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眼睛有鬼吧？！
程锦年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在赵德发画大饼的时候把饼糊他脸上。
“程锦年，你涉嫌泄露公司核心美术资源，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现在公司正式开除你，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赵德发站在幻游公司大厅正中间，西装扣子崩得紧紧的，手里扬着一沓打印纸，嗓门大得连前台小姑娘都缩脖子。他身边站着林照，一身职业套裙，笑吟吟地递过来一支笔。
“签了吧，认罚三万，公司就不起诉你了。”林照把一份文件拍在她面前，“对你我都好。”
程锦年坐在塑料椅子上，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赵德发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三万？”她慢慢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文件旁边，“赵总，您先把这个结一下，半年工资，四万七，零头我给您抹了，还倒欠我两万，您看是微信还是支付宝？”
大厅里几个偷偷围观的同事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赵德发脸一沉，抓起那张欠条扫了一眼，直接撕了。
“什么欠条？假的！”他往地上一扔，“程锦年，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泄露公司机密的事，证据确凿，今天你不签字，警察来了你照样得签！”
林照在旁边补了一句：“邮件截图我们都存着呢，发件IP就是你的工位，你赖不掉。”
程锦年看着地上被撕成两半的欠条，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她其实早就料到赵德发会来这手。这老东西欠了她半年工资，每次催都说“下周一定”，上个月她实在忍不住在群里问了一句，第二天就被踢出项目群，第三天就收到HR约谈通知，说她“工作态度消极，不符合岗位要求”。
她当时就想笑，一个原画师，天天加班画到凌晨三点，态度消极？
可她能怎么办？劳动仲裁排到三个月后，律师费掏不起，房租下周到期，卡里余额八十三块六。
赵德发看她不说话，以为她怂了，脸上又堆起那种假惺惺的笑：“小程啊，年轻人犯点错正常，签了字，三万块钱分期付，公司不追究你刑事责任，你还能在圈里混，何必闹得那么难看呢？”
“赵总说得对。”林照把笔又往前推了推，“闹大了对你没好处，圈子就这么大，传出去谁还敢用你？”
程锦年盯着那支笔，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爸当年就是被这个圈子“传出去”的，莫名其妙被封杀，一夜之间从行业里消失，连句解释都没有。她妈到死都没想通，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行业败类”。
现在轮到她头上了。
“哟，这么热闹呢？”
大厅玻璃门被推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其中一个岁数大点的扫了一圈：“谁报的警？说有人涉嫌侵犯商业秘密。”
赵德发立马迎上去，点头哈腰：“警察同志，是我报的，她，就她，泄露我们公司核心资源，证据都在这儿——”
他转身去指程锦年，正对上她的眼睛。
程锦年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邪火，可能是被那三万块逼的，可能是被地上那张撕碎的欠条气的，也可能是想起她爸当年被人按着头认错的窝囊样，反正她抬起头，直直看了赵德发一眼。
那一瞬间，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
赵德发看得清清楚楚，这女的眼珠子里面，瞳孔边缘浮起一圈金色纹路，像龙鳞又像云纹，转得飞快，最后定成两个小小的、竖着的瞳孔。
“啊——！”
赵德发一屁股坐地上了。
是真的坐地上了，两条腿跟面条似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她面前，手机从手里甩出去，在地砖上滑出去老远。
大厅里所有人都愣了。
林照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文件掉了一地：“赵总？赵总你怎么了？”
赵德发没理她，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嘴里开始往外倒东西。
“我说！我全说！程锦年那半年工资是我扣的，欠条是我撕的，邮件截图是林照P的，IP是让技术部改的，那个什么核心资源泄露压根没这回事，我就是不想给她钱，还想让她在圈里混不下去……”
警察老同志掏本子的手停住了，跟同事对了个眼神。
林照脸都绿了：“赵总！你胡说什么！”
“你闭嘴！”赵德发扭头冲她吼，转回来又对着程锦年磕头，“姑奶奶我错了，钱我马上转，双倍转，不，三倍！你别看我，你别看我——”
程锦年自己都懵了。
她不知道自己眼睛怎么了，但赵德发每被她盯一下，就多抖一分，话也越说越多，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收不住。
“还有沈老板，沈万山！他交代过，姓程的一家都得摁死，当年她爸程建国就是我配合沈老板做的局，版权纠纷是假的，抄袭指控也是假的，就是要把人赶出行业，让她爸翻不了身——”
程锦年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爸程建国，当年在游戏圈也算小有名气，做独立游戏出身，后来进了大厂当制作人，再后来突然被爆出“抄袭”和“版权侵权”，官司打了两年，输了，赔得倾家荡产，人也从行业里消失了。她那时候还小，只记得家里天天有人上门要债，她妈抱着她哭，她爸蹲在楼道里抽烟，一宿一宿不睡觉。
她一直以为是她爸真的做错了什么。
“沈老板说了，程家的人不能出头，出一个摁一个……”赵德发还在地上嚎，“我都是听沈老板的，不关我事啊警察同志，我交代，我全交代——”
“行了行了，起来说话。”警察老同志上去拉他，赵德发死活不起来，抱着人家胳膊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林照趁乱往后退，一直退到前台后面，手抖着掏手机。程锦年余光瞥见她拨了个号，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然后挂了电话就想往侧门溜。
“警察同志。”程锦年开口，嗓子有点哑，“她，林照，伪造证据陷害我，还教唆赵德发扣我工资，刚才又在通风报信。”
林照脚下一顿，回头瞪她：“你少血口喷人！”
“我喷没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程锦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顺便说一句，赵总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手机录着呢。”
其实她没录，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但林照不知道，脸唰地白了。
警察老同志一挥手：“都带回所里说清楚。赵德发是吧？你先起来，地上凉，到所里慢慢说。”
赵德发被拉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两个警察一边一个架着他往外走，他路过程锦年身边还缩了一下脖子，嘴里念叨着“别看她别看她”。
林照也被带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程锦年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这事没完。
程锦年没工夫搭理她。
大厅里只剩几个看热闹的同事和前台小姑娘，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像看怪物。
