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1v1 HE
我叫许见微，男，今年二十七岁。
职业是宠物店老板。
爱好是撸猫、遛狗，以及在月底对着银行卡余额怀疑人生。
三个月前，我在垃圾桶旁边捡到了一只黑猫。
那小东西浑身湿透，一双金色的眼睛却漂亮得出奇。我看它可怜，便花两百块给它做了检查，又花三百块买了进口猫粮，最后还斥巨资买了一只猫窝。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
没想到第二天，我又在店门口捡到一只受伤的银白色雪貂。
第三天，一条金毛犬更是直接赖在我家门口，说什么都不肯走。
看着眼前三只毛茸茸，我沉默了。
最后还是认命地把它们全部收养了下来。
为了方便称呼，我给它们取了三个十分吉利的名字。
黑猫叫煤球。
雪貂叫汤圆。
金毛叫发财。
听起来就很有前途。
我原本以为，自己往后无非就是每天多铲几次屎，再给它们添添饭。
结果养了三个月，我才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煤球是只极其高冷的猫。
不让抱，不让亲，偶尔摸摸脑袋还要看它心情。
偏偏又十分黏人。
每天晚上非要蹲在我枕头旁边，不管给它换多贵的猫窝，都不肯进去睡。
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见它端端正正坐在床头，两只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差点吓得心脏骤停。
其次，汤圆是只特别会撒娇的雪貂。
明明长得圆头圆脑，跑起来却快得像道闪电。
平日里最喜欢往我怀里钻，只要煤球靠近我，它便立刻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躺在地上翻肚皮。
我还以为它身体不好，带去医院检查了好几次。
医生每次都说，健康得很。
最后，发财。
这是一只精力旺盛到令人绝望的金毛。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叼着牵引绳来叫我起床。
如果我不理它，它便会用那颗硕大的狗头拱我的脸。
直到我被拱得实在受不了，认命地爬起来。
我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够鸡飞狗跳了。
没想到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这天，我出门买菜。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
“你昨天是不是偷偷把他的枕头藏起来了？”
“你有什么证据？”
“他的枕头上全是你的毛！”
“你自己的毛也不少。”
“那是银白色的！跟我的不一样！”
我脚步一顿。
坏了。
家里进贼了？
而且听这声音，似乎还是两个年轻男人。
正当我准备报警时，屋里又传来第三道声音。
“你们两个能不能小声点？哥快回来了。”
先前那个清冷的声音淡淡道：
“回来又如何？”
“当然是快点变回去啊！万一被他发现怎么办！”
“发现便发现。”
“你倒是不怕！你连他上厕所都要蹲在门口等！”
“……”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也沉默了。
不是。
这群人怎么连我上厕所的事情都知道？
我实在忍无可忍，抬脚踹开了房门。
“谁啊！谁在我家！”
客厅里，三个男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左边一身黑衣的青年长得极为俊美，一双金色的眼睛尤其惹眼。
中间是个银发少年模样的青年，穿着我上周刚买的白色毛衣。
右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金发碧眼，笑起来一口大白牙。
我看着他们。
他们看着我。
良久，银发青年率先开口。
“哥，你回来啦！”
我：“？”
他上前两步，十分自然地想往我怀里钻。
可还没碰到我，就被黑衣男人一把拎住了后领。
“站好。”
银发青年不服气地挣扎起来。
“玄砚！你放开我！”
玄砚？
我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再低头看看地上散落的猫毛、狗绳和雪貂玩具。
我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那个黑衣青年。
“你……你不会是煤球吧？”
男人脸色一僵。
另外两个人瞬间笑出了声。
我又指向银发青年。
“汤圆？”
他立刻笑眯眯地点头。
“是我呀，哥！”
最后，我看向金发男人。
“发财？”
金发男人激动地朝我张开双臂。
“汪！”
我眼前一黑。
当场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了床上。
三颗脑袋整整齐齐地围在我面前。
我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最后，十分平静地开口：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发男人率先举手。
“哥！我们其实都是妖怪！”
“……”
谢谢。
这点我已经看出来了。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的解释，我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煤球本名玄砚，是只修炼了一百多年的玄猫。
汤圆本名迟绒，是只雪貂妖，今年八十七岁。
发财叫牧野，六十二岁，金毛犬妖。
三个人全都成年，而且修为不低。
我听完整个人都麻了。
合着这个家里只有我一个普通人？
而且还是最年轻的那个？
迟绒见我脸色不好，连忙凑过来撒娇。
“哥，虽然我年纪比你大，但我永远是你的小汤圆呀！”
说完，他还故意变出两只毛茸茸的圆耳朵。
我：“……”
可恶。
竟然还是那么可爱。
我强忍住伸手摸耳朵的冲动，又看向玄砚。
“那你呢？”
玄砚抱着胳膊，神色淡淡。
“与你一样。”
“哪里一样？”
“都不喜欢说废话。”
我：“……”
不是。
谁跟你一样啊！
你一只猫，每天半夜偷摸爬上我的床，还不许我抱。
事到如今，竟然还有脸说我话多？
我气得想伸手揪他耳朵。
玄砚却像是提前猜到了我的动作，微微偏头躲了过去。
偏偏耳尖还红了。
我一愣。
等等。
他不是一向不让人摸吗？
怎么一变成人，反倒还会害羞了？
迟绒见状，立刻开始告状。
“哥，你别理他！他可坏了！”
“昨天他还把我的小毯子藏起来，不许我跟你一起睡！”
玄砚冷笑。
“你那毯子什么时候放在自己窝里过？”
“那你也不能藏！”
牧野在一旁拼命点头。
“就是就是！玄砚还把我的狗窝搬到了阳台！”
“那是因为你半夜打呼噜。”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眼看三个人又要吵起来，我终于忍无可忍。
“都给我闭嘴！”
三人顿时安静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宣布了第一条家规。
“从今天开始，既然你们都能变成人，就必须各睡各的房间！”
话音刚落。
迟绒眼眶一红。
牧野笑容消失。
玄砚也缓缓抬起了头。
三个人看着我的眼神，仿佛我刚刚宣布了什么惨无人道的法律。
我顿时有点心虚。
“不是，你们别这么看我啊。”
迟绒委委屈屈地问：
“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没有啊！”
“那为什么不让我们陪你睡觉？”
“因为你们是成年男人啊！”
迟绒想了想。
下一刻，砰地一声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雪貂。
它顺着我的裤腿爬进怀里，抬头便用湿漉漉的鼻尖蹭我的下巴。
我：“……”
这谁顶得住啊！
我差点当场宣布废除家规。
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怀里的汤圆便被玄砚拎了出去。
“他说了，各睡各的。”
我感动极了。
还是煤球懂事！
然而当天晚上，我刚洗完澡出来，就发现自己的枕头旁边蹲着一只黑猫。
我：“……”
“玄砚。”
黑猫一动不动。
“我知道是你。”
黑猫慢吞吞地抬起头。
我双手叉腰。
“不是说好了各睡各的吗？”
它沉默片刻。
随后理直气壮地开口：
“猫不算男人。”
我：“……”
好好好。
一百多岁的猫妖，脸皮果然不是一般的厚。
自从三只毛茸茸暴露身份以后，我便彻底放飞了自我。
毕竟之前养动物的时候，我还要担心它们会不会饿着、冷着、无聊着。
如今既然知道它们都能变人，那还客气什么？
赶紧给我出去打工！
我经营的宠物店生意一直不怎么样，房租和水电费加起来，每个月都要花掉不少钱。
从前只有我一个人忙前忙后，如今家里多了三个劳动力，自然不能浪费。
我当即宣布：
“玄砚负责收银！”
“迟绒负责接待顾客！”
“牧野负责搬货和打扫卫生！”
三人对此倒没什么意见。
尤其是牧野。
听说能跟我一起上班，高兴得原地转了好几圈。
甚至当天晚上便把工作服翻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刚走进店里，就看见一只身穿围裙的大金毛正拿着拖把，在地上拖得不亦乐乎。
我十分欣慰。
谁知这份欣慰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我很快发现，迟绒这家伙简直是个天生的奸商。
他长得漂亮，嘴又甜，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谁都带着笑。
只要他往柜台前一站，原本冷冷清清的宠物店立刻热闹起来。
