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隐藏的真相
凌晨两点。
我刚给小宝喂完奶，把孩子轻轻放回婴儿床，准备上床休息，宋诚的手机亮了…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我不舒服，睡了吗？备注单字一个--白”
我的心猛地一颤。女人的直觉在疯狂提醒我，这条消息绝对不是发错的。
我鬼使神差的拿起手机想一探究竟。可我才发现，锁屏密码早就被换掉了，以前的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现在居然打不开？
我挨个试了小宝的生日、我的生日、他的生日，全部不对。
我转身看向熟睡宋诚。
我们在一起五年，恋爱两年，结婚三年。这一刻，这个我相伴多年、交付了整个青春的男人，陌生得让我后背发凉。
今夜，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我和宋诚是在公司团建相识的，那年我二十二岁，他是我的初恋。我们供职于同一家公司，分属不同部门，他在研发部，我在财务部，平日里交集并不多。
2 回忆
公司十五年周年庆上，每个部门都要准备节目上台表演，我也报了名，跳一支民族舞。
那时候的我一米六五，一百斤，样貌清秀，正是最好的年纪。
团建快要散场的时候，宋诚忽然走到了我的面前。
“刚刚你的表演很不错。”他大方自我介绍，
“唐小姐，你好，我叫宋诚，研发部的经
理，可以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第一次见面，我对他印象很好。一身深灰色衬衫，举止彬彬有礼，硬朗的五官，连声音都很好听，我刚好是个该死的声控。
晚上回到宿舍，我心里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窃喜。室友一眼看穿，打趣我：
“小妍，你今天跳舞太惊艳了，不知道勾了多少公司单身优质男，有没有人找你要微信？”
我瞬间耳朵发烫：“没…没有，别瞎说了，我累了，先洗漱休息了。”
躺到床上，宋诚的模样一遍一遍在我脑海里打转，我自己都不由得脸红。我点开他的微信，朋友圈空空如也，没有一条动态，我只能失落地关掉手机睡去。
真正确定恋爱关系，是加上微信的第二年。后来我曾问过他，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追求我。
他说，他不想让我觉得他只是一时见色起意，他想让我确定，他是一个靠谱、奔着结婚去的人。
当时我无比动容，打心底相信爱情本该就是这般模样。
婚后第二年，我怀了小宝。宋诚劝我辞职回家待产，不想我在外奔波受累。
婆婆留在老家要照顾年迈的奶奶，请保姆我又始终放心不下，小宝我想亲自带在身边。思虑再三，我答应了。
3 找真相
之后一年多，宋诚日子过得十分规律，上班、下班回家，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尽可能给足我安全感。
我打心底里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揣测，也不敢直接开口去质问他。
可如果一切坦荡，他为什么要偷偷换掉手机密码？
网上的说法一遍遍浮现在我的脑海：有些男人在外有了别的心思，反而会对家里加倍殷勤，用来掩盖心里的秘密。
以宋诚如今的条件，长相帅气，又不缺钱，身边难免会有主动贴上来的异性。
那条深夜弹出的短信，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我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从那天起，每天中午我都会带着小宝，坐在宋诚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坐上半小时…
晚上等他睡下，我会仔细翻看他换下的衬衫，搜寻可疑的痕迹。
可我什么都没找到。
我甚至开始怀疑从头到尾只是我想太多了。
他努力工作撑起我们小家，对我、对孩子百般体贴，对我和我父母都是很尽心尽力。
