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主群里，对门发了条通知：
“我家老太太种的有机菜下来了，施的全是农家肥。青菜十五一斤，黄瓜十块一根，本单元每户每周至少买一百块钱。谁家不买，就是看不起老人。收到要回复。”
下面齐刷刷一排“收到”。
我回了一句：
“十块一根，还是农家肥？这肥不会是老太太亲自拉的吧？”
群里一下没人说话了。
01
没到半分钟，楼下大妈私聊我：
“姑娘！快撤回！你对门那家全小区没人敢惹，你这房子上一户就是被他们逼走的，难缠着嘞！”
我还没来得及回，门铃就响了。
透过猫眼，看见门外站着个白头发老太太，脖子上挂着个收款码，把它当免死金牌使，手里拎着一兜菜，正仰着脸瞪我家猫眼。
我那条消息才发出去半分钟，人就杀到门口了。
我叫林小满，二十九，独居，在剧组化特效妆。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嘴欠，记仇。
家里那只柯基肉包，平时见谁都摇尾巴，这会儿对着门口狂吠，叫声都变了调。
狗比人懂事。
我一开门，一股公厕蹲坑的味儿，直冲脑门。肉包叫到一半，“嗷”一声，钻沙发底下去了。
何老太上下扫了我一眼，眼皮一翻，“群里那话，是你说的？”
“是我。”
“小丫头片子，嘴这么毒，难怪三十了还没人要。”
“我没人要，好歹还年轻。”我说，“倒是您这张嘴，大爷当年娶您的时候，睁着眼下得去手吗？”
何老太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我的手指头直晃，“你个小贱蹄子说谁呢。”
“不是你先说我没人要的吗？礼尚往来嘛。”
她把那兜菜往我怀里狠狠一塞，“还有，是你在群里说我那肥是拉的？放屁！那是尿！我自己的尿！天天攒，攒在桶里沤半个月，沤得黄澄澄的才浇地，比你们城里那毒化肥金贵一百倍。”
“金贵？”我把菜拎得离鼻子老远，“那你怎么不自己喝？当养生茶喝，早晚各一杯，美容又养颜。”
“你个黄毛丫头懂个卵！卖你一百块，那是老娘看得起你。老人的尿最肥，我儿子打小就吃我尿浇的菜，现在一百八十斤，壮得跟头牛一样。”
“哎哟哎哟，你可千万别看的起我，一定要小看我。”
“你儿子，那不叫壮，那叫泡发了。”
肉包从我腿缝里钻出来，冲她“汪”了一嗓子。何老太抬脚就踹我门框，“叫什么叫！死狗！再叫，老娘扒了你的皮炖狗肉。”
我把肉包一抱，往前一步，眼刀子嗖嗖的，“你动它一根毛试试，你看我会不会把你这张死皮上的毛退干净。”
何老太愣了一下。估计她在这栋楼里横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回过神，收款码往我鼻子底下一横，“少废话！一百，扫！”
“不买。”
“不买？”她两手往腰上一叉，“不买我就天天坐你门口，坐到你买为止。我七十多了，坐出个好歹，你这房子都得赔给我。”
“坐呗，做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我赶紧侧身给她让出地方，“正好我家门口缺个看门的，你比狗好使，又会叫，还不用喂。”
何老太气得浑身直抖，屁股都撅起来了，眼看就要往地上一坐，开始她的杂耍节目。
“不过老太太，”我话锋一转，故意把嗓子放软，“坐着多累啊，你这菜想卖出去，我有个法子，一天能卖一万单。”
她屁股停在半空，“什么法子？”
02
我掏出手机晃了晃，“直播啊。我有个直播间，几千个粉丝。你往镜头前一站，把菜怎么种的，肥怎么攒的跟大家唠唠，比你挨家挨户逼着买卖得快。”
何老太眼睛一下亮了，激动的不行，“真的？”
“骗你我是狗。”
肉包在我怀里“汪汪”，表示抗议。
她把菜往地上一扔，捋头发，拽衣服，还对着门廊窗户玻璃照了照，往镜头前一站，比我还积极，“开吧！”
她还真信了。
我开了播，标题打得特别正经：《七旬老太亲授·有机蔬菜秘方》。
“家人们，今天请来一位种菜大师。奶奶，打个招呼。”
何老太对着镜头一摆手，清清嗓子：“大家好啊！我种的菜，纯天然，不打药，不上化肥。”
弹幕刷了几条：
“奶奶好可爱”
“求链接”。
“奶奶，不上化肥，那上的什么肥呀？”
“农家肥。”
“哪家的农家肥？”
“我自己家的！”何老太一拍胸脯，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自己的尿！”
弹幕停了一秒，然后炸了：
“？？？”
“我没听错吧......”
“奶奶你再说一遍？”
我憋着笑，把弹幕一条一条念给她听：“奶奶，家人们说没听清，让你再说一遍。”
她一看这么多人感兴趣，嗓门大开，“尿！我的尿！每天晚上尿桶里，攒满一桶盖上盖，沤半个月，沤到冒泡，往地里一浇，那菜，嗖嗖地长。”
这哪是直播，这是生化武器发布会。
“奶奶，能让家人们看看你的肥吗？”
“行啊，你等着。”
她扭头进屋，不到一分钟就拎出个大塑料桶，往我手机镜头前一放。
“哗”地一声，掀开了盖子。
03
我往后退了两步，把镜头贴上去。
一桶黄汤，飘着白沫，桶沿上还挂着两根不知名的东西。
弹幕彻底疯了：
“yue......”
