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礼前一天下午，我正蹲在客厅地板上，对着一堆红色喜字和双面胶较劲。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本地座机号码。
我随手划开免提，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喂，哪位？”
“请问是陈恪先生吗？”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严肃。
“我是，您哪位？”
“这里是城东派出所。请你现在放下手头的事情，立刻来所里一趟。我们接到实名举报，称你涉嫌通过婚姻索取天价彩礼，数额极其巨大，涉嫌经济欺诈与强迫交易。”
我手里的双面胶撕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满屋子的红色拉花。
“天价彩礼？”我反问了一句，“同志，你没念错名字吧？我一个大老爷们，我收天价彩礼？”
“名字是陈恪，身份证尾号0317，举报人提供的材料很齐全。请你配合调查，半小时内到达调解室。”
“行，我马上过来。”
我挂断电话，坐在地上足足笑了半分钟。
八千八百块钱。
我倒贴了一套全款精装房、一辆代步车，就象征性收了女方八千八百块的订婚红包充个吉利数，居然成了派出所档案里的“天价彩礼”。
这年头，闲人不仅多，脑回路还特么挺清奇。
行啊，举报我是吧？
我把手里的半卷双面胶往垃圾桶里一扔，拍拍裤腿站起来。
那行，这破婚礼，谁爱办谁办，老子不伺候了。
我换了身宽松的运动服，连车都没开，踩了辆共享单车就往城东派出所晃荡。
二十分钟后，我推开调解室的门。
屋里挺热闹。
不仅有两位穿着制服的民警，长桌另一侧还整整齐齐坐着三个人。
准新娘周雨晴，丈母娘王凤霞，以及周雨晴那个刚大学毕业、整天游手好闲的小舅子周浩。
周浩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见我进门，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王凤霞则板着一张扑克脸，双手抱胸，眼皮耷拉着，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周雨晴坐在中间，低着头抠着指甲缝，眼神闪烁，不敢和我对视。
老民警张建国抬头看我：“你就是陈恪？”
“是我，张警官。”我拉开对面的塑料椅，大马金刀地坐下，“听说有人告我收天价彩礼，我特意跑来看看，我到底收了几个亿。”
周浩猛地一拍桌子：“陈恪！你少在这阴阳怪气！当着警察叔叔的面，你还敢狂？”
张建国皱了皱眉，敲了敲桌子：“安静点，这里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场。”
周浩缩了缩脖子，但那双吊梢眼里依然满是挑衅。
张建国翻开案卷，清了清嗓子：“陈恪，今天上午，周浩实名举报你，在与周雨晴的婚约确立过程中，以各种名义强行索要巨额财物，折合人民币共计八百八十万元。涉嫌敲诈勒索与借婚姻索取财物。”
我端起桌上的纸杯喝了口水，差点一口全喷在周浩脸上。
“夺少？”我瞪大眼睛，“八百八十万？天地银行印的？”
王凤霞这时候开口了，嗓门尖锐得像指甲刮黑板：“陈恪，你别装傻充愣！那套华润二十四城的顶层复式，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买的时候花了七百二十万！还有那辆保时捷卡宴，落地一百三十万！再加上你从我家拿走的八千八百块压箱钱，折合起来是不是八百五十多万，凑个整算你八百八十万，冤枉你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
调解室里另外两个年轻民警的表情也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嘴巴微张。
“等等，”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降维打击，“王阿姨，脑子是个好东西，出门前记得带上。华润二十四城的房子，是我全款买的，购房合同、发票、契税证明全是我的名字。保时捷卡宴，也是我自己全款提的。这特么是我婚前个人财产，怎么就变成我管你们要的天价彩礼了？”
周浩脖子一梗，大声嚷嚷：“怎么不是彩礼？我姐嫁给你，你的财产不就该有我姐的一半吗？你不肯在房产证上加我姐的名字，也不肯把车子过户给我开，这不就等于变相用这些财产绑架我姐？你霸占着这些原本属于我们两家共同的财产，还逼我妈掏了八千八百块钱认亲费，你这不是敲诈是什么？你这就是变相收取高额隐形彩礼！”
这番逻辑如行云流水，无懈可击，直接把在场的所有正常人给干沉默了。
张警官按着太阳穴，脸色发黑，显然从业三十年来，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反向碰瓷”。
“周浩同志，”张警官深吸一口气，“按照民法典规定，婚前个人全款购买的房产和车辆，属于个人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更不能被界定为男方向女方收取的彩礼。至于那八千八百块钱，属于民间婚嫁习俗中的礼节性赠予，且数额未达到天价彩礼的标准。”
