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殡葬店最后的倔强
闹钟响了四遍，我才从折叠床上爬起来。
说是床，其实就是两张木椅子拼的，中间垫了一层棉被。翻身得小心翼翼，稍微动一下就嘎吱作响，生怕散架。头顶的吊扇呼呼转着，扇叶上积了一层灰，每次开起来都有一股霉味。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诚信经营”四个字，那是我爸二十年前拿到的，现在锦旗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字迹也褪成了浅黄色。
我叫赵德柱，今年二十八岁，未婚，欠债二十七万。
这个数字我每天都要算一遍。房贷欠了十二万，信用卡欠了六万，网贷欠了九万。每个月的利息加起来比我的营业额还高，拆东墙补西墙，墙都快被我拆没了。
我继承这家殡葬店已经三年了。店面不大，四十来个平方，前面是柜台和货架，后面隔出一个小间当卧室。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纸扎产品——纸手机、纸电视、纸别墅、纸豪车，还有成捆的金元宝和银锭子。这些东西的成本不高，但利润也薄，加上附近开了两家连锁寿衣店，装修比我豪华，品种比我齐全，价格还比我便宜，我这小店夹在中间，生意一天比一天难做。
手机响了，我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赵德柱！这个月房租到底什么时候交？你已经拖了半个月了！”房东刘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她的怒气。
“刘姐，再宽限几天，我这边——”
“宽限宽限，每次都宽限！上个月你说等殡仪馆的尾款结了就给，结果呢？我老公说了，再不交租你就搬走，押金不退！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断了。我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823块6毛。这点钱连交房租的零头都不够，更别说还贷款了。
我叹了口气，起身洗了把脸，然后坐在柜台后面发呆。今天天气不错，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水泥地上画出一块亮堂堂的光斑。街上人来人往，但没有一个人走进我的店里。
我刷了会儿短视频，看到那些带货主播扯着嗓子喊“家人们上车”，一场直播能卖几百万。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我也试试直播？反正店里也没什么生意，死马当活马医呗。
说干就干。我把手机架在柜台上的泡面碗后面，打开直播软件，申请了半天才通过审核。标题想了又想，最后敲定：“祖传殡葬店，纸扎批发价，烧过去包满意”。
直播间开了。
在线人数：0。
我等了五分钟，进来一个人，看了一眼就走了。又进来一个，打了两个字：“晦气”，然后也走了。我坐在镜头前，对着空气尬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终于有三个人留下来了。我赶紧打起精神，拿起货架上的一款纸扎手机，开始介绍：“家人们，欢迎来到德柱殡葬直播间！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是最新款纸扎智能手机，烧到那边不用排队就能抢到首批，还有蓝牙耳机套装，原价九十九，今天直播间只要六十九——”
弹幕飘过来：“你这手机能扫码支付吗？”
我愣了一下：“啊？这……烧过去的应该不用扫码吧？”
弹幕又来了：“万一那边也用微信呢？”
我哭笑不得：“这位家人说得有道理，下次我研究研究，争取出个扫码支付版。”
就在这时候，一条弹幕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要下单。”
我精神一振：“好的家人！您想要什么？手机还是别墅？我们今天有套餐优惠——”
弹幕又来了：“地址写哪儿？”
我说：“您正常写收货地址就行，我们全国包邮。”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幕缓缓飘出一行字：“地址：本市殡仪馆·3号冷冻柜·接收人：张翠芳。”
我后背一凉。
直播间另外两个人也看到了这条弹幕，纷纷打出“？？？”“卧槽”之类的回复。我干笑了两声，试图缓解气氛：“这位家人真会开玩笑……”
弹幕回复：“我没开玩笑。”
紧接着，屏幕下方弹出一条订单通知——“买家已付款：冥币×99999”。
我瞪大眼睛看着手机屏幕。收款账户里，真的多出了一笔转账。金额那一栏显示的不是人民币，而是一串我看不懂的符号，但系统竟然显示“交易成功”。
我的手开始发抖。
弹幕又来了：“货三天内送到，不然我给差评。”然后那个头像灰了，下线了。
直播间剩下的两个人疯狂刷屏：“主播你是不是遇到脏东西了”“快关播快关播”。我盯着那条订单信息，脑子里一片空白。订单详情里清清楚楚写着收货地址——殡仪馆，3号冷冻柜，张翠芳。
而这个张翠芳，我记得很清楚。三天前，我刚给她办过丧事。她儿子在我这儿订了一套纸扎别墅，当时还嫌贵，砍了半天价。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幕锁了，对着摄像头挤出一个笑容：“家人们，刚才可能是系统bug，咱们继续哈……”
话没说完，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我下意识抬头看去——门外空无一人。
但那串风铃，还在兀自晃动。
2 鬼差上门取货
风铃还在晃。
我盯着门口看了足足十秒钟，没人进来。街上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水泥地上，偶尔有行人走过，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我后背已经湿透了，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幻觉，一定是幻觉。”我自言自语，端起桌上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浓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茶叶是上个月买的便宜货，泡出来的颜色很深，味道苦涩，但此刻我需要这股苦味让自己清醒。
