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塔纸飞机之谜
我每次睡觉都会梦到一个女孩，只是内心隐隐约约觉得她一定很漂亮，但是每次睡醒之后我就不记得她的容貌。
我的国家是一个很暗的国家，那里没有太阳。可我明明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那里应该有个很大的太阳，太阳是什么时候没有的呢？
我一直想要再见一次太阳 ……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频繁地梦见一个女孩，她被困在高塔之上。
在梦里，我是一个骑士，似乎天生就只有一个使命，那就是“解救她”。
第一次，在小时候，我在森林里玩，玩的太晚迷了路。就这样误打误撞的到了高塔外围。看着高塔下的纸飞机，零零落落。每个飞机里都有字，好似它的主人的哀愁。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偶遇”这个高塔，每次看到纸飞机里的字，好像这样就可以看到塔内的人。我开始幻想塔内住的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我又开始想：如果是我住在塔里，我又会有怎样的感觉呢？大概率会很孤独，感觉被世界抛弃了吧。
后来我慢慢地遗忘了这个梦……
2 高塔遇银发少女
直到我长大后的一天，去了森林，见到那个高塔。纸飞机已经铺满了厚厚的一层，像在诉说主人的无尽哀愁。
我提起灯，将飞机一个一个地铺开，认真地读着她心里的哀愁。读完之后，我将它们又叠成了小鸟放在高塔旁。
然后，我计划一定要去见她一面。
我向周围的人说出我的想法，他／她们说：“那高塔里的是个异类”。说：“她会带来不幸”。说：“不要接触她”……
可我没有放弃，最后被发现了。她／他们把我锁到屋里，开始监视我。于是我假意顺从，实则暗中偷偷地开始锻炼身体。我幻想着和她见面。
可惜被发现了，然后彻底没了自由。被锁到屋里，不被允许外出，饭也是勉强够维持生命体征。
我开始积攒力量，心中的想法更加坚定：我想见她。我一定会见她！一定！！
终于在祭年节这天我逃出来了。我拿出暗中藏起的绳索，向高塔跑去。这次我见到她了。
她有一头瀑布般的银发，脸色苍白，瞳孔是白色的，一身白色的衣裙，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手腕和脚腕上都被锁着，与她的样子格格不入。我好似看到了神明，她被凡人锁在高塔之中。原来太阳一直都在，只不过是被锁着了。
3 她竟是另个我
“你终于来了。”她微微笑着说。
“你知道我要来？”我坐下和她平视。
“当然，我就是你啊。虽然从未见过一面，但我吸引着你，就如同你吸引着我一般。”她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抚摸着我的脸庞。
“为…为什么？”
“你自由了吗？或者应该问，现在，‘我们’自由了吗？”
“自由，什么是自由呢？”我眼眶不知为什么流下眼泪。“我要如何才能救你？”
“现在的你还救不了我，但也只有你才能救我。”她轻柔地擦去我的眼泪。“你应该醒来了，你不属于这里。只有你认清你自己才能救我，也能救你自己。”
“？？你在说什么？”
“或许你现在还不知道，但以后一定会知道我的意思的。”她想要抱一下我，但动作幅度一大，她身上就冒出了大量的线：有红色的，有白色的，有黑色的。黑色的占大多。
那些线像是要把她吞噬殆尽。我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心痛地要死。我究竟忘了什么？我不记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头好痛，头好痛。我究竟忘…了…什么？
4 童年窒息记忆
我是谁？？？
“这是哪里？”我听到了很大的争吵声。
我低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缩在饭桌底下，瑟瑟发抖。
“你天天喝酒！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女人的尖叫声穿透了墙壁。
“不过就滚！带着你那个赔钱货一起滚！”男人的怒吼伴随着重物砸碎的声音。
我捂住耳朵，眼泪不停地流。
后来的记忆，是寒冷的冬天。我被关在门外，无论怎么哭喊，门都没有打开。
再后来，是学校里的孤立，是被撕碎的作业本，是被锁在厕所里的绝望。
所有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将我淹没。我蹲在地上，痛苦地抱住头。
“这些……都是我的记忆？”我喃喃自语。
“是的。”那个白发女孩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你一直试图忘记，试图逃避。但只有面对它们，你才能打破这座塔。”
那时候我大概六七岁，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碗凉掉的米饭，筷子戳在碗里，一动不动。
隔壁房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你又喝酒了是不是？你闻闻你自己身上什么味儿！"妈妈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我他妈喝口酒怎么了？我挣钱养这个家，我喝口酒你也要管？"爸爸的声音含糊而沉重，带着酒气的浑浊。
又是一声脆响。杯子碎了。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咽下去。饭是冷的，硬邦邦的，像在嚼小石子。
这样的日子，我已经习惯了。
不，不是习惯。是麻木。