“我隔着屏幕闻到了......”
“十块一根的黄瓜就拿这个浇的？”
“哪个小区，我要避雷。”
“已截图，发到群里了。”
直播间人数，三百，三千，一万，平台把我推上了热门。
我挑了条弹幕念：“有家人问，这么好的菜，你家自己吃吗？”
何老太手一摆，“我家才不吃，我家吃菜市场买的，这菜是专门卖给邻居的，让他们占大光了。”
我装惊讶，“你刚才在门口不是说，你儿子打小吃，吃到一百八十斤吗？”
她嘴比脑子快，“那是以前，他现在嫌有味儿，不吃了！”
弹幕刷成一片问号。
“听见没，”我把镜头贴近她的脸，“亲儿子都嫌有味儿，专门卖给邻居，肥水专流外人田呀。”
楼道里，不知道谁家门后头，传来一声没憋住的“我操”。
“还有家人问，下单送不送肥？”
何老太眼珠一转，居然认真想了想，“买够二百的，送一桶！”
我笑得手机差点没拿稳。
楼梯口探出好几个脑袋，楼上楼下听见动静跑来看热闹的，手机全举着，屏幕上是我的直播间。
对门的门“砰”地推开，何强冲出来。四十多岁，大裤衩，啤酒肚，头发油得反光，一把扯住他妈，“妈，你干什么，回屋。”
“我卖菜呢。”何老太还不乐意，“一万多人看着呢。”
“卖个屁！你自己看他们说的什么。”他把手机放到他妈眼前，播着那条视频。自己先看了一眼，脸当场绿了。
他一把拎起那桶尿，拽着他妈往屋里走，桶里的黄汤洒了一地。
我把手机镜头追过去，对准他的啤酒肚，“家人们，这位就是吃尿浇菜长大的儿子，一百八十斤，原汁原味。”
何强猛的回头，眼睛都红了，“你他妈拍什么拍，你给老子等着。”
“好嘞。”我冲他比了个心，“我等着。”
门“砰”地摔上，震得楼道感应灯亮了。
我对屏幕挥挥手，“今天的有机蔬菜课先到这儿了，想买的，欢迎来楼道免费试闻。”
下了播，何老太那兜菜还在我门口。我用纸片夹着拎起来，挂在她家门把手上。
楼下大妈从楼梯口探出半个头，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又缩回去。
业主群里一声不吭，装什么都没发生。
私聊倒是炸了：
“姑娘，我家买了两年，我一直以为是羊粪……”
“我刚把冰箱里两斤青菜扔了，洗了三遍手，还觉得有味儿。”
“我老公上礼拜还夸那黄瓜甜，我到现在没敢告诉他为什么。”
“太解气了！但别说是我说的！”
......
一个小姑娘发来一段视频：她蹲在垃圾桶旁，一兜一兜往外里青菜，倒一兜，“呸”一口。
大家都知道是农家肥，谁也没想到是这种农家肥。
群里还是没人敢吭声，可等何老太再挂着收款码挨家挨户敲门，从一楼敲到顶楼，整栋楼没一家开门。
我躺沙发上，心情愉悦的吃着黄瓜味薯片。
04
这天我开门，给我来了个大大惊喜！
我家门口墙角摆了三个大塑料桶，盖子没盖严，骚气从缝里窜出来。
大夏天闷了一宿，就是夏天旱厕加下水道返上来的味儿，腥臊刺鼻。
那味儿一上来，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原地飞升，魂儿都被熏出窍了。
肉包凑过去闻了一下，夹着尾巴蹿回屋，钻进小窝里不出来。
狗都受不了，何老太是真狠。
她每天早上拎一桶下楼浇地，一路走一路洒。我家地垫都吸饱了，一脚踩上去“咕叽”一声。楼道台阶上的黄渍干了，结一层硬壳。
电梯门一关，味儿在里面来回窜，衣服都要腌入味了。我坐地铁上班，旁边的人往外挪。
我活了二十九年，头一回被人当行走的化粪池。
我去敲门。
“老太太，你那几桶，挪回你自己家去。”
何老太倚着门框，嗑着瓜子，“挪什么挪？你家门口有窗户，太阳晒得着，沤得快。”
“那搬你家门口晒去。”
“我家门口？”她“呸”地吐了口瓜子皮，正好落在我鞋上，“我家门口要放鞋，熏坏了我儿子的皮鞋，你赔？”
合着她也知道熏。
何强从她身后走出来，打着哈欠，一看是我，脸就拉下来了，“哟，网红来了，直播没播够？我妈在楼道里放几个桶怎么了，楼道又不是你家的。你一个人住，事儿他妈怎么这么多。”
“行。”我点点头，“那你放着，我帮你晒。”
何老太翻了个白眼，“你晒？你懂个屁。”
门“砰”地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呕......