附近的姑娘们一口一个“小哥哥”，恨不得每天来买八遍猫粮。
我对此十分满意。
直到某天，一个姑娘红着脸问他：
“小哥哥，你有对象吗？”
迟绒笑得十分甜蜜。
“没有哦。”
姑娘顿时眼睛一亮。
可惜下一秒，迟绒便补充道：
“不过我已经有最喜欢的人啦！”
“谁呀？”
他一把抱住我的胳膊。
“当然是我哥！”
我：“……”
姑娘：“……”
不是。
你倒是说清楚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结果迟绒非但不解释，还故意把头靠在我的肩上。
那姑娘愣了半晌，最后竟然满脸通红地跑了。
第二天，我就在附近听见了一则离谱的传闻。
据说我年纪轻轻，便同时包养了三个漂亮男人。
还特别喜欢年纪小的。
我：“？？？”
不是！
什么叫年纪小的！
他们三个加起来都快三百岁了好吗！
更离谱的是，玄砚听见这事以后，竟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也不算全错。”
我：“？”
他慢悠悠地翻过账本。
“至少确实是三个漂亮男人。”
我被他的不要脸震惊了。
“你能不能有点正经样子！”
玄砚抬起头。
“我哪里不正经？”
“你自己看看最近这些传闻！”
“传闻而已。”
他顿了顿，忽然问：
“你很在意？”
我一愣。
“当然啊！”
“为什么？”
“因为别人会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有不正当关系！”
玄砚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
随后，竟然十分认真地问：
“那如果是正当关系呢？”
我：“……”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我看着眼前这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
他什么意思？
玄砚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只是低头将账本翻了一页，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
直到牧野突然从仓库里冲出来。
“哥！不好啦！”
我吓了一跳。
“怎么了？”
“汤圆把你上次买的猫薄荷全卖了！”
“什么？！”
“他还说是玄砚批准的！”
我缓缓转头。
玄砚面无表情地合上账本。
“迟绒。”
下一刻，原本还在柜台前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银发青年，突然打了个寒战。
我气得抄起拖把便追了过去。
“迟绒！你给我站住！”
“哥！我错啦！”
“那是煤球最喜欢的猫薄荷！”
“我知道呀！可是卖了能赚钱！”
“你还敢顶嘴！”
整个宠物店顿时乱作一团。
牧野在旁边乐得直拍桌子。
玄砚则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整理账本。
只是我没有注意到。
在我追着迟绒满屋跑的时候，他曾经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藏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
日子一晃，又过了半个月。
宠物店的生意越来越好。
我原本想着，既然如今赚了钱，便带着三个毛茸茸去吃顿好的。
谁知还没来得及出门，就先发现了一件大事。
我的床，竟然被人偷偷换了！
原本那张一米五的小床，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张两米宽的大床。
我站在卧室门口，整个人都傻了。
“谁干的！”
牧野率先举手。
“哥！是我搬进来的！”
“谁让你搬的？”
牧野十分诚实地指向玄砚。
“他！”
我缓缓转头。
玄砚正在窗边喝茶。
见我看过去，竟然还十分淡定地点了点头。
“原来的太小。”
我气笑了。
“哪里小了！”
“睡不下。”
“怎么睡不下？我一个人睡绰绰有余！”
玄砚看了我一眼。
“我也要睡。”
我：“……”
不是。
你都变成人了，怎么还惦记着跟我睡一张床啊！
迟绒在旁边听见，立刻不乐意了。
“凭什么只有你能睡！”
他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
“哥，我也要！”
牧野跟着凑热闹。
“那我呢！”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不要脸的家伙，终于忍无可忍。
“谁都不许！”
“这床是我一个人的！”
迟绒立刻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哥……”
“撒娇也没用！”
牧野委屈巴巴地耷拉下耳朵。
“哥……”
“装可怜也没用！”
最后，玄砚终于放下了茶盏。
他缓步走到我面前。
我警惕地看着他。
“你又要干嘛？”
玄砚没有回答。
只是忽然俯下身，伸手替我把一缕乱翘的头发压了下去。
他的指尖有些凉。
离得近了，我甚至能看清他金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玄砚看着我，轻轻笑了一声。
“别紧张。”
“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
不是。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靠这么近啊！
而且。
你一只猫。
为什么笑起来这么像个男狐狸精啊！
我原以为，自己的生活会一直这样鸡飞狗跳下去。
直到有一天，店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衫，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明明外面是大晴天，他却始终不肯收伞。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来买宠物用品的。
谁知他一进门，便径直走到了收银台前。
“许见微？”
我点头。
“是我。”
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有人托我将这封信交给你。”
我有些疑惑。
“谁啊？”
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将信放在桌上，便转身离开了。
我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写着短短几行字。
许见微，二十七岁。
三月前收养玄猫、雪貂、金犬各一。
七日之后，三妖反噬，主人身死。
我：“……”
不是。
这什么恐怖小说？
我正准备把信扔掉，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玄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身后。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脸色难看得吓人。
“谁给你的？”
我被吓了一跳。
“刚才来了个客人……”
“长什么样？”
“就是个穿灰衣服的男人，打着一把黑伞。”
话音刚落，玄砚脸色骤变。
迟绒和牧野听见动静，也连忙跑了过来。
看到纸上的内容后，两人的神色竟然也变了。
我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你们……认识他？”
没人回答。
我缓缓眯起眼睛。
不对。
这三个人绝对有事情瞒着我。
而且瞒得还不少。
我将信往桌上一拍。
“说！”
“到底怎么回事！”
迟绒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我怀里钻。
可惜这次我没有惯着他。
“站好！”
迟绒委屈巴巴地站了回去。
牧野也跟着低下头，活像一只犯了错的大狗。
只有玄砚还站在原地。
他看了我许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见微。”
“有件事，我原本打算过几日再告诉你。”
我冷笑一声。
“什么事？”
玄砚沉默片刻。
“其实，我们不是流浪妖。”
我：“？”
“那你们是什么？”
“是你父亲留下的人。”
我愣住了。
“我爸？”
玄砚点头。
“我们三人，曾经都受过他的恩惠。”
我整个人都傻了。
这事还得从我爸说起。
三年前，我爸突然失踪。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原本正在外地找工作，突然接到电话，说我爸经营的宠物店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开门了。
我急急忙忙赶回来。
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屋子，以及桌上一封简短的留言。
信上只有一句话。
“见微，店留给你了，往后好好生活。”
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一直以为他是厌倦了现在的生活，独自去了别的地方。
毕竟我爸这个人，从年轻时起便没个正形。
有时候突然跑出去半个月，回来便带着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他还总说，自己早晚有一天要去周游世界。
所以虽然有些难过，我也慢慢接受了现实。
没想到如今，玄砚竟然告诉我，他认识我爸！
我连忙抓住他的衣袖。
“那我爸现在在哪儿？”
玄砚看了我一眼。
“他还活着。”
我鼻子一酸。
“真的？”