“警察叔叔，你不能偏袒他啊！”周浩急了，“他这是精神控制！他用八百万的资产诱惑我姐跟他结婚，却一毛不拔，防贼一样防着我们！我姐嫁过去就是给他当免费保姆！这难道不算隐形剥削？不算索取天价资源？”
周雨晴这时候终于开口了，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陈恪，我弟虽然说话冲，但话糙理不糙。明天就要办婚礼了，我昨天让你在房本上加我名字，你拒绝了。我让我弟开你的卡宴当婚车头车，以后借给他开两年上班代步，你也拒绝了。你嘴上说着爱我，实际上一分钱的安全感都不愿意给我。我们家就这一个男丁，你作为姐夫，拉拔一下怎么了？今天来派出所，不是真的要抓你，就是想让警察同志给评评理，让你知道自私是要付出代价的！”
好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借着报警的名头，把事情闹大，找公权力施压，想在结婚前最后一刻逼我就范，割我的肉喂她那个巨婴弟弟。
她们算准了明天就是正日子，亲朋好友全通知了，酒店订了，喜帖发了，我为了面子绝对不敢把事情闹僵，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我陈恪，最不怕的就是不要脸。
“评理是吧？”我笑了笑，身子往后一靠，“行，今天就在这儿好好评评。”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调出几个转账记录，直接亮给张警官。
“张警官，正好您在，我也报个案。”我指着屏幕，“恋爱两年，周雨晴以各种名义从我这里转走的钱。周浩买手机两万，周浩交驾校学费八千，周浩欠网贷五万，周浩创业买奶茶机三万。逢年过节，给这位王女士买燕窝人参转账共计十二万。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共四十八万七千六百元。”
王凤霞脸色变了：“你……谈恋爱花点钱怎么了？那都是你自愿给的！”
“是不是自愿，法律说了算。”我冷笑一声，“每一笔转账，我都备注了借款或者周转，聊天记录全在。本来我想着，结了婚是一家人，这钱我也懒得要了。但今天既然大家进了派出所，把账算得这么明白，那我也不能装糊涂。”
我看着周浩：“小子，四十八万，你转走的至少有三十万。涉嫌通过虚构借款理由诈骗，张警官，这数额，够立案了吧？”
周浩脸色煞白，下意识看向王凤霞。
王凤霞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吼道：“陈恪！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这点钱你也要算？明天就要结婚了，你非要闹得两家难看是不是？只要你在房产证上加上雨晴的名字，再把你那辆车过户给我儿子，这四十八万我们就不追究了，明天的婚礼照常举行！”
“不追究？”我差点被气笑了，“阿姨，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那是我的钱，你追究我什么？”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周浩跳脚道，“明天酒店摆了五十桌，全城的亲戚朋友都看着呢！新娘子要是不到场，你们陈家的脸就彻底丢光了！你丢得起这个人吗？你现在给我们认个错，车钥匙交出来，这事还有得商量！”
“商量你大爷。”
我收起手机，站起身，拉了拉上衣的拉链。
“张警官，事情很清楚了，周浩恶意拨打报警电话，进行虚假陈述，涉嫌寻衅滋事。另外，关于这四十八万的民事纠纷，我稍后会委托律师直接起诉。”
说完，我转头看向周雨晴。
她脸色惨白地看着我，嘴唇微微发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陈恪，你疯了？你真的连婚礼都不要了？”
“婚礼？”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什么婚礼？哪来的婚礼？我今天回酒店就把定金退了，喜糖送给保洁阿姨，酒水直接拉回家泡脚。”
周雨晴猛地站起来：“陈恪！你敢！你不要名声了？”
“名声值几个钱？”我冷冷看着她，“我宁愿当全城的笑话，也不当一辈子的冤大头。”
“那八千八百块钱呢？”王凤霞尖叫，“你把彩礼还给我！”
我从兜里掏出钱包，数出八十八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顺手从里面抽出一张，撕成两半，然后把剩下的大钞往长桌上一拍。
“这是八千七百块，剩下的八十块，扣你们刚才浪费我的共享单车调度费。”
说完，我不再看那一家三口如同生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转身大步朝调解室外走去。
身后传来周浩气急败坏的吼声：“陈恪！你走不出这个门！你敢悔婚，我让你身败名裂！”
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狗叫。
走出派出所大门，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很。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上下的骨头节仿佛都在噼啪作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痛快。