她也没解释，从地上捡起自己那张被撕成两半的欠条，对了一下茬口，揣兜里，又弯腰把赵德发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对着他背影喊了一嗓子。
“赵总！您手机！”
赵德发头都不敢回，摆摆手跑得更快了。
程锦年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心想回头卖了还能换两顿饭钱。她环顾了一圈这个待了快两年的公司大厅，突然觉得挺没劲的。
“看什么看，没见过要账的？”她冲那几个同事摆摆手，拎起自己那个帆布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眼前突然一黑。
不是那种贫血的黑，是整个视野像被人拿墨水泼了，然后又慢慢亮起来，亮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完全不认识的街上。
程锦年愣了三秒。
她回头看了看，刚才明明从幻游公司大门出来右拐就是地铁口，现在身后是一排奶茶店和房产中介，别说地铁口了，连个公交站牌都看不见。
“什么情况……”
她掏出手机，按了半天开机键，屏幕亮了一下，右上角红得扎眼的百分之三电量。她赶紧打开导航，输入出租屋地址，显示距离八百米，步行十一分钟。
行，八百米，闭着眼都能走。
四十分钟后。
程锦年站在一个小区门口，看着导航上那个纹丝不动的“距目的地八百米”，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这一路走了四十分钟，拐了八个弯，过了六个红绿灯，路过三家便利店和两个菜市场，中间还穿了一个地下通道，结果导航显示她离出租屋还是八百米。
“我他妈是绕圈呢？”她蹲在马路牙子上，把手机举起来找信号，屏幕上那个蓝色箭头原地转圈，跟喝多了似的。
她又试了一次，跟着箭头走，走了两百米，箭头突然跳了一下，方向反了。
程锦年把手机往兜里一塞，站起来环顾四周，全是陌生楼宇。
“太麻烦了……”
她蹲回去，抱着膝盖，脑子里乱糟糟的。赵德发跪地上那副熊样，林照发白的脸，还有那句“沈老板交代过，姓程的一家都得摁死”。
她爸当年的事，果然是有人故意整的。沈万山，万山集团那个沈万山？游戏圈里谁不知道这个名字，资本大佬，手底下好几个上市公司，电竞俱乐部都养了三支，圈里人见了他都得叫一声“沈爷”。
这种人为什么要针对她爸？
她想不明白，脑袋里跟塞了一团浆糊似的。蹲了不知道多久，手机彻底黑屏了，她站起来，认命地开始瞎走。
走着走着，她突然感觉有点怪。
就是那种，脚底下好像知道该往哪拐，脑子里却完全没数。她在一个十字路口犹豫往左往右的时候，左脚自己迈出去了，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尽头出去，居然就是她出租屋楼下那家兰州拉面。
“……”
程锦年站在拉面馆门口，抬头看了看二楼自己那间屋的窗户，又回头看了看巷子口，后背有点发凉。
她刚才走那段路的时候，脑子里确实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像有人拿根绳在前面拽她，不使劲，但一直在。
“这眼睛有鬼吧？”
她嘟囔了一句，没敢细想，先上楼给手机充上电。充了五分钟开机，微信里蹦出来一堆消息，最上面是苏小糖的，连发了十八条语音，她点开第一条，那嗓门差点把她耳朵震聋。
“锦年锦年锦年！你猜我刚才在业主群看见啥了！一楼那个破铺面终于租出去了！新搬来的好像是个电竞俱乐部，在招杂工，包住！包住啊姐妹！你那个破出租屋下个月不是到期了吗，你要不要去试试？”
程锦年盯着“包住”俩字看了五秒。
然后她翻到第二条语音，苏小糖还在嚎：“我跟你说那俱乐部叫‘破晓’，我听都没听过，估计穷得叮当响，但包住啊！你现在这情况，有个地方睡觉就不错了，你别挑了！”
程锦年回了一个字：去。
苏小糖秒回：“你都不问问工资多少？”
程锦年：“包住就行，工资随便。”
苏小糖：“……你真是我见过最没出息的社畜。”
程锦年没理她，拔了充电线下楼。按苏小糖说的地址，就在隔壁街，走过去五分钟。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抬头看了看招牌。
“破晓电子竞技俱乐部”，几个字做得倒是挺大，但底下的卷帘门只拉起来一半，门口堆着几个没拆封的纸箱子，旁边蹲着个穿保洁服的老头在抽烟，看见她过来，抬了抬眼皮。
“找谁？”
“招杂工，我来问问。”
老头拿烟头指了指里面：“进去左拐，老板在训练室。”
程锦年弯腰钻过卷帘门，里面是个挺大的空间，左边一排电脑桌，几个年轻小伙子坐在那儿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右边是个小隔间，玻璃门上贴着“经理室”三个字，字还是打印纸贴的，歪歪扭扭。
她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办公桌后面坐着个男的，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短发，五官硬邦邦的，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左手搁在桌面上，手腕上缠着一圈绷带。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程锦年也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愣了一下。
这男的头上有东西。不是头发，是他整个人外面罩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的光，跟刚才赵德发身上那种黑红黑红的浊气完全不一样。这光很薄，薄得几乎透明，但在他左手手腕的位置，有一团浓黑浓黑的东西，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糊在绷带底下。
她眨了眨眼，那画面还在。
“看够了没有？”男的开口，声音冷冰冰的，“招杂工，不是招看相的。”
程锦年回过神来，干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您这绷带挺显眼。”
男的没接话，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表拍桌上：“填了，明天上班。包住，工资两千五，干不干？”
“干。”
她拿过表，扫了一眼，姓名那栏写着“陆沉舟”三个字。
“陆老板，”她一边填一边问，“咱俱乐部几个人啊？”
“加上你，六个。”陆沉舟站起来，左手一直没动，右手把桌上的文件归了归，“四个选手，一个领队，一个保洁，一个杂工，就是你。你负责做饭、打扫、跑腿、搬东西，训练赛的时候帮忙点外卖，比赛的时候跟着拎包。”
“做饭？”程锦年笔停了，“我不会做饭啊。”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废物。
“煮方便面会不会？”
“那必须会。”
“行，那就煮方便面。”
程锦年把表填完递过去，陆沉舟扫了一眼，目光在“上一份工作”那栏停了一下：“幻游出来的？”
“嗯，原画。”
“为什么走？”
程锦年想了想，决定说实话：“老板欠薪，我把他送局子里了。”
陆沉舟挑了下眉，这是她进门以来他脸上第一个表情变化。
“行。”他把表往抽屉里一扔，“明天早上八点上班，今天可以先搬过来，宿舍在二楼，你找苏小糖领钥匙。”
程锦年一愣：“苏小糖？”
“我们领队，你认识？”
程锦年乐了：“认识，太认识了。”
她刚出经理室，苏小糖就从走廊那头冲过来了，一把搂住她脖子：“我就知道是你！我刚在楼上窗户看见你进来，差点没从楼梯上滚下来！”
程锦年被她勒得翻白眼：“松手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苏小糖松开她，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你怎么瘦成这样？赵德发那王八蛋是不是又扣你饭钱了？”
“他把工资全扣了，我最近靠馒头咸菜活着。”
“那正好，晚上我请你吃火锅，就当接风。”苏小糖拽着她往楼上走，“走走走，我先带你去看宿舍，条件一般啊，你别嫌弃，咱俱乐部穷得叮当响，能包住已经是陆老板开恩了。”