“嗯。”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玄砚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因为他被困在一盏灯里。”
我：“……”
等等。
什么灯？
玄砚终于不再隐瞒。
原来我家这间宠物店，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宠物店。
二十七年前，这里曾经是一间专门收留妖族的庇护所。
而我爸许明川，便是上一任守灯人。
所谓守灯人，便是以自己的灵力维持城中结界的人。
结界存在期间，城中的妖族便能躲过镇妖司的追捕，安安稳稳地生活。
可每隔二十七年，结界便需要重新点燃一次。
而点燃命灯的代价，便是守灯人的全部寿元。
三年前，我爸提前察觉到命灯出现异常。
为了替我争取时间，他强行将自己的神魂封进灯里。
这一封，便是整整三年。
如今二十七年的期限将至。
作为他的儿子，我自然成了下一任守灯人。
我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等等！”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七天以后就要死了？”
迟绒连忙摇头。
“不会的哥！我们已经想好办法了！”
“什么办法？”
他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我心里顿时一沉。
完了。
这几个家伙不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吧？
果然。
玄砚缓缓开口。
“我们三个可以替你承担献祭。”
我：“……”
“你说什么？”
“只要在命灯重新点燃之前，由三只修为足够的妖族代替守灯人献上妖丹，便能暂时维持结界。”
我看了看玄砚。
又看了看迟绒和牧野。
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们三个月前故意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三人没有说话。
我彻底气笑了。
“煤球。”
“……嗯。”
“你当初是不是故意在垃圾桶旁边等我？”
玄砚点头。
“是。”
“汤圆，你腿上的伤呢？”
迟绒心虚地低下头。
“是我自己弄的……”
“发财！”
牧野立刻举手。
“哥！我没受伤！”
“那你为什么非要赖在我家门口！”
“因为玄砚说，你最喜欢狗了！”
我：“……”
好好好。
合着从头到尾，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我气得抄起沙发上的抱枕，朝三人扔了过去。
“你们三个骗子！”
迟绒立刻抱住我的腿。
“哥，我错了！”
牧野也凑过来认错。
“哥！你别生气！”
只有玄砚站在原地，任由抱枕砸在自己身上。
直到我终于骂累了，他才走上前来。
“见微。”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干嘛？”
玄砚看着我，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
“对不起。”
我愣住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他道歉。
玄砚的手心有些凉。
他握得很轻，仿佛怕我甩开。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骗。”
“可当年你父亲救过我们的命。”
“我们既然答应过他要保护你，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我听着听着，忽然有些难受。
“所以你们就要替我死？”
玄砚没有回答。
我深吸一口气。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啊？”
迟绒抬起头。
“哥……”
我打断他。
“我告诉你们，想都别想！”
“这三个月，我给你们喂饭、洗澡、买玩具，还给你们铲了那么多次屎！”
“结果你们现在告诉我，打算背着我去送死？”
我越说越生气。
“那我之前养你们算什么！”
“养了三个祖宗，最后连句告别都没有？”
迟绒眼眶一下子红了。
牧野也低下头。
玄砚看着我，半晌没有说话。
我原本还想继续骂。
可看着面前这三个平日里没个正形、如今却一个比一个沉默的家伙，忽然又说不下去了。
我只是觉得有些委屈。
也有些害怕。
毕竟三个月前，我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每天早上起来开店，晚上关门回家。
有时候累得不想做饭，就随便点份外卖。
生病了也没人知道。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三个吵吵闹闹的家伙。
我已经习惯了每天被牧野叫醒，习惯了迟绒在我身边撒娇，也习惯了晚上睡觉时，枕边总有一团暖乎乎的黑毛。
我不想再失去谁了。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些鼻酸。
玄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见微？”
我立刻偏过头。
“别碰我。”
玄砚动作一顿。
我吸了吸鼻子。
“除非你答应我，谁都不许去送死。”
他沉默片刻。
最终还是低低应了一声。
“好。”
迟绒和牧野也赶紧点头。
“我们听哥的！”
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后来我才知道。
这三个黑心汤圆，说起谎来，简直一个比一个厉害。
尤其是玄砚。
他答应我的时候，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我爸的事情来得太突然。
虽然玄砚说他还活着，可被困在一盏灯里整整三年，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七天以后便轮到我了。
我越想越烦躁。
索性爬起来，准备去厨房倒杯水。
结果刚走到客厅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低了的争吵声。
“我不同意！”
这是迟绒。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这是玄砚。
“凭什么！当年许叔救下来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
“因为我修为最高。”
“修为高有什么了不起！”
迟绒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让哥以后永远记着你！”
我脚步一顿。
好家伙。
果然背着我开小会呢！
牧野也跟着嚷嚷起来。
“你们别争了！要去也是我去！”
“牧野，别胡闹。”
玄砚声音冷了下来。
“我没有胡闹！”
牧野突然提高声音。
“你们一个会法术，一个会布阵，就我什么都不会！”
“这三个月，我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最多帮哥搬搬货。”
“现在终于有机会帮上忙了，你们还不让我去！”
我站在门外，听得心里一酸。
这傻狗。
他明明帮了我很多忙。
搬货、打扫、守店。
上次我发烧，还是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半夜跑出去给我买药。
怎么到了他嘴里，便成了什么都没做？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我听见玄砚开口。
“我已经决定了。”
“七日之后，由我来点灯。”
迟绒气得声音都变了。
“那哥怎么办！”
“我已经给他留了足够的钱。”
“谁问你钱了！”
迟绒似乎一把拍在了桌子上。
“我问你，哥醒过来发现你死了怎么办！”
玄砚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才淡淡道：
“时间久了，自然就忘了。”
我：“……”
好好好。
原来是这么打算的。
给我留笔钱。
然后偷偷去死。
最后指望我过几年便忘了他。
我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房门。
“玄砚！”
三人同时转头。
看见我的那一刻，迟绒脸上的血色都没了。
牧野更是吓得耳朵直接冒了出来。
玄砚倒是没什么表情。
只是站起身，朝我走了过来。
“怎么还没睡？”
我冷笑一声。
“睡？”
“我要是睡了，明天是不是就找不到你了？”
玄砚脚步一顿。
我越想越气。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擅自行动吗！”
“见微……”
“你还敢叫我！”
我抄起桌上的抱枕就往他身上砸。
“你这个骗子！”
玄砚没有躲。
我砸完一个还不解气，又拿起另一个。
结果他竟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正准备挣扎，却听见他轻轻叫了一声：
“许见微。”
他的声音很低。
“我怕你死。”
我愣住了。
玄砚垂下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冷淡的金眸，此刻竟然显得有些疲惫。
“我活了一百多年。”
“早些年受过伤，也被人追杀过。”
“这些事情都没什么。”
他停顿片刻。
“可我不想再看着你死一次。”
我心里猛地一跳。
“什么叫再死一次？”
玄砚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可惜已经晚了。
我死死盯着他。
“玄砚。”
