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学校林荫道边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在初夏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车门向上扬起。
一个西装笔挺、头发梳得连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的青年走下车，墨镜推到鼻梁上方，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黑西装保镖，手里捧着定制西装与名表礼盒，排场拉满。
周澈站在自行车棚旁边，手里捏着一个五毛钱的茶叶蛋，蛋壳剥了一半。
周围三三两两的高三学生被这阵仗逼得绕道走，窃窃私语声在周围扩散。
“周澈。”青年开口，下巴微扬，声线低沉得仿佛自带混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厉凌风，厉氏集团执行总裁，也是你的亲生大哥。”
周澈咬了一口蛋白，没说话。
厉凌风走上前，从保镖手里接过一份烫金的跨国名校保送函，递到周澈眼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施舍：
“十九年前医院抱错，导致你在这种泥潭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今天我来，是带你回正轨。上车，跟我去国外。明天的国内高考不用参加了，这种低效率的应试对你毫无意义。厉家会给你最顶尖的资源，直升常春藤。”
周澈咀嚼着茶叶蛋，目光越过厉凌风的肩膀。
不远处，发小孙鹏正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把拽住周澈的袖子，喉结上下滚动：
“阿澈！厉总亲自来接你，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平时模拟考也就刚过一本线，何必在高考考场上受罪？听厉总的，赶紧签字出国，出去就是人上人啊！”
接着，穿着百褶裙、妆容精致的女友宋微也快步走来。
她看了一眼那辆价值千万的劳斯莱斯，眼神里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随即伸出手指碰了碰周澈的胳膊，细声细气地规劝：
“周澈，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但国外平台宽广，国内竞争太卷了。你先去开拓事业，我在国内读大学，我等你。咱们以后的未来，全看你今天的决定了。”
三个人，三张嘴，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周澈喉咙动了动，咽下最后一口蛋黄。
前世的画面在脑中飞速划过。
也是这个校门口，也是这辆车，也是这三个人。
那天他感动得热泪盈眶，扔了准考证跟着厉凌风登机。结果飞机刚落地大洋彼岸，厉凌风立刻抽回所有卡证，冷冰冰地丢下一句“厉家不养闲人，自己挣生活费”，随后将他扔在语言不通的贫民窟。
他洗了整整八年盘子，白天扛水泥晚上端盘子，几度冻死在桥洞下。好不容易攒齐机票钱回国，却在机场大屏幕上看到全城直播。
那个顶替了他身份的假少爷厉天宇，成了高考理科状元、顶尖科技新星。厉凌风在台上泪流满面，称赞厉天宇是厉家唯一骄傲；发小孙鹏靠着厉家施舍成了假少爷的跟班总管；女友宋微更是满脸娇羞地挽着厉天宇的胳膊，在闪光灯下订婚。
厉凌风千方百计流放他，只为了让假少爷厉天宇名正言顺占有原本属于真少爷的一切，避免他这个正牌货在国内抢夺资源。
周澈低头看了看掌心。
老茧还在，前世刷了八年盘子练就的手劲和格斗记忆还在，高考试卷所有大题的考点和出题逻辑也在脑子里清清楚楚。
“考虑得怎么样了？”厉凌风见他不说话，将保送函又往前递了递，嘴角挂着居高临下的淡漠，“时间宝贵，我下午还有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把笔拿上，签字。”
周澈掏出兜里的老旧老年机。
孙鹏咧嘴笑起来：“这就对了，赶紧发个动态宣布一下！”
宋微也松了口气，伸手就要去接保镖手里的名牌包。
周澈手指在按键上飞快按下三个数字，随即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您好，这里是城东派出所指挥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清晰响亮的接警声从破喇叭里传出，声震全场。
厉凌风的动作僵在半空。
保镖们面面相觑。
周澈扯开嗓子，声音带着哭腔，调门拔得老高：
“警察同志！救命啊！一中校门口有一群穿黑衣服的人，开着没有挂本地牌照的黑车，堵在校门口拦路抢人！他们拿着伪造的境外文件，非要强迫我放弃明天的全国统一高考，要把我拐卖到境外去搞电信诈骗！他们还带了四个打手，我快被他们拖进车里了！”
电话那头瞬间严肃起来：“同学，保护好自己！拖延时间！我们巡逻车就在两条街外，两分钟内到达现场！”
电话挂断。
整条林荫道鸦雀无声。
风吹过树梢，卷起两片落叶。
厉凌风脸上的霸道与从容瞬间冻结，墨镜啪嗒一声滑到了鼻尖，嘴唇动了两下，硬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你……你疯了？！”孙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变了调。
宋微更是连退三步，脚踝一扭，差点把高跟鞋踩断：“周澈！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你亲哥！千亿总裁！他怎么可能拐卖你？”
“亲哥？”周澈把老年机揣回兜里，警惕地退后五米，双手交叉抱胸，眼神像看传销头子，“拿个打印店五块钱压膜的假证书，开辆租来的车，就想让我放弃十二年寒窗苦读？高考是国家级考试，神圣不可侵犯！考前一天把我往国外骗，这不是境外黑恶势力破坏我国人才选拔，是什么？”
厉凌风额头青筋暴跳，一把扯下墨镜，指着劳斯莱斯车标，声音都在发颤：“你睁大狗眼看清楚！这是劳斯莱斯！价值一千二百万！我厉凌风在财经频道出现过多少次，我会是人贩子？！”
周澈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他：“现在诈骗园区包装成本可高了。租个车一天几千块，雇几个群演一天两百。大家快来看啊！考前诈骗团伙进校园了！专挑高三学子下手啊！”