靠，吸错了。
回屋我在网上下了个带录音的电子猫眼，跟这种人住对门，迟早用得上。
我开始帮何老太晒尿。
没倒，也没扔。趁她下楼跳广场舞，我把三个桶盖挨个拧到最紧，宽胶带缠三圈，再给每个桶套个黑垃圾袋，黑的吸热。
三个桶挪到楼道窗户底下，三伏天，窗户朝西，下午的太阳能把瓷砖晒得烫脚。晒了三天，桶肚子一天比一天鼓，撑得发亮，看着都要临盆了。
何老太路过，还拍了拍桶肚子，挺满意，“沤得好。”
我在猫眼后头差点笑出声。
一大早，她又拎着瓢出门，弯腰去撕胶。
楼道里正好站着几个等电梯去晨练的邻居。
胶带“嘶啦”一声撕开，盖子“嘭”地崩上了天花板。
05
一桶沤了二十天、又晒了三天的黄汤，喷泉状从桶口喷出来，喷了她头上脸上都是，顺着头发往下流，嘴里也是一大口。
尿液版[黄金面膜]，敷一次，记一辈子。
等电梯的邻居齐刷刷退了三步。有个大哥动作慢了，裤腿溅了几滴，当场蹲墙角畅呕。
何老太站在那儿，浑身滴着黄汤，一动不动。
我开门探出半个脑袋，“何老太，你不是说太阳晒着，沤得快吗？我这人热心肠，帮你晒熟了。”
她“哇”地吐了。
我缩回屋，关上门，背靠着门笑得直捶墙。
原汁原味，自产自销。
没笑完，门就被砸得哐哐响。
何强在外面吼，“林小满,你给老子滚出来，你是不是往桶里加东西了。”
“加什么？你家的尿，你家的桶，你妈自己晒的，我可一滴没添。”
“放屁！那胶带谁缠的。”
“不知道啊，可能老天爷看不下去了。”
他又踹了几脚，我戴上耳机刷剧。
剩下两个桶，何老太也不敢碰。何强戴了三层口罩，捏着鼻子，一步一挪把那两个鼓得快裂的桶抱下了楼，一路骂着他妈。
他在业主群里@了全体，“谁再在楼道搞小动作，老子让他在这个小区住不下去。”
没人回。
我这人多礼貌，立刻回了个微笑。
凌晨四点，我被一声高昂的鸡叫吵醒了。
何老太在我家门口拴了只大公鸡，红冠子，黑尾巴，脚上一根麻绳。
另一头系在我家门口的消防管上，昂着脖子，比她还横。
“看门鸡。”她叉腰站在楼道里，头发还没干透，“镇邪的，有些人心术不正，我让鸡给我盯着点。”
这鸡每天四点准时开嗓，一嗓子整栋楼的感应灯全亮。白天就在我门口溜达，鸡屎拉的哪儿都是，连下脚地都没。
这又是一个粪场，和厕所产物就分不开了。
肉包头一回见这玩意儿，好奇凑上去闻，被一口叨住鼻子，嗷嗷叫着躲进窝里，一下午没出来。
何老太还嫌不够，又把捡来的纸壳、塑料瓶、旧泡沫一捆一捆码在我门口那面墙上，都快堆我家门上了。
我出个门得侧着身子，从鸡屎和废品中仓皇逃生。
草......一万亩草原穿过......
我找上门去。
何老太坐门口悠闲的择菜，头都没抬，“楼道是公共的，我家鸡爱在哪拉在哪拉，你管不着。”
行。
公共楼道里的鸡，就是公共的鸡。
我这人语文不行，只会直译。
06
那只鸡进了我家的锅。
小火慢炖，香味顺着窗户飘满整层楼。
喝尿长大的菜不行，吃粮食长大的鸡是真香。
炖好了，我盛了十几碗，挨家敲门，“楼道里捡了只鸡，公共的，见者有份。”
邻居开门看看碗，又往后望了望，接碗的手有点抖，接完关门飞快。
三楼小伙子接过去，小声说道：“姐，这算不算销赃？”
“这叫公共福利。”
李大妈接了一碗，又探出头，“姑娘，还有吗？家养的鸡比菜市场的好，味鲜肉嫩。”
我又给了她两碗。
最后一碗，我端到何家门口。
何老太一开门，看看碗，看看我身后空荡荡的消防管，脸一下白了，“我的鸡呢？”
“喏，在碗里。”我往前一递，“趁热赶紧吃，凉了味儿就不好了。鸡养的不错，肉嫩多汁，以后可以多养，我也不用买肉了，肉钱省了。”
她一巴掌把碗拍翻，汤溅了一墙，“你个挨千刀的，一家子烂货，偷我的鸡，我要报警，让警察抓你。”
“报呗。”我靠着门框，“警察来了我就说，楼道里捡的。公共区域，又不是谁家的。”
“那是我的鸡。”
“怎么证明？你叫鸡，鸡会应你，叫你奶奶~奶奶~，还是去做个DNA检测，看你俩有血缘吗？”
她张着嘴憋了半天，一屁股坐地上，开嚎：“我的鸡啊......”
