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那天，妻子要穿着我亲手设计的礼服，去冒充竹马的未婚妻。
上一世，我锁住礼服，毁了那场订婚宴。竹马吞药送医，妻子便把我骗进冷库，亲手关掉报警器。
再睁眼，我回到她开口借礼服的那一刻。
这次我替她拉好裙链，还给竹马送去一份大礼。
只是他们不知道，礼盒最底下，压着我的离婚协议和一张经济犯罪举报回执。
【第一章】
“砚舟，把那件银灰色礼服给我。”
衣帽间的灯落在乔知微肩头。
她站在镜子前，手指捏着裙摆，语气自然得如同在问我借一把伞。
“景柏的外公今晚七十大寿。他老人家身体不好，一直盼着景柏定下来。我只是假扮一次未婚妻，哄老人吃顿安心饭。”
“宴席结束我就回来。”
我靠在门框上，肺里残留着冷气割肉的错觉。
上一世，也是这间屋子，也是这句话。
我砸碎礼服柜的玻璃，把裙子剪成布条，死活不肯让她去。
贺景柏没能带“未婚妻”出席寿宴，当夜吞了两瓶安眠药。人没死，只是洗了个胃。他外公受了刺激，住进重症监护室。
乔知微守在病房外三天。
第四天，她给我送来一杯加过药的咖啡。
我醒来时，躺在自家公司地下冷库里。手腕被扎带勒住，报警器没有亮，门外传来她冰冷的声音。
“要不是你，景柏不会寻死。”
“你不是总说爱我吗？那就替他外公受点罪。”
她把制冷温度调到零下二十二度。
监控硬盘被贺景柏带走，保安收了钱，认定我违规进入冷库后意外身亡。
我的葬礼还没结束，两个人便以合作伙伴的身份接管公司。他们用我研发的专利拿下融资，又在三个月后公开订婚。
原来那场吞药，只是贺景柏准备好的苦肉计。
老人也没有病危。
病历是假的，药瓶里的药少了一半，连救护车都是私人医院提前安排的。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场寿宴。
他们要逼我失控，好把我踢出公司。
镜子里的乔知微皱起眉。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走到她身后，替她提起裙子。
她肩膀一僵。
“转过去。”
“什么？”
“拉链在后面。你难道准备举着裙子去贺家，让贺景柏现场研究安装说明？”
她盯着镜中的我，眼底掠过一丝狐疑。
我从前不准她和贺景柏单独吃饭。今天却主动帮她穿礼服，确实容易把人吓出工伤。
“你同意了？”
“当然。”
我拉上裙链，指尖没有碰她一下。
“老人过寿，多喜庆。别说假扮未婚妻，你想在寿宴上直接拜堂，我都能帮你联系司仪。”
乔知微转过身。
“闻砚舟，你别阴阳怪气。”
“我说真的。”
我拿起桌边的首饰盒，递给她。
“这条项链也戴上。跟礼服配。”
盒中躺着一串珍珠项链，搭扣里藏着我今早装好的定位录音器。
上一世，乔知微回来后把项链扔进抽屉。我死后，贺景柏拿它抵押了二十七万元。
这一次，我希望它再辛苦一点。
乔知微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
“所以要戴去值得纪念的场合。”
她避开我的视线，把项链扣在颈后。
手机响了一声。
屏幕上跳出贺景柏的信息。
知微，我在楼下。别让他看出破绽。
她按灭屏幕，抓起手包。
“我走了。”
“等等。”
我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红色礼盒。
“送给贺先生的贺礼。”
乔知微没有接。
“你准备了什么？”
“家庭和睦大礼包。”
她打开一条缝，看见上层摆着一对玉如意，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她不知道，玉如意下面还有三样东西。
离婚协议。
公司专利授权撤销函。
以及一份我刚提交给经侦部门的材料清单。
楼下传来喇叭声。
乔知微快步离开，高跟鞋敲过地板，一声比一声急。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坐进贺景柏的白色房车。
副驾驶车门关上前，贺景柏探身抱了她。
两个人抱了足足九秒。
【上辈子我真该去配眼镜。】
我拨通律师唐既白的电话。
“财产保全办好了吗？”
“办好了。你名下的婚前股份和专利已经完成隔离。公司账户也启用了双重审核。”
“那就去贺家。”
唐既白吸了口气。
“你真要去看自己老婆跟别人订婚？”
“纠正一下。”
我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西装。
“我是去给前妻送业绩。”
【第二章】
贺家寿宴设在临江会馆。
门口铺着红毯，花墙中央挂着贺景柏和乔知微的合照。照片显然修过，他脸上的痘没了，我老婆的结婚戒指也没了。
唐既白站在花墙前，扶了扶眼镜。
“修图师挺有职业道德，违背事实，不违背审美。”
“拍下来。”
“当离婚证据？”
“当公司团建笑话。”
宴会厅里坐了近百人。
贺景柏穿着白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红玫瑰。乔知微挽着他的手，正向长辈敬酒。
“这是我女朋友，乔知微。”
“我们交往两年了。”
两年。
我和乔知微结婚三年。
周围响起掌声，贺家亲戚争着夸两人般配。乔知微没有解释，只把杯中酒一口喝光。