正值放学高峰期，周围看热闹的学生和接孩子的家长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哎哟，真的假的？考前骗人出国？”
“现在的骗子真下血本，还租劳斯莱斯呢！”
“别让他们跑了！快围住！”
几位拎着菜篮子的大妈立刻展现出极强的战斗力，将劳斯莱斯围得水泄不通，警惕地盯着四个保镖。
“少爷，这……这怎么办？”保镖队长慌了神，低声问厉凌风。
厉凌风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厉氏掌舵人，在商场上翻云覆雨，什么时候在马路牙子上被一群挎菜篮子的大妈指指点点过？
“闭嘴！”厉凌风咬牙切齿，死死瞪着周澈，“周澈，你少在这里装疯卖傻！我是为你好！国内高考你能考多少分？大专还是三本？厉家丢不起这个人！”
“少拿这种套路PUA我。”周澈摆了摆手，“我考三本我骄傲，我为国家省材料。你想让我出国洗盘子？门都没有，窗户都给你焊死。”
话音未落，远处警笛长鸣。
两辆闪烁着蓝红交替灯光的警车呼啸而至，车门推开，几个民警动作迅速地冲下车，手按在装备套上，直接将厉凌风和四个保镖包围。
“都别动！双手抱头！谁报的警？！”
周澈立刻从大妈身后探出脑袋，颤巍巍地指着厉凌风：“警察叔叔，是他！就是他要诱拐高考生！”
厉凌风站在阳光下，嘴角抽搐，西装领带歪在一边，迎着民警怀疑的视线，双腿直发僵。
第二章
城东派出所调解室内。
厉凌风坐在长椅上，西装脱在一旁，白衬衫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原本梳得齐整的大背头耷拉下几缕碎发，整个人显得格外凌乱。
桌对面，办案民警核对着身份证件和户籍资料，眉头拧得死紧。
“厉先生，就算你们之间确实有血缘鉴定报告，但我国法律保护公民的人身自由。”民警敲了敲桌子，严肃地看着他，“明天就是高考，你带着四个大汉在校门口堵着考生，强行要求人家放弃考试出国，人家报警有理有据。你知不知道干扰高考生应考是什么性质？”
厉凌风抓了抓头发，喉咙发紧：“警官，我再说一遍，我是他亲哥！我是厉氏集团的总裁！我送他出国是为了让他接受精英教育，常春藤！名校！你知道多少人求着这机会吗？”
民警翻了个白眼：“人家考生明确拒绝，你听不懂普通话？再精英的教育，也得遵纪守法。签个保证书，高考期间不得以任何手段干扰考生周澈应试，赶紧走。”
厉凌风咬破了嘴唇内侧，一股铁锈味在嘴里泛开。
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在高级写字楼里听别人汇报工作，今天居然在派出所里写保证书。
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阳光依旧晃眼。
周澈正蹲在路边摊吃一碗加了双份辣油的凉皮，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孙鹏和宋微站在几步外，一脸晦气地看着他，又不敢上前。
见到厉凌风黑着脸出来，孙鹏赶紧迎上去：“厉总，您没事吧？周澈这小子从小在弄堂长大，没见过世面，脾气又臭又硬，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宋微也跟着递上纸巾，柔声道：“厉总，周澈就是一时糊涂，明天高考结束，等他看到分数认清现实，肯定会后悔的。”
厉凌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大步走到周澈面前，皮鞋重重踩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
“吃完了吗？”厉凌风居高临下，眼底布满血丝。
周澈喝完最后一口凉皮汤，抽了张粗糙的草纸擦了擦嘴：“老板手艺不错，就是辣椒不够纯。怎么，保证书写完了？没被拘留几天？”
厉凌风压低声音，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周澈，你以为你很聪明？你以为你能在高考里翻身？”
周澈站起身，个头竟然比厉凌风还要高出半个脑袋。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偏瘦，但脊背挺拔得如同一杆标枪。
“我翻不翻身，跟你有什么关系？”周澈扯了扯嘴角，“厉大总裁，你这么火急火燎、甚至不惜违规操作也要把我扔到国外去，到底在怕什么？”
厉凌风眼神闪躲了一瞬，随即被更浓的阴鸷掩盖：“我能怕什么？”
“你怕我进了考场。”周澈凑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你怕我考出一个让全省甚至全国瞩目的成绩，到时候厉家想把厉天宇包装成顶级学霸接班人的美梦，就得被我当众戳破。你怕我出现在阳光下，夺走那个冒牌货的光环。”
厉凌风瞳孔猛然收缩，呼吸滞住。
这个秘密，厉家瞒得滴水不漏，外界根本没人知道厉天宇不是亲生的，更没人知道厉家要拿这次高考状元给厉天宇造势。
眼前这个穷困潦倒的高中生，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厉凌风后退半步，声音陡然拔高，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我是不是胡说，明天考场见分晓。”周澈跨上停在路边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脚蹬子一踩，“回见吧，大总裁，记得多吃点降压药，明天的头条新闻可能会比较费心脏。”
自行车链条发出清脆的嘎吱声，周澈骑着车悠哉游哉地穿过马路，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厉凌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厉总……”孙鹏试探着走上前来，“那我们……”
“滚开！”
厉凌风一把推开孙鹏，拉开车门钻进劳斯莱斯，用力甩上车门。
车内，助理小心翼翼地递过手机：“厉总，天宇少爷打来电话，询问事情办妥了没有。”
厉凌风捏紧手机，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接通电话：“天宇，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儒雅的青年声音：“哥，找到周澈了吗？他愿意去国外吗？其实如果他想留下，厉家的资源分他一半也没关系的，毕竟他才是厉家的血脉，我不过是个养子……”