掏出手机，微信群里已经炸了锅。
伴郎团的大群里，发小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恪哥，婚车队已经联系好了，明早六点准时到位！”
“恪哥，接亲红包包了六百个，够不够把门砸开？”
“恪哥，酒店那边让确认一下最终桌数，说是冷菜马上要开始备了。”
我看着这些信息，嘴角微微抽动，在群里慢悠悠地打出了一行字：
“兄弟们，行动取消。”
群里瞬间死寂了三秒。
接着，几个大大的问号刷了屏。
发小陆子昂直接把语音电话甩了过来，声音扯得老高：“卧槽，恪哥，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明天就正日子了，你跟我说行动取消？逃婚啊？”
“没开玩笑。”我一边在路边扫共享单车，一边对着耳机说，“新娘全家刚才在派出所举报我收取天价彩礼，要求我把八百万的房子加上她名字，把卡宴过户给她弟，不然不结婚。”
陆子昂在那头愣了足足五秒，然后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啥玩意儿？你收天价彩礼？你特么除了收过周浩递来的一根受潮的双喜，你还收过啥？”
“收了八千八百块压箱钱。”我骑上车，脚下一蹬，“刚才在民警同志的见证下，我已经全额退还了。”
“卧槽……那婚真不结了？”
“结个屁。”我迎着风，心情格外明朗，“子昂，帮我办件事。”
“你说！刀山火海兄弟陪你！”
“去把明天订的那五十桌酒席，菜单改一下。”
“改菜单？改成啥？”
“原本不是一桌三千八的标准吗？给我提到八千八，澳洲大龙虾、帝王蟹全给我上最好的。”
陆子昂懵了：“不是，婚都不结了，你还请他们吃好的？”
“谁说请他们吃了？”我冷笑一声，“明天到场的，全是我陈家的亲戚、我的同学、同事和兄弟。至于周家那一桌，撤了。明天不是婚礼，是我陈恪的单身庆典。另外，请个最好的舞狮队，再雇两辆高音喇叭车，明天就在酒店门口给我循环播放今天好日子。”
陆子昂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丧心病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草！狠还是你狠！这特么直接把周家的脸按在地板上摩擦啊！行，这事儿交给我，明天的气氛组要是没把房顶掀了，我提头来见！”
挂断电话，我骑着单车一路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到家第一件事，撕喜字。
原本精心贴在防盗门上的烫金大喜字，被我一把扯了下来，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客厅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气球、拉花、假花拱门，通通撕碎，装了满满四大袋黑色垃圾袋。
保洁阿姨上门的时候都惊呆了：“小陈先生，明天不是大喜的日子吗？这怎么全扔了？”
“阿姨，除晦气呢。”我递过去两百块钱，“麻烦您把这些全拉到小区垃圾站，顺便帮我把屋里消个毒，越干净越好。”
阿姨接过钱，乐得合不拢嘴：“得嘞，保证连一根头发丝都不给您留下！”
刚把家里收拾利索，门铃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门外的人显然很暴躁，门铃按得跟催命符似的，还伴随着“砰砰砰”的砸门声。
“陈恪！你开门！你有本事悔婚，你有本事开门啊！”
周浩那破锣嗓子在楼道里回荡，引得对门邻居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我慢悠悠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门外不仅有周浩，王凤霞和周雨晴也全来了。
不仅如此，他们身后还跟着周家的几个七大姑八大姨，一个个手里拎着红塑料袋，看样子是刚从老家赶过来参加婚礼的极品亲戚，此时正聚在走廊里指指点点。
我拉开防盗门，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枸杞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哟，挺齐整啊。派出所一日游还没过瘾，打算来我家包夜？”
周浩一见到我，眼珠子都红了，上前一步就想抓我衣领：“陈恪！你少跟老子阴阳怪气！你凭什么在微信朋友圈发那种东西？你知不知道我姐的同事都在看笑话？！”
我轻轻往后退了半步，周浩抓了个空，差点一头撞在门框上。
“我发什么了？”我抿了一口茶，神色自若，“我就发了一条：因不可抗力，明日婚礼变更为单身答谢宴，女方全员除名，欢迎各界单身人士前来蹭饭。怎么，这文案不通顺？有错别字？”
周雨晴听到这话，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陈恪！你怎么能这么绝情！我们谈了两年恋爱，两年啊！我都为你流过一次泪，你现在居然为了这点身外之物，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王凤霞也开始撒泼，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大家快来看啊！没天理了啊！城里的大老板玩弄良家妇女啊！睡了我闺女两年，婚礼前一天把人踹了，还想赖账啊！老天爷不开眼啊！”