她在楼道里嚎了半个钟头，唱大戏一样。我在屋里把鸡骨头全给了肉包，它啃得毛上都是油，尾巴摇个不停。鼻子上挨的那一口，算是找回来了。
那一墙废品我也没浪费，叫来收废品的大叔，三轮车装了满满一车，一称，八十七块四。
我在业主群里发了个拼手气红包，“楼道公共收入，大家分了。”
一秒抢光，还有人勇敢冒了个泡，不过一看就是小号，“谢谢仗义姐。”
“姐，想给你磕一个，隔空磕了。”
我看一下，谁手气最差的，一毛三。
哟，是何老太。
这身体杠杠的，也没来个晕一下什么的，抢钱手速神速，一秒抢。
作为感谢，她在群里发了条满屏六十秒的语音，我没点开，但底下一排“捂嘴×”，就知道骂得多脏。
07
何老太中场休息了，何家的女主人上场了。
赵美娟，何强的老婆，四十出头，大波浪，粉厚得能刮下一层大白，在网上拍跳舞、唱歌，上万粉丝，自称“美娟姐姐”。
她一出手，小白茶来了。
她在业主群里发了篇小作文，又发到了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上：
“姐妹们，我真是没主意了......婆婆这两天连饭都吃不下。老人家一辈子勤勤恳恳，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对门新搬来的那个年轻妹妹。拿我婆婆开直播笑话，又泼脏水，昨天还把我们养了一年的鸡炖了，端着汤来敲门......我本来想去理论的，婆婆拉着我不让去。”
“是不是我们这种老实巴交的人，就不配跟现在的年轻人做邻居呀？大家教教我该怎么办才好......”
还配了两张图。一张是何老太浑身湿透蹲在楼道里，一张是我端着鸡汤站在她家门口，笑容灿烂。
一个字没造假，又一个字都不是真的。
我这恶毒人设算是立住了。
这篇小作文，火了。
她几万粉丝涌进我的直播间，弹幕全是“欺负老人不得好死”“这种人也配当化妆师”“已举报”。
私信一晚上上千条，一条比一条脏。还有人扒出了我在哪个剧组，跑去剧组官微底下刷屏。
评论区含“妈”量过高，祖安方言八级。
业主群里也有人动摇了，几个刚搬来，不知道何家底细的新业主开始说话：
“这就有点过了吧，人家老太太七十多了。”
“年轻人，嘴上留德，老了才有人给你让座。”
......
第二天早上开门，门上用红漆刷了八个大字：欺负老人，不得好死。
漆还没干透，顺着笔画往下流红色液体，看着像分尸现场。
肉包闻了闻，叫了几声。
制片的电话也来了，语气很为难，“小林啊，网上那个事……你最近还是先别来了，等风头过了再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门口，对着那八个字，看了又看。
08
挨骂我不怕，可砸我饭碗就过分了。
我把猫眼里存的录像翻出来，十二分用心的剪。
视频里，何老太拍着胸脯说：“那是我自己的尿！”
尿字无限循环播放，尿、尿、尿、尿、尿......
还给何老太配了一张图，一张竖起大拇指的图片，旁边写着“赞”。
剪好视频，我发到自己账号，@了赵美娟，配文：
“我泼脏水？她自己攒的尿。我偷鸡？她自己拴我家门口拉屎的。”
“我就一收货的。”
然后跑到她那篇小作文底下，把视频链接甩在了评论区。
发完我倒头就睡。
爱咋咋地。
第二天一觉睡起来，手机上红圈圈很多，视频火了。
好多人还认出来了，“这不就是那个尿桶奶奶吗？”
赵美娟那篇小作文底下，评论区直接被冲烂：
"美娟姐姐，你家有机菜还卖吗？"
"卖，买二百送一桶。"
“送啥？”
“尿。”
“那我不买菜，能单买尿吗？”
“不单卖，尿是赠品。”
......
