疯一样朝我刺过来。
“姓陆的，我先宰了你！”
我站在原地没动，等他冲到眼前的瞬间，抬起手里的防暴棍，精准地抽在他的手腕上。
玻璃碎片落地。
防暴棍顺势下压，狠狠砸在他的左腿膝盖上。
咔嚓一声。
江屿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双手抱着膝盖疯狂打滚。
许知夏吓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尖叫。
“陆景渊！你这是蓄意伤害！你逃不掉的！”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一个穿着黑色干练西装的女人带着四名穿着制服的审计人员大步走来。
那是华东区最负盛名的独立审计所合伙人，沈清漪。
沈清漪停在门口，看都没看地上的江屿，将一份红头文件递到我手里。
“陆总，受您的委托，过去六个月公司的全部离岸资金流水已经审计完毕。”
“许知夏女士涉嫌职务侵占、违规担保，涉及金额一点七亿。”
“这是司法冻结通知书的副本。”
许知夏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5.
沈清漪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办公区里显得清脆刺耳。
一点七亿。
这个数字让张董三人的腿彻底软了，刘董甚至顺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
许知夏抬起头，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不可能……江屿明明跟我说，那些钱是拿去海外做供应链过桥质押，怎么会是职务侵占？”
地上的江屿抱紧膝盖，咬紧牙关不肯出声。
我走到许知夏面前，把那份文件扔在她身上。
纸页散落，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每一笔资金的流向。
收款方全是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一栏，赫然写着江屿母亲的名字。
“过桥质押？”我盯着许知夏。“你掌管公司三年，连资金穿透审核都不做，他拿一张假合同，你就敢把公司的流动资金全部划出去。”
“你不是信任他，你是被他的甜言蜜语喂饱了脑子。”
许知夏浑身颤抖着翻看文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江屿……你骗我？你不是说那些投资收益回来后，就帮我把陆景渊手里的原始股份全买断吗？”
江屿见事情败露，也不再伪装。
他满脸是血，狰狞地笑出声来。
“骗你又怎么样？许知夏，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
“三十岁的老女人，被我哄两句就找不着北，连老公的钱都敢偷来送给我！”
“要不是为了你的钱，你以为我愿意天天伺候你，叫你老婆？”
许知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当众抽了数十个耳光。
张董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裤腿。
“景渊！陆总！这事跟我没关系啊！都是江屿拉着我们入伙的，他说只要把资金倒腾一圈，能给我们每个人分两千万！”
“我们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您饶了我们这次吧！”
刘董和赵董也围了上来，脸上的嚣张荡然无存，全剩下恐惧。
“陆总，我们是公司的元老啊，当年跟着您打天下的，您不能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我低头看着这三个老东西。
“当年打天下？当年我拿钱给你们分红的时候，你们叫我恩人。”
“刚才在会议室里，你们叫我过气的上门女婿。”
我抬脚甩开张董的手。
“沈清漪，通知经侦，把完整的证据链递交上去。”
“这三位董事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和协助职务侵占，依法办理。”
沈清漪点头。
“明白，经侦的人已经在楼下大厅了。”
张董听到这话，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赵董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刘董则像疯了一样，冲上去对着地上的江屿疯狂踹打。
“小畜生！你害死我们了！你害死我们了！”
江屿抱着断腿在地上惨嚎求饶。
许知夏爬到我脚边，伸手想拉我的衣角，被我侧身避开。
“景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这种人。”
“我们是夫妻啊，你原谅我一次，你帮帮我，我要是背上一点七亿的债务，我这辈子就全完了！”
“夫妻？”
我看着她，冷笑一声。
“你刚才让安保打残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夫妻？”
6.