听到这话，厉凌风心里顿时一软，前一刻的慌乱化为了强烈的愧疚与护短。
“天宇，你别多想。在我和爸妈心里，你才是厉家唯一的继承人！周澈那小子顽劣不堪，粗鄙市侩，连给你提鞋都不配。”厉凌风冷声道，“明天的理科状元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他想去考，就让他考，我倒要看看，一个平时四百多分的垃圾，能在考场上掀起什么风浪！”
第三章
翌日，晨光熹微。
全国统一高考第一天。
市一中考点外，拉起了长长的红色警戒线。送考的家长密密麻麻，旗袍、红衣、向日葵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缓缓停在考场专属通道外。
厉天宇穿着一身白色定制校服，面容清秀，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神情自若地推门下车。身后跟着厉凌风，以及数十家被厉氏集团提前打过招呼的本地主流媒体。
长枪短炮瞬间对准了厉天宇。
“天宇同学，听说你此前已经获得了保送资格，为何还要坚持参加高考？”
“厉少爷，有传言说你的目标是全省理科状元，对此你有几成把握？”
厉天宇面对镜头，露出谦逊而得体的微笑：“学习是人生的必修课，保送只是对我过往成绩的肯定，但参加高考是对我十二年青春的交代。至于状元，尽人事听天命，我相信天道酬勤。”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引来周围家长一阵赞叹。
厉凌风在旁边微微颔首，眼里满是欣慰。
这才配当他厉凌风的弟弟，优雅、高贵、无懈可击。
就在媒体疯狂按下快门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和谐的氛围。
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斜斜地冲上便道，后座上挂着两个破旧的蛇皮袋。周澈从车上跳下来，抓了抓睡得乱蓬蓬的头发，手里还晃悠着半袋豆浆。
“让让，借过一下，链条快掉了，蹭上油洗不掉啊。”
周澈推着车直接从媒体的镜头前横穿过去。
记者们的快门声顿时停了，几个摄像师不得不把镜头摇开，避开这个衣着洗得发白、推着破车的寒酸少年。
厉凌风脸色一沉。
厉天宇的目光落在周澈脸上，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迎上前去：“这位同学，注意安全，别划伤了。”
周澈停住脚，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塑料袋在指尖转了个圈，精准扔进五米外的垃圾桶里。
“哟，这不是天宇少爷吗？”周澈挑了挑眉。
厉天宇眼中闪过异样，微笑道：“你就是周澈吧？我听哥提起过你。昨天的事情是我哥太冲动了，他也是为你着想。既然你想参加高考，那就好好加油。无论成绩如何，厉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好一出白莲花发言。
既在媒体面前树立了大度从容的人设，又暗暗坐实了周澈是个“成绩差且脾气怪的穷亲戚”。
周围的记者耳朵尖，立马捕捉到了八卦的味道，镜头纷纷转了过来。
孙鹏和宋微此时也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孙鹏扯着嗓子喊：“周澈！天宇少爷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还不快谢谢人家！待会儿进考场好好答题，别交白卷给一中丢人！”
宋微也跟着帮腔：“周澈，别硬撑了，天宇少爷的模考成绩全校第一，你拿什么比？考完试赶紧跟厉总道个歉，求天宇少爷帮你在厉氏安排个实习工作才是正道。”
记者们兴奋起来，话筒几乎要怼到周澈脸上。
“同学，请问你和厉家是什么关系？”
“你是厉家的亲属吗？为什么对厉少爷抱有敌意？”
厉凌风抱臂冷眼旁观，嘴角挂着冷笑。他就是要让周澈在全网镜头前出丑，让所有人看看，真假两个少爷到底有多大的云泥之别。
周澈面对密密麻麻的話筒，不但没有丝毫闪躲，反而清了清嗓子，一把夺过离他最近的一个电视台记者的手持麦克风。
“喂？喂？麦克风有电吗？”
周澈拍了拍麦头，发出两声沉闷的巨响。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心。”周澈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今天站在这里，面对厉氏集团赞助的各位记者朋友，我只有一句话想对厉大总裁和天宇少爷说。”
厉天宇脸上的微笑有点发僵。
厉凌风眉头紧锁，预感到不妙：“周澈，把话筒放下，考场门口不得喧哗！”
周澈根本不理他，对着麦克风，声震九霄：
“厉总昨天带着四个保镖在校门口堵我，甩出几千万要买断我的高考资格，求我别进考场，因为他怕我一不小心抢了他精心包装的假少爷的状元头衔！但我周澈，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绝不受糖衣炮弹腐蚀！今天，我就在这个考场里，用实力教某些靠资本包装的学术弄虚作假分子做人！”
现场死寂。
所有记者的大脑瞬间宕机。
豪门？替身？资本买断高考资格？保镖拦截？
这他妈是超级重磅新闻啊！
“咔嚓咔嚓咔嚓！”快门声像暴风雨般响彻云霄。
“你放屁！”厉凌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澈大吼，“保镖！把他给我拉开！”
“住手！谁敢在高考警戒线前动手？！”考场执勤交警和特警立刻大步上前，荷枪实弹将厉凌风等人隔开，厉声喝道，“后退！非考生立刻退到警戒线外！考生出示准考证，进场！”
周澈将话筒塞回目瞪口呆的记者手里，顺手从车把上摘下透明文具袋，对着脸色煞白的厉天宇咧嘴一笑：
“天宇少爷，走吧，别愣着了，数学压轴题还在里面等着你呢。可别考着考着，手抖得握不住笔啊。”
说完，周澈大摇大摆地跨过警戒线，只留下一个嚣张至极的背影。
第四章
第一场语文，第二场数学。
对于普通考生而言，今年的数学试卷堪称毁灭级别。
考场内，翻动试卷的声音逐渐被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声取代。