这一嗓子，整栋楼的声控灯全亮了。
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大妈眼神顿时变了，开始窃窃私语。
我看着地上的王凤霞，不仅没生气，反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家子的战术，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下三滥。
道德绑架、舆论施压、撒泼打滚。
上一世很多老实人就是被这三板斧砍得骨头都不剩，为了息事宁人，最后乖乖掏钱掏房，落得个倾家荡产的下场。
但他们忘了，我陈恪是做工程起家的。
在工地上跟包工头抢工期、跟材料商扯皮的时候，我见过的无赖比他们吃过的盐还多。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对着王凤霞。
“王阿姨，继续，别停。哭大声点，声音太小声控灯灭了。”我笑眯眯地说，“顺便提醒您一句，咱们这栋楼的业主群里，有三个律师，两个法官，还有本区妇联的副主任。您再喊两声，我直接把这视频发群里，顺便抄送一份给周浩工作的单位，让他领导看看他们新招的管培生，家里是怎么做生意的。”
周浩一听，脸色骤变，急忙去拉王凤霞：“妈！别喊了！别喊了！”
周浩刚通过一家国企的劳务派遣面试，要是背上个敲诈勒索或者寻衅滋事的名声，转正直接泡汤。
王凤霞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憋得满脸通红，坐在地上起也不是，坐也不是。
周雨晴抹了把眼泪，走上前一步，放软了语气：“陈恪，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把局面搞得不可收拾吗？我知道今天是我妈和我弟做的不对，他们也是为了我好，怕我以后受委屈。大不了……大不了房产证上先不加我的名字，车子也先借给我弟开一个月，等结了婚我们再商量，行不行？明天婚礼照常举行，我给你个台阶下，你也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我看着周雨晴那张看似委曲求全的脸，心里只觉得恶心。
“给你个台阶下？”我冷笑一声，“周雨晴，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聪明，别人都是傻子？”
“什么叫车子先借一个月？车子只要进了你弟手里，还能要得回来吗？什么叫以后再商量？结了婚，只要我不加名，你们家是不是又要去我公司拉横幅，说我不给女方保障？”
周雨晴咬着下唇，眼神闪躲：“我们不是那种人……”
“你们不是那种人，你们连报警说我收八百万彩礼的事儿都干得出来！”我拔高了音量，指着走廊里的亲戚们，“各位叔叔阿姨，既然今天都来了，那我就跟你们说道说道。”
我环视了一圈周家的亲戚。
“这两年，周雨晴每个月两千块钱的工资，自己花都不够，全靠我养着。她身上这件香奈儿外套，我买的，两万四。手上的卡地亚手镯，我买的，五万二。甚至连周浩身上那套阿玛尼西装，也是刷我的信用卡分期买的，说是明天当伴郎要撑场面！”
亲戚们面面相觑，几个岁数大的老人眼神里已经露出了鄙夷。
“今天上午，他们家带着警察来敲我的门，说我索取天价彩礼。”我冷冷地说，“八千八百块钱的彩礼，成了八百八十万。他们要我的房子，要我的车子。各位摸着良心说说，这是结婚，还是明抢？”
周家一个看起来辈分挺高的舅舅听不下去了，转头瞪着王凤霞：“凤霞！这是真的？你们家怎么能干这种糊涂事？！”
王凤霞急赤白脸地辩解：“哥！你别听他胡说！我们那是考验他！看他是不是真心对雨晴！”
“考验我？”我冷笑，“考验合格了，给你们全家发绿卡啊？”
周浩气急败坏，指着我大骂：“陈恪！你少特么在这挑拨离间！反正明天亲戚们都到了，各大酒店也都知道你们陈家要办喜事！你要是不娶我姐，明天我们就去婚礼现场拉横幅，说你陈恪始乱终弃，是个阳痿早泄的骗子！我看你陈家的生意还怎么做！”
这话一出，楼道里一片死寂。
周雨晴没有阻止，甚至王凤霞眼里还闪过一丝赞许。
在他们看来，这是击中了我死穴的致命一击。
我定定地看了周浩三秒，忽然笑了。
“拉横幅？”我点点头，“好啊，一定要来，不来你是孙子。”
我掏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物业保卫处的电话：“喂，保卫处吗？华润二十四城三栋十八楼，有一群不明身份的人聚集在业主家门口寻衅滋事，涉嫌敲诈勒索，还扬言要进行人身威胁。麻烦多带几个保安上来，把他们清出去。顺便调一下楼道监控，作为证据保存。”
挂断电话，我看着周浩：“小子，路走窄了。明天你敢踏进盛世豪门大酒店半步，我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说完，我“砰”的一声，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重重关上了防盗门。