我没有给许知夏任何挽回的余地。
沈清漪带来的法务团队迅速接管了整层办公区。
经侦人员很快上楼，在数十名员工的注视下，给江屿、张董、刘董和赵董戴上了手铐。
江屿由于腿部骨折，被两名警员架着往外拖。
路过我身边时，他眼神怨毒地吐了口唾沫。
“陆景渊，你别得意！钱已经转出去了，在海外账户里，你一分钱也拿不回来！”
“只要我咬死不认，蹲几年出来，我依然是个亿万富翁，而你的公司死定了！”
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开曼群岛的账户？你是指瑞银开头的那个信托账号吗？”
江屿的狂笑戛然而止，瞳孔瞬间放大。
“你怎么知道……”
“那个离岸基金的受托管理机构，早在两年前就被我全资收购了。”
我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你转出去的一点七亿，昨天下午三点，就已经全额划回了我的私人信托账户。”
“你以为许知夏挪用公款能瞒得过我？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让你把这些烂肉全从公司骨架上剔下来而已。”
江屿的嘴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指着我，眼神里全是绝望和恐惧。
“你……你早就布好了局？你从一开始就在等我动手？”
我拍了拍他的脸。
“你二十六岁，玩阴谋诡计，还是太嫩了。”
警员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他押进了电梯。
办公区里只剩下许知夏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失魂落魄地看着我。
“景渊……所以，你一直都在看戏，对不对？”
“你看着我一步步被他骗，看着我把公司推向绝境，你就在旁边冷眼旁观？”
“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我转过身，看着这个至今还在推卸责任的女人。
“狠心？”
“三年前我把公司交给你的时候，账面流动资金三个亿，负债为零。”
“我退居幕后，是为了让你在商业圈树立威信，我把所有功劳全推到你头上，别人夸你是商业天才，你真以为是靠你自己的能力？”
“江屿来公司第一天，我就提醒过你，他的履历涉嫌造假。”
“你当时是怎么回我的？”
许知夏浑身一僵。
我想起半年前在家里，她把一份背景调查报告拍在我脸上的场景。
“你说我嫉妒年轻人的才华，你说我心胸狭隘容不下新人，你甚至让我少管闲事，安心在家做饭。”
许知夏捂着脸，痛哭失声。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景渊，我们回家，我们回家慢慢说好不好？”
“家？”
我摇了摇头。
“那是我的房子，不是你的。”
“十分钟前，我已经让物业把你的东西全扔出去了。”
7.
许知夏猛地抬起头，满脸不敢相信。
“你把我的东西扔出去了？陆景渊，那是我们的婚房！”
“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全款出资证明是我母亲的账户。”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净身出户，这是离婚协议。”
沈清漪适时递上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许知夏自愿放弃婚内一切财产，承担所有因个人过错导致的职务侵占连带责任。
许知夏看着那份协议，连连后退。
“我不签！凭什么让我净身出户？就算江屿骗了我，这三年我给公司创造的价值也是实打实的！”
“不签？”
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点燃了一支烟。
“你可以不签。经侦在楼下还没走远，涉案金额一点七亿，作为公司直接责任人和签字人，顶格判决是无期。”
“签了这份协议，并且把你的股权全部原价转让回母基金，我可以出具谅解书，证明你是被江屿诈骗，免除你的刑事责任。”
“坐牢，还是净身出户，你自己选。”
许知夏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血迹。
她知道我从不虚张声势。
这间会议室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装满了隐蔽摄像头，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她纵容江屿、试图让安保围殴我，全被清清楚楚记录了下来。
“我签……我签……”
她颤抖着拿起笔，在协议的每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笔掉在地上，滚到了碎玻璃渣里。
“签好了……景渊，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吗？”
我接过沈清漪递回来的协议，看都没看她一眼。
“滚出我的公司。”
许知夏挣扎着站起来，鞋跟断了一只，一瘸一拐地朝电梯走去。
办公区两边站满了昔日的下属，平时对她毕恭毕敬的员工，此时都用冷漠甚至鄙夷的目光注视着她。
她低着头，用散乱的头发遮住脸，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逃进了电梯。
沈清漪走到我身边，低声汇报。
“陆总，公司的舆情已经控制住了，公关部发了声明，将事件定性为前管理层勾结外部人员的特大职务侵占案。”
“另外，三个老董事手里的股份，按照当初的违约条款，已经全部由母基金低价回购。”
“现在整个集团，您持有百分之九十八的绝对控股权。”
我吐出一口青烟。
“通知全体中层，半小时后大礼堂开会。”
“今天之内，把江屿招进来的所有亲信全清退掉，一个不留。”
沈清漪点头。
“明白。”
8.