到了中午，赵美娟的小作文没了，评论区也关了，一晚上掉了一万多粉。
我出门扔垃圾，一开门就乐了。
何强正蹲在我家门口，拎着一桶水，擦那八个红字，擦得满头大汗。“欺负老人”已经擦没了，“不得好死”还剩个“死”。
我搬了个小板凳坐门口，磕着小瓜子。
“何哥，”我吐了口瓜子皮，“那个死字，擦干净点。你家老太太天天进进出出的，岁数也这么大了，抬头见死，多不吉利呀。”
“噢，瓜子皮也扫了，地脏，人也不干净。”
他脸上横肉颤了颤，没吭声。
我以为赵美娟这回怎么也得消停几天。
结果第二天早上七点，门口准时响了。
啪，啪，啪。
这白茶姐，又在我门口跳起绳来了。
09
赵美娟在我门口直播，不是一天两天了。
听楼下大妈说，这条走廊早就成了她的直播间，上一户那两个小姑娘下夜班回来，经常得在电梯口干等，等她播完才能进门。
现在轮到我了。
她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开播，头一项就是跳绳。
手机架在三脚架上，人就站我家门口，绳子啪啪往瓷砖上抽，抽着抽着还"乓乓"一声抽我门上，一跳就是一个钟头。
这体格，牛见了她得绕道。
边跳边喊，“家人们，坚持打卡第九十八天！我们大家一起加油！”
我顶着俩黑眼圈开门，“能去你家门口跳不？”
她绳子都没停，"我家门口窄，甩不开。楼道是公共的，我爱在哪儿跳，就在哪儿。“
艹，又来了。
跳完绳她就带货，三脚架、补光灯、货箱往我门口一堆，我家门只能开半扇，拎个菜回家都得挤进门。
她最近主推阿胶糕，人设“在家手工熬，零添加，比工厂货干净一百倍。”
系个碎花围裙，主打春暖花开，捧着一盘往镜头前一递，“家人们，这是我昨天熬了一宿新鲜出锅的。”
跟她婆婆卖菜一个路子，她也挨家挨户推，一盒三百九十八，谁不买她就在群里阴阳：
“有些人一张嘴就是养生，翻译过来就俩字：没钱。”
我买了一盒。
看看三百九十八的手工阿胶糕到底长啥样。
打开一看，我乐了。
十块，一般大小，快快整齐，切口光滑。我天天跟模具打交道，这玩意儿我太熟了，机器压的，手切切不成这样。
盒底一行小字，生产许可证一查，外地一家食品厂。
我把她朋友圈货品图存下来，以图搜图，找到了一个批发网站，标题写着：源头工厂，可贴牌，五百盒起订。
这回我不急着对质。
10
我换个小号，加了老板微信，说自己是做养生的小博主，想找个工厂贴牌。
老板热情得不行，给我讲他家是小工厂，但是产品质量是绝对没问题，来订购的客户也很多。
我画了个改头换面妆，连夜赶到厂家，有一个衣服扣子是针孔摄像头。
这家厂说是小工厂，其实就是一个大点的家庭作坊，有几台机器。
老板带我参观车间时，锅里熬着胶，机器哐哐切块，工人往盒里放。
我看见墙角一摞包装盒，问老板：“这么多货，客户不少呀，看来很畅销。”
老板眯着眼笑，“那是，我家祖上就是做这个的，传了几代人了。”
我走过去，扒拉了几下，拿起一个盒子，上头印着赵美娟店铺的名字，清清楚楚。
我全程录屏，又问：“老板，这阿胶的质量怎么样？”
“肯定行啊，有阿胶味。”
“咱这里也有很多款，那家选的B款，多加了点核桃。你要也弄这个，干果一换，阿胶多少你来定，标签也一换就能卖，好多人都这么干。”
我说行，我考虑考虑。
我找了好多个小号，天天在她直播间刷“求配方”“求手工过程”。刷了半个多月，她终于预告：下周三会重新准备一批新货，给大家看手工现切。
我提前把厂址、店铺名、许可证匿名发给市场监管和两家本地媒体。
我从监控里盯着她出门的时间。
周二下午，她从厂里提着两箱货出来，笑着跟厂长挥手，镜头就冲上去了。
记者问：“您一直说自己在家手工熬，怎么在食品厂提货？”
她脸僵住。
厂长在旁边补刀，“我们是正规厂家，是她非要对外说纯手工，我们提醒过她好几次，她不听，那是她自己的事。”
视频当天下午爆了，不是被揭穿，是被当场抓现行。
我把她以前哭着说“熬了一宿手都起泡了”的切片、朋友圈、客户群记录全打包，做成“赵美娟造假证据包”，匿名丢进她所有客户群、本地冲冲冲事业群、业主群。
几百个被骗的人闹起来了，都是退款申请，有人要退一赔三。
网友开她的盲盒，也是头条人物了。
平台下架她的店，限流她的号。
我又添了把柴，视频剪得美美的，她红着眼说“三天没合眼”，厂长笑着说“通用款，换标就能卖”，一左一右，对口相声。标题：《最会演的养生博主》
这条传开后，她换了好几个号都起不来。但凡有人认出，评论区第一句永远是，“又来演手工了？”
我以为她这下得恨死我。
11
结果过了一段时间，她拎着一兜苹果来敲我门，脸上笑得跟朵花，身后还站了个男的。
“小林啊，之前是姐不对，姐脾气急。”她把苹果往我怀里一塞，“这是我亲弟弟，赵磊。”