“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他沉默了。
迟绒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玄砚！你就告诉哥吧！”
牧野也赶紧点头。
“就是！反正都到这一步了！”
玄砚看了他们一眼。
最终，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好。”
“我告诉你。”
原来，我并不是第一次遇见玄砚。
二十七年前，我刚出生的时候，命灯便已经认了我为主。
那时候我爸还是庇护所的守灯人，整日忙着收留那些无处可去的妖族。
而玄砚，则是他救下的第一只猫。
据说那时的玄砚脾气比现在还差。
不仅不许人靠近，谁要是敢碰他一下，便要挨上一爪子。
唯独对我例外。
我爸忙不过来的时候，便把我放在摇篮里，让玄砚在旁边守着。
玄砚嘴上嫌弃，实际上却一守就是一整天。
只要我哭，他便立即跳进摇篮，拿尾巴轻轻扫我的脸。
后来，我渐渐长大。
能走路了，便整日追着他的尾巴跑。
能说话了，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取名字。
我爸告诉我，玄砚其实早就有名字。
可我偏偏不肯听。
非要叫他煤球。
玄砚一开始气得不行。
后来也就由着我了。
只是我五岁那年，镇妖司的人突然找上了门。
他们想要带走已经被命灯认主的我，以此逼迫我爸交出庇护所里的妖族。
我爸自然不肯。
双方一场大战。
最终虽然击退了镇妖司，我却受了重伤，险些丧命。
那时玄砚为了救我，强行分出了一半妖丹。
我活下来了。
他却差点死了。
为了保住他的性命，我爸只能封住他的神魂，让他沉睡数年。
而我因为命灯反噬，也失去了当年的记忆。
我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所以……”
“我小时候其实就养过你？”
玄砚点头。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半晌，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等！”
“你刚才说，你把一半妖丹给了我？”
“嗯。”
“那这次你还要去献祭？”
玄砚没有回答。
我顿时气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特别多啊！”
玄砚：“……”
“小时候救我一次，现在又准备救我一次！”
“你是猫妖，不是九命猫！”
我越说越生气。
玄砚却忽然笑了一声。
我一愣。
“你笑什么？”
他看着我，金色的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一点笑意。
“你小时候也是这么骂我的。”
我：“……”
不是。
你怎么还觉得挺高兴啊！
玄砚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见微。”
“我不是为了报恩才留在这里的。”
我心里忽然一紧。
“那是为什么？”
他看着我，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半晌，才低声道：
“因为我想见你。”
我愣住了。
玄砚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二十多年没见，我不知道你如今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所以三个月前，我便故意在那条巷子里等你。”
“我原本想着，只要你不愿意收留，我便直接离开。”
他说着，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没想到你看见我，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明明自己过得也不怎么样，却偏偏舍不得把一只流浪猫丢在外面。”
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不是。
这人到底想说什么啊！
玄砚却没有再继续。
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许见微。”
“所以这一次，你能不能也听我一次？”
我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竟然带着一点恳求。
我忽然觉得心口酸酸的。
可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
玄砚一怔。
我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你要是死了，我以后去哪里找第二只煤球？”
“……”
“再说了，你都等了我二十多年。”
“现在好不容易重新见面，凭什么又要把我一个人丢下？”
玄砚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我的手，慢慢收紧了些。
我深吸一口气。
“总之，谁都不许去死！”
“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迟绒立刻举手。
“哥！我支持你！”
牧野也跟着嚷嚷。
“我也是！”
玄砚看着我们三个。
过了许久，终于低低应了一声。
“好。”
这一次，我盯着他的眼睛，直到确认他没有再躲开我的目光，才勉强放过了他。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做了一件十分明智的事情。
我把三个毛茸茸全部赶回了自己的房间。
又亲自守在客厅里，熬了整整一夜。
谁也别想背着我出去送死！
就是苦了牧野。
那傻狗半夜出来喝水，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吓得差点把杯子扔了。
“哥！你怎么还没睡！”
我冷笑一声。
“防贼。”
牧野：“……”
他默默端着杯子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认真研究我爸留下来的东西。
宠物店里有一间上了锁的地下室。
小时候我爸从来不许我进去。
后来他失踪了，我也曾试过打开，但那锁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怎么弄都打不开。
如今有了玄砚帮忙，倒是轻松了许多。
他不过抬手一挥，门上的锁便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我忍不住瞪大眼睛。
“这么简单？”
玄砚淡淡道：
“以前是你父亲留下的禁制。”
“如今命灯已经认你为主，自然不再拦着你。”
我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地下室里摆满了各种古旧的东西。
有书卷，有法器，还有一张落满灰尘的木桌。
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
《万妖籍》。
我刚翻开第一页，便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其中最前面的三个，竟然就是：
玄砚。
迟绒。
牧野。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
玄砚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会在这里……”
我心里一紧。
“你认识？”
玄砚点头。
“这是镇妖司用来控制妖族的名册。”
“只要妖族的真名被收入其中，便会受到名册主人的约束。”
我皱起眉头。
“那为什么会在我家？”
玄砚沉默片刻。
“你父亲当年曾从镇妖司手里夺走一部分万妖籍。”
“原本是为了救下被控制的妖族。”
“后来，他便将这部分名册藏在了庇护所里。”
我低头看了看。
忽然发现，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道细细的红线。
三条红线交织在一起，最后汇成一道，延伸到下一页。
而下一页上，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许见微。
我心里猛地一跳。
“等等！”
“这是什么意思？”
玄砚伸手翻过书页。
只见最末尾处，竟然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三妖归主，命灯复燃。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
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我收养你们三个，并不是巧合？”
迟绒脸色一白。
牧野也不说话了。
玄砚更是直接沉默下来。
我缓缓抬头。
“你们三个……”
“是不是早就知道？”
迟绒眼眶一下子红了。
“哥……”
“别撒娇！”
我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
“说！”
最终还是玄砚开了口。
“是。”
我心里一沉。
原来，万妖籍中的三条血契，正是命灯重新点燃的关键。
镇妖司当年之所以留下这部分名册，便是为了等三只妖族修为成熟，再借守灯人的血脉将其收回。
而我身为庇护所继承人，只要主动收养了三只妖族，便会在不知不觉间重新激活血契。
我听得头皮发麻。
“所以……”
“你们三个月前故意让我收养，就是为了让命灯重新点燃？”
三人没有说话。
我只觉得胸口发闷。
合着我自以为救了三只流浪动物。
实际上从第一天起，便已经落进了他们安排好的局里？
我越想越不是滋味。