我学会了在他们吵架的时候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小到像一只蚂蚁，小到他们看不见我。我学会了在摔东西的声音响起时，第一时间去关掉电视——因为电视的声音会让他们吵得更凶。我学会了在妈妈哭的时候不去安慰她——因为每次我靠近，她都会抱住我哭得更厉害，然后说"要不是为了你，我早走了"。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很小很小的我心上。
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是为了我，那我是不是不该存在？
然后我又想：不对，不是我不该存在，是这个家不该存在。
5 脑中造塔逃家
我想逃。
第一次产生这个念头，是在一个夏天的晚上。他们吵到半夜，爸爸摔门出去了，妈妈坐在地上哭。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忽然觉得那个声音特别好听。蝉在叫，它们不知道这个家里发生了什么，它们只是叫着，自由自在地叫着。
我想变成一只蝉。
或者变成一只鸟。
什么都行，只要不是这个家里的小孩。
第二天，我真的试了。我背着书包，没去上学，沿着马路一直走。走了很远，走到腿酸，走到太阳晒得后背发烫。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想离那个家远一点。
后来被警察送回来了。妈妈哭着接我，爸爸没出现。警察走后，妈妈打了我一巴掌。
"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她哭着喊。
我捂着脸，没哭。我在心里说：你担心的不是我，是"如果你不见了，别人会怎么说"
那巴掌让我记住了一件事：逃是没用的。你逃了，他们会把你抓回来，然后怪你让他们担心。
所以后来我学会了另一种逃——不是用脚逃，是用脑子逃。我在脑子里造了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没有争吵，没有摔东西的声音，没有"要不是为了你"。在那个世界里，有一座高塔，塔顶有光，光里站着一个银发女孩，她不哭，不吵，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不会碎的雕像。
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座塔。
塔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塔身是灰色的石头，爬满了藤蔓。藤蔓不是绿色的，是黑色的，偶尔闪过红色和白色的光。我沿着塔往上爬，手指抠进石缝里，脚踩着藤蔓，一节一节地往上。
塔顶有一扇窗。
窗里就是她。
6 塔顶约定逃遁
银发，白裙，赤脚。她坐在窗台上，两条腿悬空晃着，看着远方。远方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但她好像能看见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你又来了。"她每次都这么说。
"嗯。"我每次都这么答。
"今天家里又吵了？"
"嗯。"
她不追问。她只是往旁边挪一挪，给我让出一块地方。我爬上窗台，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晃着腿，看着灰蒙蒙的远方。
"外面有太阳的。"她说。
"我知道。"
"但你从来没见过。"
"我知道。"
"想看吗？"
"想。"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那我们逃出去。"
"怎么逃？"
7 心藏种子筑壳
“怎么逃？”
三个字在空荡荡的塔顶回响。女孩没有立刻回答我，她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永远灰蒙蒙的远方。她苍白的指尖在粗糙的石砖上轻轻敲击，发出类似某种鸟类啄食的轻响。
“你玩过拼图吗？”她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的生活里没有拼图，只有一地鸡毛和永远拼凑不起来的和平。
“我每天都在拼，”她指着自己的脑袋，“这里的每一块碎片，我都要把它们拼起来。等拼图完成的那一天，就是门打开的时候。但在那之前，你需要积攒足够的力气。不是身体上的力气，是这里的力气。”她指了指我的心口。
“你现在的力量太弱了，你还在被那些声音影响，你还在为了他们的话感到疼痛。”女孩转过头，灰色的瞳孔定定地看着我，“你要学会把心变成一块石头，一块冰冷的、刀枪不入的石头。但在石头的中央，你要藏一颗种子。不要让任何人知道那颗种子的存在。”
“种子？”
“对，那是你真正的自己。你要用所有的冷漠、顺从、麻木去浇灌石头的表层，让他们以为你已经被驯服了。然后，在每一个无人的深夜，用你的眼泪去滋养那颗种子。等它发芽，穿透石头，长出翅膀，你就能飞了。”
她的话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劈开了我混沌的大脑。
“可是你……”我看着她脚踝上那粗重的、刻满符文的锁链，“你被锁在这里，你怎么走？”
女孩笑了，那笑容如同冰原上绽放的第一朵雪莲，凄美又决绝。“我的拼图已经快拼完了。当它完成的时候，这座塔就困不住我了。所以，你得快点长大。你长大了，你的心足够硬了，你才能找到我，或者……我才能找到你。”
梦醒时分，我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巨大的摔门声。我妈在客厅里歇斯底里地哭喊，我爸的摩托车引擎声在楼下轰鸣着远去。
这一次，我没有把头埋进被子里发抖。我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我的脑子里回响着女孩的话：把心变成石头，藏一颗种子。
从那天起，我变了。
我不再在饭桌上试图劝阻他们的争吵，我只是安静地低头扒饭，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当他们把碗砸在地上，碎片溅到我脚边时，我不再发抖，而是面无表情地把饭咽下去，然后默默拿起扫帚。