手机屏幕上，那个订单还安安静静地躺着。冥币×99999，收货地址：本市殡仪馆·3号冷冻柜·接收人：张翠芳。我试着点退款，系统弹窗：“该订单已进入发货运单环节，无法取消。”
我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还是一样。再试，系统直接提示：“恶意退款将扣除信用分，信用分低于60将限制直播权限。”
我盯着这行字，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平台的规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严了？以前退货退款都很方便的，怎么偏偏这个订单就退不了？
正琢磨着，店门口传来脚步声。我抬头一看，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他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偏瘦，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明劲儿。
“赵老板？”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腔调，像是南方口音又夹杂着一点北方味儿。
“是我，您是……”我站起来，习惯性地堆起笑脸。做生意的规矩，不管来的是什么人，笑脸相迎总是没错的。
“来取货的。”他弹了弹烟灰，动作很随意，“张翠芳那单，我帮她捎回去。”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您……您是她什么人？”
“同事。”中年男人吸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她刚报到，还没领到编制，暂时住集体宿舍。托我上来拿一下，省得你们跑一趟殡仪馆。”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像在说“我帮同事带个快递”一样平常。我脑子飞速运转，试图理清眼前的情况——这人会不会是骗子？假装家属来骗纸扎的？可我那一套纸扎手机也就几十块钱成本，犯得着专门跑一趟吗？而且他怎么知道我接了张翠芳的单子？
“那个……您有她的委托书吗？”我试探着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气。
中年男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赵老板，你见过死人写委托书的？”
我哑口无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柜台上。那是一枚铜钱，锈迹斑斑，中间的方孔都快磨平了，表面刻着一些模糊的花纹。但奇怪的是，铜钱落桌的一瞬间，我感觉整个店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度，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定金。”他说，“货我先拿走，剩下的货款，等她发工资了再结。”
我盯着那枚铜钱，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拿。这东西看着年代久远，但谁知道是不是从哪个古玩市场淘来的？
“怎么，不敢？”中年男人挑了挑眉，“你不是开殡葬店的吗？还怕这个？”
这话激到我了。我赵德柱虽然怂，但不能让人看不起吃饭的手艺。我爸干了一辈子殡葬，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谁说我怕了？”我把那套纸扎手机从货架上拿下来，装进袋子里，递给他，“货您拿好，有问题随时找我。”
中年男人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露出满意的表情：“不错，比上回那家店的质量好，分量也足。”
他转身要走，我突然叫住他：“等等！”
他回过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咽了口唾沫：“您刚才说……她是您同事，那您也是……”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然后抬手指了指地面。
我懂了。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人了。那枚铜钱还静静地躺在柜台上，我伸手摸了摸——冰凉刺骨，不像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温度，倒像在冰箱里冻过一样。
我瘫坐在椅子上，半天缓不过劲来。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银行短信：“您的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人民币500元整。”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五百块，不多不少，正好是那套纸扎手机的零售价。我拿起那枚铜钱，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铜钱上刻着四个字，我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来——“阴阳通宝”。
我把铜钱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刻得更浅，几乎看不清。我眯着眼睛凑近了看，终于读了出来：“地府财务部·冥币兑换处·汇率以当日牌价为准。”