玄砚见状，想伸手碰我。
却被我一把躲开了。
“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低下头，盯着那本名册。
“玄砚。”
“你刚才说，你不是为了报恩才留在我身边。”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玄砚看着我。
过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因为只有你能救我们。”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这三只毛茸茸并不是单纯来报恩的。
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妖丹被万妖籍束缚，迟早会被镇妖司收走。
而唯一能解开血契的人，便是身为守灯人后代的我。
所以他们才故意变成流浪动物，接近我、讨好我，让我亲手将他们收养。
甚至连后来争着替我献祭，都并非毫无目的。
因为只要其中一只主动献出妖丹，便能暂时保住另外两只。
我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所以你们三个当初那么积极地争着去死……”
迟绒低下头。
“因为我们本来就想让另外两个人活下来。”
牧野也闷闷地点头。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家伙。
忽然有种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的感觉。
什么救命恩人。
什么报恩。
什么守护了二十多年的感情。
合着大家都有自己的算盘？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
“好啊。”
“真是好得很。”
“我就说你们三个怎么一个比一个会撒娇！”
“原来是专门来骗我签契约的！”
迟绒急得快哭了。
“哥！我们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牧野也赶紧解释：
“我们一开始确实是为了血契，但后来是真的喜欢跟哥待在一起！”
我看向玄砚。
“你呢？”
玄砚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过了许久，才低声道：
“我承认。”
“最初接近你，确实有这个原因。”
我心里猛地一沉。
下一刻，却听他继续道：
“但我从来没想过拿你去换命。”
“我原本打算，等你继承庇护所之后，便亲自将血契斩断。”
“至于我自己……”
玄砚顿了顿。
“我没有打算活着离开。”
我听得心头一跳。
“什么意思？”
他垂下眼睛。
“当年你父亲从镇妖司夺走万妖籍时，便曾告诉过我，若想彻底解除血契，需要由其中一只妖族自愿献祭。”
“所以我才回来了。”
“我原本想着，只要你亲手收留我，命灯便能认出你。”
“到时候，再由我来承担最后的代价。”
我愣住了。
玄砚看着我。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竟然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难过。
“见微。”
“我确实骗了你。”
“可我没骗你喜欢你这件事。”
我心口猛地一跳。
“……”
不是。
等等。
他说什么？
玄砚却没有再解释。
只是轻轻松开了我的手。
“你若生气，我不会怪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迟绒偷偷看了我一眼。
“哥……”
我摆摆手。
“让我静静。”
迟绒只好乖乖闭嘴。
牧野也不敢再说话。
等到两人终于离开，我才慢慢坐了下来。
望着面前那本万妖籍，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我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收养了三只可怜的毛茸茸。
后来才发现，他们都是妖怪。
如今更好。
他们不仅是妖怪，还是专门来骗我继承血契的妖怪。
偏偏骗着骗着，竟然还真把我当成了家人。
至于玄砚……
我忍不住想起他刚才那句喜欢。
心里更乱了。
不是。
我把他当猫养了三个月。
他竟然想跟我谈恋爱？
而且这家伙还打算偷偷去死！
我气得一拳砸在桌上。
“玄砚！你这个混蛋！”
结果话音刚落。
桌上的万妖籍忽然微微亮了起来。
我愣了一下。
只见原本汇聚在一起的三条红线，竟然在纸面上慢慢分开。
紧接着，书页最下面，又浮现出一行极淡的文字。
血契可立，亦可解。
受契者愿去，执契者愿放，方得两全。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
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等等。
如果这本名册的本质是控制妖族的契约。
那么……
我是不是可以直接把它给废了？
当天晚上，我把三个人重新叫到了客厅。
玄砚站在最左边。
迟绒站在中间。
牧野站在最右边。
三人齐刷刷地低着头。
活像三个犯了错、正在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我看着他们，忽然有些想笑。
但为了维持家长的威严，还是强行板起了脸。
“你们三个，知道错了吗？”
迟绒立刻点头。
“知道了哥！”
“错哪儿了？”
他想了想。
“以后不该骗哥。”
我又看向牧野。
“你呢？”
牧野赶紧回答：
“以后有事情要提前告诉哥！”
最后，我看向玄砚。
他看着我，沉默片刻。
“我不该擅自决定自己的生死。”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至少认错态度还算诚恳。
于是我从身后拿出了那本万妖籍。
“既然如此，我宣布一件事。”
三人同时抬起头。
我清了清嗓子。
“从今天开始，你们三个正式被我开除了！”
迟绒：“？”
牧野：“？？”
玄砚也明显愣了一下。
我忍着笑，继续道：
“以后谁都不许再叫我主人！”
“也不许再说什么报恩、献祭、替我去死！”
“你们三个都是自由的妖怪，爱去哪儿去哪儿！”
迟绒眼眶一下子红了。
“哥，你不要我们了？”
牧野更是急得差点哭出来。
“哥！我以后再也不拆家了！”
我：“……”
不是。
你们这理解能力怎么一个比一个差啊！
我只好把万妖籍拍在桌上。
“你们自己看！”
三人低头看去。
玄砚首先发现了那行新浮现的文字。
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见微，你……”
我得意地扬起下巴。
“怎么样？”
“没想到吧！”
“这血契既然是收养时立下的，那自然也能解除。”
玄砚皱眉。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知道。”
我点点头。
“上面不是写了吗？受契者愿去，执契者愿放。”
“只要你们三个主动放弃利用血契获得的庇护，我再亲手解除名册对你们的束缚，血契便会失效。”
迟绒看着我。
“那哥怎么办？”
我摆摆手。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其实我也没什么把握。
毕竟这事说起来简单，真要做起来，谁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不过，我好歹也是当了三个月家长的人。
总不能在三个毛茸茸面前丢脸吧！
玄砚却没有立即答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许见微。”
“嗯？”
“若血契解除，命灯也可能失去支撑。”
我心里一紧。
“那怎么办？”
“到时候，镇妖司必然会趁机进入庇护所。”
玄砚顿了顿。
“你会很危险。”
我咬了咬牙。
“那也总比让你们三个去死强！”
玄砚看了我许久。
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我一愣。
“你笑什么？”
他摇摇头。
“没什么。”
说完，便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好。”
“我听你的。”
迟绒和牧野见状，也连忙凑了过来。
“我们也听哥的！”
我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又要求三人当场发誓。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许擅自替别人决定生死。
尤其是玄砚。
我专门盯着他，让他重新说了一遍。
直到确认这家伙没有偷偷玩什么文字游戏，才终于放过了他。
玄砚对此十分无奈。
但还是一字一句地认真发了誓。
迟绒在旁边偷偷笑得直抖。
牧野更是忍不住感慨。
“哥，你真厉害！”
我十分得意。
那当然。
养了三个月毛茸茸，我还能一点长进都没有吗？
可惜还没等我高兴多久，屋外便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紧接着，整间宠物店都开始剧烈晃动。
玄砚脸色骤变。
“来了！”
我心里猛地一跳。
“谁？”
话音刚落，店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那名曾经给我送信的灰衣男人，正撑着黑伞站在门外。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的万妖籍，忽然笑了。
“许见微。”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不少事情。”
我警惕地后退一步。
“你到底是谁？”
灰衣男人缓缓收起黑伞。
露出一张温文尔雅的脸。
