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系统是我爹留的？！
“家人们看好了啊，就是这家摊子，古玩街最坑人的黑心摊，专拿假货糊弄人。”
宋雨薇举着自拍杆，手机镜头对着程锦年的摊面扫了一圈，声音又尖又亮，跟菜市场吆喝似的。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小香风外套，耳朵上那对翡翠坠子晃得人眼晕，一看就是赵铭给买的。
程锦年正蹲在摊子后头啃煎饼，一口脆饼还没嚼完，抬头就看见这么个阵仗。摊前围了七八个人，有拿手机拍的，有交头接耳看热闹的，还有俩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伸脖子瞅地上的瓶瓶罐罐。
“哟，这不是我那好闺蜜嘛。”程锦年把煎饼往塑料袋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渣，“怎么着，直播带货带到我摊上来了？你那美妆号不干了？”
宋雨薇把镜头一转，对着程锦年的脸：“家人们听听，还嘴硬呢。我手里这只青花碗，就是前天在你这儿买的，八百块，回去找人一看——假的！化学釉，做旧做出来的，连高仿都算不上。”
她手里正端着一只碗，青花纹样，底足还有点泥。程锦年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摊上卖出去的，前天下午宋雨薇派了个跑腿小哥来买的，连价都没还。
“你自个儿派人来买的吧？”程锦年抱起胳膊，“那小哥还跟我砍了二十块钱呢，说给女朋友买生日礼物。怎么着，你生日改今天了？”
围观的有人噗嗤笑了一声。宋雨薇脸上挂不住，把碗往摊面上一墩：“你少扯这些！卖假货还有理了？我今儿就是来讨说法的，家人们说，这种黑心摊子该不该砸？”
“该砸！”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程锦年顺声看过去，赵铭从人堆后面挤出来，西装革履的，头发梳得跟牛舔过似的，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他往宋雨薇旁边一站，清了清嗓子。
“锦年，差不多得了。雨薇在你这儿买了假货，你退钱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程锦年盯着他看了三秒，乐了：“赵铭，你俩这是唱双簧呢？一个举手机，一个当托儿，配合挺默契啊。怎么着，劈腿劈出团队精神来了？”
赵铭脸一沉：“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我说话难听？”程锦年抄起摊上那只青花小碗，掂了掂，“你俩干的事儿才叫难看。宋雨薇，这碗是不是假的，你心里没数？前天来买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假的，非得今天举着手机来？”
宋雨薇把手机往她脸前又送了送：“家人们看见没，她急了，她开始人身攻击了。我告诉你们啊，这摊子上的东西十件有八件是假的，我专门找人鉴定过——”
“你找的谁啊？”程锦年打断她，“你找的那鉴定师有证吗？叫什么名儿？在哪家鉴定所挂的号？你让他出来跟我对质。”
宋雨薇嘴一卡，眼神飘了一下：“我……我凭什么告诉你？反正就是假的！”
“那就是没证。”程锦年把小碗往摊面上一放，碗底磕在木板上，当的一声脆响，“没证你鉴定个屁。”
围观的人群里议论声起来了。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往前凑了一步：“小姑娘，你这碗能给我看看不？我玩瓷片玩了十几年，多少懂点。”
宋雨薇脸色微变，赶紧挡在中间：“哎哎哎，别碰别碰，这是证据！家人们别被她带偏了，咱们说假货的事儿呢！”
程锦年看着宋雨薇那张脸，心里那点火噌噌往上冒。这摊子是她爹留下的，二十年了，她妈走的时候她还没摊子高，就蹲在这儿帮她爹递东西。后来她爹也没了，这摊子就是她唯一的饭碗。宋雨薇跟她从小一块儿长大，在她摊上蹭吃蹭喝多少回，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
“宋雨薇。”程锦年声音沉下来，“你今天就是冲我来的，是吧？抢我男朋友不够，还得把我摊子砸了才舒坦？”
宋雨薇嘴角一翘，又赶紧压下去，对着镜头委屈巴巴地说：“家人们你们看，她开始倒打一耙了。我跟赵铭是正常恋爱，你俩分手了关我什么事？我今天就是替消费者维权——”
“维你大爷。”
程锦年抄起那只青花小碗，本来是顺手拿的，就想吓唬吓唬她。结果碗刚举到半空，脑子里“嗡”的一声，跟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她眼前一花，差点没站稳。
一道机械音在脑子里炸开，又冷又硬，跟电子表报时一个味儿——
“鉴宝答题系统激活。第一题：你手里这只碗是哪个朝代的？答对开启鉴宝金瞳，限时三分钟。请作答。”
程锦年愣在原地，碗举在半空，嘴张着。她第一反应是自己低血糖了，早上就啃了半个煎饼，脑子饿出幻觉了。
“程锦年！”宋雨薇的声音把她拽回来，“你举着个破碗装什么装？想打人啊？家人们看见没，她要动手！”
赵铭也往前迈了一步：“锦年，你把碗放下，有话好好说。”
程锦年没理他俩。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一遍：“请作答。倒计时三十秒。答错扣除一次答题机会，今日剩余答题次数：三。”
她心跳咚咚的，跟擂鼓似的。这什么玩意儿？系统？答题？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碗，青花纹，底足一圈有点发黑，碗口沿薄得透光。她从小在摊子上长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碗的胎看着挺细，青花发色也正，不像她摊上那些几十块的粗货。
“明朝！”她脱口而出。
她也不知道为啥说明朝，纯蒙的。脑子里那声音静了一秒，然后响起来——
“回答正确。鉴宝金瞳开启，剩余时间两分五十九秒。提示：金瞳可辨器物真伪、年代、来历。时间有限，请合理使用。”
程锦年眼前猛地一亮，跟有人拿手电筒照她眼珠子似的。她赶紧闭了一下，再睁开的时候，手里那只碗变了。
碗还是那只碗，但碗身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跟手机贴了膜似的。她脑子里自动蹦出几行字：明代宣德官窑青花缠枝莲纹碗，真品，估价八到十二万。碗底有一处刻痕，放大看是个“砚”字。
砚。
程锦年手一哆嗦，差点把碗摔了。这个字她太熟了，她爹程砚秋的暗记。她爹以前在摊上收了好东西，都爱在不起眼的地方刻这么一笔，说这是给以后留个记号，省得便宜了那些二道贩子。
“程锦年，你发什么呆？”宋雨薇伸手要抢碗，“你把碗给我，这是证据！”
程锦年往后一撤步，躲开她的手，抬头笑了。
她这一笑，宋雨薇倒愣了一下。程锦年平时也笑，但多半是那种“你等着”的笑。这会儿笑得特别敞亮，跟捡了钱似的。
“宋雨薇，你刚才说这碗是假的，是吧？”
“当……当然！我找专家看过了！”
“哪个专家？叫什么？”
“我凭什么告诉你？”
程锦年把碗往镜头前一送：“你不用告诉我。来，家人们看好了啊，这碗底，看见没？有个刻上去的字。”
她把碗翻过来，拇指按着碗底那一小片，镜头凑近了拍。宋雨薇的手机像素不低，那“砚”字拍得清清楚楚。
“这个字，念砚。是我爹程砚秋的暗记。”程锦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我爹二十年前在古玩街什么名号，老玩家都知道。他刻过暗记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假的。”
人群里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先凑过来了：“砚秋？程砚秋？你爹是程砚秋？”