项链里的录音器把那句“交往两年”清清楚楚传进我的耳机。
唐既白的眉毛快飞上额头。
“他这是自己往证据袋里钻？”
“年轻人有奋斗精神。”
“你还能开玩笑？”
“要不我哭一个？按小时收咨询费吗？”
我们刚走进大厅，司仪便举起话筒。
“接下来，请贺老先生为孙媳妇戴上传家手镯。”
主桌旁，贺老爷子拄着拐杖起身。
他根本没有上一世病历中写的手脚无力。步子稳，嗓门也足，甚至嫌司仪碍事，把人往旁边拨了一把。
乔知微伸出手。
玉镯刚碰到她指尖，我鼓起掌。
啪。
啪。
啪。
满厅目光压了过来。
乔知微手腕一抖，镯子差点落地。
贺景柏瞳孔收紧。
“闻砚舟，你来干什么？”
我走到台前，把红礼盒放上桌。
“我妻子订婚，我这个现任丈夫不来，礼数上说不过去。”
宾客席炸开了。
“现任丈夫？”
“贺景柏不是说她单身吗？”
“这是什么新式家庭结构？”
司仪举着话筒，嘴巴开合几次，愣是没找回自己的词。
乔知微抓住我的手臂。
“你答应不闹事。”
“我没闹。”
我抽出手，把结婚证复印件递给司仪。
“来，专业人士念。你嗓子值钱。”
司仪看了一眼，手开始发颤。
“闻先生与乔女士，于三年前十月十六日登记结婚……”
“关麦！”
贺景柏冲向音响台。
他刚拔掉主音箱，角落里的备用音箱又把“登记结婚”放了一遍。
唐既白举起手机。
“贺先生别忙，直播间也听见了。目前两万三千人，大家都说你体力好，挖墙脚还亲自拔音响。”
贺景柏的脸从白转青。
乔知微压低声音。
“砚舟，我回去再解释。今天先让老人把寿宴过完。”
“行。”
我退后一步，指向礼盒。
“礼物收下，我马上走。”
贺老爷子沉着脸打开盒子。
玉如意下，离婚协议露出一角。
最上方写着一行加粗的字。
女方自愿放弃对闻砚舟婚前财产及相关知识产权的一切主张。
乔知微指尖掐进掌心。
“你要跟我离婚？”
“别冤枉我。”
我翻开协议最后一页。
“六天前，你已经签过字了。”
她抢过文件。
末页确实有她的签名，笔迹流畅，连收笔习惯都对得上。
六天前，她说公司要更新受益人材料，让我签了一沓文件。上一世，我没有细看。这一世，我把离婚协议夹进她让我签的确认书里，又将内容单独展示给她。
当时她忙着回复贺景柏，只扫了标题便签下名字。
唐既白拿出公证录像。
画面里，我逐页翻开协议。
“乔知微，这是婚姻财产约定和离婚预案，你是否看清？”
录像中的她头也没抬。
“看清了，别打扰我工作。”
宴会厅沉默了三秒。
不知谁没忍住，喷出一口茶。
贺老爷子一拐杖砸在桌腿上。
“景柏，你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外公，是他算计知微！”
贺景柏指着我。
“他长期控制知微，还拿公司和财产威胁她。知微只是求我帮忙！”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
先把我塑造成控制欲发作的疯子，再抢走我的公司。
我点开投影遥控器。
幕布亮起，页面上是一张银行流水。
过去八个月，乔知微从公司采购账户分十七次转出九百四十万元，收款方是贺景柏名下的柏岸咨询。
“帮忙收费九百四十万？”
我看向贺景柏。
“贺先生，你是按次收费，还是办了年卡？”
贺景柏嘴唇动了动。
“这是咨询费。”
“咨询了什么？”
“商业战略。”
“你上个月还在网上问，有限责任公司是不是责任有限到不用还钱。”
席间有人笑出了声。
贺景柏一把推开椅子。
“闻砚舟，你少转移话题。知微爱的人是我，你留不住她，就查她的账。你这种人活该没人爱。”
乔知微没有制止。
她只是盯着我，仿佛等我失控。
上一世，我确实冲上去打了他。
偷拍视频只有我挥拳的部分。那段视频让董事会认定我情绪失常，也让乔知微顺利拿走管理权。
这一次，我把两只手插进口袋。
“你说得对。”
贺景柏愣住。
“什么？”
“她爱你，所以九百四十万由你们共同偿还。”
我看向门口。
两名工作人员在律师陪同下走入宴会厅。
“乔女士，贺先生，关于柏岸咨询涉嫌虚构合同、侵占公司资金一案，请二位配合说明情况。”
贺景柏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
乔知微猛地转头看我。
“闻砚舟，你报警？”
“别紧张。”
我替她扶正歪掉的项链。
“宴席结束再去也行。”
“我说过，让老人吃顿安心饭。”
【第三章】
寿宴没吃完。
贺老爷子当场砸了传家手镯，碎玉滚了一地。
他没有病发，只追着贺景柏打了半圈。要不是亲戚拦着，拐杖能在白西装上画一幅清明上河图。
离开会馆前，乔知微拦在台阶下。
江风吹乱她的头发，珍珠项链撞在锁骨上。
“撤案。”
她开口便是命令。
“那笔钱是我批的。我有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有权选择合作方。”
“股东能选合作方，不能伪造验收单。”
我点开手机。
“柏岸咨询提交了四十七份市场调研报告，其中三十一份从网上复制，六份作者署名还是一家宠物医院。你们公司的战略规划包括绝育套餐和犬粮复购，这赛道跨得有点费腰。”
唐既白转过身，肩膀抖了两下。
乔知微咬紧牙。
“这是景柏手下的人出了错。他不知情。”
“他知不知情，会有人问。”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