我在学校里变得沉默寡言。老师夸我“懂事”、“安静”了，父母也觉得我“长大了，不惹事了”。
他们以为我终于被驯服了，被这个令人窒息的家、被这个没有阳光的国家同化了。
但他们不知道，我的心里正在堆砌一座高塔。我在那座塔里藏着一个长着透明翅膀的梦，那个梦的名字叫“逃离”。
8 年潜伏蓄力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是我人生中最像“潜伏者”的六年。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我穿着灰暗的衣服，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走路永远低着头。我需要奖学金，我需要免费的重点高中名额，我需要任何可以让我远离这个家的机会。
初三那年，我拿到了市级竞赛的奖金。这笔钱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把它存进了一家离学校很远的小银行里。我办了一张卡，没办存折，连短信提醒都没有。
那是我攒下的第一块“石头”。
高中住校后，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使到了寒假，我也以“学校补课”、“去图书馆自习”为借口，留在冷清的宿舍里。宿管阿姨可怜我，偶尔会给我带点热包子。
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和打工上。我去快餐店洗盘子，去发传单，去给初中生做家教。我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拼命地把一切能抓住的资源往自己的羽毛下藏。
“你最近怎么都不回家？”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忙，要考试了。”我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起伏。
“你爸他……他最近查出了肝不好，你周末回来看看他吧，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看着手中正在背诵的英语单词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一家人？那个把我的书撕碎的男人？那个一边打牌一边咒骂我为什么要生出来的女人？
“我没有时间。钱我打给你们了，别再来电话了。”我挂断了电话，顺手把来电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我的心正在变硬，硬得像一块千年的寒冰。只有在深夜的梦里，我才会把那块冰敲开一条缝。
女孩依然坐在塔里。她的脚踝已经被粗糙的锁链磨出了血痕，甚至隐隐露出了森白的骨头。但她的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澈。
“快了。”我梦到她的时候，她对我说。
“什么快了？”
“拼图，快了。”她低头看着我，“你的石头，也快做完了吧？”
“嗯。”我点了点头，梦里的我，脸上已经不再有那种怯懦和迷茫。
“记住，无论如何，不要回头。一旦回头，就会被过去的鬼魂吞噬。”她伸出手，隔着虚空，在我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一刻，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胸腔里破土而出。那是种子发出的第一片嫩芽。
9 斩断亲缘逃离
高考结束的那天，走出考场，我没有和任何人告别。我看着那些被家长簇拥着、欢呼雀跃的同龄人，只觉得他们离我好远。
我回到宿舍，收拾好简单的行囊，拿着那张用汗水与隐忍换来的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我没有告诉他们我考上了哪里，也没有告诉他们我什么时候走。就让他们在那个小城里的流言蜚语中慢慢去猜吧。他们想找我也没关系，只要我换了号码，注销了所有他们知道的社交账号，他们就像隔着一片汪洋，再也无法触及我。
大学四年，我像疯了一样地成长。我拼命拿奖学金，去争取公费交换生的名额。我学外语，学技能，去大厂实习。我把自己的时间表排得密不透风，不给自己留一点空闲去回忆那个阴暗的家。
大二那年，我破天荒地回了一次老家。
不是因为我想念他们，而是因为我需要回去拿一样东西——我的出生证明和户口本复印件。
我推开门的时候，家里正在吃午饭。桌上只有两碗发酸的白菜和一碟咸菜。我爸坐在沙发上，面色蜡黄，整个人瘦脱了相，再也没有了当年摔杯子的力气。我妈头发花白，背也佝偻了，看到我时，她愣住了，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你……你回来了？”她眼圈红了，上来想拉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我拿点东西，马上就走。”我面无表情地走进那个堆满杂物的房间，翻出了证件。
“你这个白眼狼！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爸在沙发上喘着粗气，拍打着扶手，“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连一声爹都不叫了？”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爸。”我叫了一声。