处理完公司的交接，我回到半山别墅。
院门外堆满了十几个黑色大塑料袋，里面全是许知夏的衣服、首饰和名牌包。
两个保安站在门口，正在核对清单。
见到我下车，保安立刻站直。
“陆先生，许女士刚才来过一次，想进门拿贵重物品，被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拦住了。”
“她报了警，但我们出示了房屋产权证和您的授权委托书，警察认定这是民事纠纷，让她去法院起诉。”
我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把这些东西扔到小区垃圾站去。”
“好的，陆先生。”
我迈步走进大门。
客厅里原本属于许知夏的照片和摆设已经被家政人员清理干净。
空旷，干净。
我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威士忌。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点开一看，是一段音频。
发件人是江屿。
即使在看守所里，他找人代发的手段依然不少。
音频点开，里面传出许知夏和江屿的对话声。
时间显示是一个月前。
江屿的声音带着诱哄：
“知夏，等这次把陆景渊彻底踢出局，我们就去瑞士定居。”
许知夏的声音有些迟疑：
“江屿，陆景渊当年毕竟救过我的命，那场车祸要不是他冲进火场把我拖出来，我早就死了。”
江屿嗤笑了一声：
“救命之恩？知夏，你到现在还以为救你的人是他？”
许知夏愣了：
“你什么意思？”
江屿得意地笑了起来：
“当年在盘山公路救你的人，根本就不是陆景渊，那场救援记录我看过，真正的救援者是一个匿名路人，陆景渊只是恰好在医院以你未婚夫的身份出现而已！”
“他就是用这个谎言把你绑架了五年，让你对他感恩戴德！”
许知夏在音频里的呼吸变得急促：
“是真的吗？你没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知夏，我才是那个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人，陆景渊不过是个虚伪的小人！”
随后是许知夏怨恨的声音：
“怪不得……怪不得每次我提起车祸的细节，他都转移话题！”
“原来他一直在骗我！我这五年像个傻子一样伺候他，甚至把公司的原始股份分给他！”
“江屿，按你的计划办，我要让他一无所有地滚出去！”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紧接着，发件人又发来一条短信：
“陆景渊，许知夏恨你入骨，是因为我给了她一个背叛你的理由。就算你赢了商业，在感情上，你也是个可怜的替身和小丑！”
我看着那条短信，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酒。
愚蠢的人，总能为自己的背叛找到冠冕堂皇的借口。
9.
江屿根本不知道，那场车祸的真正真相是什么。
六年前那场车祸，许知夏的车辆坠下二十米高的悬崖，油箱起火。
冲下悬崖把她从驾驶座拖出来的，确实是我。
我为了拆开变形的安全带，后背被大火烧伤了百分之三十，留下了大片丑陋的疤痕。
正因为不想让她背负沉重的心理负担，不想让她在面对我时只有愧疚而没有爱意，我从未在她面前展示过背后的伤疤，也从未主动提及车祸的惨烈细节。
每次洗澡，我都反锁浴室门。
她以为这是冷漠，却不知道这是我为她保留的体面。
江屿仅仅凭借从废旧档案里翻出的一份没有署名的初步勘查记录，就编造出了这个谎言。
而许知夏，甚至没有向我求证过一句，就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了这个谎言。
背叛的人，不是因为被欺骗才背叛。
而是她早就想背叛，江屿的谎言不过是递给她的一把顺手的刀。
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拨通了沈清漪的电话。
“沈清漪，准备召开全面新闻通报会。”
“把江屿的全部犯罪证据公之于众，另外，附上一份江屿在外省以同样手段诈骗三起婚姻的案底。”
沈清漪在电话那头有些惊讶。
“江屿之前还骗过其他人？”
“他是个职业诈骗犯，专门物色自以为是、有点小资产的已婚女性下手。”我冷淡地说道。
“他名下在外省还有两个妻子，三个孩子，全是靠卷走女方的资产来维持他的高消费。”
“许知夏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其实从头到尾只是他的第四个猎物。”
沈清漪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我马上把这些资料同步给媒体和警方。”
挂断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因果循环，从来不会缺席。
10.