“九百四十万不是九百四十块。”
我拉开车门。
“你刷走我九百四十块，我最多把支付密码改成你的生日，让你自己猜一辈子。”
她抓住车门。
“我只是想帮他在贺家站稳。景柏父母早逝，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我父母走得也早。”
她怔了一下。
结婚三年，她或许忘了，我也是被祖母带大的。
我创业最难时，住过仓库，吃过连续两个月的泡面。乔知微曾陪我熬夜做方案，也曾把自己的积蓄放在我桌上。
所以前世直到冻死前，我还在替她找理由。
此刻再看她，我只觉得那三年里最需要接受治疗的人是我。
“你不一样。”她说。
“你有能力，没了什么都能再挣。景柏只有我。”
“说得好。”
我鼓了两下掌。
“那你更该陪他还钱。”
车门关上，把她的声音隔在外面。
回到公司时已过十点。
技术总监邵临川抱着笔记本等在办公室，眼下挂着两团青色。
“闻总，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
他把屏幕转过来。
公司正在竞标一套港口智能调度项目。核心报价和算法架构被人从乔知微的办公电脑复制出去，接收地址属于贺景柏。
文件传输时间是昨夜两点十三分。
“还有这个。”
邵临川点开后台日志。
“乔总以联合测试为由，给柏岸咨询开了临时权限。对方下载了源代码片段。”
唐既白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婚内转钱，泄露商业秘密，再假订婚。她是把刑法当婚姻指导手册看了？”
“先别打草惊蛇。”
我把一份新文件发给邵临川。
“明天起，继续让他们下载。”
邵临川差点把咖啡洒在键盘上。
“闻总，你受刺激了？”
“下载区里的代码全部换成追踪版本。报价也放一份假的。”
“假到什么程度？”
“比成本低百分之二十三。”
邵临川倒吸一口气。
“谁按这个价格投标，谁中标谁破产。”
“再加一处只有我们知道的拼写错误。”
我在文件上敲下四个字。
“好认亲。”
手机响起。
乔知微发来三条信息。
第一条，让我撤案。
第二条，警告我别碰贺景柏。
第三条则是一张医院照片。
贺景柏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针，脸色苍白。
她写道：景柏受不了刺激，吞药了。如果他出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与上一世分毫不差。
我盯着照片角落。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热咖啡，包装来自临江会馆。一个刚洗过胃、需要禁食的人，手边居然摆着全糖拿铁。
我把照片发给唐既白。
“联系医院，申请固定他的用药记录。”
“你怀疑他装病？”
“不是怀疑。”
我放大照片。
输液管夹子紧闭，针头胶布下没有回血。
“贺先生连针都没扎进去。”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贺景柏吞药的消息冲上本地热榜。
配文把我写成了一个控制妻子、逼迫情敌自杀的恶人。
乔知微坐在病床边，接受自媒体采访。
“景柏只是想让外公开心。他没有破坏我的家庭。”
记者问：“那您为什么以他女友的身份出席？”
乔知微沉默片刻。
“我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闻砚舟监视我的行踪，限制我的社交，还把正常商业往来包装成犯罪。”
视频下方，骂声堆了上万条。
公司前台接到几十通辱骂电话。有人往大门上泼红漆，还有主播架起手机，要求我出来向“被逼自杀的年轻人”道歉。
邵临川气得拍桌。
“我去把他的假输液扒出来。”
“急什么？”
我给他递了份盒饭。
“先吃。饿着肚子吵架，发挥不稳定。”
中午十二点，乔知微开启直播。
病房里摆满鲜花。
贺景柏靠着床头，嘴唇涂得发白，手腕缠了三层纱布。
“请大家不要责怪知微。”
他面对镜头，声音发虚。
“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从小失去父母，外公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只想在他七十岁这天，完成他的愿望。”
弹幕开始刷心疼。
“闻先生如果愿意撤案，我会离开这座城市。”
他说到这里，眼圈泛起水光。
“我不会再打扰他们。”
我进入直播间，送了一个价值一元的鼓掌表情。
主播立刻发现我的账号。
“闻砚舟来了！”
贺景柏的呼吸顿住。
我申请连线。
他想拒绝，乔知微却按下接受。
“你还想羞辱他？”她问。
“我来关心病情。”
我把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放到镜头前。
“贺先生昨晚十点入院，未检测出安眠药成分，也未进行洗胃。病历上只有轻度酒精中毒。”
弹幕停了一瞬，接着疯狂滚动。
贺景柏扯了扯被子。
“我转院前洗过胃。”
“在哪家医院？”
“我记不清。”
“药叫什么？”
“医生没告诉我。”