我毫无凭据地追查猜忌，反而是我的不对。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几乎快要把那条深夜的消息彻底忘掉。
直到三个月后，一场猝不及防的偶遇，击碎了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的平静。
4 疑虑又起
7点，闹钟响起，我微微睁开眼，伸了个懒腰，趁小宝熟睡，赶紧起床洗漱吃个早餐，今天天气不错，
昨晚，小宝干妈（我闺蜜）发信息给我，她婆婆快60大寿，不知道选什么礼物，我说
“你婆婆不是一直想要一款翡翠手镯吗？60大寿可以安排”。
“我就说，这事找你没错，明天一起去”闺蜜回复
“好”
吃完早餐 ，给小宝收拾完，就出门，闺蜜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
到了珠宝店…
小宝干妈抱着小宝，在店门口走来走去，我在帮忙仔细选翡翠手镯…
小宝突然“呵呵呵”的笑出了声…（小宝比较认生，不熟的人都不让碰，每次见爸爸回家都会有笑的很开心，我经常调侃，果然亲生的）
我愣了一下，外面人来人往，也没怎么在意，
买完手镯，我们顺便在商场吃了个午餐才回家。
我们选了一个靠窗边的位置，远处，隐隐约约，看见了个熟悉的人，我是近视150度，平日不怎么戴眼镜…也看不很清楚，以为看错了。这会他应该在公司才对，也没有过多想。
我给宋诚，拍了我们正在吃饭的照片。
大约十分钟后，回复我：“怎么今天还去外面吃大餐了，”
“和小宝干妈一起，她给她婆婆选礼物，非拉我一起来，我就蹭饭呗…
我刚刚看见一个身影，和你好像，差点认错了，我想你这会应该在公司才对”
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两分钟后回复：“嗯，在公司，吃完，一会儿，你们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好”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堵着不舒畅。
晚上宋诚回家，一切如常
5 摊牌前的挣扎
宋诚去浴室洗漱的时候，我准备在试一试他的手机秘密， 居然手机被宋诚拿到了浴室，我一直没怎么在意这件事，是一直这样？还是今天这样？ 我自己都分不清楚了…
宋诚出来后，我故作镇定的说：“老公，手机给我一下，我抢个优惠券，新用户有200勒”，我边说边伸手去拿。
他下意识闪躲了一下：“想买什么么，直接买，那些都是营销手段，不要贪这点小便宜”
此时，我第六感已经告诉我，反常。
为了彼此的面子，我没有继续要手机…
我假设过，如果真的是我臆想的那样，他有别人了，我要怎么去面对这件事情，小宝，不到啊两岁，我现在还没有工作。
冷静，冷静…内心一直告诉自己
晚上，我给小宝干妈发信息：
“我怀疑宋诚，外面有人了，三个月前，有人半夜给他发信息，” “我不舒服，睡了吗？备注单字一个“白”
小宝干妈：
“什么？半夜？我去，不寻常，宝，你先淡定，要是真有什么事，我一定不放过他”
我：“他手机秘密也换了，而且我刚发现，他洗澡的时候手机也带去浴室了，以前我都没有注意这些事情”
小宝干妈：“别急，明天我去找你，你先好好睡一觉，明天见面聊具体聊”
我：“好”
我看着旁边熟睡的宋诚，心里是五味杂陈，不愿相信，不敢信，但又不得不信…
我辗转反侧，我决定把心里疑惑和宋诚好好谈一谈，我不想花心思去查这查那，即使查证到了，又有什么意义？
我是不是可以试着相信他，万一其中有什么误会呢？所有还是直接讲出来吧！嘴除了吃饭，就是用来沟通的…
如果真的是我想那样，最坏的结果，就是离婚！
“离婚了，我能活下去吗？我痛苦吗”？我自问
答案是：“能活，痛苦在所难免，不离就不痛苦了吗”？
我才28岁，我不想把自己变成怨妇…
第二天早上，宋诚，正常吃完早餐，准备去上班，我说了句：“今天不忙就早点回家，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他停顿了一下：“好”
我给小宝干妈发信息：“我想找他直接谈谈，不想继续猜测了，查来查去，我感觉我好累。”
小宝干妈：“要是外面真有情况，他坦白了，你怎么办”？
我：“离”
小宝干妈：“那小宝怎么办”？
我：“小宝才一岁半，目前肯定是跟我的，但宋诚收入比我有优势，如果后面他还想抢小宝，只要小宝大一点了，也不是不可以，跟着他，教育，生活条件可能会更好一些，相信宋诚也会对他很好吧”