“在下闻无咎。”
“镇妖司现任司主。”
我心里一沉。
果然是他。
闻无咎看了眼玄砚，忽然笑得更深了几分。
“没想到啊。”
“当年那只连化形都做不到的小猫，如今竟然也成了大妖。”
玄砚冷冷地看着他。
“闻无咎。”
“好久不见。”
闻无咎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敌意。
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许小姐……”
“我是男的！”
我忍不住纠正。
闻无咎一愣。
随后笑道：
“许公子。”
“你父亲欠下的债，也该由你来还了。”
我皱起眉头。
“什么债？”
闻无咎轻轻敲了敲手中的黑伞。
“自然是当年私自放走妖族的债。”
“你父亲许明川，二十七年前擅自盗走万妖籍，放走镇妖司关押的数百只妖物。”
“如今那些妖物早已修炼有成，正是收回妖丹的好时候。”
我听得目瞪口呆。
不是。
这人怎么能把杀妖取丹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冷笑一声。
“所以你们镇妖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妖族好好活着？”
闻无咎笑了。
“许公子，妖便是妖。”
“他们的妖丹，本就是天地间难得的灵物。”
“能够为人所用，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我越听越生气。
“物尽其用？”
“那你怎么不把自己的命也拿出来物尽其用？”
闻无咎脸色一沉。
“放肆！”
下一刻，无数黑色锁链突然从伞中飞出。
玄砚第一时间挡在我面前。
迟绒和牧野也立即化出了妖形。
黑猫、雪貂、金犬。
三道身影同时扑向闻无咎。
我看得心惊肉跳。
可惜闻无咎毕竟是镇妖司司主，修为远在他们之上。
不过几个回合，三人便接连受了伤。
尤其是玄砚。
他原本就只剩下一半妖丹，如今又强行与闻无咎交手，很快便落了下风。
我眼看着一条黑色锁链朝他胸口刺去，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玄砚！”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竟然还轻轻笑了一声。
下一刻，锁链便直接贯穿了他的肩膀。
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衣。
我整个人都傻了。
闻无咎却突然笑了起来。
“好！”
“好一个情深义重！”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黑伞。
“既然你们三个都这么舍不得这位许公子，那便一起去死吧！”
话音刚落，三条血色锁链猛地从地下钻出，分别缠住了玄砚、迟绒和牧野。
我低头一看。
那锁链竟然与万妖籍上的三条红线一模一样。
闻无咎笑得十分得意。
“许见微，你以为解除收养关系，就能摆脱万妖籍？”
“这世上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我心里一沉。
坏了。
果然没那么容易！
然而下一刻，我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三条锁链虽然死死缠着他们，却始终没能真正收紧。
反倒随着三人的挣扎，不断闪烁起来。
我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万妖籍。
只见原本清晰的三条红线，竟然正在一点点变淡。
等等。
难道说……
我忽然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想。
“玄砚！”
他艰难地转过头。
“见微？”
“你还愿不愿意留在我家？”
玄砚明显愣了一下。
闻无咎也被我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莫名其妙。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没理他。
只是死死盯着玄砚。
“说啊！”
玄砚看着我，过了片刻，轻轻点头。
“愿意。”
我深吸一口气。
“那你愿意以一个自由的妖族身份留下来吗？”
玄砚一怔。
下一刻，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见微……”
“回答我！”
他看了我许久。
终于，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愿意。”
话音刚落。
缠在他身上的血色锁链，竟然猛地断开了一截。
闻无咎脸色骤变。
“不可能！”
我眼睛一亮。
果然！
于是立刻转头看向迟绒和牧野。
“你们两个呢！”
迟绒眼眶通红，毫不犹豫地点头。
“愿意！”
牧野更是扯着嗓子大喊：
“哥！我当然愿意！”
三条锁链同时剧烈晃动起来。
而我手中的万妖籍，也在这一刻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
闻无咎终于慌了。
“住手！”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冷笑一声。
“知道啊。”
“解约！”
说完，我一把扯开万妖籍的封面，将那三页写着名字的纸全部撕了下来。
只是这次，我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将纸撕碎。
而是按照书页最后留下的法诀，将掌心按在了三人的名字上。
“玄砚、迟绒、牧野。”
“从今日起，万妖籍不得再以我的名义拘束你们。”
“你们是自由的。”
话音刚落。
三道金光猛地从书页中冲出。
缠在三人身上的血色锁链，竟然在一瞬间全部崩断。
闻无咎发出一声惨叫。
手中的黑伞也跟着寸寸碎裂。
我正准备高兴，却忽然发现，整座宠物店竟然开始摇晃起来。
玄砚脸色一变。
“不好！”
“命灯要熄了！”
我心里猛地一跳。
完了。
刚解决一个问题，又来一个！
这破庇护所到底还有多少隐藏机制啊！
然而就在此时，地下室里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见微。”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
我爸的声音？
下一刻，一盏古旧的青铜灯缓缓从地下升起。
灯火之中，竟然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一贯的不正经笑容。
我看着他。
眼眶突然就红了。
“爸？”
那人冲我摆摆手。
“哎呀，儿子。”
“几年不见，怎么还哭鼻子了？”
我：“……”
不是。
都这时候了！
你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啊！
我爸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我的崩溃。
他看了看满屋子的狼藉，又看了看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三个妖怪，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不错不错。”
“总算把那破名册给解开了。”
我听得一愣。
“什么意思？”
我爸笑眯眯地指了指那盏青铜灯。
“其实这灯早就不需要献祭了。”
我：“？？？”
“你说什么？！”
“当年我把神魂封进去，就是为了改掉它原本的献祭规则。”
“只不过这事得由新一任守灯人亲自完成。”
“而且还得有三只被万妖籍束缚过的妖族，心甘情愿放弃血契。”
我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
“你早就知道怎么解决了？”
我爸点头。
“对啊。”
我气得差点跳起来。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爸有些无辜。
“我被困在灯里，怎么告诉你？”
“……”
好像也有道理。
他又看向玄砚。
“我本来还以为，煤球这小子能自己发现呢。”
玄砚：“……”
我缓缓转头。
煤球低下了头。
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玄砚。”
“……嗯。”
“你不会早就知道有别的办法吧？”
他沉默片刻。
“知道一部分。”
“……”
好好好。
看来这家里不仅三个毛茸茸心黑。
连我爸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还没来得及发火，青铜灯便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
原本困在灯中的神魂终于挣脱束缚。
我爸的身影也渐渐凝实起来。
与此同时，闻无咎手中的黑伞彻底碎裂，整个人被反噬的灵力震得倒飞出去。
他挣扎着爬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我爸终于收起笑容。
他抬手一挥，一道金色锁链便将闻无咎牢牢困住。
“二十七年前，我没能彻底收拾你。”
“如今也该算算账了。”
闻无咎还想挣扎，却被玄砚一脚踹倒。
迟绒和牧野见状，也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我眼看着三个毛茸茸把人打得满地乱滚，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等等！”
三人同时停下。
我十分认真地补充道：
“别打死了。”
“先让他赔我的店！”
一场折腾之后，镇妖司的阴谋终于彻底败露。
我爸借着重获自由的机会，联合城中其他妖族，将那些被万妖籍控制的同伴全部救了出来。