“吞了多少？”
“半瓶。”
“半瓶是多少片？”
他的额头冒出汗。
乔知微插话：“他刚醒，记忆混乱很正常。”
“行，不问药。”
我抬起手腕。
“问纱布。贺先生说自己割腕，纱布怎么缠在右手？你是用左手割右手，还是请了代驾？”
直播镜头骤然晃动。
贺景柏把右手藏进被子。
旁边的护士推门进来。
“贺先生，您怎么又把纱布缠上了？您手腕没有伤口，别占用医疗用品。”
病房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护士看见直播镜头，脚步钉在原地。
“你们在拍什么？”
弹幕彻底失控。
有人问贺景柏在哪家表演培训班毕业，有人建议他下次吞维生素，至少对身体有益。
贺景柏伸手关直播。
慌乱中，他碰翻床头的全糖拿铁。咖啡泼到被子上，他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动作利索得能参加运动会。
直播关闭前，镜头完整记录了这次医学奇迹。
公司门口的主播散了一半。
剩下的人调转镜头，开始讲述“假自杀男主三秒康复”的故事。
邵临川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闻总，热榜改了。”
新词条是：贺景柏，纱布系反了。
另一个词条紧随其后：建议严查全糖拿铁成分。
唐既白推门进来。
“别高兴太早。贺景柏已经提交新证据，说九百四十万都是乔知微个人决定，他只是被动收款。”
“开始甩锅了？”
“而且他把服务器交给了贺氏集团的副总梁培生。梁培生准备参加同一个港口项目。”
我夹起一块凉掉的排骨。
上一世，拿走我公司项目的正是梁培生。
竞标结束后，他再低价收购陷入危机的公司。乔知微得到了职位，贺景柏拿到贺家继承权，梁培生吞下专利。
三个人各取所需。
“让他交。”
我咬下排骨上的肉。
“鱼已经吃饵，总得给它时间把钩吞下去。”
【第五章】
直播翻车的当晚，乔知微回了家。
她推开门时，我正让搬家公司清理衣帽间。
她的衣服、鞋和首饰分装在二十一个纸箱里。每只箱子都贴了清单，连少一颗扣子的衬衫也拍了照片。
“你要赶我走？”
她站在满地纸箱中，胸口起伏。
“这套房是我的婚前财产。”
“我为这个家付出三年。”
“物业费是我交的，家务有阿姨，装修款来自我的账户。”
我合上记账本。
“你主要付出了门锁指纹。”
她一脚踢翻纸箱。
香水瓶滚到我鞋边。
“闻砚舟，你非要这么羞辱我？”
“把你的东西完整交还，叫羞辱？”
“景柏装病是不对，可他是被你逼急了。你当众拿出离婚协议，还报警查他，他只是想自保。”
“虚构合同发生在八个月前。我穿越回去逼他了？”
她的嘴唇失去血色。
我的心脏漏跳半拍。
刚才那句话说得太快。
乔知微盯住我。
“穿越？”
我弯腰捡起香水，放回箱子。
“网络用语。别把自己脑补成科幻女主角，你连家庭伦理剧都没演明白。”
她仍没有移开视线。
“你以前不会这么对我。”
“以前眼睛不好。”
“你还爱我，对不对？”
她忽然抓住我的袖口。
“如果不爱，你不会去寿宴，也不会收集那些证据。你只是想逼我回头。”
我看着她的手。
上一世，这双手关闭了冷库报警器。
我隔着门求她放我出去。她没有回应，只把温度又调低两度。
指尖僵硬后，我甚至无法拍门，只能听见压缩机反复启动。
那声音此刻钻进耳膜，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立起。
我扯开她的手，走到窗边喘了两口气。
“别碰我。”
乔知微愣住。
她第一次在我脸上看见毫不遮掩的排斥。
“砚舟……”
“箱子今晚搬走。密码凌晨失效。”
“我不走。”
她挡在门前。
“只要我不同意，离婚协议就不能直接生效。我要跟你谈。”
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搬家工人，拉开门便说：“今天不搬。”
门外站着两名调查人员。
“乔知微女士，关于公司源代码泄露一事，请你配合调查。”
她扶住门框。
“什么源代码？”
我拿出她电脑的后台记录。
“昨晚两点十三分，你的账户向贺景柏传了文件。”
“我没有！”
“登录需要你的密码和动态验证码。”
“景柏说要帮我检查竞标材料，我才把验证码给他。我不知道他会下载源代码。”
这句话出口，她自己也僵住了。
工作人员记下原话。
“也就是说，你确认将账户验证码提供给了贺景柏？”
乔知微呼吸急促，视线在我和记录本之间来回移动。
手机恰在此时响起。
来电人是贺景柏。
她立刻接通。
“景柏，你下载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知微，你先承担下来。你是公司股东，最多算管理失误。我不是内部人员，事情落到我身上会变成窃取商业秘密。”
免提没有开，客厅太静，我们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乔知微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泛白。
“你让我承担？”
“这是暂时的。等梁叔拿下项目，我们有办法补偿闻砚舟。”
“你说只是借阅报价。”
“现在追究这些有意义吗？”
贺景柏的语气沉了下去。