宋诚本质不坏…
这只是眼前能想到的一步，后面具体如何我也不知道…
但我的婚姻不能有沙子，我不想我的28岁岁的婚姻，活生生熬成一对怨侣。
不知不觉，眼泪划过我白嫩的脸颊。阳台一阵微风吹过我发丝。
入秋了，突然感觉到一丝凉意…
6 不做逃兵
晚上宋诚回的很早，小宝也被哄睡在他的婴儿床。
宋诚解下领带，坐到我旁边。
轻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宋诚，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你觉得我们还相爱吗？”
我不敢抬头，害怕不争气的眼泪掉落，不想那么脆弱。
“当然，我们一直很相爱，怎么啦？为什么突然会问这样的傻话”？宋诚往我身边靠了一点。
我下意识闪躲开…
“那为什么你的手机密码不在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你什么时候改的？”
宋诚正准备接话…
“你先别说话，让我问完，你再回答，那个--白是谁？上次半夜给你微信发了信息，说他不舒服，这个人是谁？”我一口气说了好几个问题。
宋诚沉默了一会说：“小妍，还是知道了…如果我说这是一个意外，不是我主观的，你信我吗？她是我助理，只有一次，那天我喝了酒，我…”
“好了”，我打断了宋诚的话…
我心里建设过很多侥幸的想法，在这一刻一切还是尘埃落地了…
事实就是事实，没什么可以逃避的了，我不想听解释，我更不信真正的酒后乱性，宋诚不是糊涂人。
我并没有大哭，一切都不用在猜测，不用再去逃避了…
“离婚吧，宋诚，我真的没办法接受背叛，
这方面，我发生的事实，我不想听任何解释。
你不要觉得我矫情
没办法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假装过下去…我不想未来我们是一对怨偶，
让我原谅，就这样糊涂过下去，我做不到，我会很不开，每天都会不开心…
那样，我我可能真的会把自己变成一个怨妇的，我会很讨厌那样的自己的，宋诚，为什么我们变成了这样…”我哭泣中带着不甘…
我看着宋诚，他闭着眼，头靠在沙发上，眼角微微湿润，话到嘴边，生生咽回去，此刻他好像已经说不出来了…
我愿意相信我们相爱过，但世事无常，生活中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
“你有空，理一份离婚协议吧，”没等他回答我起身去看小宝了…
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但是好像心里没有那么纠结了，这就是当真正事情发生过后，得到了确定的回答，你发现，你还活着？
人心又怎么会一成不变呢？何况像宋诚这样的男人，有外貌、有钱、有车、有房，我又算的上什么例外呢？
我会伤心，会难过，但我不能一直消沉下去…
宋诚，昨晚并没有回房间。第二天早上，我看见客厅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
宋诚以前从不在家抽烟，因为我说过，不喜烟味，每次他都是在车库抽完，等味散散才回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漱…
7 找工作
中午，小宝干妈来了我家。看得出她一进门就带着担心，我反而先挤出个笑：“没事，别担心，我没那么脆弱。”
“说真话，我想骂人，”她压低声音，“我真是万万没想到，宋诚表面上那么一本正经的人，能做出这种事。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我没问。”我淡淡地说，“他昨天说只有一次，还说喝了酒。可在我这儿，一次和十次，没有区别。”
“小妍，这时候你不能犯傻。”她抓住我的手，语气急了，“一定要为你和小宝争到最大的利益。是他有错在先，你必须理智摆在前面。”
“好，好，我知道。”我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我不是受虐体质。不是有你，还有小宝嘛。”
我顿了顿，又轻声说：“宋诚人不坏。我相信他不会对我们太绝情。会走到这一步，可能这就是男人的弱点吧…”