“您认识？”
“嗐！古玩街谁不认识程砚秋啊！”那男人一拍大腿，“二十年前他在西头摆摊，眼力那叫一个毒，我跟他买过一块和田玉的籽料，到现在还收着呢。后来人突然没了，可惜了。”
程锦年心里一暖，嘴上没停：“听见没宋雨薇？我爹的暗记，你找人鉴定的时候没看见？还是你找的那专家连我爹的名号都没听过？”
宋雨薇脸色变了，嘴硬道：“谁知道你这字是不是后来刻上去的？你自个儿刻一个冒充你爹，糊弄谁呢！”
“我刻的？”程锦年把碗往赵铭面前一递，“赵铭，你家开古玩店的，你摸摸这刻痕的包浆，看看是不是新刻的。你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你那店趁早关门得了。”
赵铭的脸跟吃了苦瓜似的。他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那“砚”字刻痕里头全是黑褐色的老包浆，跟碗身融为一体，怎么可能是新刻的。他支吾了半天，挤出一句：“这……这看着像有点年头，但也说不准……”
“说不准？”程锦年把碗收回来，“你爸赵老板上个月还来我摊上收了两件东西，转手挣了这个数。”她比了个手势，“现在你说说不准？赵铭，你连我爹的货都认不出来，还开古玩店呢？你爸知道了得气成什么样？”
赵铭嘴张了张，一个字没蹦出来。围观的人群开始倒戈了，有个老大爷拿手里盘着的核桃指了指宋雨薇：“我说姑娘，你这不地道啊，人家爹留下的东西，你张嘴就说是假的？”
“就是，还直播呢，这不是败坏人家名声嘛。”旁边老太太跟着搭腔。
宋雨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机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直播间里弹幕估计已经炸了，她瞄了一眼屏幕，嘴角抽了抽。
程锦年趁热打铁，把碗往摊面上一放，指着宋雨薇的鼻子：“你不是要讨说法吗？行，我给你个说法。这碗是明代宣德官窑的真品，估价八万到十二万。八百块卖给你，是你捡了大漏。现在你举着手机满世界说我卖假货，这事儿怎么算？”
宋雨薇梗着脖子：“你说八万就八万？谁信啊！”
“你不信？”程锦年乐了，“那咱们打个赌。这碗你拿去任何一家正规拍卖行上拍，要是拍不到八万，我程锦年跟你姓。要是拍到了，你——”
她伸出三根手指头：“第一，一万块名誉损失费。第二，直播道歉，连播三天，说清楚是你宋雨薇诬陷我程锦年卖假货。第三，把你手里那个美妆号上关于我的视频全删了。敢不敢？”
宋雨薇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睛往赵铭那边瞟。赵铭低着头假装看鞋尖，跟没看见似的。
“我……我凭什么跟你赌？”宋雨薇声音虚了，“你这是设套！”
“我设套？”程锦年拿起那只碗，对着宋雨薇的手机镜头晃了晃，“家人们都看着呢啊，她不敢赌。为什么不敢？因为她心里清楚这碗是真的。她今天来就不是为了维权，就是来砸我摊子的。”
人群里有人拍手叫好。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冲程锦年竖了个大拇指：“小姑娘有骨气，跟你爹一个样！”
宋雨薇脸上挂不住了，把手机往赵铭手里一塞，凑过去压低声音：“你倒是说句话啊！”
赵铭这才抬起头，干咳一声：“锦年，要不这样，这事儿咱们私下说，别在直播里闹……”
“现在知道私下说了？”程锦年嗓门一点没降，“刚才你俩一唱一和的时候怎么不私下说？赵铭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你女朋友当着几千人说我卖假货，我要是忍了，明天整条街都知道程锦年的摊子是假的，我这摊子还摆不摆了？”
赵铭被她怼得后退了半步。宋雨薇一把抢回手机，对着镜头挤出个笑：“家人们，今天这事儿有点误会啊，我先下播了，回头给大家解释——”
“别回头啊。”程锦年凑到镜头前，故意笑出八颗牙，“家人们记住这张脸，宋雨薇，卖假货的网红。她直播间那些翡翠蜜蜡什么的，你们自个儿掂量着买啊。”
宋雨薇“啪”地把直播关了，手机往包里一塞，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她拽了拽赵铭的袖子：“走！”
“等等。”程锦年从摊子底下摸出个塑料袋，把那只青花碗往里一装，递过去，“碗拿走，钱不退。八百块买宣德官窑，你赚大了。回去好好供着，别哪天又说是假的。”
宋雨薇盯着那个塑料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赵铭伸手想接，程锦年一缩手：“我给她，没给你。”
宋雨薇咬着后槽牙把袋子接过去，转身就走。赵铭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又回头：“锦年，那个……改天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聊你个头。”程锦年抄起摊上的鸡毛掸子挥了挥，“滚蛋。”
两人灰溜溜地走了。围观的人群没散，反倒越聚越多。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凑上来：“小姑娘，你摊上还有别的老货没？给我看看。”
程锦年刚想说话，脑子里那机械音又响了——
“金瞳剩余两分钟。第二题倒计时六十秒，请准备。”
她心里骂了句脏话。这破系统还带连环套的？刚打完架连口水都不让喝？
“那个……叔叔您稍等啊，我喝口水。”她抓起摊上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两口，脑子里飞速转着：这系统到底什么来头？第一题问碗的朝代，答对了给金瞳。第二题是什么？还跟古玩有关？
她瞟了一眼摊面上的东西，心里直打鼓。她这摊上真假掺着卖，真的少假的多，要是系统出的题她答不上来，金瞳不就废了？这玩意儿每天只能答三题，答错还扣机会，今天刚用了一题，还剩两题。
“倒计时三十秒。”系统提醒。
程锦年把矿泉水瓶往摊上一墩，心里骂：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呢？
“二十秒。”
“来了来了！”她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脑子里那机械音顿了一下，然后弹出一道新题——
“第二题：你左手边第三个物件是什么年代的？答对延长金瞳三分钟。答错扣除一次答题机会。”
程锦年低头一看，左手边第三个，是个黑不溜秋的铜香炉，她上个月从乡下收的，花了五十块钱。她当时觉得那香炉底下的款识有点意思，但没细研究就扔摊上了。
“我哪知道什么年代！”她心里哀嚎，“我连这玩意儿是铜的还是铁的都没看清！”
“倒计时十五秒。”
程锦年赶紧把香炉摸过来翻底。底足上刻着两行字，她眯着眼认了半天，认出一个“宣”字一个“德”字。她心里一激灵，宣德？宣德炉？她爹以前念叨过，说宣德炉这玩意儿假的多真的少，但真品底款都是“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书。
“明朝！宣德炉！”她赌了一把。
脑子里静了一拍，然后响起来：“回答正确。金瞳延长三分钟。提示：此炉为明代宣德年间真品铜炉，估价五到八万。炉内壁有暗刻，建议查看。”
程锦年差点没蹦起来。五到八万？她五十块收的？
“小姑娘，你这香炉卖不卖？”旁边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眼睛尖，看她翻来覆去地看，凑上来问，“我出两千。”
程锦年把香炉往怀里一抱：“不卖。”
“三千？”
“您别急。”程锦年把香炉翻过来给他看底款，“叔，您看看这字。”
那男人接过去一看，手都抖了：“这……这是宣德炉的款啊？真的假的？”
“您自个儿看包浆，这铜质，这皮壳，像是假的吗？”
中年男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咽了口唾沫：“小姑娘，我出五千。”