“别忘了，钱都是你批的，权限也是你开的。我出事，你也跑不了。”
电话被挂断。
乔知微站在原地，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
我没有替她捡。
上一世她给过贺景柏无数次机会，却没给冷库里的我一分钟。
现在，轮到她听听门锁落下的声音了。
【第六章】
港口项目竞标还有三天。
梁培生率先召开发布会，宣布贺氏集团攻克智能调度的核心难题，预计将项目成本压低百分之二十三。
这个数字一出，公司会议室笑倒一片。
邵临川趴在桌上，拍得水杯直跳。
“真是一点没改。他们连假报价里的错别字都照抄了。”
投影上，贺氏方案把“泊位协同”写成了“脖位协同”。发布会记者问脖位是什么技术，梁培生回答，这是公司自主研发的前沿架构，涉及商业机密，不便解释。
贺氏股票因此上涨。
梁培生又放出消息，称我的公司因创始人婚变陷入内斗，技术团队即将集体离职。
两家投资机构暂停谈判。
合作银行也要求补充风险说明。
阻力终于从网络笑话变成真刀。
公司现金只够支撑两个月。港口项目若丢失，研发部门就要裁员。
董事会上，股东罗裕将文件摔到桌上。
“闻砚舟，你拿公司赌私人恩怨！”
“你明知乔知微泄密，为什么不立刻更换竞标方案？”
“已经换了。”
我把真正的报价推过去。
罗裕翻了两页，脸色仍沉着。
“贺氏资金是我们的五倍。他们可以继续降价。”
“降得越多，死得越快。”
“如果评审根本不给我们展示技术的机会呢？”
会议室没人说话。
这才是梁培生的底牌。
项目评审组里，有两人跟贺氏长期合作。上一世，我的方案在初审阶段便因“安全风险”被淘汰，连演示环节都没进去。
罗裕站起来。
“我提议暂停竞标，接受贺氏的收购报价。至少能保住员工。”
另两名股东跟着举手。
邵临川急得椅子一响。
“核心算法是我们熬了四年做出来的。现在卖给抄袭的人，凭什么？”
“凭公司要活下去。”罗裕冷声说。
我拿出一份检测报告。
“贺氏下载的追踪代码已于今早接入测试服务器。它会自动记录设备地址、操作账户和调用路径。”
罗裕动作停住。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偷？”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董事会？”
我看向他的公文包。
“因为假报价里，每位董事拿到的数字都不同。”
罗裕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唐既白带着两名审计人员走进来，将一组邮件投上屏幕。
罗裕发给梁培生的版本，成本降幅正是百分之二十三。
邮件附件还附有董事会内部记录。
邵临川站起身。
“内鬼是你？”
罗裕后退半步，碰倒椅子。
“这是伪造的。”
“邮件可以伪造，收款记录呢？”
我展示他妻弟公司的账户。
三个月内，贺氏分六次转入六百万元，备注均为技术服务。
“你们没有证据证明服务不存在。”
罗裕抓起公文包便走。
门外，两名工作人员拦住去路。
他的脸从涨红转成灰白，嘴里仍在重复“商业咨询”“正常往来”。
等人离开后，会议室沉默许久。
最先主张出售股份的股东把手放回桌下。
我翻开下一页方案。
“现在表决，是否继续竞标。”
七只手全部举起。
散会时，唐既白收到一条消息。
乔知微申请见我，并愿意提供贺景柏与梁培生串通的证据。
“见吗？”他问。
“见。”
“你不怕她求复合？”
我按下电梯。
“那就让她求。”
“法律又不禁止她浪费口水。”
【第七章】
乔知微约在一家面馆。
这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时我刚创业，衣服被雨浇透，手机也没电。她把充电器推给我，还替我付了十二元面钱。
后来每逢结婚纪念日，我都会带她回来。
她嫌店小，第二年就不肯再来。
今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碗牛肉面。
“我记得你不吃香菜。”
她把我的那碗推过来，里面干干净净。
“记错了。”
我坐到对面。
“我不吃葱。香菜是贺景柏不吃。”
她捏住筷子的手僵了。
老板端来小菜，认出我们，笑着问：“两口子又来过纪念日？”
“不是。”
我接过小菜。
“来办离婚售后。”
老板端着托盘迅速撤退，脚步透出对瓜田的尊重。
乔知微低头搅动面汤。
“砚舟，我已经知道错了。”
“具体哪一条？”
“我不该挪用公司的钱，不该帮景柏盗取文件，也不该在寿宴上承认是他女友。”
“还有呢？”
她抬起眼。
“还有什么？”
我笑了一声。
她甚至不知道我真正恨她什么。
那座冷库还没有发生。对如今的她而言，她只是背叛婚姻、转移资金、泄露机密。
可我每次闭眼，都能看见门缝外她的鞋。
“没什么。继续说证据。”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景柏和梁培生计划在竞标当天买通设备维护人员，让你们的演示程序中断。他们还准备了一份虚假检测报告，指控你们存在数据窃取风险。”
“人员名单呢？”
“在里面。”
她按住录音笔，没有立刻松手。
“我把这些交给你，你撤销对我的控告。离婚后，给我保留百分之五的股份。”
“你在谈条件？”