赵磊三十五六，油头，脖子上挂根金狗链，冲我一咧嘴，一口黄牙，眼睛顺着我脸就往下溜，"妹子，我不嫌你干那行。"
我干哪行了？特效化妆。
艹，还嫌我晦气。
就你这张脸，都不用化，直接能去演丧尸。
赵美娟眼睛已经往我屋里瞄开了，瞄完一圈，压着嗓子：
“小林，你一个独生女，守着这么大套房子干啥？嫁给我弟，房子加他名，以后你爸妈也有个儿子不是了？不然等你爸妈哪天走了，你一个女的，可就是绝户了。”
我听了半天才回过味儿。
合着是来吃绝户的。
我把苹果塞回去，“你弟这么好，留着自己家用吧。”
她脸一黑，摔门走了。
打那以后，赵磊天天半夜敲门，敲不开就蹲门口抽烟，微信一晚上几十条，越发越脏。
说不怕是假的，我一个人住。
可这种人，你越怕他越来劲。
那天夜里他又来了，我开门。
他脸上那贱笑还挂着，人先呆住了。
我左半边脸烂了，脓包鼓着，有一个还破了，黄绿色脓液顺着下巴往下滴。
“赵哥，你可算来了。”
他扭头就跑，我一把抓他手腕，把他的手按在那个破脓包上，粘液粘他一手，用力往他嘴上一抹。
病从口入。
他嗷了一声，撒丫子跑了。
我冲他喊：“潜伏期七天，先从嘴角开始烂。”
他从楼梯上滚下去，爬起来边跑边哭：“你个贱货！我被传染了！”
我关上门，把那块皮撕下来，笑得肚子疼。
12
后来的事是楼下大妈告诉我的。
赵磊回去几天几夜没合眼，早上一照镜子，嘴角起了个泡。
这下好了，他当场崩溃，在家族群里发语音，哭着交代后事，说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存折在床底下鞋盒里。
赵美娟没辙，陪他去医院，传染科、皮肤科挨个挂，抽了八管血，前前后后花了大几千。
他还把那天那件短袖也带去了，非让医生化验上头的“脓”。
报告出来，医生面无表情：“食用色素，玉米糖浆，乳胶。你嘴上那个，是上火。”
后头排队的人全听见了，有个大姐当场笑出声。
他出了医院才想起来搜我名字，跳出来第一条，是我在剧组化的同款烂脸妆，配文：二十分钟出效果，新手也能学。
咬死我的心都有了。
这还没完。
那天晚上，楼下大妈的儿子小王给我发微信，他在地库值夜班：
“姐，赵磊拎根铁棍，在你车位边上转悠两晚上了，你小心点。”
13
我回他：“今晚十一点我下去，你在值班室盯着监控，听见动静再出来。”
他回了我三个问号。
我当然不是去送死的。
剧组拍打戏用的护具，我穿在外套里头，胸口贴了个血包，一拍就爆。
肚子上绑块硅胶伤口，里头塞了截假肠子，我拿暖宝宝捂了一下午，摸着温乎乎的。
摄像头别在领口，开着录像。
十一点，我下了地库。
刚走到车边，后背一股阴风。
赵磊从柱子后头窜出来，一棍子敲我胸口上。
护具是挡住了，可还是疼，疼得我差点叫出来。
血包一炸，喷了他一脸。我顺势往后一仰，“咚”地躺地上，肚子上那块一翻，肠子滑出来，还冒着热气。
我睁眼躺着，一动不动。
他手里的棍子“哐当”一声掉地上，蹲下来，哆哆嗦嗦伸手探我鼻子，那手抖得，我都怕他戳我眼睛里。
我憋着气，在剧组跟那帮演死人的群演混了这么多年，这口气我能憋。
“没、没气了……”
他在原地转圈，嘴里念叨着“拉出去埋了”“这儿没人看见”，拽着我脚脖子就往外拖。
刚拖出去几米，值班室的门“哐”地撞开，小王举着对讲机冲下来：“干什么呢你！”
我坐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
“赵哥，杀人好玩儿吗？”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殴打他人，拘留。
警察一脸严肃，把我一顿批，“知道有人拿棍子在下面等你，不报警还往下走？那一棍要是砸脑袋上呢？”
我低着头连连说是是是，下回不敢了。
心里一点不后悔。
地库那段监控，第二天全小区都传遍了。赵美娟连夜把她弟的行李从门里扔出来，箱子摔开，衣服掉的哪儿都是。
赵磊被放出来那天，我用小号给他发了条视频。
声音低沉，公事公办：
“你这种接触过特殊病原的，建议不要有任何亲密行为，否则可能复发，而且有传染风险。”
后面跟着几张真实的重度皮肤病照片。
他没回。
可业主群里很快出现了一个表情包，一个是他滚下楼梯的监控截图，配字“我传染了！”。
从此，传染哥的名头无人不晓。
他只要出现在小区，人群就默默远离。
他再没来敲过我的门。
14
何家消停了几天。
刘大妈家的阿黄死了。
阿黄九岁，小区里最老的土狗。肉包最喜欢它，在单元门口一碰上，就把脑袋往它肚子底下拱，阿黄也不躲，眯着眼由它拱。
那天阿黄在草丛里叼了截火腿肠，没走回家就倒了，刘大妈蹲在草丛边哭了一上午。