宿舍在二楼，一间屋两张上下铺，苏小糖住靠窗那张的下铺，对面下铺空着，程锦年把帆布包往上一扔，就算搬完了。
“你东西呢？”苏小糖问。
“就包里这些。”
“衣服呢？洗漱的呢？”
“包里。”
苏小糖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把自己一套没穿过的睡衣塞给她：“先穿我的，明天姐带你去地摊上淘两件。”
晚上吃火锅的时候，苏小糖一边涮毛肚一边给她科普俱乐部的情况。
“咱老板陆沉舟，以前是打职业的，ID叫‘沉舟’，玩中单，当年号称国内第一法王，三年前突然退役，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手伤，说是手伤，但圈里人都传是被人阴了。他退役之后搞了这个俱乐部，选手都是他从青训营捡来的，最穷的时候连电费都交不起，上个月工资还是他把自己那块表卖了发的。”
程锦年夹了块午餐肉：“他那左手怎么回事？”
“老伤，具体我也不清楚，他不让问。”苏小糖压低声音，“不过我跟你说，他那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挺好说话的，上个月有个选手家里出事，他二话不说掏了两万，自己吃了一个月泡面。”
程锦年想起陆沉舟手腕上那团黑气，没接话。
“对了，”苏小糖突然想起来，“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赵德发那事我听说了，他当众给你跪下认罪？真的假的？”
程锦年把今天的事大致讲了一遍，当然没提自己眼睛的事，只说赵德发突然良心发现。
苏小糖听得直拍桌子：“该！活该！那种人就该进去蹲着！不过锦年，”她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林照那个人你得小心，她是赵德发表妹，在幻游当了五年法务，手里不知道攥着多少脏事，赵德发进去了，她肯定得找你麻烦。”
“她找我麻烦？”程锦年嗤了一声，“我还想找她麻烦呢，伪造证据陷害我，这事没完。”
“你有什么证据？”
程锦年想了想，想起赵德发掉在地上的手机。
她掏出来晃了晃：“赵总的手机，里面估计有不少好东西。”
苏小糖眼睛亮了：“姐妹，你行啊！不过你先别轻举妄动，林照那人心眼多，你得找个靠谱的人帮你看看里面的东西，别自己瞎翻，回头她反咬你一口说你偷窃。”
“你说得对。”程锦年把手机收好，“我找个懂行的。”
“谁？”
程锦年脑子里闪过陆沉舟那张冷脸。
“回头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程锦年正式上岗。
她的工作内容确实很杂：早上七点半起来煮两锅方便面，八点叫四个选手起床，八点半收拾训练室，九点陪周野去楼下拿快递，十点帮苏小糖整理报销单，十一点半开始准备午饭，午饭还是方便面。
“咱俱乐部就没有别的吃的吗？”程锦年站在厨房里，看着那箱红烧牛肉面，面无表情。
周野从训练室探出脑袋：“有，老坛酸菜，在柜子底下。”
“……”
中午煮面的时候，老陈进来倒水，看见她在拆调料包，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面饼先过一遍热水，去油，再煮，汤清。”
程锦年回头看他：“陈大爷，您还会做饭？”
老陈端着搪瓷杯接热水，眼皮都没抬：“以前在战队里干过几年食堂。”
“哪个战队？”
“记不清了，干得短。”
程锦年也没多想，按他说的把面饼过了一遍水，煮出来的面果然没那么浑。周野吃了一口，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面不一样啊？”
“陈大爷教的。”
周野“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扒面。
下午训练赛，破晓约了一支次级联赛的队伍打BO3。程锦年搬了把椅子坐后面看，她虽然不会打职业，但游戏玩了这么多年，基本的东西还是看得懂的。
第一局破晓赢了，第二局输了，第三局打到三十五分钟，周野的中单被对面抓了三次，节奏全崩，最后输了。
周野把键盘一推，脸色铁青：“我的我的，中路那波不该上。”
打野的小声嘟囔：“你哪波该上了？你他妈从头送到尾。”
“你说什么？”周野蹭地站起来。
“说你菜！说错了吗？”
眼看俩人要干起来，苏小糖赶紧上去拉架：“行了行了，复盘复盘，别吵！”
程锦年坐在后面没动，她盯着周野看了半天。
这小子头顶上的气运是红色的，挺亮，但中间有好几道黑色的细线缠着，尤其是打团的时候，黑线会突然收紧一下，然后他就做出错误决策。
她又看了看对面的中单，那家伙头顶的气运是灰扑扑的，没什么特别的，但跟周野对线的时候，那灰色会往周野那边渗。
程锦年想了想，凑到苏小糖耳边：“对面那个中单，是不是跟周野有什么过节？”
苏小糖一愣：“你怎么知道？那人是周野青训营的队友，当年俩人争首发，周野赢了，那人被踢了，后来去了对面战队，每次打周野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程锦年心里有数了。
她走到周野旁边，周野正黑着脸看复盘，她敲了敲桌子：“你对面那个中单，你越急他越稳，他吃准了你心态不好，你第二局那个闪现撞墙，是因为你看见他亮标了吧？”
周野抬头瞪她：“你一个煮方便面的懂什么？”
“我不懂打职业，但我懂人。”程锦年拉了把椅子坐下，“他每次杀你之前是不是都要亮个标？你就当没看见，他亮他的，你补你的刀，他比你急。”
周野嘴角抽了抽，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苏小糖在旁边疯狂使眼色，意思是“你少说两句”。
程锦年耸耸肩，站起来去厨房煮第四锅方便面。
晚上她找了个机会敲开陆沉舟办公室的门。
“陆老板，有个事。”
陆沉舟正在看比赛录像，头都没抬：“说。”
“赵德发的手机在我这儿，里面可能有林照伪造证据的原始文件，我想找人看看，但我怕林照反咬我一口说我偷窃。”
陆沉舟终于抬头了：“赵德发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他自己掉的，我捡的，当着他面捡的，他还看见了。”
陆沉舟沉默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笑。
“手机给我，我找人看。出了事我兜着。”
程锦年把手机放他桌上：“谢了陆老板。”
“别急着谢。”陆沉舟把手机收进抽屉，“你刚才跟周野说的那些话，苏小糖跟我说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程锦年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我瞎猜的，我以前在幻游做原画，跟策划组的人天天打交道，看人多了，多少有点感觉。”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程锦年被他看得有点发毛，那眼神跟X光似的。
“行，出去吧。”他摆摆手，“明天早上我要吃清汤面，别放辣。”
“您这要求还挺具体。”
“给钱的是大爷。”
程锦年翻了个白眼出去了。
接下来三天，程锦年把破晓里里外外摸了个透。
四个选手：周野中单，嘴硬心软，训练最拼命，但心态容易崩；打野叫孙鹏，脾气暴，跟周野三天两头吵架，但俩人关系其实最好；ADC是个闷葫芦，叫李东，一天说不了十句话，但操作稳得一批；辅助叫王乐乐，年纪最小，十七岁，整天嘻嘻哈哈，训练偷懒被陆沉舟逮着骂了三回。
苏小糖是领队兼运营，管着所有人的吃喝拉撒和对外联络，忙得脚不沾地。
老陈是保洁，每天慢悠悠地扫地擦桌子，偶尔在训练室窗户外面站一会儿，看选手打训练赛，看完了也不说话，接着扫地。
程锦年观察了三天，发现老陈看比赛的时候眼神特别毒。有一回周野练英雄，连跪五把，老陈在旁边拖地，拖到周野身后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了句“闪现别省”，然后接着拖走了。下一把周野按他说的做，赢了。
程锦年蹲在门口啃苹果，把这事记在心里。
第四天，陆沉舟把她叫到办公室，把赵德发的手机扔给她。
“里面东西导出来了，林照伪造的邮件截图在相册里，还有段录音，赵德发跟林照商量怎么坑你的，时间戳都对得上。”他顿了顿，“另外还有几个文件夹，内容我大概扫了一眼，是幻游跟万山集团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走的是境外账户，数额不小。”