“这家公司也有我的付出。”
“所以你把源代码送给竞争对手？”
“我是被骗了！”
她声音拔高，邻桌客人转头看过来。
“景柏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以为他只是想在贺家证明自己。我不知道他会伤害公司。”
“第一次转钱时不知道，第二次呢？第十七次呢？”
她的眼泪砸进面汤。
“你每天只知道研发。我们结婚三年，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你想要什么？”
“我想被人需要。景柏会告诉我，他没有我就活不下去。”
“所以我该天天吞药？”
她咬住嘴唇，肩膀开始发抖。
我抽走录音笔，放进证物袋。
“乔知微，你不是因为善良才帮他。”
“你享受他依赖你，也享受两个男人围着你争。你明知那些钱不干净，只觉得我最后会替你收拾。”
她猛地站起。
“我没有！”
“你有。”
我把离婚诉讼材料放在桌上。
“过去我确实会替你收拾。现在不会了。”
她看见起诉书，膝盖撞上桌沿。两碗面汤荡出，浸湿纸页边角。
“你真要告我？”
“侵害公司利益的部分，由公司追究。婚姻部分，我只要离婚。”
“如果我说，我愿意和景柏断干净呢？”
“那是你的生活规划，与我无关。”
我起身走向门口。
她从背后抱住我的腰。
“砚舟，别走。”
我掰开她的手指。
她抱得更紧，鞋底在油滑的地面蹭出刺耳声。
“我可以把股份都还你。我公开道歉。我以后不再见他。”
“放手。”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你骂我，打我都行。”
我转过身，把她的手推回去。
“别把自己说得这么值钱。”
门口风铃响了一声。
我走进街上的雨里，没有回头。
玻璃窗后，乔知微慢慢蹲下，手掌盖住脸。老板想上前，又停在两步之外，最终把一卷纸放在桌角。
雨水落在伞面上。
耳机里传来唐既白的提醒。
“录音笔检查过了。内容真实，但有一段被删除。”
“能恢复吗？”
“技术人员正在处理。”
“尽快。”
我望向街对面停着的黑色轿车。
车窗升起前，我看见贺景柏的侧脸。
他一直在监视这场见面。
【第八章】
竞标前夜，删除的录音恢复了。
梁培生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
“程序中断后，立刻把违规数据植入他们的服务器。只要检测组当场查到，闻砚舟就解释不清。”
贺景柏问：“维护人员可靠吗？”
“拿了钱，又有把柄在我手上。”
接着是杯子碰撞的声音。
“等项目落地，贺家由你接班，乔知微的股份也会归你。至于她本人，你还真准备娶？”
贺景柏笑了。
“玩玩而已。她连丈夫都能卖，我娶回家守保险柜吗？”
录音播放到这里，办公室没人说话。
乔知微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血色退尽。
恢复录音需要她确认内容，所以唐既白把她请了过来。
她盯着音箱，嘴唇颤动。
“后面还有吗？”
技术员按下播放。
贺景柏继续说：“等闻砚舟进去，我拿到公司，再给她一笔钱。她要是不识趣，就让那九百四十万全算到她头上。”
乔知微冲过去拔掉电源。
插头从墙里落下，音箱仍靠电池播放。
“别放了！”
她抓起音箱砸在地上。
外壳裂开，声音停了。
技术员默默举起电脑。
“有云备份。”
乔知微扶住桌角，胃里翻涌，弯腰干呕。
她为贺景柏欺骗丈夫，挪用资金，毁掉名声，到头来只是对方口中的一件工具。
她抬头看我。
“你早知道他会这样？”
“知道他不可信。”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唐既白都听愣了。
我看了她几秒。
“寿宴上我拿出流水，你说我逼他。医院里我揭穿装病，你说他只是自保。泄密记录摆在门口，你还是先替他找理由。”
“我要说多少遍，你才肯听？”
她张开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我把损坏的音箱交给技术员。
“材料送过去。明天按计划行动。”
乔知微追到门边。
“他们想陷害你。你不能去竞标。”
“我不去，项目直接归贺氏。”
“可以报警。”
“他们还没动手。只有录音，不够抓住全部参与者。”
她挡住门。
“太危险了。”
“让开。”
“砚舟，我已经失去一切，我不能再看你出事。”
我垂眼看她。
“不是所有后悔都值得奖励。”
她的手缓缓垂下。
第二天，竞标会在港区指挥中心举行。
演示大厅有三层安检。所有团队的设备统一封存，开场前半小时才能领取。
我们的主机接入大屏时，一切正常。
倒计时还剩五分钟，维护人员俞庆推着工具车进来。
“例行检查线路。”
他蹲到设备后方，手伸向接口。
邵临川想拦，我摇了摇头。
俞庆拔出一根数据线，插进藏在袖中的转接器。
屏幕闪烁两下，程序报错。
评审席立刻有人站起。
“闻氏方案存在严重稳定问题，建议终止演示，启动安全检查。”
说话的人是梁培生安排的评审。
俞庆起身便走。
我挡在工具车前。
“检查完了？”
“线路故障，与我无关。”
“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他推开我，转身冲向侧门。