我的手又开始抖了。
3 阎王刷火箭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着。
那枚铜钱被我放在抽屉里，用红布包了三层。我不敢碰它，但又忍不住想看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发生的事情。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那枚刻着“阴阳通宝”的铜钱，还有那条诡异的订单——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我爬起来，打开抽屉，掀开红布，铜钱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绿光。我咬了咬牙，把它放回抽屉，重新锁好。活了二十八年，头一回觉得自己离“那个世界”这么近。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开了直播。在线人数还是寥寥无几，但比昨天好一点，有七八个人。其中有两个是昨晚的老观众，一进来就刷屏：“主播你还活着啊！”“昨晚那个订单是真的假的？”
我打了个哈哈：“家人们，昨晚那是节目效果，大家别当真。”
弹幕不信：“那你把订单截图发出来看看！”
我当然不会发。那订单现在还躺在我后台呢，删都删不掉。而且说实话，我自己都没搞清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聊着，一条新弹幕飘了过来：“赵老板，昨天的货收到了，质量不错。”
我看了一眼对方的ID——黑白无常·官方认证。
心脏猛地一跳。又是他。
弹幕继续：“今天我们领导也想下一单，你接不接？”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直播间突然涌进来一大波人。在线人数从个位数一下子飙到了三位数，还在不停地往上跳。我懵了，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弹幕疯了似的刷屏：
“听说这里能买到阳间的货？”
“我要一个最新款手机！”
“有没有烧烤炉？这边伙食太差了！”
“楼上别做梦了，投胎之前吃啥都不香。”
“主播你胆子挺大啊，敢跟地府做生意。”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这些人的ID一个比一个离谱——“孟婆汤品鉴师”、“奈何桥VIP”、“轮回司科员”、“判官办公室秘书”、“地狱第一层住户”……我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突然，一道金光闪过屏幕。
“阎罗王 赠送 超级火箭 ×10”
整个直播间沸腾了。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超级火箭，一个两千块，十个就是两万！我直播了一个多小时，一分钱没赚到，结果这位“阎罗王”一出手就是两万块？
弹幕疯狂刷屏：“阎王爷大气！”“领导威武！”“求带飞！”“陛下万岁！”
紧接着，一条金色弹幕缓缓飘过，字体比其他人大一圈，还带着特效光环：“赵老板，朕要定制一套金銮殿纸扎，规格参照故宫太和殿，尺寸缩小三分之一即可。工期一个月，价格你开。”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金銮殿？故宫太和殿？这位爷是真把自己当皇帝了啊？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万了，而且还在涨。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关注数从两位数一路跳到四位数，又跳到了五位数。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那个……阎王陛下，”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金銮殿这个项目比较大，我得核算一下成本和工期。这样，您私信我一个联系方式，我出个方案给您过目。”
金色弹幕又来了：“朕没有阳间手机号。你有事直接烧纸通知。”
“……行。”
这一场直播，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喉咙都快冒烟了，但我不敢停下来，因为在线人数一直在涨，弹幕一直在刷，订单一直在飞。我一边介绍产品一边回答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有人问我能不能烧一台空调过去，说地府夏天太热；有人问我有没有宠物套餐，说他家的狗也在那边；还有人问我能不能烧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说他孙子在那边还要继续学习。
我全都一一回应了。
下播的时候，后台数据显示：在线峰值三万两千人，新增关注一万八千个，打赏收入总计四万三千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手抖得差点握不住手机。四万三，我开店三个月都赚不到这么多钱。而这些钱，仅仅来自于一场四个小时的直播。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我一看，是房东刘姐。
“小赵啊，房租的事不急，你慢慢凑。刘姐相信你是个守信的孩子。”
我愣了一下。昨天她还恨不得把我赶出去，今天怎么就变脸了？我还没回复，她又发来一条消息：“对了，你那个直播间挺有意思的，我家闺女说你火了？”
我这才注意到，微信朋友圈已经有人在转发我的直播间截图了。标题写着：“殡葬店老板直播卖纸扎，疑似真连通地府？！”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有人说我是炒作，有人说是特效，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认识那个“黑白无常”的账号，是某个灵异博主的小号。