程锦年心里一跳：“洗钱？”
“不好说，但肯定不干净。”陆沉舟靠在椅背上，“这些东西够林照喝一壶的，你打算怎么用？”
程锦年想了想：“先留着，林照不来找我麻烦就算了，她要是敢来，我就敢用。”
陆沉舟点了下头：“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这些东西你先别往外捅，万山集团水太深，你现在一个小杂工，捅出去死的是你。”
程锦年看了他一眼，陆沉舟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淡，但她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陆老板，你跟沈万山有过节？”
陆沉舟的左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绷带底下的黑气跟着跳了跳。
“没有。”他站起来，把窗帘拉开，“我就是不想看着自己员工被人弄死，还得重新招人。”
程锦年撇撇嘴，没再问。
当天晚上，林照果然找上门了。
她没进俱乐部，就在门口等着，程锦年出去倒垃圾的时候被她堵了个正着。
“程锦年，手机还我。”林照换了副面孔，不笑了，冷冰冰的。
“什么手机？”
“别装，赵德发的手机，你捡了，我查了监控。”
程锦年把垃圾袋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林总监，您这话说的，我捡了个手机，那就是我的了，您想要回去，得证明那手机是您的呀，您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林照脸沉下来：“你别跟我耍无赖，那手机里有公司机密，你拿着就是侵占公司财产，我可以报警。”
“报，现在就报。”程锦年把手机掏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正好让警察看看里面那些邮件截图是谁P的，还有那段录音，林总监您的声音我认得出来，您跟赵总商量怎么坑我的时候，嗓门可不小。”
林照脸色变了。
她盯着程锦年手里的手机，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程锦年把手机收回去，“我就想安安生生煮我的方便面，您别来烦我，我也不去烦您。但您要是非跟我过不去，那咱就看看谁先进去陪赵总。”
林照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程锦年，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一向说话算话。”程锦年冲她摆摆手，“慢走啊林总监，门口台阶高，您当心崴脚。”
林照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咔咔响。
程锦年看着她走远，长出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她刚转身，就看见陆沉舟站在卷帘门后面，抱着胳膊。
“你倒是硬气。”
“您站那儿听半天了？”
“怕你被人欺负。”陆沉舟转身往里走，“明天早上多加两个荷包蛋，周野他们最近训练量大。”
程锦年冲他背影翻了个白眼，嘴角却翘了一下。
晚上躺床上，苏小糖趴在她床边问东问西，程锦年把林照的事说了，苏小糖拍着胸口说吓死了吓死了，然后又兴奋起来：“那咱是不是能敲林照一笔？”
“敲什么敲，我又不是土匪。”程锦年翻了个身，“她别惹我就行。”
“那万山集团那些资料呢？”
“先放着，陆老板说得对，我现在一个小杂工，捅出去死的是我。”
苏小糖想了想：“那你就甘心这么算了？沈万山可是坑了你爸的人。”
程锦年没说话，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不急。”她翻了个身，“等我先混出个人样来。”
第二天早上，程锦年煮面的时候多卧了四个荷包蛋。周野吃了一口，抬头看她：“哟，今天有蛋？”
“陆老板特批的，说你们训练辛苦。”
周野嘴里塞着面，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谢了”，低头继续扒。
程锦年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训练室里几个人抢荷包蛋，老陈在旁边慢悠悠地擦桌子，陆沉舟坐在角落里看手机，左手手腕上的绷带换了一卷新的，那团黑气还在。
她想起昨天林照走后，陆沉舟说的那句话——“你倒是硬气”。
她其实不硬气，她怕得要死。但怕归怕，该顶回去的时候不能怂，她爸当年就是太怂了，被人欺负到头上一声不吭，最后连家都散了。
“程锦年！”苏小糖在楼上喊，“你今天跟我去趟超市，俱乐部没纸了！”
“来了来了。”她擦了擦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室。
周野正跟孙鹏抢最后一个荷包蛋，俩人筷子打架，王乐乐在旁边起哄，李东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蛋夹给周野，周野愣了一下，把蛋又夹回去，嘴里骂骂咧咧的。
程锦年笑了一下，钻出卷帘门。
阳光挺好，她伸了个懒腰，心想这破俱乐部虽然穷，但比幻游那地方有人味儿多了。
她不知道的是，林照从破晓门口离开之后，直接拨了个电话。
“沈总，赵德发折了，手机在程锦年手里，里面有咱们跟幻游的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来：“程锦年？程建国的闺女？”
“是。”
“有意思。”那边笑了一声，“老赵也是废物，连个小丫头都摁不住。你先别动，等我查查这丫头什么来路。”
“好的沈总。”
林照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破晓那个半拉卷帘门，冷笑了一声。
“程锦年，你以为有个破手机就能拿捏我？你等着。”
而此刻的程锦年正蹲在超市货架前面挑卫生纸，苏小糖在旁边疯狂往购物车里塞零食，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沈万山知道她爸的事，赵德发是替沈万山办事的，那她爸当年被整，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爸一个做独立游戏的，能碍着沈万山什么事？
“锦年！锦年你发什么呆呢！拿两提纸走人！”苏小糖在前面喊。
“来了来了。”程锦年把纸往车里一扔，心里那个念头没散。
她得找机会问问她爸。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把这堆杂活干完，把方便面煮好，把周野的心态稳住，顺便看看陆沉舟左手腕上那团黑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麻烦了。”她嘟囔了一句，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苏小糖在旁边接话：“麻烦什么麻烦，你这才哪到哪，等咱俱乐部打进顶级联赛，你天天都得这么忙。”
“打进顶级联赛？”程锦年嗤了一声，“就咱这天天吃方便面的配置？”
“你别小看人！”苏小糖叉腰，“周野手速巅峰期，孙鹏野区嗅觉一流，李东稳得跟机器人似的，王乐乐虽然懒但天赋高，再加上陆老板的战术指导，打进甲级联赛绝对有戏！”
“甲级联赛又不是顶级联赛。”
“一步一步来嘛！”苏小糖推着车往收银台走，“反正你现在是咱俱乐部的人了，跑不了。”
程锦年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又想起自己兜里那张撕碎又粘好的欠条，还有手机里赵德发那些乱七八糟的账目记录。
她好像确实跑不了了。
结完账回俱乐部的路上，苏小糖接了个电话，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了？”程锦年问。
“训练赛的事，之前约好的那个队临时放鸽子，说是有人给他们施压，不让跟咱们打训练赛。”
程锦年皱眉：“谁施压？”
苏小糖咬了咬嘴唇：“没明说，但对方提了一嘴‘万山系’的俱乐部也找过他们。”
程锦年脚步一顿。
林照动作这么快？