程锦年把香炉拿回来，往摊子底下一塞：“今儿不卖，改天再说。叔您留个电话，我回头收拾利索了通知您。”
那男人赶紧掏名片。旁边几个围观的也凑上来问东问西，程锦年一边应付一边心里打鼓：这系统到底什么来路？出的题全是古玩知识，还专挑她爹留下的物件考——第一题考她爹刻过暗记的碗，第二题考她爹以前念叨过的宣德炉。
她爹程砚秋二十年前突然失踪，摊子上一分钱没留，就留了一堆真假难辨的旧货。她那时候才四岁，啥也不懂，全靠街坊邻居帮衬着才没饿死。后来长大了，她把这摊子支起来，一半是讨生活，一半也是赌一口气——万一哪天她爹回来了，看见摊子还在，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可现在这系统一冒出来，她心里那个念头压不住了：这玩意儿该不会是她爹留的吧？
“程锦年！”一个脆生生的嗓门从人群外头挤进来。林小棠背着个帆布包，手里还攥着半根烤肠，脑袋上的丸子头跑得有点歪，“我听说宋雨薇来砸场子了？人呢人呢？”
“走了。”程锦年接过她递来的烤肠咬了一口，“你来晚了，好戏散场了。”
“啊？”林小棠一脸懊恼，“我在地铁上刷到她直播了，一看那定位就在咱们这条街，我赶紧往回跑，跑得我鞋都快掉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鞋带果然散了一根，“怎么样怎么样？她没把你摊子掀了吧？”
“她倒是想。”程锦年把烤肠咽下去，压低声音，“小棠，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咋呼。”
林小棠眼睛一亮：“啥事儿？你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邪乎。”程锦年把刚才脑子里冒系统的事儿简单说了。林小棠听完，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你……你脑子进水了？”
“你脑子才进水了！”
“不是，我是说——”林小棠抓了抓丸子头，“你确定不是饿出幻觉了？你早上就吃半个煎饼？”
“我吃了俩包子！”程锦年瞪她，“而且刚才那碗真是明代的，我亲眼看见的，碗身上浮着金光，还带字儿！系统说值八到十二万！”
林小棠盯着她看了五秒钟，伸手摸她额头：“没发烧啊。”
程锦年把她的手拍开：“你爱信不信。反正那碗我让宋雨薇拿走了，她要是真拿去上拍，八万块打底，到时候她得给我一万名誉损失费，还得直播道歉三天。”
“万一她不认账呢？”
“她敢？”程锦年冷笑，“她那个直播间好几万粉丝呢，今天这出戏已经演砸了，她要不认账，我就把今天的事儿捅到古玩协会去。她一个网红主播，靠的就是人设，人设崩了她拿什么挣钱？”
林小棠想了想，点头：“倒也是。不过……”她压低声音，“你刚才说的那个系统，它出的题全是古玩知识？还跟你爹有关？”
“对。”程锦年把那只宣德炉从摊子底下摸出来，翻过底给她看，“你看这底款，跟我爹以前刻的暗记一个路数。系统让我查炉内壁，我还没顾上看呢。”
她把香炉翻过来，拿手机手电筒往里头照。炉内壁靠近口沿的地方，真有一道浅浅的刻痕，跟碗底那个“砚”字一模一样。
林小棠倒抽一口凉气：“你爹的暗记？”
“嗯。”程锦年把香炉放下，嗓子有点紧，“小棠，你说我爸当年到底为什么走？他要是真想走，干嘛还在东西上刻暗记？这些货他都没带走，说明他本来是要回来的。”
林小棠挠了挠头：“你问我我问谁去？我那时候才三岁，还在尿炕呢。”
“你才尿炕！”
两人正拌嘴，人群外头又挤进来一个人。程锦年抬头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件灰扑扑的夹克，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着像跑业务的。他站在摊前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程锦年手边的宣德炉上。
“这位老板，香炉怎么卖？”
程锦年把香炉往摊面上一放：“五万。”
那男人眼皮都没抬：“两万。”
“五万，少一分不卖。”
“两万五。”
“五万。”
那男人笑了笑，从兜里摸出张名片递过来：“行，五万就五万。不过我今儿没带那么多现金，您给我留两天，我后天来取。”
程锦年接过名片一看：万山集团，业务经理，孙德利。
她心里咯噔一下。万山集团，沈万山的买卖，古玩街谁不知道？明面上做艺术品投资，暗地里什么来路大家心照不宣。她爹当年失踪，有人背地里嚼过舌头，说跟沈万山的人有过节，但没凭没据的，谁也不敢明说。
“孙经理是吧？”程锦年把名片往摊上一放，“后天您来，香炉给您留着。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这儿只收现金，不收支票不转账。”
“行，现金就现金。”孙德利又看了那香炉一眼，笑呵呵地走了。
林小棠等他走远了才小声说：“万山集团的人？你卖给他？”
“卖谁不是卖。”程锦年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留了个心眼，“他后天来，你陪我一块儿等着。”
“我？我能干啥？”
“你嗓门大，万一出事儿你负责喊人。”
林小棠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点头：“行吧。哎对了，你刚才说系统让你答了三题？第三题是啥？”
程锦年一愣。对啊，系统说每天三题，她答了两题，第三题呢？
“第三题倒计时将在五分钟后弹出。”系统机械音适时响起，“请做好准备。”
“五分钟后？”程锦年看了眼手机，“现在下午三点，五分钟后三点零五。这系统还带掐点的？”
林小棠搓了搓手：“那咱等等呗。对了，你还没跟我说宋雨薇走的时候什么表情呢！”
“跟吃了苍蝇似的。”程锦年想起来就乐，“脸都绿了，赵铭那个怂货连个屁都不敢放。”
“该！”林小棠一拍摊面，“我早就说赵铭靠不住，你还不信。劈腿劈到闺蜜头上，这俩人凑一对儿正好，省得祸害别人。”
程锦年没接茬。赵铭那事儿她早翻篇了，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当。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系统——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来路？为什么偏偏今天激活？为什么出的题全是她爹留下的物件？
“小棠。”她突然开口，“你记不记得我爸以前有个本子？蓝皮的，巴掌大，他老揣在兜里。”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你爸以前坐摊上老翻那个本子，还拿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的。后来他没了，那本子也不见了。”
“你说那本子里记的什么？”
“我哪知道啊，我又不认字。”林小棠那时候才三岁，“你问你陈叔去，他跟你爸关系好，说不定知道。”
程锦年眼睛一亮。陈默，古玩街的老江湖，在她爹摊子斜对面修了二十年钟表，消息最灵通。她爹在的时候，两人天天凑一块儿喝茶，她爹走了以后，陈默对她一直挺照顾，但嘴严得很，问什么都说“记不清了”。
“我回头问问去。”程锦年嘴上说着，心里盘算着怎么从陈默嘴里套话。
正想着，脑子里“叮”一声——
“第三题：你父亲程砚秋留下的地摊货中，哪一件是假货？请在一分钟内指出。答对延长金瞳三分钟，答错今日答题次数清零。”
程锦年差点骂出声。这什么鬼题目？她摊上几十件东西，让她一分钟内挑出哪件是假的？她平时看东西全凭直觉，真要一件件分辨，她得看到猴年马月去？
“倒计时五十秒。”
她咬牙蹲下来，目光在摊面上扫。金瞳还剩两分多钟，她得靠这个。摊上那些瓶瓶罐罐在她眼里浮起不同的光——大部分是灰扑扑的，说明是普通老物件，不值大钱但也不是假货。有几件亮着淡淡的金光，跟她爹暗记对得上。还有一件，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那是个巴掌大的铜墨盒，她上个月从废品站淘的，花了十块钱。她当时觉得那墨盒上的刻花纹挺好看，就扔摊上了。