但我知道，不是。
因为那枚“阴阳通宝”还躺在我抽屉里，冰得烫手。
4 地府公务员的KPI
接下来的三天，我的人生像坐了过山车。
直播间热度持续飙升，每天在线人数稳定在两三万。地府的“客户”越来越多，订单五花八门——有要定制麻将桌的，有要烧最新款游戏机的，还有一位自称是唐朝诗人的老头，非要我给他烧一套《全唐诗》续集。我一边应付订单，一边还要处理阳间的各种事务。
首先是同行。附近那两家连锁寿衣店的老板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我的事，开始到处放话，说我搞封建迷信、坑蒙拐骗。甚至还写了一封举报信递到了市场监管局。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我店里的营业执照和各种资质证书一应俱全，所有纸扎产品都有正规进货渠道。市场监管局的同志来检查了一圈，愣是没挑出毛病，临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你这店虽然小，但手续倒是挺齐全的。”
然后是媒体。本地一家自媒体不知道从哪挖到了我的故事，连夜赶了一篇稿子：《殡葬店老板直播爆火，是营销鬼才还是真有“通阴”本事？》。文章发出去不到两小时，阅读量破了十万。评论区两极分化严重，一半人说我是骗子，一半人说我是天才。
我开始接到各种电话——有想采访的，有想合作的，还有自称“茅山道士”的要收我为徒。最离谱的是，有个做风险投资的哥们儿给我打电话，说想投资我的项目，打造“国内首家阴阳两界电商平台”。我婉拒了。不是我不想赚钱，而是我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我连自己都还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让别人掺和进来？
第四天晚上，那个“黑白无常”又来了。
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个同事。两个人站在我店门口，也不进来，就那么隔着玻璃门看着我。我硬着头皮打开门，把他们请进店里。
黑无常还是那身中山装，白无常则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马甲，看起来像个机关单位的干部。两个人坐下来之后，我给他们倒了茶。黑无常看了一眼茶杯，没喝，直接开门见山：“赵老板，我们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
白无常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对对，公对公的合作。”
我坐到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心里有点忐忑：“两位领导请讲。”
黑无常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地府最近在搞数字化改革，上面下了文件，要求提高办事效率。但我们那边的物资供应一直跟不上，阳间烧过来的东西质量参差不齐，有的还没到地府就散了。纸别墅烧过来只剩一堆纸片，纸手机到了这边直接没信号，搞得大家怨声载道。”
白无常接话：“所以我们想跟你签个独家供货协议。以后地府公务员的福利采购、办公用品配置，都从你这儿走。”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等等，地府还有福利采购？”
“当然有。”黑无常一脸理所当然，“我们也是有工会的好吧？逢年过节也要发东西的。以前都是各殿自己想办法，今年上头要求统一招标，提高效率，杜绝浪费。”
白无常补充道：“你放心，预算很充足。阎王陛下对你印象不错，特意点名让你参与投标。”
我脑子飞快转起来。这可是个大买卖——地府公务员少说也有几万个编制，每人一套福利，那得是多少订单？但我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了一个实际问题：“两位领导，感谢你们的信任。不过我想先了解一下，这个招标的具体流程是什么？有什么资质要求？付款方式怎么结算？”
黑无常和白无常对视了一眼。
黑无常说：“流程嘛……你先准备一份商业计划书，烧给我们。我们拿到判官那里审批，通过了就签合同。”
白无常补充：“付款的话，一半用冥币结算，另一半可以兑换成阳间货币。我们有专门的汇率通道，你放心，不坑你。今天的牌价是一万冥币兑一块钱人民币，比黑市划算多了。”
我点了点头：“行，我准备一下。三天之内给你们答复。”
送走两位无常大人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店里，盯着桌上那杯没动过的茶发呆。事情发展得太快了，快到我来不及消化。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这个机会，我不能错过。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一个更大的目标。
我爸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德柱，咱家这门手艺，不只是为了赚钱。殡葬这一行，是连接阴阳两界的桥梁。你守好了，就是对得起祖宗。”
我以前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那份商业计划书。
窗外，夜色渐深。街对面的路灯下，似乎站着两个黑影，正朝我这边张望。我没理会，继续打字。反正以后这种“邻居”，只会越来越多。
5 竞标风波
商业计划书写了两天两夜，改了七版。
我不是什么商业天才，大学读的还是园林设计，跟殡葬行业八竿子打不着。但这份计划书，我写得比毕业论文还认真。市场分析、供应链方案、质量控制、售后服务体系……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我还专门查了地府的“历史资料”——其实就是在网上搜各种民间传说和古籍记载，拼凑出一套“地府组织架构图”，然后根据这些信息来制定我的商业策略。