“我发现，真能安慰自己，心疼你。”她抱了我一下，眼圈已经红了。
是啊，人活着不只是有婚姻。
先有我，才有婚姻，才有孩子、朋友、亲人。
所以我不能因为一段失败的婚姻，就否定接下来的整个人生。只是爱情这东西，好像真的有保质期。
小宝一岁半，我暂时没办法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但也得有事做。
正好马上到年底，我先接了几个小公司的账来做。时间灵活，也能兼顾小宝。
这场婚姻也不是全然糟糕。看着肉嘟嘟、白嫩嫩的小宝，我心里还是觉得值得。
“小宝，以后你跟着妈妈，好吗？”我亲了亲他的额头。
他咧开嘴笑，两边酒窝圆圆的。
孩子的眼睛真亮啊，清澈、透明，干净得像这个世界上最不该有脏的任何东西…
8 不拖泥带水
十天了。
宋诚好像一直待在公司，我也没联系他。可那份离婚协议，迟迟没有收到。
“宋诚，离婚协议好了吗？”我给他发了微信。
我是真的不想纠缠，不想继续耗下去。
如果他爱白小姐，他该对白小姐负责；如果他爱我，他就该时刻记着自己有老婆有孩子。成年人做事，不能不想后果。
“今晚我早点回家。”他回复。
这是那次谈话之后，我们第一次联系。
宋诚性格稳重、冷静。就像小宝干妈说的，他是别人眼里那种“一本正经”的男人。
晚上五点，他回来了。
我看见他下巴上没刮的胡茬——在一起这五年，我从没见过他这样。这十天，他憔悴了，沧桑了许多。
他忽然从背后抱住我，头搁在我肩上：“小妍，我不想离婚。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话……可是小妍，我真的爱你，我爱你，爱小宝，爱我们这个家。妍妍，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们这个家一次机会，我错了……妍妍……”
他声音沙哑，带着哽咽。我感觉到肩膀湿了一小块。这几天不知道抽了多少烟…
“宋诚，别这样。”我没有挣开，只是很平静地说，“我们都是成年人，你了解我的。我对婚姻、对感情是有洁癖的，容不得沙子。爱你的时候，我可以毫无保留；我能接受我们偶尔争吵，但我接受不了背叛和欺骗。”
我停了一下。
“我也想过，如果那天我没看见那条短信，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可是没有如果。”
“宋诚，你说只有一次。那天我和小宝干妈在商场吃饭，我看见的那个人，就是你吧？”我轻轻掰开他抱着我的手，“在珠宝店门口，小宝忽然笑出声。小宝一向认生，只有你每次回家进门，他才会咯咯地笑。回想起那一幕，我就知道，他是看见你了。你说只有一次，你自己信吗？”
他没有说话。
“宋诚，我们面对现实，勇敢一点。我们永远都是小宝的爸爸和妈妈。我不想恨你。”
“最迟后天，我要看见离婚协议。希望你把这件事先处理了。”
说完，我转身去看小宝了。
第三天早上醒来，看见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袋——《离婚协议书》。
协议内容对我是有利的。
存款一人一半，房子归我，车归他，小宝给我。他知道小宝是我的心头肉，也保留了他探视和陪伴的权利。他额外补每月一万元抚养费，房子的物业费他一次性交了五十年。
看到这些条款，我忽然就释怀了。
没有怨，也没有恨。只是我们夫妻的缘分，只有这么长而已。
不得不说，宋诚是个不错的前任。他尊重了我们最后那点体面。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民政局。办完手续出来，宋诚在门口叫住我：“妍妍，对不起。”
他伸手想抱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宋诚，谢谢你。”我笑着说，“这几年我们的日子很幸福。你对我好，对我家人和小宝都好，给足了我体面。我不怪你了。
只是每个人有每个人想过的生活，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对我自己的交代。谢谢你，最后没有毁掉我们之间那些好的东西。宋诚，你也是个好人。”
“‘好人’。”他苦笑了一下，慢慢的重复了这两个字。
“宋诚，祝你和白小姐，有个好结局。再见。”
我转身上了小宝干妈的车。
9 父母的难以理解