“这个！”她把墨盒抄起来，“假的！”
脑子里静了一秒，然后响起来：“回答正确。此墨盒为现代仿品，做旧工艺粗糙，无收藏价值。金瞳延长三分钟。今日答题次数剩余：零。”
程锦年长出一口气。得，三题全答完了，金瞳还能撑几分钟，她得赶紧干正事。
“小棠，帮我看摊，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找陈叔。”
程锦年把那只宣德炉用报纸裹了塞进帆布包里，又顺手把墨盒也揣上，快步往街对面走。陈默的钟表铺在古玩街西头拐角，铺面不大，门口挂块木牌子，写着“陈记钟表修理”。她推门进去，屋里一股机油味儿，陈默正戴着放大镜修一块老怀表，听见门响头都没抬。
“锦年啊，你摊上那出戏我在窗户里全看见了。”陈默把放大镜往额头上一推，六十来岁的人了，头发花白，一双小眼睛精得很，“宋雨薇那丫头，心术不正，你以后少跟她打交道。”
“我压根没想搭理她，她自己凑上来的。”程锦年往柜台前一坐，把帆布包往台面上一放，“陈叔，我问您个事儿。”
“你爸的事儿？”
程锦年一愣：“您怎么知道？”
陈默嘿嘿一笑，把怀表往绒布上一搁：“你每次来找我，不是问东问西就是打听你爸，我还能不知道？”他站起来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搪瓷缸，灌了半缸子茶水推过来，“问吧，不过丑话说前头，有些事儿我答应过你爸不说，你就别逼我。”
程锦年接过搪瓷缸喝了一口，茶太浓，苦得她直皱眉：“陈叔，我爸当年那个蓝皮本子，您见过没？”
陈默脸上的笑收了收：“见过。”
“里头记的什么？”
“不知道。”陈默低头擦手里的镊子，“你爸那本子走哪儿带哪儿，睡觉都搁枕头底下，我上哪儿看去？”
“那您总该知道，我爸失踪前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默擦镊子的手停了停。屋里安静了几秒，墙上那排挂钟走针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跟心跳似的。
“你爸失踪前半个月，收了一批货。”陈默声音低下来，“具体什么货我不知道，但他挺高兴，说这回捡着大漏了。后来他又发愁，说有人盯上他了，让我帮他留意街面上有没有生面孔。”
“什么生面孔？”
“就是外地口音、老在咱们这条街上转悠、不买东西光打听事儿的那种人。”陈默把镊子往台面上一放，“我后来还真见着一个，三十来岁，平头，穿黑夹克，在你爸摊前转了好几趟。我跟你爸说了，你爸让我别管，说他有数。”
“后来呢？”
“后来你爸就没了。”陈默叹了口气，“那黑夹克也不见了。我报了警，警察来问了一圈，什么也没查出来。”
程锦年攥着搪瓷缸，指头节有点发白。这些事儿陈默以前从来没跟她说过，她问过多少回，陈默都打哈哈糊弄过去。今天怎么突然松口了？
“陈叔，您今天怎么肯说了？”
陈默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因为今天有人来我这儿打听你爸的事儿。”
“谁？”
“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得挺讲究，说话文绉绉的。他问我程砚秋以前是不是在古玩街摆摊，还问我你爸留下的东西在谁手里。我没搭理他，他就走了。”
程锦年脑子里闪过一个人：“是不是姓陆？陆怀舟？陆家的人？”
“你知道？”陈默有点意外。
“不知道，我猜的。”程锦年把那只墨盒从兜里摸出来往柜台上一搁，“陈叔，您帮我看看这个，我爸的货里头混进去的假东西。”
陈默拿起墨盒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笑了：“这玩意儿假的，做旧做得太糙，连我都骗不过。你从哪儿淘来的？”
“废品站。”
“那你亏了，这玩意儿十块钱都不值。”
“我知道。”程锦年把墨盒收回来，“陈叔，您再帮我看看这个。”她把帆布包里的宣德炉掏出来，报纸一拆，往柜台上一放。
陈默眼睛一下就直了。他伸手摸了摸炉身，又翻过底看款识，手都有点哆嗦：“宣德炉？真的假的？”
“您说呢？”
陈默从抽屉里摸出个高倍放大镜，对着底款看了足有两分钟，又拿手电筒照内壁。等他看见内壁那个“砚”字暗记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长响。
“你爸的暗记。”他嗓子有点哑，“这炉子是你爸收的？”
“我五十块从乡下收的，不知道是不是经我爸的手。”
“经了。”陈默指着内壁那个暗记，“你爸的习惯，好东西才刻字。这只炉子他肯定经手过，说不定还在他手里搁过一阵。”
程锦年把炉子收进包里：“陈叔，我爸当年那批货，您知道多少？”
陈默摇头：“我知道的不比你多。你爸那人，嘴严，心细，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儿，谁也问不出来。不过他失踪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什么话？”
“他说，锦年还小，万一他出点什么事儿，让我帮衬着点。他说摊子上的东西别动，留着，以后锦年长大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置。”
程锦年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喝了口苦茶把那股劲儿压下去。她爹走的时候她才四岁，啥也不记得，就记得她爹老把她搁在摊子后头的纸箱里，给她一根糖葫芦让她自个儿啃，他在前头跟人讨价还价。
“陈叔，您说那蓝皮本子，会不会跟系统有关系？”她没忍住，把系统的事儿也说了。
陈默听完没急着接话，低头把搪瓷缸里的茶叶沫子吹了吹，喝了一口才开口：“你说的这个答题系统，我没见过，也没听你爸提过。不过你爸以前说过一句怪话，我当时没当回事儿。”
“什么怪话？”
“他说，有些东西留给闺女，比留钱管用。我问什么东西，他就笑，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程锦年坐在那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答题系统、古玩知识、她爹的暗记、那个蓝皮本子——这些碎片拼一块儿，指向太明显了。这系统八成就是她爹捣鼓出来的玩意儿，至于怎么捣鼓的，她不知道，但她爹当年在古玩圈混了那么多年，结交的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弄出个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稀奇。
“行了，别在我这儿杵着了。”陈默把怀表拿起来接着修，“你摊上还一堆事儿呢。对了，那只宣德炉你赶紧出手，别在摊上搁太久。”
“为什么？”
“万山集团的人盯上了。”陈默头也没抬，“刚才那个孙德利，从你摊上走了以后来我这儿转了一圈，问我认不认识你爹。我说认识，他就笑，笑得我心里发毛。”
程锦年后背有点发凉：“他打听我爸干什么？”
“我哪知道。”陈默拿螺丝刀拧着怀表后盖，“反正你留个心眼，万山集团的人没一个好东西。你爹当年跟他们有没有过节我不知道，但沈万山那人，面上笑呵呵的，背地里下死手。”
程锦年把宣德炉往包里一塞：“那我先回去了。陈叔，那个陆怀舟要是再来，您帮我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行。”陈默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锦年，你爸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让我在你长大以后告诉你。”
程锦年站住了。
“他说，摊子上的东西，真的假的不打紧，要紧的是看东西的那双眼睛，得配得上良心。”