她把手里的购物袋往地上一放，活动了一下手腕。
“苏小糖，咱俱乐部平时怎么约训练赛？”
“我挨个问呗，次级联赛的队伍挨个发消息，求爷爷告奶奶。”
“不用求了。”程锦年把袋子拎起来，“我来约。”
苏小糖瞪眼：“你？你上哪约去？”
程锦年想起之前在公司大厅看热闹的那几个前同事，其中有一个在另一家次级联赛俱乐部做运营，跟她关系还行，以前一起吐槽过赵德发。
“我有人脉。”她冲苏小糖眨眨眼，“走，回去煮面，煮完了我打电话。”
苏小糖半信半疑地跟着她往回走，走了两步又想起来：“对了，陆老板说让你晚上去他办公室一趟，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不知道，他就说让你去。”
程锦年心里嘀咕，陆沉舟找她，八成跟手机里那些资料有关。
她加快了脚步。
卷帘门拉开，训练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老陈在拖地，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程锦年把东西放下，先去厨房把面煮上，然后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不管林照和沈万山想干什么，她都得先把破晓这摊子撑住。
毕竟包住呢，她可不想再出去找房子了。
面煮到一半，苏小糖又冲进厨房，手机举到她鼻子底下：“你看你看！我就说万山系在搞我们！刚收到的消息，下周的次级联赛线上赛，分组出来了，咱们跟‘雷霆’分在一组！”
程锦年把火关小：“雷霆怎么了？”
“雷霆是万山集团赞助的队啊！去年甲级联赛降级下来的，底子厚得很，选手全是高薪挖的，咱们跟人家打，那不是送菜吗？”苏小糖急得直转圈，“而且我听说雷霆的教练跟林照认识，以前在幻游做过电竞分部的主管！”
程锦年把面捞进碗里，浇上汤，撒了把葱花。
“雷霆很强？”
“强啊！他们那个中单叫‘毒蛇’，去年甲级联赛单杀榜前三，周野对上他，凶多吉少。”
程锦年端着面往训练室走：“那正好。”
苏小糖跟在后头：“好什么好？”
“周野不是心态容易崩吗？让他跟高手过过招，崩习惯了就不崩了。”程锦年把面往周野桌上一放，“吃面，吃完我有事跟你说。”
周野抬头看她，嘴里还叼着筷子：“什么事？”
“下周打雷霆，你对线毒蛇，怕不怕？”
周野筷子顿了一下，随即嗤笑：“怕他？我怕他不够我打的。”
“行，记住你这句话。”程锦年拍了拍他肩膀，“到时候别被打脸。”
周野翻了个白眼，低头扒面。
程锦年转身去找陆沉舟，敲开门，陆沉舟正在看雷霆的比赛录像。
“你知道雷霆的事了？”程锦年问。
“苏小糖跟我说了。”陆沉舟没抬头，“林照这手不新鲜，用强队压你，让你连训练赛都约不到，比赛再被打崩，选手心态一散，俱乐部就散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舟终于抬头看她：“你不是说你来约训练赛吗？约到了吗？”
程锦年掏出手机晃了晃：“约到了，我前同事在‘星火’俱乐部做运营，他们跟雷霆不在一个组，不怕得罪万山系，答应明天下午跟咱们打两场。”
陆沉舟挑了下眉：“星火？他们经理我认识，嘴很刁，你怎么说服的？”
“我没说服他们经理，我找的是他们运营，小姑娘以前被赵德发坑过，我帮她出过头。”程锦年拉了把椅子坐下，“陆老板，我有个想法。”
“说。”
“雷霆强在中野联动，毒蛇跟他们的打野是绑定的，抓中带野，节奏滚得飞快。但他们的下路是短板，ADC对线能力一般，辅助游走意识差。如果咱们让周野选个抗压英雄，把毒蛇拴在中路，孙鹏主抓下路，先把他们下路打穿，毒蛇再肥也没用。”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一个原画师，懂这么多？”
“我画原画之前，在青训营待过半年，后来手伤了才转的美术。”程锦年面不改色，“纸上谈兵，您听听就行。”
陆沉舟没再追问，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行，明天训练赛按你说的试试。不过周野那边你去说，他听你的。”
“他听我的？”
“他今天吃面的时候跟我说，你那天点他心态的事，点得挺准。”陆沉舟嘴角动了一下，“他这人嘴硬，能说一句你准，就是服了。”
程锦年愣了一下，随即乐了：“那我以后说话是不是好使了？”
“好使不好使看你本事。”陆沉舟把笔记本合上，“出去吧，明天训练赛你坐周野旁边，当临时教练。”
“我？临时教练？”
“你不是懂吗？懂就上。”
程锦年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就是个煮方便面的，但看着陆沉舟那张不容置疑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太麻烦了……”她嘟囔着往外走。
“你说什么？”
“我说，好的陆老板，没问题陆老板。”
第二天下午，星火的训练赛如约而至。
程锦年搬了把椅子坐在周野旁边，戴着耳机听队内语音。第一局按她说的打，周野选了个加里奥，清线快、支援快，毒蛇选了个刺客中单，想单杀但找不到机会，急得在公屏上亮标。
周野看见标，嘴角抽了一下，但没上头，稳稳把线清了去帮孙鹏反野。
下路李东和王乐乐压着对面打，十分钟推了一塔，节奏直接起飞。
第一局破晓赢。
第二局星火换了战术，ban了加里奥，周野选了个发育型法师，前期被毒蛇压了二十刀，但没死。孙鹏按计划死抓下路，李东的卡莎发育超前，中期团战三杀收尾。
第二局破晓又赢。
训练赛结束，星火的教练在公屏上打了个“GG”，私聊陆沉舟：“你们那个新教练哪找的？BP有点东西啊。”
陆沉舟回了一句：“煮方便面的。”
程锦年不知道这事，她正被周野拽着复盘。
“你刚才那波为什么不让我上？我大招好了能杀！”
“你大招好了，对面打野在草里蹲着，你上了就是送双杀。”
“你怎么知道打野在草里？”
“我看他走位，他往草里靠之前补了个远程兵，那个兵他平时都不补的，突然补了，肯定是在卡视野。”
周野愣了一下，把录像倒回去看了三遍，最后闷声说了句：“行吧，你有点东西。”
苏小糖在旁边疯狂拍照：“我要发群里！周野夸人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闭嘴！”周野脸红了。
程锦年笑着往厨房走，心想这临时教练当得还挺有意思。
晚上陆沉舟把她叫到办公室，扔给她一个信封。
“什么？”
“临时教练的补贴，五百。”
程锦年捏了捏信封，厚度不对：“这不止五百吧？”
“剩下的是预支的下个月工资。”陆沉舟靠在椅背上，“林照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下周比赛雷霆肯定往死里打咱们，你既然有本事，就多干点。”
“您这是压榨劳动力。”
“包住。”
“……行吧。”
程锦年揣着信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陆老板，你那手，真不打算治？”
陆沉舟的左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治不好。”
“你都没治怎么知道治不好？”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不耐烦，又像是别的什么。
“出去。”
程锦年识趣地关上门。
回宿舍的路上她碰见老陈在楼道里抽烟，老头靠在窗边，看见她过来，吐了口烟。
“听说你带训练赛赢了？”
“陈大爷您消息挺灵通啊。”
“苏小糖那丫头嗓门大，整栋楼都听见了。”老陈把烟掐了，“丫头，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程锦年凑过去。
老陈压低声音：“雷霆那个教练，姓吴，以前在‘王朝’俱乐部干过青训主管，后来因为收钱卖选手名额被开了，是沈万山把他捞出来塞进雷霆的。这人别的本事没有，阴招一套一套的，比赛的时候你盯着点，他可能会搞盘外招。”
程锦年心里一凛：“什么盘外招？”
“设备动手脚、赛前搞心态、买通裁判，都有可能。”老陈拍了拍她肩膀，“你那双眼睛不是挺能看的吗？比赛那天多看看。”
程锦年愣住了。
老陈说完就拎着拖把走了，留她一个人站在楼道里。
她那双眼睛的事，她谁都没说过，老陈怎么知道的？
“陈大爷！”她追了两步，“您什么意思？”
老陈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字面意思，自己琢磨。”