厉天宇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上冷汗涔涔。
看着最后两道解析几何与导数压轴题，他的手指关节发白，握着碳素笔的手抑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这两道题的题型极其刁钻，完全超出了往年的命题规律！
怎么会这样？厉家托关系找特级教师压的十几套密卷里，根本没有涉及这种嵌套函数的求导模型！
厉天宇喉咙发干，脑子里一片混乱，甚至连草稿纸上画出的坐标轴都歪歪扭扭。
反观坐在他隔壁列前方的周澈。
笔尖在试卷上划过的沙沙声快得像打桩机。
前世在国外底层求生时，为了帮当地一家华资高科技公司做算法测试换取微薄薪水，周澈将近十年的数学前沿模型和历年国内顶尖考卷吃得透透彻彻。这种水平的考题，在他眼里就像九九乘法表一样清晰透明。
开考仅过去一个小时。
周澈停笔，将笔帽扣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监考老师愣了一下，走过来低声道：“这位考生，还有近一个小时，请认真检查。”
“老师，检查过了，没有漏洞。”周澈举起手，声音平稳，“我申请提前交卷。”
考场内瞬间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几十名抓耳挠腮的考生齐刷刷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怪物一样看着周澈。
厉天宇猛地抬起头，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周澈放在桌上的试卷。
卷面上黑白分明，字迹工整如印刷体，最后两道压轴题的答题区域密密麻麻写满了严密的推导步骤，逻辑闭环得令人窒息。
“真的要交？”监考老师有些犹豫。
“对，有点饿了，想去对面买个肉夹馍。”周澈收拾好文具袋，站起身，甚至伸了个懒腰。
在全考场近百道震骇的目光注视下，周澈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考场。
五分钟后。
考点大门外。
厉凌风正坐在遮阳伞下的皮质躺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耐心地等待着。在他看来，数学难度越大对厉天宇越有利，毕竟厉天宇接受的是全套贵族导师的强化培训。
至于周澈，估计这会儿已经在草稿纸上画乌龟了。
突然，紧闭的考点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少年叼着根牙签，甩着透明文具袋，优哉游哉地从里面晃荡了出来。
守在门外的几十家媒体记者先是一愣，随即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扛着摄像机呼啦一下全涌了上去。
“出来了！有人提前交卷了！”
“天呐，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
厉凌风嘴里的冰美式差点喷出来，手一抖，咖啡全洒在了昂贵的西裤上。
他腾地站起身，失声道：“怎么可能？！”
孙鹏和宋微也挤在人群前头。孙鹏一见是周澈，顿时冷笑出声：“哈哈！我就知道！肯定是题太难，他一道都不会，干脆放弃出来摆烂了！”
宋微也松了口气，捂着胸口附和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他真有两把刷子。提前交卷博眼球，这种跳梁小丑也就这点出息了。”
记者们已经将周澈围得水泄不通。
“同学！你是本考点第一个交卷的考生，请问今年的数学题难度如何？”
周澈面对数十个镜头，神情淡定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擦了擦手，随口道：
“难度？怎么说呢，感觉出题老师挺体恤民情的。整张试卷基本没有什么计算量，完全是送分题。解析几何那个第二问，用传统的消元法可能要算两页纸，但如果直接用极坐标极化恒等式切进去，三行搞定。太简单了，坐着无聊，怕睡着感冒，所以提前出来吃个饭。”
全场静悄悄的。
记者们面面相觑。
“送分题？三行搞定？”一个经常报道教育线的老记者推了推眼镜，满脸怀疑，“同学，你平时模考多少分？”
“平时啊。”周澈咧嘴一笑，“平时我一般不显山不露水，也就控分在四百来分玩玩。但今天高考嘛，总得给阅卷老师一点面子，奔着满分去答的吧。”
狂！
狂得没边了！
周围的送考家长们一片哗然，纷纷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吹牛不上税。”
“就是，去年状元都不敢说数学奔着满分去！”
厉凌风此时终于挤了过来，冷笑着大声讽刺：“周澈，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当着这么多媒体的面打肿脸充胖子，等成绩出来，你的脸往哪儿搁？”
周澈斜睨着他：“大总裁，要不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厉凌风轻蔑道。
“如果我数学满分，你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全一中今年考上一本的同学每人发一万块钱奖学金，顺便绕着操场爬三圈学狗叫。”周澈笑眯眯地看着他，“如果我没满分，我自愿跟你出国，任你处置，怎么样？”
厉凌风眼神一冷。
在他看来，全国高考试卷想要拿数学满分，几率微乎其微，即便天宇发挥超常，也得看阅卷老师的心情扣不扣步骤分。周澈一个底层混混，根本不可能做到！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厉凌风冷笑，“在场媒体做个见证！几天后出分，我看你怎么跪着求我！”
周澈比了个OK的手势，穿过人群，大步朝对面的肉夹馍摊位走去。
第五章
两天的高考在极度的燥热中落下帷幕。
考完最后一门理综走出来的考生们，大半脸色煞白，甚至有人当场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今年的理综试题难度同样逆天，物理实验题完全推翻了常规套路，化学推断题错综复杂。
厉天宇走出考场时，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脚步虚浮，甚至需要保镖上前搀扶。
面对记者的采访镜头，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容：“发挥……发挥还算正常，尽力了。”