后来看见我抱着肉包下楼，摸着肉包的脑袋说：“你可得看好它啊。”
傍晚，我遛狗，低头回了个消息，再一抬头，肉包已经扎在草里拱了。
我冲过去掰开它的嘴，抠出来半截火腿肠，红的，裹着一层白粉。
它已经咽下去一大截了。
我抱起它就往宠物医院跑，一开始它还舔我手，舔着舔着就开始抽。跑到小区门口，它在我怀里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我喊它，喊了好几声。
再没动。
大门口，何老太拎着个塑料袋站那儿，瞟了一眼：
“一条狗，死了就死了。”
我没理她，抱着肉包上了楼，把它放进它那个窝里，拿它的小毯子盖好。
那天我坐在它旁边，一直坐到天黑。
晚上，刘大妈给我发来一段视频，她家一楼窗户上的监控拍的。天刚亮，何老太戴着洗碗手套，蹲在草丛边上，从塑料袋里往外掏火腿肠，掏出来就往草深处扔。
我去了派出所，警察说能立案，可何老太七十多了，拘留不执行。
“你也别指望能把她怎么样。”
我说我知道。
回到小区，我直接去敲了何家的门。
15
何老太一开门就横，“干啥？狗死了找我干啥？”
我把手机怼她眼前，放那段视频。
她不吭声了。
“两条路，要么这视频，我往你，你儿子，你儿媳亲戚群，工作群都发，只要认识你家的，我就发，一个不落。要么，你给肉包和阿黄披回孝，当着全小区认个错，我对不起它们，我全程录像。”
“你不做，看咱俩谁能耗死谁，都不过了。”
她脸白了又白，憋了半天：“披……披多久？”
“绕小区一圈。”
她答得倒快，“就一圈啊，你说的。”
早上，她站在单元门口，身上披了条白床单，脑袋上扣着个白塑料袋。
我都气笑了，“这就是孝？”
“白的不就行了！”
我从包里掏出一套正儿八经的孝服，麻布的，带帽子，还有根麻绳。
“殡葬一条龙买的，费用回头找你儿子要。”
她骂骂咧咧换上了。
唢呐师傅是我请的，蹲花坛边上抽烟，问我吹啥，我说吹最惨的。
他一鼓腮帮子，《哭皇天》一出来，半个小区的窗户全开了。
何老太抱着豆包和阿黄的照片走在最前头，脑袋埋着，越走越快，都快小跑起来了。
“慢点，”我在后头说，“送亲人哪有跑的？你现在是孝子贤孙。”
她只好慢下来。
刘大妈跟在我旁边撒纸钱，撒着撒着就抹眼泪，嘴里小声骂：该，活该。
绕到花园广场，大妈们刚把音箱摆好，领舞的位置空着，就等她呢。
一抬头，看见她们的领舞穿着孝服，抱着两张狗照片，后头跟着个唢呐，《最炫民族风》“嘎”一下停了。
何老太想绕着走，我拦住她，“就这儿，跪下。”
她扫了一圈人，牙一咬，跪了。
“哭啊。”
她低头揉眼睛，揉了半天，一滴都没揉出来。
边上一个大姐没憋住，“噗”地笑了。
我蹲下来，凑她耳朵边，“得喊，我的狗爷啊，你走得好惨啊。”
她猛一抬头瞪我。
我掏出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闭上眼，扯着嗓子喊：“我的狗爷啊......你走得好惨啊......”
唢呐师傅估计也是头一回接这种活，一激动，调门又往上升了升。
最后摔盆。
她从孝服兜里摸出个盆往地上一扔，“啪嗒”弹了两下，没碎。
塑料的。
“我们老家规矩，”她脖子一梗，“摔塑料的也算。”
我从包里又掏出个瓦盆，往她跟前一搁，“巧了，我们老家规矩，摔瓦的才算。摔了这个，就是认了爹。”
她盯着那瓦盆，嘴唇直哆嗦。大妈们全举着手机，一个放下的都没有。
最后她还是举起来，闭着眼砸了下去。
“啪”，碎了一地。
那段视频当天就进了各种群。
她娘家一个侄子在群里问：“姑，咱家啥时候多了俩狗兄弟？”
可这还没完。
我把这些年她在楼里干过的事全翻出来，乱放鞋、偷快递、垃圾扔别人门口、占公摊……挨个私聊受害者，把证据丢过去，只说一句：
“她现在理亏，想要补偿趁现在。”
三天不到，何老太家门口开始有人敲门。有人要旧快递赔偿，有人要清扫费，有人直接把清单塞门缝里。
她爱占小便宜。
真等到人人都来要钱的时候，她比被罚还难受。
我把肉包的照片挂在楼道的墙上，正对着何家大门，出入都能看见。
醒目提醒何家忏悔。
16
另一间卧室的一个插座松了好几个月，晚上我实在烦了，拿螺丝刀把面板卸了下来。
好嘛，面板后头有个洞。
一元硬币大，斜着往墙里凿，水泥碴子还是白的。拿手机一照，那头有光，一闪一闪的。
墙那边，是何家的书房。
我一下想起来，刚搬来那会儿我要在这面墙上打排柜子，何强家不干，说是这面墙是两家共用的，不能碰。
还有楼下大妈说过，上一户那小姑娘，老感觉屋里有人看她。
我把面板按回去，在客厅坐了一宿，中间去厕所吐了两回。
我在另一间卧室住，这间房杂物。如果住这间，那......