程锦年站在楼道里，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天天拖地擦桌子的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她回到宿舍，苏小糖已经睡了，呼噜打得震天响。程锦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老陈那句话。
她那双眼睛能看穿人的命数、弱点、气运，这事她只自己知道，连苏小糖都没告诉。老陈一个保洁大爷，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除非他也有类似的东西。
或者他见过。
程锦年翻了个身，想起陆沉舟手腕上那团黑气，想起赵德发跪在地上抖成筛子的样子，想起自己绕了四十分钟找不到回家的路。
这破眼镜到底什么来头？
她爸当年被沈万山整，跟她这眼睛有没有关系？
越想越乱，她干脆坐起来，摸黑掏出手机给苏小糖发了条消息：“咱俱乐部那个保洁老陈，什么来头？”
第二天早上苏小糖看见消息，一脸茫然：“老陈？就一保洁大爷啊，陆老板招的，来了快一年了，干活挺利索，话不多，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程锦年没再追问，但她留了个心眼。
接下来几天，破晓全员进入备战状态。周野每天加练到凌晨两点，孙鹏把雷霆打野的录像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李东闷头练英雄池，王乐乐被陆沉舟盯着不敢偷懒。
程锦年除了煮面，多了一项工作：陪周野复盘。
“你这波为什么不交闪？”
“交了也死。”
“交了能换一个，不交白死，你说交不交？”
“……交。”
“下次记住。”
周野被她念叨得脑仁疼，但训练赛胜率确实在涨，他也就不吭声了。
比赛前一天晚上，程锦年去超市买第二天要用的东西，回来的时候在俱乐部后巷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着，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坐着个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她多看了一眼，那人把车窗摇上去了。
程锦年没当回事，拎着东西进了门。
她不知道的是，那辆车里坐的是雷霆的教练吴明，正在跟林照打电话。
“那丫头天天在俱乐部待着，手机不离身，不好下手。”
林照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不用动手机，明天比赛，你让人在她们训练室的网线上做点手脚，比赛的时候断他两次网，选手心态一崩，神仙也救不回来。”
“这……被查出来怎么办？”
“查出来就说设备老化，你咬死了不认，谁能把你怎么样？”林照冷笑，“沈总说了，这次要让破晓连次级联赛的门都摸不着。”
吴明沉默了几秒：“行，我安排。”
挂了电话，他往破晓俱乐部亮着灯的二楼看了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煮方便面的，明天有你哭的。”
而此刻的程锦年正蹲在厨房里数鸡蛋，苏小糖在旁边念叨：“明天比赛你穿啥？咱俱乐部有没有统一队服？”
“我哪知道，你问陆老板。”
“陆老板说没钱做队服，让咱们穿黑衣服凑合。”
“那就黑衣服呗。”
程锦年把鸡蛋放进冰箱，突然想起什么：“明天比赛在哪打？”
“线上，在咱训练室打，雷霆那边也是线上。”
“那设备检查了吗？”
苏小糖一愣：“检查什么设备？”
“网线、电脑、外设，都检查一遍，别到时候出问题。”程锦年想起老陈的话，“明天早上我提前起来查一遍。”
苏小糖不以为然：“咱这破设备能有啥问题？”
“小心驶得万年船。”
第二天一早，程锦年七点就起来了，挨个检查训练室的电脑和网线。
查到第三台电脑的时候，她蹲下去看网线接口，发现接口松了，线头有被拔插过的痕迹，而且不止一处，四台比赛用机的网线接口都有松动。
她心里一沉。
“苏小糖！你过来看！”
苏小糖跑过来一看，脸白了：“这谁干的？”
“先别声张。”程锦年把网线重新插紧，又找了胶带固定，“你去跟陆老板说，让他查监控，但别打草惊蛇，比赛照常打。”
“那万一比赛的时候又断了呢？”
“所以我提前查了。”程锦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去跟周野他们说一声，比赛的时候如果断网，别慌，举手叫暂停，裁判会处理。”
苏小糖点头跑了。
程锦年蹲在地上把四台机器的网线全检查了一遍，又顺手把电源线也紧了紧。
她站起来的时候，余光瞥见训练室门口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谁？”
没人应。
她走过去推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老陈在尽头拖地。
“陈大爷，刚才有人过来吗？”
老陈头也没抬：“没看见。”
程锦年盯着他看了两秒，老陈拖地的动作不紧不慢，跟平时一模一样。
她没再问，转身回了训练室。
上午十点，比赛开始。
第一局破晓按计划打，周野抗压，孙鹏抓下，李东发育超前，中期团战一波零换四，直接推平。
第二局雷霆换了打法，毒蛇选了个游走型中单，疯狂支援下路，把李东抓崩了。破晓输了。
一比一平。
第三局决胜局，BP阶段程锦年站在周野身后，压低声音：“毒蛇这局肯定选刺客，你拿马尔扎哈，他敢进来你就按他。”
周野点头，锁了马尔扎哈。
开局五分钟，毒蛇的劫果然想越塔杀周野，被周野大招按住，孙鹏赶到收下人头。
毒蛇公屏打字：“运气好。”
周野没理他。
十分钟，破晓经济领先三千。
就在这时候，训练室的灯闪了一下，三台电脑同时黑屏。
“断网了！”王乐乐喊了一嗓子。
苏小糖立马举手叫暂停，裁判过来检查，发现是网线接口松动导致接触不良。
“设备问题，修一下，比赛继续。”裁判说。
程锦年蹲在桌子底下把网线重新插好，站起来的时候冲陆沉舟使了个眼色。
陆沉舟会意，走到裁判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裁判皱了皱眉，跟着他去了监控室。
五分钟后比赛恢复，破晓稳扎稳打，二十五分钟拿下决胜局。
二比一，破晓赢。
周野摘下耳机，长出一口气，转头看程锦年：“你赛前查网线了？”
“查了。”
“你怎么知道会出问题？”
程锦年想起老陈的话，又想起昨晚后巷那辆黑色商务车。
“直觉。”
周野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但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比赛结束，陆沉舟从监控室回来，脸色不太好。
“监控被人删了一段，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的记录没了。”
程锦年心里有数：“雷霆那边怎么说？”
“裁判去问了，吴明咬死了说不知道，设备是场馆统一的，跟他们没关系。”陆沉舟把手机递给她，“但裁判在雷霆的训练室拍到了这个。”
程锦年低头一看，照片里是雷霆训练室角落的一个工具箱，箱子上贴着破晓俱乐部的标签。
“这箱子是咱的？”
“咱俱乐部上个月丢了个工具箱，苏小糖报过物业，物业说没看见。”陆沉舟把手机收回去，“吴明说箱子是他捡的，里面工具他用了，但网线的事他不认。”
“不认拉倒。”程锦年把抹布往桌上一拍，“我有办法让他认。”
“什么办法？”
程锦年想起赵德发跪在地上的样子。
“陆老板，你信不信我？”
陆沉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信。”
“那行，你帮我约吴明，就说比赛的事想私下聊聊，请他吃个饭。”
“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跟他聊聊人生。”
当天晚上，程锦年在俱乐部附近的小饭馆订了个包间，吴明还真来了，带着两个雷霆的工作人员，一脸皮笑肉不笑。
“程教练是吧？久仰久仰，听说你们那个中单是你带出来的？”
“吴教练客气，我哪会带选手，就是煮煮面。”程锦年给他倒茶，“今天比赛的事，我们老板挺不高兴的，让我来跟您沟通沟通。”