程锦年愣了两秒，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回到摊上，林小棠正跟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聊得热火朝天。那男人叫周德发，在城南开了个茶馆，平时爱收点小玩意儿。林小棠给他灌了一通程锦年从小在摊上长大的光辉事迹，周德发听得直乐。
“程老板回来了。”周德发站起来，“那宣德炉的事儿，你考虑考虑？我诚心要。”
“周叔，炉子我暂时不出。”程锦年实话实说，“有人订了。”
周德发有点失望，但还是递了张名片：“行，那咱加个微信，以后有好东西先给我看看。”
程锦年加了微信把人送走，摊前总算清净了。林小棠帮她收拾地上的瓶瓶罐罐，一边收一边念叨：“你刚才去陈叔那儿问出啥了？”
“问出点东西，但不多。”程锦年把帆布包放好，“小棠，你说我爸当年到底得罪谁了？”
林小棠把一只瓷瓶往摊上摆正：“我哪知道啊。不过你爸那人，我虽然记不太清了，但我妈说过，你爸心善，见着落难的人就帮一把，有时候帮了人还惹一身骚。”
“什么意思？”
“我妈说你爸以前帮过一个外地来的老头，那老头好像是惹了什么人跑出来的，你爸收留他在摊上住了半个月。后来那老头走了，你爸就出事儿了。”
程锦年从来没听过这段。她妈走得早，这些事儿没人跟她细说过，街坊邻居提起来也是含糊其辞。
“你妈还说什么了？”
“我妈说那老头走的时候给你爸留了个东西，你爸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脸色特别难看。”
“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妈没看见。她就记得那老头走的那天晚上，你爸在摊上坐到后半夜，烟抽了一地。”
程锦年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外地老头、留了个东西、她爸脸色难看——这些东西串起来，跟她爹失踪八成脱不了干系。还有万山集团，沈万山那人为什么对她爹这么上心？
“小棠。”她突然开口，“你帮我个忙。”
“你说。”
“你表哥不是在万山集团下属的拍卖行干过保安吗？你帮我打听打听，万山集团里头有没有人提过程砚秋这个名字。”
林小棠有点犹豫：“我表哥去年就辞职了，他说那地方邪性，不想跟那边的人打交道。”
“你就随便问问，别让他为难。”
“行吧，我试试。”林小棠应下来，“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万山集团那么大，底下人哪知道老板的事儿。”
程锦年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这条路不好走，但总得试试。
正说着，脑子里“叮”一声——
“鉴宝金瞳时间已耗尽。今日答题次数已用完。系统将在明日零点刷新。提示：系统升级中，明日题目难度提升，请提前准备古玩知识。”
程锦年心里骂了一句：升级？还带升级的？今天这三道题她蒙对了两道，第三道全靠金瞳才蒙混过去，明天要是难度提升，她拿什么答？
“小棠，你家里有没有古玩鉴定方面的书？”
林小棠一脸震惊：“你要看书？你？程锦年？初中毕业以后就没翻过课本的人？”
“滚蛋！”程锦年瞪她，“我那是没兴趣！现在不一样了，我得学。”
“学什么？”
“学古玩。”程锦年把摊上那只青花瓷瓶拿起来掂了掂，“我总不能每次都靠蒙。这系统出的题越来越难，我要是不学，明天就得翻车。”
林小棠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行啊程锦年，你终于要好好学习了。我回头把我表哥那些考试资料给你找找，他以前考拍卖师证的时候买了一大堆书。”
“拍卖师证？”程锦年眼睛一亮，“你表哥有拍卖师证？”
“考了一半没考完，书倒是全留着。你要看？”
“要！”
林小棠一拍手：“那行，我明天给你搬过来。不过咱先说好，你要是看不下去可别赖我。”
“你放心。”程锦年把瓷瓶往摊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程锦年别的不行，较劲儿这事儿，从来没输过。”
天擦黑的时候，程锦年收了摊。她住的地方就在古玩街后头的胡同里，一间平房，她爹留下的。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上挂着她爹当年摆摊用的那块蓝布，洗得发白了。
她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搁，把宣德炉掏出来放在台灯底下看。内壁那个“砚”字在灯光下清清楚楚，跟她记忆里头她爹刻东西的手艺一模一样。
“爸。”她对着那只炉子小声说，“你到底给我留了什么？”
炉子当然不会说话。但程锦年盯着那个暗记看了半天，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爹当年刻暗记，是为了防别人。那这系统出题考暗记，是不是也在防什么人？防谁？万山集团？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名字：陆怀舟。这人是陆家嫡孙，去年在古玩街办过一场鉴定会，她去过一次，被他当众说过“野路子”。后来两人在别的场合碰过几回，每回都不对付。
但今天陈默说陆怀舟在打听她爹的事儿。
程锦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放下了。她先不急着找陆怀舟，得先把眼前的事儿捋清楚。万山集团的孙德利后天要来取炉子，宋雨薇那边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还有系统升级——明天三道题，她得提前准备。
她翻出林小棠发来的书单，在手机上下了几本电子书，什么《明清瓷器鉴定》《古玩辨伪三百问》之类的。翻了两页，满眼的专业术语看得她脑仁疼。
“得，硬着头皮看吧。”她把手机架在床头，一边泡脚一边看，看了十分钟就困得睁不开眼。
临睡前她定了个闹钟，早上六点起来背书。闹钟设完她又觉得自己好笑——二十四岁了，初中毕业以后再没碰过书本的人，现在居然要早起背书。
“都怪你。”她对着那只宣德炉嘟囔了一句，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一响程锦年还真爬起来了。她洗了把脸，泡了碗方便面，一边吃一边翻手机上的电子书。看了半小时，勉强记住了几个朝代瓷器的特征——什么永乐甜白、宣德青花、成化斗彩，好歹知道哪个朝代的瓷器大概长什么样了。
七点半出门摆摊，林小棠已经在她摊上等着了，脚边搁着个大纸箱子。
“给你。”林小棠把箱子往她面前一推，“我表哥的全套考试资料，从古玩基础到拍卖实务都有。你慢慢看，别着急。”
程锦年翻开最上面一本，书名是《古玩鉴定基础教程》，作者那一栏写着个名字：陆怀舟。
“怎么是他写的书？”
“陆家是鉴定世家嘛，出教材很正常。”林小棠从箱子里摸出个肉包子啃，“你不爱看他的书？那还有别的，周老也出过一本。”
“周老？古玩协会那个周老？”
“对啊，周老爷子写过一本《铜器辨伪》，我表哥说那本特别实用。不过那本绝版了，我表哥也没买到。”
程锦年把陆怀舟那本翻开看了两页，写得倒是挺清楚，就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你们这些野路子好好学”的劲儿，看得她牙痒痒。
“先看着吧。”她把书塞回箱子，“总比啥也不懂强。”
上午摊上没什么生意，程锦年就坐那儿啃书。啃到十点多，街面上突然热闹起来，她抬头一看，好几个摊主都往街口那边张望。
“怎么了？”她拽住路过的隔壁摊主老刘。
“陆家来人了。”老刘往街口一指，“说是要在这条街上设个鉴定点，免费给老百姓鉴宝。”