第二天醒来，我收拾好自己和小宝，坐大巴回了娘家。
“爸，妈，我回来啦。”
“妍妍，小宝，你们怎么回来了？”我妈一边说一边伸手把小宝接过去。
“想你了呗。”我凑过去亲了下她的脸。
“回来好，中午想吃什么，让你爸去买菜。”
“只要是妈妈做的，什么都好吃。”我笑着答。
不管多少岁，在父母面前，我永远是个孩子。
“爸、妈，你们先坐，我有个事跟你们说。”我试探着开了口。
爸妈互相对看了一眼。
“什么事啊，妍妍？”这次是我爸先出的声。
“我和宋诚，离婚了。昨天刚办完手续。”我尽量说得像件平常事。
“什么？离婚？”我妈声音一下高了，“闺女，我没听错吧？好好的离什么婚？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外面有人？”
“妈，您说什么呢。”我哭笑不得，“您闺女是这样的人吗？我还带着小宝，我上哪儿去有人。”
从我妈的反应就能看出来，宋诚这些年对我父母确实没话说。
“别瞎猜。”我爸打断她。
我知道，一段好好的婚姻说离就离，一定有缘由。爸妈护短，我妈刚才那反应，是因为他们亲眼看见了这些年宋诚对我的好，对他们二老的好。人心都是肉长的。
我不想让他们在这个年纪，把心里原本美好的东西打碎。
“别猜了，我直说。”我吸了口气，“宋诚有个项目出了大问题，他怕牵连到我们，怕影响我和小宝的生活，所以提出离婚。财产他也全留给我了。我最开始不同意，可他没有别的办法，先等他跨过这道坎吧。反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说到最后，我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我们也不懂那么多。人没事，就行。”
显然，他没信。
晚上哄小宝睡着，我下楼倒水，路过书房，看见灯还亮着。
正要推门，听见里面在打电话，那头是宋诚。
“我就知道，不是妍妍说的那样。”我爸的声音很低，“我闺女什么性格，我最清楚。宋诚啊，没想到你们最后是这样……妍妍当初那么爱你……”
最后那句，他哽咽了。
不是怨恨，是惋惜，是心疼。
惋惜我们的婚姻，心疼他闺女还带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
要说愧疚，我唯一愧疚的，就是让年过半百的父母还在为我操心。
10 新生活开始
在父母家待了三天，我又坐上了回家的大巴。
我妈站在车窗外反复叮嘱：“别逞强啊，还有我们呢。”
“放心吧，妈，我没事。您闺女什么脾气您还不知道？我强着呢。回去吧，有空我再回来看你们。”
不能只靠存款过日子。虽然宋诚每月给一万抚养费，但小宝才一岁半，往后这三五年，我没办法出去固定上班。
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赚钱，又能照顾小宝？
下午我给小宝干妈打电话，让她来家里商量。
“我记得你上大学那会儿说过，你想开一家花店。”她坐在我对面，一条一条给我捋，“妍妍，现在不就可以了吗？我下班没事过来给你打下手。你要自己带孩子，就得有自己的事做。店开起来了，生意稳一点，请个工人，你时间就自由了。”
她越说越具体：选址、货源、装修、怎么定价、怎么留客。
果然是做创意的人，脑子里的路数就是多。
“还好有你在。”我由衷地说，“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得对。要照顾小宝，出去打工是不可能的。
宋诚留下的那笔钱，开一家花店绰绰有余。无伤大雅，说干就干。
人啊，还得有个好闺蜜。那阵子选址、跑市场、盯装修，全是我俩一块儿跑。我也算是有个好命了，实在没什么可抱怨生活的了。
只是开店没那么顺。
头一个月，一天只进来两三个人，有人问价，看完就走。我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门口路过的人流，心里发慌。晚上关了灯算账，房租、水电、花材损耗一笔一笔写下来，最后那个数字让我整宿睡不着。
有一晚我蹲在后仓里修剪剩花，剪着剪着，眼泪就掉在了花桶里。
哭完了，把花插好，第二天照常开门。
慢慢地，有了回头客，有了婚庆单子，撑过了最难的三个月。
“支付宝到账，5万元。”
我愣住了。刚开业没多久，这么大一单？老天爷这么眷顾我？
我打开手机，迫不及待。
“开业大吉。”——是宋诚。