吴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比赛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设备问题找场馆啊。”
“是是是，场馆的问题。”程锦年笑着点头，“不过我听裁判说，在您训练室看见我们俱乐部的工具箱了，这事您看怎么解释？”
吴明脸色不变：“捡的，我还你们就是了。”
“还就不用了，一个破箱子值不了几个钱。”程锦年往前探了探身子，“我就是好奇，吴教练您以前在王朝干青训主管，怎么跑到雷霆来了？”
吴明眼神闪了一下：“人往高处走嘛。”
“可我听说您是被人开了，因为收钱卖名额。”程锦年声音不大，但包间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沈万山把您捞出来塞进雷霆，您就这么报答他？帮他干这种下三滥的活？”
吴明脸沉下来：“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我不用听谁说。”程锦年抬起头，直直看着他。
她眼底的龙纹又浮起来了，金色的纹路在瞳孔边缘转了一圈，定成两个竖瞳。
吴明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溅了一身。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两个工作人员赶紧扶他。
“吴教练？吴教练你怎么了？”
吴明嘴唇哆嗦着，指着程锦年说不出话。
程锦年没给他缓的机会，接着往下说：“吴教练，我就问您一句，网线的事，是您让人干的，还是林照让您干的？”
吴明浑身抖了一下，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是……是林照让我干的，她说沈总交代的，断两次网，让破晓选手心态崩了，比赛输了就没人关注他们了……”
两个工作人员脸都白了。
程锦年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您再说一遍，谁交代的？”
“沈万山，沈总。”吴明跟中了邪似的，越说越顺，“林照说沈总不想让破晓打进甲级联赛，因为破晓老板陆沉舟当年就是被沈总搞退役的，沈总不想让他翻身……”
程锦年脑子里“嗡”了一声。
陆沉舟退役，也是沈万山搞的？
她稳住心神，继续问：“陆沉舟退役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就知道个大概，当年陆沉舟在‘王朝’打中单，如日中天，沈万山想让他转会到万山系的战队，陆沉舟不干，后来他手就伤了，伤得莫名其妙，圈里人都说是被人动了手脚，但没证据……”
吴明说到这儿突然清醒过来，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看着程锦年。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程锦年把手机收好，站起来。
“吴教练，今天这顿饭我请了，您慢用。”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您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您要是想告我，随便，但我建议您先想想怎么跟警察解释网线的事。”
吴明瘫在椅子上，脸白得跟纸一样。
程锦年出了饭馆，夜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她站在路边喘了两口气，掏出手机给陆沉舟打电话。
“陆老板，问出来了，网线是吴明干的，林照指使的，背后是沈万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还有呢？”
程锦年犹豫了一下：“还有……你退役的事，跟沈万山有关。”
更长的沉默。
“陆老板？”
“知道了。”陆沉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程锦年站在路边等车，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这是哪。
她环顾四周，饭馆门口那条街她完全不认识，导航打开，箭头又开始转圈。
“不是吧，又来？”
她蹲在马路牙子上，认命地叹了口气。
这次绕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是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看她可怜，给她指了条近路，她才摸回俱乐部。
推开门的时候，陆沉舟坐在训练室里，面前摆着两碗泡面。
“回来了？”
“嗯，又迷路了。”程锦年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拿起筷子就吃，“你等我呢？”
“等你回来说清楚。”陆沉舟把手机推过来，“录音我听了，吴明那边我让人盯着，他不敢反水。”
“那林照呢？”
“林照好办，吴明的录音够她喝一壶的。”陆沉舟顿了一下，“但沈万山不好动，他手太长了。”
程锦年吸溜了一口面：“你退役的事，不打算跟我说说？”
陆沉舟的左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绷带底下的黑气跳了跳。
“三年前，沈万山找我，让我转会到万山系的战队，开价八百万。”他声音很平，“我没答应，因为王朝的老板对我有恩。一个月后，我在训练的时候手突然使不上劲，去医院查，说是腕管综合征，但我知道不是，我手从来没出过问题。”
“你怀疑是沈万山动的手脚？”
“怀疑，没证据。”陆沉舟把左手缩回去，“后来我退役了，沈万山又找过我一次，说只要我肯去他那边当教练，以前的事一笔勾销。我没去，自己搞了这个破俱乐部。”
程锦年放下筷子：“所以你收留我，是因为你也被人坑过？”
“我收留你是因为你会煮方便面。”陆沉舟站起来，“别想太多，吃完把碗洗了。”
程锦年冲他背影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面她去洗碗，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丫头，今天干得不错。”
程锦年手一抖，碗差点摔了：“陈大爷您走路能不能带点声？”
“带了声你还能让我听见？”老陈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吴明那事办得利索，但林照不会善罢甘休，你小心她狗急跳墙。”
“您到底什么人啊？”程锦年把碗放进沥水架，转过身盯着他，“您怎么知道我眼睛的事？”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把保温杯放在灶台上。
“我以前有个徒弟，姓程，叫程建国。”
程锦年手里的抹布掉地上了。
“您认识我爸？”
“认识，太认识了。”老陈叹了口气，“你爸当年做独立游戏，我是他师父，带他入的行。后来他被沈万山整，我那时候已经退休了，想帮帮不上，眼睁睁看着他被赶出行业。”
程锦年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您就是我爸说的那个……陈老师？”
“什么老师不老师的，现在就是个扫地的。”老陈摆摆手，“你爸当年也有你那双眼睛，但他不会用，也不敢用，被人一吓就缩了。你比他强。”
程锦年脑子里乱成一团：“我爸也有龙纹金瞳？”
“什么金瞳银瞳的，我不知道那叫什么，我就知道老程家的人眼睛都邪性，能看穿人。”老陈把保温杯拿起来，“你爸就是太老实，被人看穿了底牌还不知道还手，最后连家都保不住。”
“那您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告诉你有什么用？你那时候连自己都养不活。”老陈往门口走，“现在不一样了，你有个破俱乐部撑着，有陆沉舟那小子护着，还有苏小糖那丫头天天围着你转，你比你爸当年强。”
程锦年追了一步：“陈大爷，我爸现在在哪？”
老陈脚步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当年走的时候没跟我说。”他回头看了程锦年一眼，“但你要想找他，我帮你打听。”
“谢谢陈大爷。”
“谢什么，把面煮好就行，今天的有点咸了。”
老陈拎着保温杯走了，程锦年站在厨房里，盯着灶台上的抹布发呆。