门外瞬间传来了周浩疯狂踹门的声音和王凤霞尖锐的咒骂声，但不到三分钟，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保安队迅速赶到，楼道里很快变成了争吵、推搡，最后逐渐归于寂静。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下午五点半。
距离原定的婚礼，还有不到十六个小时。
我回到沙发上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联系明天的各项事宜。
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咱们就玩个彻底的。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盛世豪门大酒店那金碧辉煌的罗马柱上。
原本按照传统流程，这个时候我应该带着浩浩荡荡的婚车队，堵在周家那栋老旧单元楼门口，发着红包、做着俯卧撑、喝着加了芥末的雪碧，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任由女方伴娘团刁难。
但现在，老子在酒店顶层的行政套房里，刚慢条斯理地吃完一份单人份的菲力牛排配溏心蛋。
发小陆子昂推门进来，一身定制西装穿得板正，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恪哥，全都安排妥当了！酒店门口的电子大屏幕，我已经让技术人员改了。”
“改成了什么？”我擦了擦嘴角。
“《热烈庆祝陈恪先生脱离苦海、重归单身大型答谢狂欢宴》！”陆子昂笑得直抽抽，“字体用的最大号霓虹滚动态，隔着两条街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办得不错。”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今天我没穿那套特意定制的新郎礼服，而是换了一套利落的休闲西装，显得精神而松弛。
“还有，”陆子昂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按你的吩咐，在五楼宴会厅门口安排了四个两米高的黑衣保镖，全是特警退役的散打冠军。只要没带请柬的，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周家的人来了吗？”我问。
“打听到了，据说一大早周浩就在他们村里和亲戚群里叫嚣，租了三辆大巴车，拉了快一百号七大姑八大姨，说是要来‘讨公道’，顺便逼你低头。这会儿大巴车应该快下高架了。”
我冷笑一声：“一百号人？真看得起我。走吧，下楼迎客。”
盛世豪门大酒店一楼大堂，此刻已经热闹非凡。
我陈家的亲朋好友、我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大学同学、高中死党，陆陆续续到场。
很多人刚走到酒店大门，看到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再看看两旁摆满的祝贺重归单身的花篮，全都懵了。
“老陈，这……这是什么新潮的婚礼仪式吗？”我大学室友老王拉着我的手，满脸茫然，“怎么新娘的名字被抹了，还写着重归单身？”
我拍了拍老王的肩膀，朗声道：“老王，今天没有婚礼，只有单身派对。女方昨天在派出所报警，说我收天价彩礼，还要抢我的房子和车子。这婚我不结了，今天纯粹是请兄弟们吃顿好的，澳洲龙虾管够，茅台随便喝！”
周围几个相熟的生意伙伴一听，顿时炸了锅。
“卧槽，还有这种奇葩事？”
“陈总干得漂亮！这种吸血鬼家庭要是沾上了，下半辈子全毁了！”
“妈的，老子当年要是像陈总这么硬气，也不至于离两次婚被分走两套房！今天必须敬陈总三杯！”
气氛非但没有因为婚礼取消而变得尴尬，反而在这种充满戏剧性的荒诞反转中，变得异常高涨。
宾客们甚至觉得比参加千篇一律的无聊婚礼有意思多了，一个个兴高采烈地涌入五楼大宴会厅。
上午十点五十八分。
酒店门外突然传来了极其刺耳的刹车声。
三辆喷着红色旅游标语的大巴车横七竖八地停在酒店门口的迎宾道上，瞬间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车门打开，呼啦啦涌下来一大群人。
领头的正是王凤霞和周浩。
今天周浩居然还特意穿上了昨天说的那套阿玛尼西装，只是领带歪着，手里提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高尔夫球杆，一副气势汹汹要砸场子的架势。
王凤霞手里拎着一个大红色的编织袋，一边下车一边扯着嗓子喊：“陈恪呢！叫陈恪滚出来！”
周雨晴跟在他们身后。
出乎我意料的是，她今天居然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脸上化着精致的新娘妆，只是那张脸上挂着泪痕，一副被全世界辜负了的委屈模样。
很显然，他们打的算盘是：周雨晴穿着婚纱到场，以弱势群体的姿态当众逼宫。只要大庭广众之下闹起来，逼得我为了名声不得不妥协，哪怕当场补办仪式，我也得认。
“陈恪！你给我滚出来！”
周浩挥舞着球杆，带着几十号亲戚就往大堂里冲。
酒店大堂经理带着十几个保安连忙上前阻拦：“先生，对不起，今天五楼被陈先生包场了，非受邀宾客不得入内！”