闻无咎则被废去修为，交给妖族议事会处置。
至于庇护所的命灯，也终于不再需要任何人献祭。
它成了一盏真正用来庇护妖族的灯。
只要守灯人与受庇护的妖族自愿维系契约，便能共同提供维持结界的灵力。
不再有谁必须牺牲。
我听完这个消息，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太好了！
我终于不用死了！
三个毛茸茸也不用死了！
就连我爸都回来了！
我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宠物店重新开张，一定要搞个开业大酬宾。
结果还没等我高兴多久，我爸便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儿子。”
“嗯？”
“有件事，爸觉得还是得提前告诉你。”
我心里忽然一紧。
“什么事？”
他笑眯眯地看向玄砚。
“煤球这小子，好像惦记你很多年了。”
我：“……”
玄砚：“……”
迟绒瞬间精神了。
牧野也立刻竖起了耳朵。
我爸却还嫌不够热闹，继续道：
“当年你才五岁，他就天天趴在你床边不肯走。”
“后来为了救你，连半颗妖丹都舍得给。”
“这回我本来还担心他不肯回来，没想到人家早就自己找上门了。”
他说着，还十分欣慰地拍了拍玄砚的肩膀。
“不错不错。”
“看来我儿子的魅力还是挺大的嘛！”
我：“……”
爸。
你能不能别说了！
玄砚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偏偏还要强装镇定。
迟绒在旁边笑得满地打滚。
牧野更是激动得大喊：
“所以玄砚真的喜欢哥啊！”
我：“……”
完了。
这下全家都知道了。
宠物店重新开张的那天，天气很好。
我爸一大早便出门拜访旧友去了。
据他说，自己已经整整三年没喝过酒，今天说什么也要找几个老朋友喝个痛快。
临走前，他还十分贴心地把店里的钥匙交给了我。
“儿子，以后这店就归你管了！”
我十分感动。
结果下一秒，他又补充道：
“顺便帮爸照顾好煤球他们啊！”
我：“……”
不是。
合着你把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给你养妖怪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我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
毕竟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被父亲抛弃了。
如今才知道，他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
只是用了另一种方式，一直守着这间庇护所。
至于玄砚他们三个……
我原本以为，解开血契之后，他们总该离开了。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我刚打开房门，便看见门口整整齐齐蹲着三团毛茸茸。
左边是黑猫。
中间是雪貂。
右边是金毛犬。
一个都没少。
我沉默了。
“你们怎么还在？”
迟绒立刻变回人形，笑眯眯地扑了过来。
“哥！你不是说了嘛，这里永远都是我们的家！”
牧野也赶紧凑上来。
“我也不走！我还要帮哥看店！”
最后，我看向玄砚。
这只黑猫倒是没有急着变人。
只是慢吞吞地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心。
我忍不住笑了。
“怎么，你也舍不得走？”
黑猫轻轻喵了一声。
我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结果下一刻，它便突然变回人形。
玄砚俯身看着我。
“许见微。”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心里猛地一跳。
不是。
这人不会又要告白吧？
迟绒和牧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两个人瞬间竖起了耳朵。
玄砚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出去。”
迟绒立刻不服气了。
“凭什么！”
牧野也赶紧点头。
“就是！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
玄砚面无表情。
“你们昨天答应过，要去仓库盘点。”
迟绒：“……”
牧野：“……”
好家伙。
还拿工作压人！
不过两人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临走前，迟绒还专门趴在门边冲我挤眉弄眼。
我看得头疼。
这小家伙整天就知道看热闹！
等两人终于走远，玄砚才重新看向我。
“见微。”
我莫名有些紧张。
“干嘛？”
他沉默片刻。
“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愿意留在你身边。”
我点头。
玄砚继续道：
“那时我没有说清楚。”
我看着他。
心跳忽然变得有些快。
玄砚却没有急着靠近。
只是站在原地，认真地望着我。
“我知道你一直把我们当成家人。”
“迟绒和牧野也是这么想的。”
“但我不一样。”
他说着，耳尖竟然微微泛红。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种神情。
明明平日里冷着一张脸，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如今却连看我的眼神都有些不自在。
我忍不住笑了。
“哪里不一样？”
玄砚抿了抿唇。
“你知道。”
“我不知道啊。”
“许见微。”
“哎，在呢。”
玄砚终于有些恼了。
“你故意的？”
我乐得不行。
这家伙以前可没少逗我。
如今好不容易轮到他害羞，我怎么可能放过！
于是我故意往前凑了凑。
“煤球。”
“……”
“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玄砚的耳尖彻底红了。
可他竟然没有躲开。
反倒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
我一愣。
这回倒轮到我不好意思了。
玄砚看着我，语气渐渐认真起来。
“不是因为你救过我。”
“也不是因为你父亲的恩情。”
“我只是喜欢你。”
“想留在你身边，也想让你喜欢我。”
我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软。
说起来，这三个月里，我其实也并非毫无察觉。
只是之前一直把玄砚当猫养，哪怕知道他能化形，也总觉得他还是那个天天蹲在我枕头旁边的小煤球。
直到后来，我发现自己会因为他的靠近而心跳加快。
会因为他那句似是而非的“正当关系”而胡思乱想。
甚至在得知他准备献祭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害怕再也见不到他。
我才渐渐意识到。
我对玄砚的感情，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问：
“那你以后还会骗我吗？”
玄砚摇头。
“不会。”
“也不会再背着我去送死？”
“不会。”
“那你还会半夜偷偷爬我的床吗？”
玄砚沉默了。
我：“……”
不是。
前两个都答应得那么痛快。
怎么到了这一个，突然不说话了！
我气得伸手去揪他的耳朵。
谁知玄砚竟然顺势低下头。
两只黑色的猫耳朵悄悄冒了出来。
我愣住了。
还没反应过来，指尖便已经碰到了那层柔软的绒毛。
暖乎乎的。
手感好得出奇。
我顿时没出息地又揉了两下。
玄砚的耳尖微微颤了颤。
却没有躲。
我忽然想起。
这只猫以前可是连脑袋都不愿意让我摸的。
怎么现在这么乖了？
我心里一动。
“煤球。”
“嗯？”
“你这是打算色诱我啊？”
玄砚看了我一眼。
竟然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
“嗯。”
我：“……”
不是！
你还真承认啊！
下一刻，他便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那有用吗？”
我看着他。
又看看那双毛茸茸的猫耳朵。
最终还是十分没出息地点了点头。
“……有。”
玄砚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如此明显。
没有平日里的冷淡，也没有故意逗弄人的意味。
只是很高兴。
他低下头，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
“许见微。”
“嗯？”
“那我以后可以正式追求你吗？”
我忍不住笑了。
“你不是已经在追了吗？”
玄砚微微一怔。
随后终于伸手，将我抱进了怀里。
我原本还想再逗他两句。
可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清香，忽然就不想说话了。
于是我伸手，也慢慢抱住了他。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从前我是一个人。
如今身边有了家人。
还有一个喜欢的人。
虽然这个喜欢的人有点心黑。
脾气也不怎么样。
甚至还特别爱吃醋。
但谁让我偏偏喜欢他呢？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玄砚低头看我。
“笑什么？”
我摇摇头。
“没什么。”
随后，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玄砚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黑色的猫耳朵，也跟着轻轻抖了抖。