而周澈早就溜得没影了。
高考结束当晚，市一中高三各大班级按照惯例组织了谢师宴与毕业狂欢聚餐。
市中心，万豪国际大酒店。
二楼的宴会大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一中高三一班和二班的师生包下了整层大厅，气氛热烈非凡。
厉凌风为了给厉天宇撑场面，豪掷五十万直接包揽了今晚所有的酒水餐饮费用，甚至给每个到场的老师都准备了一份昂贵的伴手礼。
大厅正中央，厉天宇穿着得体的手工西装，端着高脚杯，众星捧月般被老师和同学们围在中间。
“天宇啊，这次咱们一中的理科门面，可全靠你了！”班主任老张满面红光，笑得合不拢嘴，“听其他考点的老师说，今年题目极难，能考上六百八十分的都是凤毛麟角，你平时成绩稳定，状元大有希望！”
“张老师过奖了，都是您栽培得好。”厉天宇谦逊地欠身，举止优雅高贵。
孙鹏端着酒杯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逢人就吹：“天宇少爷那是什么水平？早就是清华北大的苗子了！哪像某些没自知之明的家伙，考完试吹牛说自己奔着满分去，现在人影都看不见，八成是躲在被窝里哭呢！”
宋微今天穿了一条香奈儿的早秋连衣裙，脖子上挂着厉天宇随手送她的钻石锁骨链。
她站在厉天宇身边，脸上写满了骄傲与得意，娇笑着附和：“有些人就是井底之蛙，以为在街头巷尾混点小聪明就能登大雅之堂。今天这种高级场合，某些人恐怕连门童那一关都过不了。”
话音刚落。
宴会厅沉重的雕花大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周澈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身套着一件二十块钱批发的纯棉白T恤，脚下一双有些磨损的运动鞋。但他双手插兜，走在价值上千块一平米的进口地毯上，步履平稳，神色自若得仿佛巡视自家的后花园。
整个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一半。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厉凌风坐在主宾席上，手里晃动着红酒杯，眼神阴鸷地扫了过来，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周澈自顾自地拉开一张空椅坐下，从桌上的果盘里抓了把开心果，利索地剥开扔进嘴里，嚼得咔咔作响：“免单的五星级大餐，不吃白不吃，我为什么不敢来？”
孙鹏冷笑一声走上前：“周澈，你还好意思来蹭饭？今晚这场宴席是厉总和天宇少爷全额赞助的！五十万！你长这么大见过五十万的支票长什么样吗？你有资格坐在这儿吃？”
宋微也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嫌弃：“周澈，给自己留点体面吧。昨天在校门口你闹得还不够难看吗？天宇少爷大度不跟你计较，你倒得寸进尺跑来白嫖了。”
周澈吐出果壳，斜眼看着宋微：“宋微，你脖子上那串项链，发票还在厉总助理兜里揣着呢。拿别人的施舍当高贵，你的体面是用二手货堆出来的？”
宋微脸色一白，下意识捂住胸口的项链，咬唇怒道：“你胡说什么！”
厉天宇此时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依然挂着春风拂面的微笑，轻轻摆了摆手：“孙鹏，宋微，都是同学，不要这么生分。周澈家境困难，来吃顿好的也是人之常情。厉家这点格局还是有的。”
说着，他看向周澈，眼神深处闪过一抹隐蔽的快意与蔑视：“周澈，听说你前天在媒体面前立下了军令状，说数学要拿满分？这几天网上对你的言论讨论度很高，很多人都期待着你的成绩呢。”
周围的同学们纷纷起哄。
“对啊周澈，你那天太狂了！”
“今年数学难成那样，阅卷标准肯定极其严格，满分怎么可能？”
“就是，稍微扣点步骤分就没了，太托大了。”
厉凌风此时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来，气场十足地俯视着周澈：“周澈，媒体的公证还在。三天后出分，如果你拿不到满分，履行赌约。我会让人给你订好飞往非洲矿区的机票，厉家说到做到。”
满场皆惊。
非洲矿区？这摆明了是要把周澈往死里整啊！
几个原本看热闹的同学眼中露出了同情之色，但碍于厉家的权势，没人敢出声。
周澈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夹了一块顶级雪花牛肉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才抬头看向厉天宇：
“天宇少爷，非洲那么远，我就不去了。倒是你，我劝你这两天别光忙着开香槟，多看看你那篇挂名在省科技期刊上的论文推导过程。免得待会儿科技局的领导过来敬酒，让你当场复述一遍核心算法，你连公式第一行都念不利索。”
厉天宇的瞳孔骤然剧烈震颤了一下，手中的酒杯晃动，红酒险些洒在西装上。
第六章
厉天宇的脸色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的剧烈变化。
那篇让他声名大噪、甚至帮助他提前拿到名校特招青睐的省一等奖科技论文，是他花重金找枪手团队打造的。枪手团队在交稿时千保证万保证，核心算法绝对原创，无人能解。
这件事，厉凌风都只知道大概，周澈这个整天骑二八大杠的穷小子，是怎么精准掐中死穴的？
厉凌风见厉天宇神色有异，立刻上前一步，将厉天宇挡在身后，眼神森冷地盯着周澈：“周澈，少在这里捕风捉影。天宇的学术成果经过全省专家评审，国家级备案，岂容你这种学渣信口雌黄污蔑？”
“污蔑？”周澈笑了，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站起身来，“厉总，今天不仅是谢师宴吧？如果我没猜错，你还特意请了市科技局和省创新基地的几位专家评委，准备在今晚的宴会上给你的好弟弟办个庆功授牌仪式，顺便给厉氏集团即将上市的科技板块造势，对不对？”
厉凌风心里咯噔一下。
确实如此。
为了将厉天宇打造成无可挑剔的豪门贵公子形象，他今晚确实安排了这一出压轴好戏，市科技局的张副局长和两位博导已经在隔壁贵宾厅就坐了。
“是又怎么样？”厉凌风冷哼，“天宇实至名归，这是厉家的荣耀，你眼红也没用！”
“那就别藏着掖着了，请出来吧。”周澈抱臂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正好让全班老师同学开开眼界，看看咱们一中的‘科技新星’到底有多大含金量。”