“滚开！老子是他小舅子！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我姐是新娘子！你们敢拦新娘子？”周浩一把推开大堂经理，趾高气扬地指着电梯口，“今天谁敢拦我，我特么砸了你们大堂！”
大堂里的其他散客纷纷退避，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我就站在二楼的环形扶梯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周浩，你找我？”我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但通过二楼的扩音设备，清晰地回荡在整个挑高的大堂里。
周浩猛地抬头，看到我站在二楼，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陈恪！你特么终于敢露面了！你看看我姐！婚纱都穿好了，化妆师从早上四点画到现在！你居然连车队都不派！你还是不是人？！”
周雨晴也抬起头，仰望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陈恪……算我求你了，别闹了好不好？这么多亲戚看着呢，我一辈子的名声全毁了！只要你现在下来接我，昨天的事情我当没发生过，彩礼我不要了，车子我也不要了，我们就踏踏实实过日子，行不行？”
这话一出，大堂里一些不知情的路人顿时窃窃私语，纷纷对我投来指责的目光。
“这男的怎么回事啊？新娘子都穿婚纱找上门了，话说得这么卑微，他怎么还端着？”
“就是啊，看着人模狗样的，大喜的日子让女方这么下不来台，太渣了吧！”
王凤霞见舆论开始偏向他们，顿时戏精附体，一屁股瘫坐在大堂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开始拍大腿干嚎：“没天理啊！老陈家欺负老实人啊！睡了我姑娘两年，说不要就不要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啊！大家快来看看这个负心汉啊！”
周家的几十个亲戚也开始跟着起哄，在大堂里堵着电梯，大声喧哗。
我冷笑一声，放下香槟杯，拍了拍手。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掌声通过麦克风放大。
二楼的巨幅投影仪幕布缓缓降下，原本播放酒店宣传片的大屏幕瞬间切换了画面。
大屏幕上，直接弹出了几张高清放大的照片和转账记录。
不仅有图片，还有声音清晰的外放录音。
那是昨天在派出所调解室里，周浩那嚣张跋扈的声音，通过环绕立体声音响，响彻整个大堂：
“怎么不是彩礼？我姐嫁给你，你的财产就该有我姐的一半！你不肯在房产证上加我姐的名字，不肯把卡宴过户给我开，你这就是敲诈！这就是变相收取高额隐形彩礼！”
接着是王凤霞尖锐的声音：
“那套七百二十万的顶层复式，一百三十万的卡宴，凑个整算你八百八十万彩礼，冤枉你了？！”
再接着，是周雨晴昨天在走廊里说的原话：
“大不了房产证上先不加名，车子先借给我弟开一个月，等结了婚我们再商量……”
声音清晰无比，连背景音里民警拍桌子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帮女方说话的几个路人，表情瞬间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卧槽……这是什么极品？”
“把男方的全款房和车算成男方收的天价彩礼？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逻辑？”
“还车子先借一个月？刘备借荆州是吧？这特么是结婚还是合法洗劫啊？”
围观群众的议论声瞬间反转，所有人看周家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奇行种。
周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大屏幕浑身发抖：“你……你居然录音？！你阴我？！”
王凤霞的哭嚎声也卡在了嗓子眼里，像被人塞了一嘴死苍蝇。
周雨晴更是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身上的婚纱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周雨晴，”我靠在二楼栏杆上，神色冰冷，“你刚才说，彩礼不要了，车子也不要了，求我跟你结婚？”
周雨晴嘴唇颤抖，眼中满是惊恐。
“晚了。”我冷冷吐出两个字。
“昨天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亲手报的警，把这门婚事送进了派出所。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我陈恪是个被敲诈了八百八十万彩礼的冤大头。你觉得，我陈家是有多贱，才会把一个报警抓新郎的女人娶进门当祖宗供着？”
周浩恼羞成怒，彻底撕破了脸皮，挥舞着高尔夫球杆就往楼梯冲：“陈恪！我操你大爷！老子今天弄死你！”
然而，他连楼梯的第一级台阶都没能踩上去。
陆子昂早就安排好的四个散打冠军保镖，如同四座铁塔般瞬间横移过来。