离婚之后我们没联系过。他怎么知道我要开花店？
这段时间太忙，我几乎快把这个名字淡忘了。这钱……收还是不收。
我承认，我贪财了。
小宝妈妈开业，小宝爸爸送礼，说得过去吧。
“谢啦，宋老板，我就不请你吃饭了哟。”我回他。
他回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我没再回复。
他只是小宝的爸爸，仅此而已。别把关系弄得那么复杂。人总是要向前走的。
后来，宋诚每个周末会来花店，和小宝玩一会儿。偶尔有顾客来买花，也会撞见。
有一次，一个小姑娘跑到我收银台前，压低声音说：“老板，你老公好帅啊。这种优质男，你得看紧点。”
我礼貌地笑了笑，没解释。
11 划清界限
“宋诚，以后你别来我花店了。”那天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我抱着小宝站在门口，说得干脆，
“你要见小宝，可以去你住的地方，或者约在商场。现在小宝吃奶粉，你单独带他出去也行。我不想让人引起误会。”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我看见宋诚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笑了。
他是故意的？
故意带着小宝在店里晃，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我老公？
前夫就得有前夫的样子。天天这样像什么话。
万一哪天我这姻缘到了，全被他给挡出去了。
“听见没有，以后不可以来我店里。这事没得商量。”
“不早了，你回去吧。”我把小宝从他手了过来。
其实我看得出来，宋诚想复婚。所以我更不能给他这种错觉。
我自己都想过，还有可能吗？
答案是，没有。
我自己什么性格我太了解了。如果真的回去，那件事我没办法当作没发生过。
我现在对他和气，是因为他本来对我不差，是小宝的爸爸，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不是我老公了。
所以这条界限，必须划清楚。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
每天忙得很实在，没什么时间去回忆从前。我很喜欢现在的状态。
有一个夜里我记到现在。
小宝半夜发烧，三十九度二。我一个人抱着他往医院跑，挂号、缴费、抱着他坐在输液室的塑料椅上，看他小手背上扎着针，一边睡一边抽气。
那一夜很长。
我忽然想起，如果还是从前那个家，这种时候会有人在旁边递水、跑腿、说一句“你别慌”。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几秒，我就把它按下去了。
我低头亲了亲小宝的额头，去护士站问要不要换一瓶。
天亮的时候，烧退了。
我抱着他走出医院，早晨的风有点凉。我心里想的是：我一个人，也把他抱过来了。
12 宋诚憋不住了
转眼小宝五岁，上了大班。我每天的时间多了不少，报了个成人英语课。
上学那会儿就是英语拖后腿，以后小宝的学习总要有人管，家教多少得会一点。
英语老师是个高高帅帅的男生，五官俊朗。他讲英语的时候，声音真的很好听。
什么时候我才能有那个水平呢。愁人。
那天下课后，我路过旁边的蛋糕店，想给小宝买他最喜欢的蓝莓小蛋糕。
那家店生意好，买单要排队。
“35元，女士，这边结账。”
“一起。”
我转过身，是我的英语老师，小程老师。
“可以吗，唐妍同学？”他笑着对我说。
“可以，当然可以。”我还没反应过来，“老师，你还要别的吗？我一起结。”
“不用，我只要这杯拿铁。”他朝吧台抬了抬下巴。
“程老师，您的咖啡。”我把杯子递给他。
“谢谢。不是在课堂上，别叫我老师了，不然把我叫老了。我今年才35岁，很年轻的。”他玩笑似的说。
“正式介绍一下，”他绅士地伸出右手，“程慕川。你好，唐妍。”
我礼貌地和他握了手。
“加个联系方式吧，下次我好回礼。”他说。
“好。其实不用这么客气。”
“那我先走了，晚点还有一节课。谢谢你的咖啡。再见，唐妍。”
他转身回学校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程慕川家里做生意，是独子，家境很厚实。他不喜欢经商，才来这儿上课。