孙鹏在一旁跳脚：“周澈，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指挥厉总做事？天宇少爷的荣耀，也是你能置喙的？”
就在这时，大厅侧门被推开。
几位身穿夹克衫、头发花白的老学者在一众保镖和助理的陪同下，缓步走进了宴会大厅。为首的中年男人正是市科技局主管青年创新的张副局长。
厉凌风见状，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换上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张局长，李教授，王教授，欢迎大驾光临！快请上座！”
全场师生顿时肃然起敬。
这些可都是省内学术界真正的大佬，平时在电视新闻上才能见到的重量级人物。
张副局长微笑着和厉凌风握手：“厉总客气了。厉天宇同学的那篇关于分布式拓扑算法在无人机编队中的应用论文，省专家组评审后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今天我们也是顺道过来，提前把省青年科技创新特等奖的证书送过来。”
厉天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内心的不安，快步走上前，端出最完美的微笑，微微鞠躬：“感谢张局长，感谢各位教授的厚爱，学生愧不敢当。”
宴会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老师们赞叹不已，同学们投去崇拜的目光。
孙鹏拼命鼓掌，扯着嗓子喊：“天宇少爷牛逼！某些小丑现在脸疼不疼啊？”
宋微满眼红心，双手合十，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厉天宇身上去。
就在张副局长从公文包里拿出烫金证书，准备亲手颁发给厉天宇的刹那。
“张局长，稍微等一下。”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这庄严神圣的一刻。
周澈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礼台中央。
全场的掌声戛然而止。
张副局长愣了愣，扶了扶眼镜看着眼前的少年：“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厉凌风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低声咆哮：“保安！把这个捣乱的疯子给我拖出去！”
“厉总，急什么？”周澈挡在保镖身前，神色从容，从兜里掏出一支黑色的白板笔，转身指了指礼台后方那块巨大的LED高清投影屏，“既然是学术成果展示，光发个证书多没意思。不如让厉天宇同学当着两位博导的面，把论文第七页那个多变量高阶微分方程的临界值推导过程，在白板上演示一遍？”
厉天宇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后背的衬衫瞬间被浸透。
第七页？
什么第七页？
他连整篇论文到底讲了些什么，都只是背了几个专业名词摘要而已！具体的数学公式推导，他看都看不懂，上哪儿去演示推导过程？！
“周澈！你闹够了没有！”厉凌风额头青筋暴跳，大步冲上礼台，“这是严肃的学术授奖，你懂什么是高阶微分方程吗？你一个连高中数学都搞不清楚的落后生，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李教授和王教授两位老学者对视了一眼，眉头微皱。
搞学术的人最看重真才实学。李教授推了推老花镜，温和地看向厉天宇：“天宇同学，既然有同学提出学术切磋，这也是好事嘛。第七页的临界值推导确实是全篇最惊艳的一笔，利用了非线性拓扑的收敛性。你就简单写两步核心变换，也让大家领略一下青年才俊的风采。”
李教授这一开口，直接把厉天宇架在烈火上烤。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厉天宇脸上。
但这一次，不再是崇拜，而是夹杂了疑惑与探究。
厉天宇站在原地，双腿僵硬如铁，面如死灰。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天宇，去写啊！”孙鹏在台下急得直跳脚，“上去两笔写出来，狠狠打周澈的脸！”
“天宇少爷……你怎么了？”宋微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眼神开始慌乱。
“怎么不上去？”周澈把白板笔递到厉天宇面前，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拿着啊，大科学家。是握不住笔，还是根本不知道第一步该先对哪一个变量求偏导？”
第七章
宴会厅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暴风雨来临的前夜。
几秒钟的死寂，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厉天宇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根本不敢去接那支白板笔。他的心理防线在两位国家级博导审视的目光中彻底崩溃，整个人踉跄着退后了两步，差点撞翻身后的礼仪花篮。
在场的都是人精，张副局长和两位老教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如果真的是自己呕心沥血独立完成的成果，面对同行甚至后辈的提问，断不可能露出这种活见鬼的表情。
“天宇同学，怎么回事？”李教授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学者特有的威严，“临界值公式，是你自己推导出来的吗？”
“我……我……”厉天宇喉咙里发出干瘪的咯咯声，眼泪几乎要憋出来。
“教授，别难为他了。”
周澈收回白板笔，转身拔开笔帽，在大厅备用的活动白板上疾书起来。
笔尖与白板剧烈摩擦，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沙沙声。
一行行繁复、优美而极具逻辑力量的数学符号在周澈手下流淌而出。