门刚打开，两名便衣人员将他按在墙边。转接器从袖口掉落，落地时还闪着蓝光。
梁培生猛地站起。
“这与贺氏无关！”
“没人问你。”
唐既白从观众席走出来。
“梁总抢答得不错。”
技术人员断开被污染的主机。
评审皱眉。
“设备已经损坏，你们怎么继续演示？”
我按下遥控器。
大厅玻璃外，港区十六台无人运输车同时启动。岸桥、闸口和堆场信号接入备用网络，实时数据铺满整面屏幕。
“谁说演示一定要用这台主机？”
我看向评审席。
“我们真正的系统，三小时前已经在港区封闭网络中运行。”
运输车按照算法自动分流。
原本需要四十分钟完成的装卸任务，计时停在二十七分四十六秒。
大厅里响起掌声。
贺氏团队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梁培生抓起文件，朝出口走。
大门从外面打开。
几名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出示手续。
“梁培生、贺景柏，涉嫌侵犯商业秘密、串通投标及行贿，请配合调查。”
人群后方，贺景柏转身就跑。
他跨过两排座椅，踩翻垃圾桶，又被滚出来的矿泉水瓶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在红毯上。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控制他。
他趴在地上扭头，冲乔知微大喊。
“是她！文件和钱都是乔知微给我的！”
乔知微站在大厅最后一排。
她听着这个曾说离不开她的男人把全部责任推过来，身体晃了两下，扶住椅背才没倒下。
掌声还在继续。
这一回，没有人扶她。
【第九章】
港口项目评审暂停了两小时。
调查人员完成取证后，评审重新开始。我们的方案以综合评分第一中标。
合同没有当场签署。
评审组要求公司在七日内完成内部合规整改，并剔除涉案股东的管理权限。
这意味着，我必须在股东大会上拿掉乔知微的职位和股份表决权。
会议当天，她没有委托律师，独自坐在长桌末端。
曾经围着她汇报的人路过门口，没有一个进去打招呼。
我宣读审计结果。
九百四十万元异常款项。
七次越权开放服务器。
三份伪造验收文件。
每一项后面都有她的签字。
“根据公司章程，提议免除乔知微副总经理职务，暂停其股东表决权，并追究赔偿责任。”
表决牌依次举起。
全票通过。
乔知微坐着没动。
直到秘书收走她面前的名牌，她才按住桌面。
“我想单独和闻总说几句话。”
股东们陆续离开。
门关上后，她拿出一把钥匙，放到我面前。
“家里的钥匙。”
“密码已经换了。”
她手指蜷起。
“我知道。”
“还有事？”
“法院通知我，下周开庭。经侦那边也说，我可能要承担刑事责任。”
“听律师安排。”
她突然笑了一声，眼泪跟着落下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看到我哭，会连工作都放下。”
“所以你哭完了吗？”
她用手背擦脸。
“如果没有景柏，我们会不会一直过下去？”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会杀我。
这句话停在舌尖，我没有说出口。
重生是我的秘密，也是我与上一世最后的坟墓。我不需要她相信，更不需要她为尚未发生的谋杀忏悔。
她现在承受的，是这一世每个选择应付的代价。
“因为没有贺景柏，也会有别人。”
我把那把钥匙推回去。
“问题不是他。是你认为我的爱没有底线，所以每次都敢再往前一步。”
她肩膀垮下。
“我只是走错了一次。”
“一次？”
我翻开审计报告。
“转账十七次，泄密七次，公开撒谎四次。你这一步横跨两年，计步器都得冒烟。”
她哭着笑了一下，很快又用手捂住嘴。
门外传来争吵声。
贺景柏的舅舅贺宏远带着几名亲戚闯进公司。
“闻砚舟，你把景柏害成这样，还想吞掉贺家的项目？”
保安拦在会议室前。
贺宏远把一份声明拍到玻璃上，声称所有犯罪行为都是贺景柏个人决定，与贺氏无关，并指控我利用婚姻纠纷恶意打压竞争企业。
唐既白从电梯出来。
“贺先生，您来得正好。”
他递上一份追加起诉材料。
“柏岸咨询的九百四十万元中，有三百万元转入您控制的账户。麻烦解释一下。”
贺宏远的叫骂卡在喉咙里。
“这是借款。”
“借条呢？”
“口头约定。”
“还款记录呢？”
“还没到期。”
“什么时候到期？”
“这……”
唐既白翻到下一页。
“您用其中一百八十万元买了辆跑车，登记在贺景柏名下。借公司资金给外甥买车，贺家传统挺讲究代步效率。”
围观员工有人举起手机。
贺宏远扑过去抢，保安将他架住。
他挣扎几下，西装纽扣崩开，落进旁边的咖啡杯。
乔知微看着贺家亲戚争相甩锅，脸上最后一点期待也灭了。
她走出会议室，在贺宏远经过时停住。
“那三百万，是景柏说要给外公治病，我才签字。”
贺宏远啐了一口。
“你自己蠢，怪谁？景柏跟你逢场作戏，你还真把自己当贺家媳妇。”
乔知微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声，整个办公区都静了。
贺宏远想还手，被保安按住。
乔知微手掌发抖，指甲缝里渗出血。她盯着自己掌心，低声重复：“原来你们都知道。”
“知道什么？”我问。