他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期盼。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你当年说的，‘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走了’。今天我把这句话还给你。你们以后是死是活，是穷是富，都和我没关系了。”我从兜里掏出两千块钱，扔在桌上，“这是感谢你们没把我饿死的抚养费。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我心里那座高塔彻底碎裂了。锁链崩断，牢门大开。
我没理会背后的叫骂声和哭喊声，毅然决然地走出了那扇大门。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但我却觉得无比畅快。
10 创伤反噬崩溃
毕业后，我留在了大城市，进了一家不错的外企，过着朝九晚五的普通生活。我租了一个不大但温馨的单间，养了一只橘猫，每天自己做饭，周末去看看展览或电影。
我看起来和这个城市里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一样，正常、体面、独立。
但我知道，我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那些年为了建立坚硬外壳而强行压抑的情绪、恐惧、绝望，就像被封印在瓶子里的恶魔，在我终于松懈下来的那一刻，疯狂地反噬了。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闭上眼睛，我就能听到当年杯子的碎裂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咒骂声。即便我远离了他们，那些记忆依然像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我开始出现幻觉，看到家里的墙壁流出鲜血，看到床底下有一双双眼睛盯着我。我开始大把大把地脱发，体重直线下降，甚至在上班的路上突然蹲在路边崩溃大哭。
我去看了心理医生，诊断书上写着：重度抑郁、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解离性人格障碍。
医生给我开了很多药，但我没有吃。我讨厌那种被药物控制、浑浑噩噩的感觉。我咬着牙，试图靠自己的力量撑过去。
可是，那块被我精心雕琢的“石头”，终于到了极限，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次裂纹的延展，都让我痛不欲生。
“你来找我吧。”梦里的女孩越来越虚弱了。她的头发变得干枯，脸色几乎透明，但身上的锁链已经被她扯断了。塔顶的窗户大开着，外面的风呼啸着吹进来。
“你在哪里？”我哭着问她。
“我在塔顶。你来找我，我们就能一起出去了。”她微笑着，向我伸出手。
11 重建自我
我站在高塔的中央，看着周围灰暗的墙壁。
我开始用拳头砸，用脚踹。每一次触碰，都会带来刺骨的疼痛和痛苦的回忆。
但我没有停下。
慢慢地，墙壁上出现了裂缝。一束光透了过来。
“没用的。”一个声音在黑暗中说，“你永远也逃不掉。”
“不。”我咬紧牙关，“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了。”
我用尽全力，一拳砸在墙壁上。墙壁轰然倒塌。
阳光刺眼。我站在废墟中，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那是一片广阔的草原，微风拂过，草浪翻滚。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女孩就站在窗边，她的脚上没有锁链，她的身上不再有血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在风中飞舞。
她转过身，看着我。那是我的脸。那是一张我从来没有在镜子里见过的、充满自由和生机的脸。
“我们终于出来了。”我向她说。
“嗯，出去了。”她向我走来，紧紧地抱住了我，“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我。”
她张开双臂，如同展翅的飞鸟，纵身从高塔上跃了下去。
我没有阻拦她。我看见她坠入云端的瞬间，身体突然化作无数洁白的光点。那些光点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只振翅高飞的小鸟。它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冲破了那片灰蒙蒙的苍穹，向着灿烂的阳光飞去。
那一刻，所有的灰暗都退去了，我的世界终于有了光。
12 医院醒转重生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在我的耳边有规律地响着。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慢慢对焦，我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
“醒了！医生！她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转过头，看到一张穿着护士服的脸。她的表情满是惊喜。
“我……在哪里？”我试图开口，嗓子却干涩得像吞了砂纸。
“你在医院。你昏迷了三天。洗胃、清创、输血……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护士一边检查我的仪器，一边数落着，语气里却满是关切。
我看着自己被纱布层层包裹的右手腕，一阵钝痛袭来。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我没死，我活下来了。
可是，那个梦……为什么如此真实？那个女孩跳下高塔变成小鸟的瞬间，那种极致的解脱和自由，依然清晰地刻在我的脑子里。
“有没有人……来看过我？”我哑着嗓子问。