第二天上午，财经新闻引爆了整个行业圈。
江屿的真实身份被彻底起底。
不仅他在海外拥有豪宅的谎言被戳穿，他在国内三个城市的重婚、诈骗案底全被媒体巨细靡遗地扒了出来。
而许知夏，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昔日高高在上的商界新星，原来只是个被连环诈骗犯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提款机。
中午时分，别墅大门外传来了剧烈的拍门声。
我走到二楼阳台往下看。
许知夏站在大门外，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衣服脏兮兮的，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精致。
她跪在大门前，哭得撕心裂肺。
“景渊！你开门！你开门啊！”
“我看到了新闻……我全看到了！”
“江屿是个骗子，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我走下楼，推开大门，站在庭院内看着铁栅栏外的女人。
许知夏扑到铁门上，双手死死抓住铁栏杆，指甲缝里全是泥垢。
“景渊，那场车祸……那场车祸真的是你救的我，对不对？”
“我去医院调取了当年的原始急救记录，医生说送我进去的人后背重度烧伤！”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跟我说！”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
我平静地看着她。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为了救你差点死在悬崖下，然后让你像供奉恩人一样供奉我？”
“许知夏，我要的是妻子，不是一个因为欠债而留在身边的仆人。”
“可你呢？江屿编造了一句漏洞百出的谎言，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急着伪造签名、稀释我的股份、甚至叫安保把我打残。”
“你恨的不是我骗你，你恨的是我占据了公司的股权，挡了你和奸夫双宿双飞的路。”
许知夏疯狂摇头，眼泪狂涌。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是被他蛊惑了！”
“景渊，我心里爱的一直是你啊！我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我想证明没有你我也能把公司做大，我走错路了！”
“求求你，看在我们五年夫妻的情分上，看在你当年那么爱我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回到你身边，我给你做饭，我伺候你一辈子！”
她跪在坚硬的沥青路面上，额头重重地磕在铁栏杆上，撞出道道血痕。
11.
我冷漠地看着她额头上的鲜血。
“五年夫妻的情分，在昨天你在会议室里纵容他叫你老婆的时候，就已经死绝了。”
“你现在后悔，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是因为你发现江屿是个一无所有的骗子，而我依然是执掌一切的人。”
“如果你昨天成功了，如果今天跪在门外的人是我，许知夏，你会给我一次机会吗？”
许知夏磕头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她给不了答案。
因为答案我们心知肚明。
如果昨天江屿成功了，她只会踩着我的尊严，挽着江屿的胳膊住进这栋别墅，把我像垃圾一样踢出她的世界。
“看，你连骗我都骗不圆。”我冷声说道。
我招手示意保安过来。
“把她拖走，如果她再靠近这栋房子半步，按寻衅滋事处理。”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架起许知夏的胳膊，强行把她往外拖。
许知夏拼命挣扎，凄厉地哭喊。
“陆景渊！你不能这么绝情！我没了公司，名声全毁了，我爸妈的心脏病快发作了，你借我点钱，就借我一百万渡过难关好不好！”
“我求求你了！看在当年的份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小区拐角处。
我转身走回别墅，关上大门，将所有的嘈杂隔绝在外。
情分这种东西，给值得的人才是恩赐，给不仁不义之辈，就是犯贱。
12.
一个月后。
江屿的案件在一审开庭。
因涉嫌巨额职务侵占罪、诈骗罪、重婚罪，且数额特别巨大、手段极其恶劣，法院依法数罪并罚，判处其有期徒刑二十年，并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宣判那天，江屿在被告席上哭得瘫软在地，最后被法警强行拖了出去。
而许知夏，因为职务侵占案中虽然免于刑事追责，但她作为关联责任人，背负了上千万元的民事连带赔偿责任。
她所有的银行账户、微信、支付宝全被法院强制冻结。
她的父母为了替她还债，不得不卖掉了唯一的养老住房，一家三口搬进了城市边缘不足四十平米的地下室。
昔日高高在上的商界女总裁，如今只能在一家小物流公司靠人工分拣包裹维生。
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拿着微薄的薪水，还要时刻提防债权人的围堵。
有一次，沈清漪在巡视郊区仓储中心时，偶然拍到了一张照片发给我。
照片上的许知夏穿着沾满灰尘的工作服，头发枯黄，手上戴着破旧的线手套，正费力地搬运着沉重的纸箱。
在她头顶的破旧小电视上，正在重播我作为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出席跨国峰会的新闻画面。
照片里的她，仰头看着屏幕，眼里的光芒彻底熄灭，只有无尽的麻木与悔恨。
我没有保存那张照片，直接点了删除。
这间由我一手创立的企业，在彻底剔除了所有蛀虫后，运转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健。
站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风吹散了最后一片落叶。
背叛者终将自食恶果，而我的生活，早已翻过了这一页。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