她爸也有这双眼睛。
她爸当年被沈万山整，是不是就因为沈万山知道了这双眼睛的事？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三年没拨过的号码。
备注是“爸”。
她盯着看了半天，最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太麻烦了。”她嘟囔了一句，弯腰把抹布捡起来。
第二天，林照果然狗急跳墙了。
苏小糖一大早冲进宿舍，手机举到程锦年脸上：“你看你看！幻游发声明了！说你盗窃公司机密，还说你殴打赵德发，要起诉你！”
程锦年眯着眼看了一眼，幻游的官方账号发了篇长文，配图是赵德发胳膊上缠着绷带的照片，文字写得声情并茂，说前员工程某因被辞退坏恨在心，闯入公司殴打老板，还偷走公司重要资料。
评论区已经炸了，一堆不明真相的网友在骂。
“这照片是P的。”程锦年把手机推开，“赵德发那天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着，他胳膊上那绷带是上周打高尔夫扭的，我亲眼看见他发朋友圈。”
“那怎么办？要不要发个澄清？”
“不急。”程锦年坐起来，“让子弹飞一会儿。”
她给陆沉舟打了个电话。
“陆老板，幻游发声明了，你看见没？”
“看见了。”
“我手里有赵德发认罪的录音，还有吴明交代林照指使断网的录音，你觉得先放哪个？”
陆沉舟沉默了两秒：“都放。”
“都放？”
“林照既然想玩舆论战，那就让她玩个够。”陆沉舟的声音冷下来，“我让苏小糖联系相熟的媒体，你把录音整理一下，下午之前发出去。”
“行。”
程锦年挂了电话，从床上蹦下来。
苏小糖还在旁边急得转圈：“你真要放录音？那赵德发跪地上那段也放？”
“放，为什么不放？他敢诬陷我，我就敢让他社死。”
当天下午，程锦年用个人账号发了一条长文，配了两段录音。
第一段是赵德发在大厅里跪着交代欠薪、伪造证据、配合沈万山打压程家的录音。
第二段是吴明在饭馆里交代林照指使断网的录音。
长文最后写了一句话：“我是程锦年，幻游前原画师，现破晓俱乐部杂工。赵德发欠我四万七，林照伪造证据陷害我，沈万山在背后撑腰。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以上录音全部真实，欢迎幻游来告。”
发出去十分钟，评论过万。
“卧槽这反转！”
“赵德发跪地上那段我听了三遍，笑死我了！”
“沈万山？万山集团那个沈万山？这瓜有点大啊！”
“破晓俱乐部是吧？我记住了，以后就看你们比赛！”
苏小糖抱着手机尖叫：“锦年你火了！你上热搜了！”
程锦年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火了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怎么不能？你看这个！”苏小糖把手机怼过来，“有个赞助商私信我，说想赞助咱们俱乐部！还有这个，直播平台问咱们要不要开官方直播间！”
程锦年愣了一下，坐直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苏小糖激动得脸通红，“锦年，咱俱乐部要活了！”
程锦年看着苏小糖蹦蹦跳跳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给陆沉舟发了条消息：“陆老板，咱俱乐部好像要活了。”
陆沉舟秒回：“看见了。明天开始你工资涨到四千。”
“才涨一千五？”
“包住。”
“……行吧。”
程锦年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她爸当年被赶出行业的时候，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她站在破晓这个破俱乐部里，身后有苏小糖、有周野、有陆沉舟、有老陈。
她好像没那么怕了。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万山集团总部大楼里，沈万山正看着她的照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程建国的闺女，有点意思。”他拿起电话，“让法务部准备一下，告她侵犯名誉权，索赔五百万。”
“沈总，那录音……”
“录音是真的又怎么样？官司打三年，她一个小俱乐部耗得起？”沈万山笑了一声，“我要让她知道，跟我斗，她还嫩了点。”
电话挂了，沈万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程建国，你闺女比你硬气，可惜硬气的人死得快。”
而此刻的程锦年正蹲在厨房里煮面，苏小糖在旁边念叨赞助商的事，周野在训练室喊“面好了没有”，老陈在拖地，陆沉舟在看手机。
一切看起来都挺正常。
除了程锦年煮完面发现自己又不知道厨房门朝哪开了。
“苏小糖！厨房门在哪边？”
“你左边！你天天走还能迷路？”
“我他妈怎么知道！”
程锦年端着面在厨房里转了三圈，最后被老陈拎着后脖领子拽了出来。
“丫头，你这眼睛的毛病，得治。”
“怎么治？”
“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个人可能知道。”
“谁？”
老陈往训练室努了努嘴：“陆沉舟那小子，他手腕上那东西，跟你眼睛是一路的。”
程锦年端着面愣在原地。
陆沉舟手腕上那团黑气，跟她眼睛是一路的？
她扭头看向训练室，陆沉舟正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她，左手腕上的绷带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面要坨了。”他说。
程锦年把面端过去，放在他面前。
“陆老板，你那手，我可能能治。”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抬头看她。
“你确定？”
“不确定，但可以试试。”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把左手伸出来。
“试。”
程锦年盯着他手腕上那团黑气，深吸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治，但她觉得，既然这眼睛能看穿人的命数，那应该也能做点别的。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陆沉舟手腕上的绷带。
那一瞬间，她眼底的龙纹又浮起来了，金色的光顺着她的指尖流进绷带底下，那团黑气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缩。
陆沉舟闷哼了一声。
“疼？”
“不疼，麻。”
程锦年继续往里灌，黑气越缩越小，最后缩成指甲盖那么大一块，死活不动了。
她松开手，喘了口气：“只能到这儿了，剩下的得慢慢来。”
陆沉舟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有点复杂。
“你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程锦年实话实说，“反正不是坏事。”
陆沉舟看了她半天，最后把绷带重新缠上。
“明天开始，你工资涨到五千。”
“真的？”
“包住。”
“你能不能换个词？”
“不能。”
程锦年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厨房走。
“对了，”陆沉舟在后面叫住她，“沈万山要告你，索赔五百万。”
程锦年脚下一顿。
“五百万？”
“怕了？”
程锦年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怕什么，我又没钱赔。”
陆沉舟嘴角动了一下，低头吃面。
程锦年钻进厨房，掏出手机给她爸那个三年没拨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爸，我是锦年。沈万山的事我知道了，你当年的事我也知道了。你要是还活着，回个话。咱爷俩一起，把该算的账算了。”
发完她把手机揣兜里，开始煮下一锅面。
管他五百万还是五千万，先把面煮好再说。
毕竟包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