“知道景柏骗我。”
“贺家亲戚都知道。他们只等你把钱和技术送过去。”
她抬头看我，喉咙动了几次。
“你也早就看出来了。”
“对。”
“所以你看着我往坑里跳。”
“是你先挖坑，准备埋我。”
她再也说不出话。
工作人员将贺宏远带走时，他还在喊自己不知情。
电梯门合上，走廊恢复安静。
乔知微弯腰捡起那枚掉进咖啡里的纽扣，放到桌上。她的手停了几秒，又收了回去。
“闻砚舟，对不起。”
“这句话交给法庭。”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背影穿过长廊，脚步越来越慢。
这一次，我没有追。
【第十章】
离婚案开庭那天，天色阴沉。
乔知微没有再争夺财产。
她承认婚内过错，同意返还异常转出的资金，并用名下房产和股份抵偿公司损失。
刑事案件仍在审理。
她主动提交录音、聊天记录和资金路径，被认定有配合情节。最终要承担什么后果，不由我决定。
走出法院时，她叫住我。
台阶下挤着几名记者。
她没有躲镜头。
“闻砚舟，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问。”
“寿宴那天，如果我没有去，你会不会不离婚？”
风从台阶上卷过，吹动她手中的判决书。
我看着她。
上一世的我，或许会。
他会因为一句道歉继续相信，会把每次背叛解释成她缺乏陪伴，会在冷库门后仍盼着她回头。
可那个人已经死在零下二十二度的黑暗里。
“不会。”
她眼底最后一点光熄了。
“原来从那天开始，我怎么选都没用了。”
“不。”
我走下一级台阶。
“你可以不挪用资金，不泄露代码，不帮他撒谎，也可以在发现被骗后立刻承担责任。每一步都有得选。”
“只是那些选择，再也换不回婚姻。”
她低下头，眼泪滴在判决书上。
记者围上来时，她第一次没有把责任推给任何人。
“是我做错了。”
“闻砚舟没有控制我，也没有逼迫贺景柏。网络上的指控，是我在替自己的背叛找借口。”
说完，她对着镜头弯下腰。
我从另一侧离开，没有停留。
三天后，港口项目正式签约。
团队在公司食堂摆了六桌庆功宴。
邵临川举着饮料瓶冲上台。
“闻总，讲两句！”
我接过话筒。
台下几十双眼睛盯着我，技术部门甚至拉起一条横幅。
横幅写着：恭喜闻总离婚成功，顺便拿下项目。
唐既白坐在第一桌，笑得差点把水喷进火锅。
“谁做的横幅？”我问。
邵临川举手。
“我。本来项目在前，印刷店老板说离婚更吸睛，擅自调了顺序。”
“从你奖金里扣横幅费。”
他立刻抱住旁边同事。
“闻总公报私仇，大家看见了！”
笑声掀翻食堂。
我把准备好的长篇讲话放回口袋。
“那就一句。”
所有人安静下来。
“奖金今晚到账。”
椅子摩擦地面，几十个人同时起立，掌声震得吊灯发颤。
邵临川把话筒抢回去。
“闻总威武！闻总以后再结婚，伴郎算我一个！”
唐既白在台下补刀。
“你先问他还敢不敢。”
众人又笑成一片。
我端起杯子，目光越过热气腾腾的火锅。
窗外开始下雪。
冷气贴着玻璃，却再也进不到我的骨头里。
手机亮起，是祖母发来的语音。
“砚舟，周末回家吃饭。邻居给你介绍了个姑娘，工作稳，人也实在。”
第二条紧跟着跳出来。
“你别紧张，不是逼你相亲。她主要想找你帮忙修电脑。”
邵临川耳朵尖，已经凑了过来。
“闻总，修电脑需要穿西装吗？”
“需要带户口本吗？”另一名同事问。
“要不要公司替你准备竞标方案？”
我按灭手机，夹起锅里最后一块牛肉。
“都闭嘴。”
十几双筷子同时伸过来。
牛肉在空中转了三圈，落进唐既白碗里。
他推了推眼镜，一口吃掉。
“婚姻可以失败，抢肉不能犹豫。”
我盯着空筷子，忽然笑出声。
上一世临死前，我以为重来一次，自己要做的只有报仇。
真正走到这里才明白，报仇不是把余生拴在仇人身上。
该还的钱，让他们还。
该付的代价，让法律去收。
至于我，只需关掉那扇冷库的门，走回有灯、有热饭、有人抢肉的地方。
我再次伸出筷子。
这回稳稳夹住一片刚熟的羊肉。
邵临川慢了一步，捶着桌子喊我偷袭。
窗上的雪融成水珠，沿着玻璃滑落。
锅底咕嘟作响，香气扑了满桌。
我的手机又亮起来。
祖母发来第三条语音。
“对了，那姑娘是做网络安全的。她说你的公司防火墙有三个漏洞，已经免费替你堵了两个。”
我筷子停在半空。
邵临川脸上的笑也停了。
他一把抓过外套，拔腿冲向技术部。
“闻总，我突然想起服务器还没巡检！”
“站住。”
他跑得更快。
食堂门被撞开，冷风灌进来，横幅哗啦啦卷起半边。
我看着他连滚带爬的背影，慢慢放下筷子，点开祖母发来的联系方式。
头像是一只戴墨镜的橘猫。
个人简介只有一句话。
修电脑可以，先谈报价，拒绝相亲。
我沉默两秒，发去信息。
你好，电脑不用修。请问第三个漏洞多少钱？
对方秒回。
不收钱。
明天请我吃饭。
我盯着那行字，耳边响起全桌压不住的起哄声。
唐既白端起杯子。
“闻总，新的竞标项目来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吃你们的。”
雪还在下。
这一次，通往明天的门没有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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