护士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你的手机摔坏了。我们在你身上找到了工作证，联系了你的公司。但是……你的家属……”
“我没有家属。”我打断了护士的话，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医药费我会还的。谢谢你们救了我。”
护士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出去了。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我的被子上。
我是自杀的。在那一刻，我彻底放弃了生的希望。可是在那个梦境里，那个住在高塔里的女孩，替我死了一次。
她变成了小鸟，飞向了天空。而留在这个世界里的我，终于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庭里“脱”了出来，完成了一场物理意义上的彻底逃离。
我突然觉得，那个女孩就是我的潜意识，是我内心深处对自由最渴望的具象化。我看着她飞走，也就意味着我彻底埋葬了过去那个懦弱、顺从、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自己。
从今天起，我是一个全新的生命。一个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生命。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巾。我紧紧地咬着嘴唇，无声地大哭起来。那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释放、是告别、是重生。
哭过之后，我擦干眼泪，看着窗外。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彩。
我告诉自己：既然没死，那就好好活下去。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13 向阳奔赴新生
出院后，我辞掉了工作，搬离了那个城市。
为了还清住院的医药费和债务，我找了一份普通的销售工作。每天跑客户，看人脸色，加班到深夜。日子过得很苦，很平淡，但我却觉得无比踏实。
因为我知道，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我的生活里再也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再也没有砸东西的声音。
我学会了做饭，学会了养花。我给自己买了一台扫地机器人，看着它在屋里转来转去，我会因为这种微小的、只属于我的生活而感到开心。
两年后，我还清了所有的债务。我考了一个稳定的编制，回到了我上大学的城市，做着一份朝九晚五的普通工作。
有一天，我在街上偶遇了一个初中同学。她差点没认出我，惊讶地说：“天哪，你变化太大了！你以前总是缩在角落里，现在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笑了笑。我知道，曾经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影子，已经彻底死去了。
后来，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头是我妈的声音，她苍老了许多，哭着求我回去看看。我爸因为肝病恶化，已经时日无多了。
我握着手机，听着她在那头哭泣。我原以为我会感到痛快，或者会心软。但实际上，我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那座塔，那段锁链，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束缚力了。
“妈，我很忙。”我平静地说，语气就像是在回应一个推销电话。
“你……你真的这么狠心吗？他毕竟是你爸爸！”她在那头哭喊。
“你们当年对我做的一切，你们自己清楚。”我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不想再被你们拖回那个泥潭里了。以后别打这个电话了，保重。”
挂断电话，我把号码再次拉黑。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了一片辽阔的草原。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一只白色的小鸟在天空飞翔，它飞过高山，飞过河流，飞到了我的面前。
它落在我手心里，变得半透明。它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温柔。
“你做到了。”小鸟说。
“嗯，我做到了。”我点了点头。
“开心吗？”
“开心。”
小鸟扇动翅膀，重新飞上了天空，融入了那片灿烂的光里。
我醒来的时候，阳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我的脸上。我伸了个懒腰，起床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煎蛋的边缘焦焦的，培根滋滋作响，牛奶冒着热气。
我打开电脑，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我看了看手边的镜子，镜子里的人眼角有细纹，但眼神明亮。
我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了一句话：
“我曾困于高塔，九死一生。如今，我赴人间烟火，万寿无疆。”
从此，再也没有人能把我关进那座塔里。
因为，我已经长出了自己的翅膀。我再也，不会回头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