我去幼儿园接小宝。
“妈咪，妈咪——”一个小团子从校门口奔进我怀里。
“今天小宝乖吗？有什么趣事讲给妈咪听？”
“妈咪，回家吧。”他奶声奶气，“蓝莓蛋糕香迷糊了，小宝要吃蛋糕才有力气说。”
这声音谁顶得住。
“好，我们回去吃蛋糕咯。”
刚进花店，小宝正给我讲学堂里的趣事，我们俩笑作一团。
“门口这束百合多少钱？”
“百合108。”我没抬头，还在和小宝闹。
“唐同学，这么开心，发财了？”
我猛地抬头，嘴角还沾着奶油：“程……程老师，不好意思，我没看见。”我一下有点窘。
“插花手艺不错。”程慕川环顾了一圈店里。
“妈咪，你老师好帅呀，比爹地还好看。”小宝在旁边一本正经地插话，“老师老师，我妈妈上课认真吗？”
小祖宗，别说了，我没脸了。我心里哀嚎。
“程老师，要百合吗？108，给你算100就好，我帮你打包。”我只想赶紧把他送走。
“好。扫码。”
他付了钱，接过花，对我笑了笑，出门走了。
“小宝，”我蹲下来，“下次能不能不要和陌生人说那么多话，尤其是男生？”
“为什么呀妈咪？”他仰着脸，“刚刚那个叔叔长得那么好看，小宝喜欢看呀。”
真是我亲生的。认了。
“明天周末，想和爸爸去哪里玩？”我问。
“爹地说带我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还要看好多好多动物。”
“那小宝今晚早点睡，明天早点起，爹地来接你哦。”
第二天一早，宋诚就来接小宝了，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说花店还有事，就不去了。
下午宋诚把小宝送了回来，直接送到花店。
才出去两个小时。平时他都是晚上才送回来。而且自从上次说过之后，他就再没进过我的店。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我问小宝。
“爹地说，回来看看帅叔叔。”
“什么帅叔叔。臭小宝，别乱说。”
我抬眼看了一眼宋诚，他脸色不太好看。
“好了，小宝送到了，你回去吧。”我对他说。
他没动，显然不打算走。
“我想和你单独聊聊。”他开口。
“那你过来吧。什么事，说吧。”
“妍妍，你谈恋爱了吗？”他看着我，然后一口气往下说，“妍妍，你是不是已经把我从你心里全磨掉了？我们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他的眼神忐忑，又带着期待。
“宋诚，”我很平静，“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是小宝的爸爸，这一点我们这辈子都断不了，但也仅仅是这一层关系。”
“我谈不谈恋爱，是我的私事，跟你没关系。至于你说的机会——没有，也不可能有。”
“宋诚，我是向前看的人。我对我的生活、对我的感情，都是很认真的人，我没办法假装。你明白吗？”
“我希望你也向前看。你很优秀，人也好，但这些并不能抵消当初你给我带来的实质性伤害。”
“好了。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讨论这个问题。以后我们之间的沟通，只关于小宝，好吗？”
说完我转身就走了。
宋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过去蹲下身，对小宝说：“小宝，爹地有点事，先回去了。乖乖听妈妈的话，好吗？”
“爹地再见。”
他的车缓缓开出巷口。
那天晚上，他发来一条很长的微信。
“妍妍，对不起。我知道是我的错，可我控制不住。这几年我没有谈恋爱，也没有和她走下去。我心里爱你，放不下你。”
“我真的快疯了。我想压住不去想你，就越想你；我想克制不去找你，却做不到。今天小宝说起一个帅叔叔的时候，我差点失控。我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
“是我自己弄丢了我的妍妍，是我自作自受。”
“妍妍，不要拉黑我。以后我尽量不打扰你，不过问你的私事。但请允许我做一个隐形人，站在你身后。你幸福，我祝福你；你过得不好，我一直都在。”
我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坐在那儿很久…
窗外已经全黑了，小宝睡在房间里，呼吸很轻。