我终于忍不住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哈！
原来一百多岁的猫妖，也会害羞啊！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因为自从跟玄砚确定关系之后，迟绒和牧野便更加黏人了。
尤其是迟绒。
这家伙仗着自己长得可爱，天天变回雪貂往我怀里钻。
有时候玄砚刚准备拉着我出门，他便立刻倒在地上，装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哥……”
“我头好晕……”
我吓了一跳。
“怎么了？”
迟绒可怜巴巴地抬起头。
“可能是太久没抱抱了……”
我：“……”
玄砚：“……”
好家伙。
这小东西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地浮夸。
牧野则完全是另一个路子。
每天一大早便叼着牵引绳过来，非要让我带他出去遛弯。
如果玄砚敢提出异议，他便立刻变回一只大金毛。
然后在客厅里满地打滚。
“汪汪汪！”
玄砚被他吵得头疼。
“闭嘴。”
牧野不理他。
继续汪汪汪。
我看得哭笑不得。
最后只好一手牵着牧野，一手拉着玄砚，出门散步。
迟绒自然也不肯落下。
于是原本浪漫的情侣约会，最后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家庭遛宠活动。
更要命的是，我爸还特别喜欢看热闹。
每次见玄砚因为两个小家伙吃醋，便忍不住在旁边煽风点火。
“哎呀煤球。”
“你都一百多岁了，怎么还跟两个孩子计较呀？”
玄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不是孩子。”
我爸摆摆手。
“在我眼里都是孩子嘛！”
迟绒立刻顺杆往上爬。
“许叔说得对！”
牧野也跟着点头。
“就是就是！”
玄砚：“……”
我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算了。
鸡飞狗跳就鸡飞狗跳吧。
反正日子还长着呢。
一个月后。
我家的宠物店终于重新装修完毕。
店名也换了。
叫作——
归家。
专门收留那些暂时无处可去的妖族。
当然，前提是不能违法乱纪，也不能随便欺负普通人。
我爸负责联系妖族议事会。
迟绒负责接待。
牧野负责跑腿和搬货。
玄砚则继续负责账目和管理。
至于我？
我负责当老板。
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满屋子的毛茸茸，偶尔撸上一把。
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滋润。
唯一的问题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附近的妖怪们竟然都知道了，我特别喜欢毛茸茸。
于是每天都有新的妖怪跑来应聘。
今天是一只三花猫。
明天是一只银狐。
后天又来了两只小浣熊。
最离谱的是，有一天竟然来了一只东北虎！
那老虎体型巨大，往门口一站，差点把我吓得当场报警。
结果它一开口，竟然十分羞涩地问：
“老板，你们这里还招保安吗？”
我：“……”
不是。
你往这一站，谁还敢进门啊！
玄砚听说后，倒是十分满意。
“可以。”
我一愣。
“真招啊？”
玄砚点头。
“以后不用担心有人闹事。”
我想了想。
好像也是。
于是十分痛快地把人收了下来。
结果没过几日，归家便彻底成了附近最热闹的妖族聚集地。
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毛茸茸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猫、狗、狐狸、兔子。
甚至还有几只会说话的小鸟。
我看得眼花缭乱。
偏偏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会撒娇。
一见我便往身上扑。
弄得我每天回家，身上都要沾满各种颜色的毛。
玄砚对此十分不满。
尤其是每次看见我抱着新来的毛茸茸，他那张俊脸便会立刻冷下来。
我忍不住逗他。
“怎么？又吃醋了？”
玄砚不说话。
只是伸手将我怀里的小狐狸拎走。
随后十分自然地坐到我身边。
“抱我。”
我：“……”
不是。
你怎么连这个都要争啊！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你都多大了？”
玄砚挑眉。
“一百三十六。”
“那你还要抱？”
“嗯。”
说完，他竟然直接变回了黑猫。
一只毛茸茸的黑团子，十分熟练地跳上我的膝盖。
随后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唉。
算了。
谁让他是我男朋友呢。
多宠一点就多宠一点吧！
结果还没等我高兴多久，迟绒便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哥！我也要！”
牧野也跟着冲过来。
“还有我！”
下一刻。
三只毛茸茸便在我怀里打成了一团。
我被挤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啊啊啊啊！你们三个给我住手！”
没人理我。
迟绒死死扒着我的衣袖。
牧野拼命往我脚边钻。
玄砚更是直接一爪子拍在了两人脑门上。
整个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
我看着这三个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家伙，忽然有些怀疑人生。
当初我到底是为什么，要把他们全部捡回来啊！
可是低头一看。
三只毛茸茸已经重新挤在了一起。
黑猫窝在我怀里。
雪貂趴在我肩头。
金毛犬则十分满足地把脑袋搁在我的膝盖上。
窗外阳光正好。
院子里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我伸手，挨个揉了揉他们的脑袋。
最后终于忍不住笑了。
算了。
毕竟是自己收养的。
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继续养着呗。
不过，我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年头，收养毛茸茸可得擦亮眼睛。
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可怜巴巴、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
它们到底是真的需要你收养。
还是早就盯上了你，准备赖在你家一辈子。
就比如我。
原本只是想养只猫。
后来莫名其妙又多了只雪貂和一条狗。
再后来，它们全都变成了妖怪。
一个比一个会撒娇。
一个比一个会算计。
更离谱的是，其中一只竟然还成了我的男朋友！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低头看向怀里的黑猫。
玄砚懒洋洋地抬起眼睛。
“喵。”
我：“……”
好好好。
还装。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煤球。”
“嗯？”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赖着我不走了？”
黑猫沉默片刻。
随后，竟然十分不要脸地点了点头。
“是。”
我被他气笑了。
“你还真承认啊！”
玄砚伸出爪子，轻轻搭在我的手背上。
“许见微。”
“干嘛？”
“以后还养我吗？”
我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忍不住笑了。
“养。”
“养多久？”
我想了想。
随后故意逗他。
“看你表现吧！”
玄砚不满意地眯起眼睛。
我正准备再说两句，却忽然听见他低低地问：
“那一辈子呢？”
我愣住了。
抬头时，玄砚已经变回了人形。
他坐在我身边，黑发垂落，眉眼漂亮得不像话。
那双金色的眼睛，正认真地望着我。
我忽然想起。
二十多年前，他曾经在我的摇篮旁守着我。
后来又为了救我，失去了半颗妖丹。
再后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终于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
如今，我们谁都不需要再为谁牺牲。
也不用再担心谁会突然离开。
想到这里，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好啊。”
玄砚微微一怔。
我笑着看向他。
“那就养一辈子吧。”
他望着我，终于也笑了。
下一刻，便俯身轻轻吻住了我。
院子里传来迟绒气急败坏的尖叫。
“啊啊啊啊！玄砚你又偷跑！”
牧野也跟着大喊：
“哥！你们怎么又偷偷亲亲！”
我：“……”
救命。
这两个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一点啊！
玄砚却完全没有理会。
只是握着我的手，笑得十分满意。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吧。
看来这辈子是别想清静了。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
我收养的毛茸茸虽然全是黑心小汤圆，但好歹一个比一个爱我。
至于最黑心的那只？
我低头看向身边笑得一脸无辜的玄猫妖。
算了。
反正已经是我男朋友了。
就勉强让他继续赖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