程锦年心里咯噔一下。陆家来古玩街设鉴定点？这不明摆着抢生意吗？古玩街本来就是底层摊贩的地盘，陆家这种世家跑这儿来免费鉴宝，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正想着，街口过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穿件月白长衫，手里拿把折扇，走路不快不慢的，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陆怀舟。
程锦年把书往摊底下一塞，抱起胳膊等着。
陆怀舟走到她摊前站住了，拿扇子指了指她摊面上的一个青花笔筒：“这个，假的。”
程锦年眼皮都没抬：“我知道。”
陆怀舟有点意外：“你知道还摆出来？”
“摆出来给人看的。”程锦年把笔筒拿起来晃了晃，“这玩意儿我卖五十，明着告诉买家是仿品，愿打愿挨。怎么，陆大少爷管天管地，还管我卖仿品？”
陆怀舟把扇子一合：“我没那个意思。我是来通知你一声，街口设了鉴定点，你要是有拿不准的东西，可以拿过去免费看。”
“免费？”程锦年笑了，“陆家什么时候改做慈善了？”
“陆家本来就不靠鉴定费吃饭。”陆怀舟看着她，“倒是你，昨天那出戏我在街口全看见了。宋雨薇那个人不简单，你得罪了她，自己小心点。”
程锦年眯了眯眼：“你看见了？那你站街口看热闹不帮忙？”
“我为什么要帮忙？”陆怀舟把扇子一展，“你我又不熟。”
“不熟你打听我爸干什么？”
陆怀舟扇子顿了一下。他看了程锦年两秒，笑了：“陈默嘴可真快。”
“你找我爸什么事儿？”
“没什么大事。”陆怀舟把扇子收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照片递过来，“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程锦年接过来一看，照片上是个铜墨盒，跟她昨天从废品站淘的那个一模一样，连刻花纹都分毫不差。
“这墨盒怎么了？”
“这是去年从万山集团流出的一批仿品之一。”陆怀舟把照片收回去，“仿的是你父亲程砚秋的手艺。市面上已经流出去几十件了，全是打着你父亲名号的假货。”
程锦年脑子嗡了一下。她爹的手艺被人仿了？还批量造假？
“你为什么查这个？”
“因为万山集团把这批假货的来路，扣在了你父亲头上。”陆怀舟看着她，“现在岛上不少人认为，程砚秋当年失踪，是因为造假被人揭穿了跑路。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程锦年攥紧了拳头。她爹的名声，被人当抹布一样踩在脚底下。
“我不信。”她盯着陆怀舟的眼睛，“我爸不是那种人。”
“我也不信。”陆怀舟说，“所以你爸当年到底怎么回事，我想查清楚。你要不要一起？”
程锦年看着他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一秒，握了上去。
就在这时，脑子里“叮”一声——
“系统升级完成。今日第一题：请说出你父亲程砚秋最擅长仿制的瓷器品种。答对开启金瞳，答错扣除一次机会。”
程锦年手一哆嗦，差点把陆怀舟的手甩出去。
她心里骂翻了天：这破系统，升级以后第一题就奔着她爹的黑料去了？！
“你怎么了？”陆怀舟看她脸色不对，抽回手问了一句。
“没事。”程锦年咬了咬牙，脑子里飞速转着。她爹最擅长仿制的瓷器品种？她爹以前在摊上确实捣鼓过仿品，但那都是明着告诉买家是仿的，挣个辛苦钱。她爹手最巧的是仿什么来着？
青花。她爹以前老念叨，说青花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其实最难仿，釉料配比差一点，发色就不对。她小时候蹲在摊子后头，看她爹拿个小本子记配方，嘴里念念叨叨的，什么“苏麻离青”“石子青”，她那时候听不懂，就觉得她爹跟个炼金术士似的。
“青花。”她低声说了一句。
脑子里静了一拍，然后响起来：“回答正确。你父亲程砚秋最擅长仿制明代宣德青花，其仿品几可乱真，但均在隐蔽处刻有‘砚’字暗记以示区别。鉴宝金瞳开启，剩余时间三分钟。”
程锦年松了口气。还好，她爹仿东西也刻暗记，说明不是存心骗人。可这系统出题的路数越来越刁了，上来就考她爹的“黑历史”，明天要是考她爹的犯罪记录，她是不是还得去翻公安局档案？
“你真没事？”陆怀舟皱着眉看她，“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说了没事。”程锦年把摊上的书往箱子里一塞，“你刚才说万山集团仿我爸的手艺，有证据吗？”
“照片就是证据。”陆怀舟把照片收好，“但这只是仿品，我要找的是万山集团仿造你父亲手艺的源头。你父亲当年留下了一批模具和配方，这些东西如果落到万山集团手里，他们就能批量生产以假乱真的‘程砚秋仿品’，再打着你父亲的名号往外卖。”
程锦年心里一沉。她爹的模具和配方？她爹失踪以后，摊子上的东西她翻了个底朝天，没见着什么模具配方啊。
“你确定那些东西在我手里？”
“不确定。”陆怀舟倒是坦诚，“但你父亲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是你，他要是留了东西，最可能留给你。”
程锦年想起那个蓝皮本子。她爹走哪儿带哪儿的本子，上面记的会不会就是配方？可那本子也不见了啊。
“我得想想。”她没把话说死，“你留个电话，我想好了联系你。”
陆怀舟递了张名片过来，上面就一个名字一个电话，连个头衔都没有。程锦年接过来揣兜里，陆怀舟也没多留，扇子一展往街口鉴定点去了。
林小棠从隔壁摊后头探出脑袋：“你俩刚才握手了？你跟他不是不对付吗？”
“暂时合作。”程锦年把名片掏出来看了看，“他说万山集团仿我爸的手艺，还往我爸头上扣屎盆子。”
“那怎么办？”
“先查。”程锦年把名片收好，“你表哥那边赶紧问，万山集团内部肯定有人知道内情。还有，你帮我盯着宋雨薇，她昨天吃了瘪，肯定得找补回来。”
“她还能怎么找补？直播都翻车了。”
“她那个人，翻车了也得拉个垫背的。”程锦年冷笑，“她背后肯定有人给她撑腰，不然就她那脑子，想不出直播堵摊这种招。”
林小棠点头：“行，我让我表姐盯着她直播间，一有动静就告诉我。”
两人正说着，程锦年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头是个男声，听着三十来岁，语气挺客气：“请问是程锦年程老板吗？”
“我是，您哪位？”
“我姓孙，孙德利，万山集团的，昨天在您摊上看过一只宣德炉。”
程锦年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面上不动声色：“孙经理啊，炉子给您留着呢，您不是说后天来取？”
“是这样，我们沈总听说了这只炉子，挺感兴趣，想请您今天下午来公司坐坐，当面聊聊。您放心，价格好商量。”
程锦年跟林小棠对了个眼神。沈万山要见她？这里头有猫腻。
“行啊。”她应得爽快，“下午几点？”
“三点，我派车来接您。”
“不用接，您给我个地址，我自己过去。”
挂了电话，林小棠急了：“你疯了？沈万山的地盘你也敢去？”
“不去怎么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程锦年把摊上的东西归置归置，“再说了，他请我去的，我要是出点什么事儿，他脸上也不好看。这种大老板最在乎面子。”
“那我陪你去。”
“你进得去吗？人家请的是我。”
“我在楼下等着，万一你半小时没下来，我就报警。”
程锦年想了想，点头：“行。不过你别报警，你先给陆怀舟打电话，让他想办法。”
“你信他？”
“不信。”程锦年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但敌人的敌人，暂时能用。”
下午两点半，程锦年换了身干净衣裳——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了个马尾，看着利利索索的。她把宣德炉用报纸裹好塞进帆布包，又揣上那只假墨盒，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照。