我没有回复。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有些事发生了，我没办法装失忆。
13 闺蜜的八卦心
说实话，那天的宋诚，我感受到了他的自责和小心。
要说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那是假的。
洗漱完躺在床上，我把白天的事讲给了小宝干妈听。
“我去——”她先炸了，“宋诚还爱你？话说你们也离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没跟当初那个白小姐修成正果啊？”
“不知道。”我说，“这么多年，我没打听过他的私事。”
“要说宋诚这人，人品不算很差，但也不值得可怜。谁让他没管住自己。当初你发现的时候，心里的痛不比他今天少。”
她话锋一转：“行了别说他了。小宝说的那个帅叔叔是谁？如实招来。”
“你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我笑，“什么跟什么。那是我现在报的英语班的老师，我们根本不熟。上次他刚好来店里买花，小宝纯粹看脸。”
“不打算拿下？开启你的第二春啊。”她一副吃瓜不嫌事大的样子。
“没有。我现在不想进新的感情。我每天的日子很充实，我已经很满足了。”我把话岔开，“倒是你，什么时候我们出去旅游几天？”
“好啊好啊，这个交给我安排。保证给你一个愉快的旅行。”
“好，那睡了。晚安。”
宋诚自从那次之后，没再来过我的花店。
但每天都有一个订单，送一束花去他们公司。我没深究。
接小宝，他也都停在小区楼下等。这点我很满意。
14 说走就走的旅行
闺蜜办事，我从来很放心。这次她挑了个很少开放的沙滩，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到了酒店放下行李，海面亮得晃眼。这里的海水清澈得不像话。
心情一下就松开了，像有人把压了很久的东西从我胸口取走了。
女生走到哪儿拍到哪儿。
海滩打卡、拍照、发朋友圈，一样不落。
第二天我们租了辆三人脚踏车，带着吃的沿海边骑。哪儿的风景好看就停下来，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玩了一整天，人是真的累了。回酒店洗漱好，准备去吃一顿海鲜大餐。听说这儿有一家特别出名，还上过电视台。来都来了，不能错过。
刚走到酒楼门口，我隐约看见一辆眼熟的车。
我近视，看不清车牌，但车型是同一款。我没多想，先吃我的海鲜大餐去。
吃完饭出来，听见有人喊。
“小宝！”
“爹地！”小宝从我身边跑过去，扑进宋诚怀里。
搞得好像我不是亲娘一样。闺蜜在旁边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摊了下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宋诚抱着小宝走过来，还没开口——
酒楼门口又响起一个声音。
“唐妍同学，好巧。”
是程慕川。
我愣在原地，觉得这世界实在太小了。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把手里那杯还没开的咖啡递给我：“晚上喝咖啡会睡不着，但今天这杯，我请。”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他。
“朋友在这边办活动，过来捧个场。”他笑了笑，又很随意地补了一句，“顺便，明天我请你吃饭。算回礼，上次你请我咖啡。”
海风从酒楼门口吹进来，带着咸味。
我接过那杯咖啡，看着他。
那一刻我心里很清楚：我不是急着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我只是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我28岁那年，以为自己的天塌了。现在我32岁，我才发现，天从来没有塌过。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有些人，是未来的可能。
而我，还在往前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