领头的保镖单手抓住高尔夫球杆，顺势一拧一卸，周浩手腕发出一声脆响，球杆脱手而出。
紧接着，保镖反手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砰！
周浩整个人呈大字型重重拍在大理石地面上，震得地面上的防滑地毯都弹起半寸高。
“嗷——！我的腰！”周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虾米一样弓在地上，疼得鼻涕眼泪全涌了出来。
王凤霞尖叫着扑上去：“打人啦！杀人啦！陈恪买凶杀人啦！”
另一个保镖面无表情地掏出一本证件和执法记录仪，直接怼在王凤霞脸上：“大妈，看清楚，我们是持证上岗的特种安保人员。周浩涉嫌持械寻衅滋事、冲击私人包场区域，我们进行的是合法正当防卫。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你要是再敢撒泼，按寻衅滋事同伙移交公安机关。”
王凤霞看着那黑漆漆的镜头和身形魁梧的保镖，嘴唇哆嗦着，硬是没敢再往前挪半步。
而周家那三辆大巴车拉来的亲戚们，看到这一幕，不仅没人上前帮忙，反而纷纷默默地往后退。
“丢人……太丢人了……”周家的大舅捂着脸，连连摇头，“凤霞，你们一家子作死，别带上我们！我们回去了！”
“大舅！大舅别走啊！”周浩在地上哀嚎。
但那些亲戚跑得比兔子还快，三三两两地钻回大巴车，生怕惹火烧身。
眨眼间，诺大的大堂中央，只剩下躺在地上打滚的周浩、面无人色的王凤霞，以及穿着婚纱如同孤魂野鬼般的周雨晴。
我从二楼走下来，踩着稳健的步伐，停在周雨晴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绝望和哀求，双手抓着婚纱的裙摆，指节泛白：“陈恪……真的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了吗？我们两年的感情，真的就抵不过这一场误会吗？”
“这不是误会，周雨晴。”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你骨子里的贪婪，和你对我的不尊重。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未来的丈夫，你只把我当成你弟弟的血包，当成你们周家实现阶级跨越的工具人。”
我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扔在她脚边的婚纱裙摆上。
“这是律师函。”
周雨晴瞳孔骤然收缩。
“四十八万七千六百元，是我恋爱期间转给你们家的各项借款。原本这笔钱，我是打算当做娶你的代价，烂在肚子里。但既然昨天你们报了警，公事公办，那我也只能走法律程序。”
“限你们三天之内全额退还，否则，法庭见。周浩的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我保证他这辈子都下不来。”
周雨晴浑身一震，双腿一软，终于彻底瘫倒在地上，洁白的婚纱散落在大理石地砖上，沾满了尘土与污迹。
地上的周浩听到“失信被执行人”几个字，更是吓得连惨叫都忘了，面如死灰。
他的国企工作，他的大好前途，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泡影。
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过身，对大堂经理笑了笑：“经理，麻烦叫保洁把大堂拖一下，有股晦气味。顺便，帮这三位叫辆救护车，医药费让他们自理。”
说完，我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身后，陆子昂带着几个伴郎吹着口哨跟了上来。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狼藉。
五楼宴会厅里，音乐声震耳欲聋，气氛热烈非凡。
当我和陆子昂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全场数百位宾客同时起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恭喜陈总脱离苦海！”
“单身万岁！”
陆子昂一把抢过司仪手里的话筒，大声喊道：“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新娘虽然没了，但澳洲大龙虾它不香吗？帝王蟹它不甜吗？茅台它不够烈吗？！”
“香！甜！烈！”全场哄堂大笑。
“好！那让我们共同举杯，敬自由！敬单身！敬陈恪重新做人！”
我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酒杯，迎着全场热烈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仰头一饮而尽。
阳光透过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满堂金碧。
这婚没结成，真特么是我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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