“爸，你要是真在天有灵，保佑我今天别露怯。”她拍了拍帆布包，“这炉子是你留的，我拿它去会会沈万山，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万山集团在城东，一栋二十来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锃亮，门口俩石狮子比程锦年摊上所有东西加起来都值钱。她到前台报了名字，前台小姑娘打了个电话，客客气气把她领到顶层。
电梯门一开，程锦年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顶层整个是个中式茶室，红木家具，紫砂壶，墙上挂着幅山水画，看着像真迹。沈万山坐在茶台后头泡茶，五十来岁的人，保养得跟四十似的，穿件灰色中式褂子，笑眯眯的，跟邻居家大爷似的。
“小程来了，坐坐坐。”沈万山站起来招呼她，一点架子没有，“喝茶，正山小种，我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
程锦年没坐，先把帆布包往茶台上一搁：“沈总，咱先谈生意，茶待会儿再喝。”
沈万山也不恼，笑呵呵地坐回去：“行，爽快人。炉子带来了？”
程锦年把报纸拆开，宣德炉往茶台上一放。沈万山眼睛亮了一下，伸手要拿，程锦年手一挡：“沈总，看可以，别上手。这炉子我还没想好卖不卖。”
“五万不够？”沈万山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我出八万。”
程锦年心里一跳。八万？昨天孙德利还只肯出五万，过了一夜就涨了三万？这炉子肯定有她不知道的门道。
“沈总这么大方，我反倒不敢卖了。”程锦年把炉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您给个实话，这炉子您看中它哪儿了？”
沈万山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她：“小程啊，你爹当年跟我做过生意，你知道吗？”
程锦年心里一紧，面上没露：“不知道。我爸走的时候我才四岁，他做什么生意从来不跟我说。”
“你爹那人，手艺好，眼力毒，就是脾气倔。”沈万山叹了口气，“当年我请他帮我仿一批货，他死活不肯，说仿可以，必须刻暗记，不能当真的卖。你说这人死脑筋不？刻了暗记，谁还买？”
程锦年攥了攥拳头。她爹做得对，仿品刻暗记，不坑人。这沈万山张嘴就是“不能当真的卖”，合着他就是想拿仿品当真品卖。
“所以您今天找我来，是想要我爹的配方？”程锦年直接挑明了。
沈万山笑而不语，从抽屉里摸出个信封推过来：“这里是十万，炉子我收了，另外我想跟你买样东西——你爹当年留下的那本蓝皮本子。”
程锦年眼皮一跳。蓝皮本子？沈万山也在找那个本子？
“什么蓝皮本子？我没见过。”
“小程，别急着拒绝。”沈万山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你爹当年欠我一批货，人跑了，货也没给。那本子上记着配方，你把本子给我，咱俩的账一笔勾销。你要是不给……”他笑了笑，笑得程锦年后背发凉，“你那个摊子，在古玩街摆了二十年了吧？不容易。”
程锦年盯着那个信封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沈总，您这话说的。”她把信封推回去，“第一，我爸欠没欠您货，我不知道，您空口白牙说了不算。第二，那本子我确实没见过，您就是给我一百万，我也变不出来。第三——”
她把宣德炉往帆布包里一塞，站起来：“这炉子我不卖了。您出八十万我也不卖。”
沈万山脸上的笑收了收：“小程，年轻人别意气用事。”
“我意气用事？”程锦年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沈总，您刚才说让我小心我那个摊子。我也给您提个醒——我程锦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要是动我摊子，我就把今天这事儿捅到古玩协会去。您猜周老要是知道您批量造假还往我爸头上扣屎盆子，他站哪边？”
沈万山脸色沉下来。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孙德利往前迈了一步，程锦年抄起茶台上的紫砂壶：“别动啊，这壶看着挺贵的，摔了算谁的？”
沈万山摆了摆手，让孙德利退下，脸上又堆起笑：“行行行，小程有脾气，我喜欢。今天这事儿咱先不提了，你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程锦年没接话，转身就走。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腿肚子有点转筋，扶着电梯壁喘了两口气。
“叮”一声，脑子里系统响了——
“今日第二题：沈万山刚才提到的‘你爹欠他一批货’，指的是什么？答对延长金瞳三分钟，答错扣除一次机会。”
程锦年差点把帆布包摔地上。这系统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她刚跟沈万山撕破脸，系统就考她沈万山的话里有话？
“我哪知道他说的什么货！”她心里骂了一句，脑子却飞速转着。沈万山说她爹欠他一批货，她爹跑了货没给。什么货？她爹能做什么活？仿品。她爹最擅长仿宣德青花。
“仿品！宣德青花仿品！”她赌了一把。
“回答正确。你父亲程砚秋当年为沈万山仿制了一批宣德青花，但交货前发现沈万山打算将仿品当真品高价出售，遂中止合作，将已完成的仿品全部刻上‘砚’字暗记后藏匿。沈万山因此怀恨在心。金瞳开启，剩余时间三分钟。”
程锦年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吐了口气。她爹没欠沈万山货，是她爹发现沈万山要坑人，主动不干了。那批仿品被她爹藏起来了，藏在哪儿？会不会就在她摊上那堆货里头？
电梯到一楼，门一开林小棠就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他没把你扣下吧？”
“没有。”程锦年拉着她往外走，“先回去，路上说。”
两人打了个车往回走，程锦年把沈万山的话捡要紧的说了。林小棠听完直拍胸口：“我的妈呀，你刚才在楼上跟沈万山叫板？你胆子也太大了！”
“不大不行。”程锦年靠在出租车后座上，“他拿我摊子威胁我，我要是怂了，他下回就敢直接来砸。”
“那现在怎么办？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程锦年掏出手机，翻出陆怀舟的号码，“所以我得找个靠山。”
“陆怀舟？你信他？”
“不全信。”程锦年按下拨号键，“但他跟沈万山不是一路人，这就够了。”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陆怀舟的声音不紧不慢的：“程老板，想通了？”
“想通一半。”程锦年说，“沈万山今天找我了，出十万买我爹的蓝皮本子。我说没见过，他拿我摊子威胁我。”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陆怀舟的声音沉下来：“你在哪儿？见面说。”
“古玩街，我摊上。”
“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林小棠一脸八卦：“你俩这语气，跟接头似的。”
“少贫。”程锦年瞪她一眼，“待会儿他来了你帮我听着点，他要是话里有话你提醒我。”
“行，我负责察言观色。”
二十分钟后陆怀舟真到了，这回没穿长衫，换了件深蓝夹克，看着正常多了。他往程锦年摊前的小马扎上一坐，开门见山：“沈万山找你要蓝皮本子，说明他也没拿到。那本子还在外面。”
“你怎么知道？”
“因为沈万山如果拿到了本子，就不会来找你。”陆怀舟看着她，“你爹当年把本子藏起来了，藏在一个沈万山找不到的地方。你好好想想，你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特别的东西？”
程锦年脑子里闪过她爹那块蓝布。她爹摆摊用的那块蓝布，洗得发白了还挂着，她一直没动过。那布后头会不会藏着什么？