恶心，是真他妈恶心。
报警？他可以说是前房主凿的。堵上？他还能凿第二个。
行啊。
他爱看，那就让他也尝尝被看的滋味。
17
道具组老哥帮我改了盏台灯，灯罩上一圈铜钉，其中一颗是空心的。
我把台灯连箱子一块儿，搁在了家门口。
何老太这人，别人门口的东西她都当是不要的，以前我门口的快递箱都让她顺走过。
果然，不到一个钟头，台灯进了1002，摆上了何强的书桌。
我盯了他一个礼拜。
他半夜锁门，挪开书柜，贴着墙往我房间看。看不着了就坐回电脑前，点开一个文件夹，名字是我家门牌号和两个女孩的名字。
还往鞋盒里塞私房钱，跟备注“小美”的女人打视频，一口一个宝贝。
死变态，玩得挺花。
我洗了七张照片，一天往他鞋里塞一张，一个字都不写。
最后一张，是那个文件夹。
他在鞋柜前站了老半天，回头看了看楼道。
18
这还没完，该发挥我的职业素养了。
头一个眼球，我放在他皮鞋里。
硅胶的，我自己上的色。血丝一根一根勾，眼白上还点了些淡黄色的脂。做好之后用生理盐水泡过，摸着是湿湿黏黏的。
他早上穿鞋的时候，脚直接踩了上去。
那东西被踩得往旁边一跳，又软又凉。
眼球翻了面，瞳孔正对着他。
他骂了句神经病，一脚把眼珠踢走，四处看了看。
我又做了点非常手段，打开了他的车门，把一百多个眼球全塞进去，血丝、瞳孔、眼白上的血点都画过，沾满整个挡风玻璃，驾驶座上堆满。
他来开车。
车门拉开的瞬间，他整个人硬在那里。
密密麻麻的眼球，全对着他。
还掉下来几个，滚了一下，瞳孔转了个方向，湿漉漉的反着光。
他盯着看了好几秒，脸一下子刷白。
慌乱的往后退，躲到树后面，才掏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滑不了屏，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敢再靠近那辆车。
后来是叫来修车店的人。
修车师傅打开车门也骂了句脏话，戴上手套往外捡，嘴里问候声不断，捡了满满一大塑料袋。
何强全程站得远远的，一根烟连着一根烟抽，一次都没走近。
......
隔了几天，鞋柜里有一个白纸盒。
正中间扎了个小孔。
他拿着纸盒翻来覆去看，对着光看，甚至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啥也没。
盒子举起来，一只眼贴着那个孔，往里瞅。
他整个人定住了，把纸盒往地上一摔，咆哮着的用脚使劲剁。
里面画着一只流血的眼睛，不过这只眼睛和他长的一模一样。
当天晚上，他开始拆家。
插座开关拆了一地，摄像头全拿胶布糊上，墙上那个洞，他从他那边拿水泥抹死了。他还在网上买了个反偷拍探测器，半夜举着满屋扫。
半夜两点，我在墙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正好是他以前扒着洞口往这边看的那个点。
那边先是没动静，过了会儿，他压着嗓子，嘴贴着墙问：“谁？”
我又敲了三下。
这下他炸了，拿拳头砸墙，砸一下喊一声：“谁！谁他妈在那！你给老子出来！”
赵美娟在屋里骂他大半夜发什么疯。
他不管，越砸越狠，砸着砸着声儿就变了，带了哭腔，“你要啥？要钱我给，你说个数……”
我听他哭了一会儿，回床上睡了。
第二天楼下大妈在电梯里碰见他，说他背对着那面贴满黑点的镜子，脸都快贴到电梯门上了，一动不敢动。电梯门一开，他是冲出去的。
19
我去敲何家的门，何老太开的。
“前几天我放门口那台灯，是不是你拿了？”
她眼一瞪：“啥台灯？没见过！”
“那是剧组借的道具，丢了得赔三千呢。”我叹了口气，“组里说了，谁捡着给送回来，给两百块辛苦费。”
她脸上那褶子动了一下。
“……三百。”
“行，三百就三百。”
她转身进屋，抱着台灯出来，一手递灯，一手伸过来要钱。
我给她三百现金，她低头检查半天真假，哐门一关。
我回家把空心铜钉里的东西取出来，一部分证据留下，没全交。
然后打了110。
警察先看了我这边的洞，又带人去敲1002。何强开门的时候眼睛通红，胡子好几天没刮。
警察进了书房，挪开书柜，墙上新抹了一块水泥。
电脑还开着，那个文件夹不在了。
何强被带走的时候，赵美娟就在客厅“嘤嘤”的哭。何老太扒着警察问她儿子犯了啥事，没人搭理她。
走到我家门口，何强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一寸不让的盯着他，直到他被按着转过身，才慢慢开口：
“以后别再往我这边看了。
“我会看着你。”
赵美娟那阿胶糕最后让市场监管查了，虚假宣传，罚了钱。何强偷拍立了案，那俩女孩说要告到底，公司也把他开除了。
何老太到处借钱，没人借给她。最后把1002低价挂出去卖了，钱给儿子请了律师，剩下的被儿媳抢走填窟窿去了，听说也没剩几个。
搬走那天，她拎着那几个空尿桶在楼道里站了老半天，最后一个也没带走。
我拎了桶水，拿刷子把楼道里那些尿渍、电梯镜子上那些黑点，从头到尾刷了一遍，刷了一下午，胳膊都酸了。
后来对门搬来一对小夫妻，男的挺客气，探个头问我：“姐，咱这楼道，能放个鞋柜不？”
“不能，楼道是公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