全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原本神色严肃的李教授和王教授，随着周澈书写的行数增加，眼神从最初的审视，逐渐转为震惊，最后变成了极度的亢奋！
“非线性扰动项消除……引入拉格朗日乘子构造对偶空间……”王教授甚至忍不住走上前，双手按在桌面上，失声惊呼，“妙啊！把连续流离散化，这个处理方式比论文里原来写的那几步更加简练直接！甚至避开了奇异点陷阱！”
不到五分钟，两块大白板被密密麻麻的严密推导填满。
周澈随手将白板笔扔在桌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无血色的厉天宇：
“论文第七页，原作者在第三步推导时故意留下了一个符号陷阱，把正负号颠倒了。之所以留这个陷阱，是因为那是枪手团队防盗用的暗记。而你，厉天宇，连看都没看懂，直接把带着暗记的稿子署上自己的大名交了上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轰！”的一声，整个人群炸开了锅。
“代写？！这篇全省特等奖论文是买来的？！”
“天呐，难怪他连笔都不敢接！”
“当场抓包啊！太丢人了吧！”
张副局长脸色铁青，猛地一合公文包，冷冷地看着厉凌风：“厉总，看来这件事情我们需要重新组织专家委员会进行彻查！如果存在学术造假和买卖论文的行为，科技局将依法取消厉天宇的所有评优资格，并通报全省教育系统！”
说完，张副局长和两位老教授拂袖而去，甚至连厉凌风准备的昂贵伴手礼看都没看一眼。
“张局长！李老！您听我解释！这中间有误会！”厉凌风慌了神，快步想要追上去，却被几名记者敏锐地堵住了去路，镁光灯闪得他睁不开眼。
台下的同学们看厉天宇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赤裸裸的鄙夷、嘲讽与看笑话的目光。
孙鹏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宋微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悄悄拉开了与厉天宇的距离，生怕被这滔天的丑闻波及。
厉天宇瘫坐在地上，抱住脑袋，浑身颤抖得如同一只丧家之犬。
周澈走到主宾席前，端起刚才服务员刚倒上的一杯高档香槟，对着混乱不堪的人群微微致意，仰头一饮而尽。
“多谢厉总款待。”周澈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这饭，吃得确实挺下饭的。”
说完，他插着口袋，在一片狼藉与死寂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万豪国际。
第八章
三天的时间，在全网的舆论发酵与焦灼等待中转瞬即逝。
厉氏集团科技板块的造假丑闻虽然被厉凌风动用公关力量强行压制了一部分热度，但一中内部和省内教育圈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厉天宇闭门不出，整日将自己锁在豪华别墅的卧室里，神经衰弱。
而今天，是高考出分日。
下午两点，高考查分通道正式开启。
厉家半山豪华别墅内。
客厅中央摆着一台顶级外星人电脑，旁边围坐着厉凌风、厉天宇，以及厉家的现任掌权人——周澈与厉凌风的亲生父母，厉振国与苏玉华。
厉振国面容威严，手里转动着两枚铁核桃，脸色阴沉如水。前几天的学术造假风波让厉氏集团的股价连跌三个跌停板，他刚从海外飞回来，胸口憋着一团雷霆之火。
“天宇，放平心态。”苏玉华心疼地握着厉天宇冰凉的手，轻声安慰，“只要高考分数够高，那个论文丑闻根本算不了什么。在这个省份，一切拿高考分数说话！只要你是状元，所有的质疑都会烟消云散！”
厉天宇嘴唇发白，颤抖着点了点头。
厉凌风站在一旁，眼眶深陷，布满血丝。这三天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想要去省教育考试院探听内部消息，结果却诡异地发现，今年的全省前五十名成绩全部被深度封锁，属于绝密状态，任何关系都查不到分毫。
但他坚信，周澈绝不可能翻天。
“爸，妈，查分系统开了。”厉凌风看了一眼手表，沉声道。
厉天宇颤抖着输入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点击查询。
页面短暂卡顿后，弹出了成绩单：
语文：128分
数学：131分
英语：139分
理科综合：262分
总分：660分。全省排名：第142名。
放在往年，这也是一个足以冲击顶级名校的优秀分数。但在难度极高的今年，面对厉家此前大肆宣扬的“理科状元”人设，这个分数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全省第142名，连全省前一百都没进，更别提冲击清北的尖刀专业了！
厉天宇看到分数的瞬间，整个人瘫软在电竞椅上，冷汗顺着下巴砸在键盘上：“怎么会这样……我的数学……理综怎么扣了那么多……”
厉振国手中的铁核桃猛地一顿，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苏玉华也愣住了，眼神复杂。
“没关系，天宇，这个分数也能上名校。”厉凌风咬着牙安慰，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凶光，“我现在就查周澈的分数！我看那个自大狂能考多少！要是没到满分，我今天就让他人间蒸发！”
厉凌风上前一把推开厉天宇，熟练地输入了早就调查好的周澈的准考证信息。
点击回车。
屏幕上没有跳出成绩单，而是直接弹出了一个鲜红色的系统提示框：
【系统提示：该考生成绩已进入全省前二十名屏蔽名单（查分系统对前二十名进行技术锁定，不予公开显示）。】
红色的字体，刺目得如同烈火。
全省前二十名屏蔽？！
厉凌风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呼吸瞬间窒息，整个人僵直在原地，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屏蔽？怎么可能被屏蔽？！”厉凌风失声尖叫，抓着鼠标的手剧烈颤抖，拼命刷新页面。
每一次刷新，弹出来的都是同样一句话：成绩进入绝密屏蔽名单！
在高考语境下，成绩被屏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省最顶尖、最顶峰的那一小撮神级学霸！是清华北大招生组需要连夜坐飞机抢人的国宝级生源！
“啪嗒！”