“我得回去看看。”她站起来，“你们等我会儿。”
她跑回胡同里的平房，踩着凳子把墙上那块蓝布摘下来。布后头是面白墙，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她拿手敲了敲，空的。
程锦年心跳加速，找了把螺丝刀把墙皮撬开一块。里头是个巴掌大的暗格，塞着个油纸包。她手抖着把油纸包掏出来，一层层拆开——
蓝皮本子。
她爹的蓝皮本子，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四个字：锦年亲启。
程锦年鼻子一酸，差点没拿住。她吸了吸鼻子把本子翻开，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闺女，等你看到这个本子，爸八成已经不在了。别哭，先看第二页。
程锦年翻到第二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的全是古玩鉴定的口诀和配方，什么“宣德青花看苏麻离青，铁锈斑深入胎骨”，什么“成化斗彩姹紫嫣红，差一色都是假的”。翻到最后一页，夹着张纸条，上面写着：本子里的东西够你吃一辈子，但有一条——眼力要配得上良心。爸这辈子没坑过人，你也别坑。
程锦年蹲在地上，攥着那个本子，半天没起来。
等她回到摊上，陆怀舟和林小棠正大眼瞪小眼。她把蓝皮本子往摊面上一放：“找到了。”
陆怀舟伸手要翻，程锦年按住本子：“先别急。我问你，你查沈万山，到底图什么？”
陆怀舟看了她两秒，把手收回去：“陆家跟沈万山有笔旧账。我二叔十年前收了他一批货，全是假的，赔进去两百多万，人差点没缓过来。我查他，一是为了陆家，二是为了你爹——你爹当年在古玩街的名声，不能这么被人糟蹋。”
程锦年盯着他眼睛看了半天，没看出闪躲。
“行。”她把本子推过去，“看可以，别弄坏了。这是我爹留给我的。”
陆怀舟翻开本子看了几页，越看眉头越紧：“你爹这配方记得太细了，苏麻离青的配比、石子青的用量，连窑温都精确到度。这东西要是落到沈万山手里，他能仿出连专家都看不出来的假货。”
“所以不能给他。”程锦年把本子收回来，“但光藏着也不是办法。沈万山今天没拿到，明天还得来。”
“他不敢明抢。”陆怀舟说，“古玩街人多眼杂，他要是明着动手，周老第一个不答应。但他可以来阴的——找茬、举报、断你货源，法子多的是。”
“那我怎么办？”
“两条路。”陆怀舟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把本子捐给古玩协会，让周老出面保管。沈万山再横，也不敢跟协会对着干。第二，你自己把本子里的东西学会，变成真本事。沈万山仿你爹，你就用你爹的本事打他的假。”
程锦年想了想：“两条都走。本子我复印一份给周老，原件我自己留着。至于学——”
她拍了拍那本《古玩鉴定基础教程》：“我这不是已经开始了吗？”
陆怀舟嘴角抽了抽：“你看我的书？”
“看了两页，写得还行，就是废话多。”
“……”
林小棠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通红。
正说着，程锦年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宋雨薇打来的。她接起来，那头宋雨薇声音又尖又急：“程锦年，你行啊，找陆怀舟给你撑腰是吧？我告诉你，你别得意太早！你爹当年那点破事儿，我手里有料！”
程锦年开了免提，陆怀舟和林小棠都听见了。
“什么料？”程锦年语气平淡。
“你爹当年跟沈万山合作造假，后来分赃不均跑路了！这事儿我有人证！你要是不想我把料爆出去，就把那只宣德炉乖乖给我送过来！”
程锦年看了陆怀舟一眼。陆怀舟摇了摇头，用口型说：诈你的。
“宋雨薇。”程锦年对着手机笑了，“你那人证是不是叫沈万山？你让他出来跟我对质，我手里有他今天亲口说的话——他说我爸不肯帮他造假，他才怀恨在心的。你要不要听听录音？”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然后“啪”地挂了。
林小棠一拍大腿：“你录了？”
“没录。”程锦年把手机揣兜里，“诈她的。”
陆怀舟看了她一眼，难得露出点笑意：“你这野路子，有时候还挺管用。”
“什么叫有时候？”程锦年把蓝皮本子往帆布包里一塞，“陆大少爷，以后说话注意点。我现在手里有你爹的把柄——你写的书，废话太多。”
陆怀舟扇子也不拿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程老板，咱们走着瞧。”
“走着瞧就走着瞧。”
林小棠等陆怀舟走远了才凑上来：“你俩这是合作还是斗嘴呢？”
“边合作边斗嘴。”程锦年把摊上的东西归置好，“对了，你表哥那边有信儿没？”
“我还没来得及问呢。”
“赶紧问。”程锦年把蓝皮本子锁进摊子底下的铁盒子里，“沈万山今天没拿到本子，肯定得换招。我得赶在他前头把该办的事儿办了。”
“什么事儿？”
“找周老。”程锦年把铁盒子塞进帆布包，“本子复印一份给他，顺便问问沈万山在协会里有没有人。还有——”
她看了一眼街口陆怀舟的鉴定点：“我得让陆怀舟帮我个忙。”
“什么忙？”
“让他教我认瓷器。”程锦年把《古玩鉴定基础教程》翻开，“这书里写的什么‘苏麻离青’‘铁锈斑’，我看得懂字，看不懂东西。得有人指着实物教。”
林小棠一脸震惊：“你要拜陆怀舟为师？”
“什么拜师，互相利用。”程锦年把书合上，“他教我认东西，我帮他查沈万山。公平交易。”
“他肯吗？”
“他肯不肯，试试不就知道了？”
程锦年把摊子收了，往街口鉴定点走。陆怀舟正给一个大妈看玉镯子，见她过来抬了抬下巴：“想通了？”
“想通一半。”程锦年把书往他面前一放，“你教我认瓷器，我帮你查沈万山。干不干？”
陆怀舟把玉镯子还给大妈，看了她两秒：“你连苏麻离青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查沈万山？”
“所以让你教啊。”
“我凭什么教你？”
“凭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程锦年拍了拍帆布包，“蓝皮本子。你教我认东西，我让你看本子。公平吧？”
陆怀舟盯着她看了半天，把扇子一展：“行。不过丑话说前头，我教东西脾气不好，你受不了就趁早说。”
“你放心。”程锦年把书往他手里一塞，“我程锦年别的不行，挨骂这事儿，从小练出来的。”
林小棠在后头小声嘀咕：“这俩人凑一块儿，古玩街以后可热闹了。”
程锦年回头瞪她一眼：“嘀咕什么呢？走，找周老去。”
三人往古玩协会走，程锦年脑子里系统又响了——
“今日第三题：周老最恨哪种人？答对延长金瞳三分钟，答错今日答题次数清零。”
程锦年脚步一顿。周老最恨哪种人？她想起陈默说过，周老最恨造假。沈万山那种造假集团，周老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炸。
“造假的人。”她心里默念。
“回答正确。周老年轻时曾被造假者坑得倾家荡产，从此立誓与造假不共戴天。金瞳开启，剩余时间三分钟。提示：周老对程砚秋印象极佳，可借此拉近关系。”
程锦年心里一喜。她爹的名号在周老那儿好使？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她加快脚步往协会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跟周老开口了。沈万山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宋雨薇吃了瘪还得找补，系统明天还得升级——事儿一件接一件，但她心里反倒踏实了。
她爹给她留了本子，留了系统，还留了句话：眼力要配得上良心。
程锦年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推开了古玩协会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