厉振国手中的两枚铁核桃脱手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位在商海浮沉数十年的商界巨鳄霍然站起身，死死盯着屏幕，胸膛剧烈起伏：“凌风，你刚才说，这个周澈……是谁？！”
厉凌风双腿发软，嘴唇哆嗦着：“他……他是十九年前医院抱错的……那个亲弟弟……”
“荒唐！”厉振国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厉凌风脸上，打得这位年轻总裁踉跄倒地，嘴角溢血，“这种顶级的绝世天才，你不把他恭恭敬敬接回厉家光宗耀祖，你居然在校门口威逼利诱想把他赶到国外去洗盘子？！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苏玉华也彻底慌了神，捂着胸口站起来：“我的亲生儿子……他是被屏蔽的高考状元苗子？快！备车！立刻去把他接回来啊！”
第九章
此时此刻，城东老城区的一间破旧筒子楼前。
窄小的弄堂里，原本只有几只野猫和倒垃圾的大爷大妈出没。
但此刻，整条破败的巷子却被挤得水泄不通。
两辆挂着京A牌照的红旗轿车、一辆省教育厅的公务车，以及几辆印着国家顶级科技研发中心标志的中巴车，将弄堂两头堵得严严实实。
数名身穿正装、神情焦急的学者和招生办主任，正拎着公文包，满头大汗地往筒子楼三楼爬。
“老李，你们清华怎么跑得这么快？我跟你们讲，周澈同学在数学和物理建模上的天赋，必须来我们北大的数院！”
“老赵，你放屁！周澈同学理综满分，数学满分！他在考场上用的微积分推导法，完全适合我们清华的航天动力工程！你们北大别跟我们抢！”
两帮在学术界呼风唤雨的副校长、顶级博导，在狭窄昏暗的楼道里撕扯着领带，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而在那间不足三十平米的破旧出租屋里。
周澈正穿着背心裤衩，坐在小板凳上优哉游哉地煮泡面，还往里面顺手加了两根火腿肠。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和省教育厅的主任冲了进来，一看到周澈，眼睛瞬间亮得像大功率探照灯。
“周澈同学！总算找到你了！”省招办主任一把冲上前，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成绩核准完毕！语文142分，英语148分，数学150分满分！理科综合300分满分！总分740分！全省乃至全国理科历史最高分状元！”
数学满分！
理综满分！
总分740分！
这个分数放眼整个全国高考史，都是前无古人的神话！
门外挤着的几个老邻居听到这个数字，吓得菜篮子直接掉在地上，大妈两眼翻白差点晕过去。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人群的惊呼声。
厉振国、苏玉华，带着脸颊高高肿起的厉凌风，跌跌撞撞地推开人群冲了上来。身后还跟着脸色惨白、神情恍惚的孙鹏和宋微。
孙鹏和宋微一听到“740分总分状元”这几个字，双腿一软，齐刷刷跪在了泥泞的楼梯转角处，面如死灰。
他们曾经弃若敝履、疯狂嘲讽排挤的穷小子，竟然站在了全省数百万考生的最顶端！
“澈儿！我的儿啊！”苏玉华哭得梨花带雨，冲进狭小的屋子，伸手就要去抱周澈。
周澈端着滚烫的泡面锅，身形敏捷地往旁边一闪。
苏玉华抱了个空，差点一头栽进泡面汤里。
“这位阿姨，注意安全，汤挺烫的。”周澈神情冷漠，语气平静得像在看陌生人。
厉振国快步上前，满脸堆着自认为慈祥的笑容，但眼神里的贪婪与急迫根本藏不住：“澈儿，我是爸爸！十九年了，是厉家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今天爸爸亲自来接你回家！厉氏集团未来所有的股份，全都是你的！天宇那孩子我们已经决定送出国了，你才是厉家唯一的继承人！”
厉凌风也捂着肿胀的脸，噗通一声在狭窄的出租屋里跪了下来，涕泪横流：“澈儿，哥错了！哥之前是被猪油蒙了心！哥不知道你这么优秀！求你看在血浓于水的份上，原谅哥一次，跟我回家吧！”
看着这一屋子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豪门亲人。
周澈吹了吹泡面上的热气，吸溜吃了一大口，然后抬头看向旁边的清华和北大两位负责招生的副校长。
“两位老师，国家重大军工专项和航天动力研究所的本硕博连读保密协议，现在可以签了吗？”
清华副校长精神大振，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带着红头公章的特级协议，刷的铺在桌上：“随时可以！所有费用国家全包，配独立实验室，直通国家级重大工程！”
周澈放下筷子，拿过签字笔，毫不犹豫地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拿起盖着红印的录取调令，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厉凌风，以及满脸急切的厉振国和苏玉华。
“厉总，厉夫人，还有厉大总裁。”周澈将调令装进档案袋，眼神平静无波，声线如寒冰碎裂，“十九年，你们没有养过我一天。前天你们为了保冒牌货，甚至想在校门口强行掳走我，毁掉我的前途。今天看到我是高考状元，有利用价值了，就跑来上演阖家团圆的戏码？”
厉振国喉咙发干，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衣角：“澈儿，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
“割得断。”周澈冷冷打断他，“我的档案已经由国家安全和保密部门直接提档接管。从现在起，我的直系亲属栏里只有国家，没有厉家。至于你们的千亿家产，还是留给你们的宝贝天宇少爷去打官司吧。”
说完，周澈朝身旁的特警和招生办老师点了点头：“老师，咱们走吧。这里空气不太好，都是铜臭味。”
“好！周同学，专车就在楼下，请！”几位国宝级学者簇拥着周澈，将厉家人彻底挡在圈外，浩浩荡荡地下楼而去。
楼道里，只留下满脸呆滞的厉振国、瘫软在地的苏玉华，以及跪在地上神情崩溃、绝望抓着自己头发的厉凌风。
阳光穿透破旧筒子楼的缝隙，周澈钻进红旗专车，车窗缓缓摇上。
车轮滚滚向前，驶向广袤浩瀚的星辰大海，身后那一地狼藉的豪门闹剧，再也入不了他眼中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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