第三天晚上，我把计划书打印出来，按照黑无常教的方法——在店后面的铁盆里烧了。火光跳跃，纸页卷曲成灰，一缕青烟升起来，消失在夜空中。我盯着那堆灰烬，心里默念：各位领导，一定要过啊。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直播的时候，发现后台多了一条私信。发信人头像是一个金色的“阎”字，ID赫然写着——阎罗王。私信内容只有一句话：“计划书已阅。明日午时，地府招标大会，你准时参加。”
我愣了半晌，回复：“陛下，我怎么参加？”
对方秒回：“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店里吃泡面，突然感觉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墙壁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淌，天花板变成了漆黑的夜空。我低头一看，自己正站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上，周围烟雾缭绕，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巍峨的宫殿，宫殿的屋檐上挂着红色的灯笼，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赵老板，这边请。”
黑无常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看起来像是参加什么正式场合。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穿的也是正常衣服，不是寿衣。
“这是哪儿？”我问。
“酆都城，招标大厅。”黑无常指了指前方的宫殿，“各殿的负责人都到了，就等你一个。”
我跟着他走进宫殿。里面比我想象的宽敞得多，像一个超大型的会议厅。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两边坐满了人——不对，应该说是“鬼”。他们的长相各不相同，有的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有的则明显带着非人的特征——比如青色的皮肤、没有瞳孔的眼睛、或者脖子上那道明显的勒痕。我尽量不去盯着他们看，免得失礼。
长桌尽头，一把巨大的金色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人身穿龙袍，头戴冕旒，面容威严，目光如炬。不用介绍我就知道——这就是阎罗王。
“赵德柱，来了。”阎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整个大殿里回荡，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阎王一挥手，“坐吧。今天的招标会，你是唯一的阳间供应商。其他几家都是地府本土企业，你压力不小。”
我转头看向两侧，果然看到几个面色不善的家伙正盯着我。其中一个浑身冒着黑气的胖子，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牙，看起来就不像善茬。
“赵老板是吧？我是阴间殡葬协会的会长，姓崔。听说你想抢我们的饭碗？”
我坐下，平静地回答：“崔会长言重了。我只是来参与公平竞争，不存在抢饭碗一说。”
“哼。”崔会长冷笑一声，“你一介凡人，懂什么叫阴间殡葬？烧的东西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去年你烧的那批纸扎手机，到了这边信号全无，害得我们被投诉了多少次！”
我眉头一皱：“那批手机是去年的老款，今年已经升级了。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批货是你们协会的成员单位生产的吧？我只是经销商。”
崔会长脸色一变，正要发作，阎王敲了敲桌子：“行了，别吵了。今天是招标会，不是吵架会。各供应商依次陈述方案，最后由判官评分，择优录用。”
轮到我的时候，我站起来，把商业计划书的核心内容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我没有吹嘘自己的产品有多好，而是重点讲了三个问题：第一，供应链管理。阳间的纸扎产品质量参差不齐，我可以建立一个品控体系，确保每一件商品到达地府时都完好无损。第二，售后服务。如果货物出现问题，我可以提供“阳间维修”服务——也就是重新烧一份补发。第三，价格优势。因为我直接从工厂拿货，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价格可以比阴间本土企业低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我说完之后，大殿里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阎王带头鼓了掌。
“好。”阎王说，“这才是正经做生意的样子。”
崔会长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最终评分结果出来，我的综合得分排名第一。阎王当场拍板：“地府年度福利采购合同，由阳间供应商赵德柱承接。试用期三个月，合格后续签。”
我松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走出大殿的时候，黑无常追了上来，递给我一份合同：“赵老板，签字吧。”
我接过合同，粗略翻看了一下。条款很正规，甚至比阳间很多商业合同还要严谨。只是在付款方式那一栏，写着一行小字：“乙方（赵德柱）可选择百分之五十冥币加百分之五十阳间货币结算，或百分之一百阳间货币结算（汇率按当日阴阳通宝牌价计算）。”
我选了第二种。
回到阳间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坐在店里，泡面已经坨了，面条胀成了一团。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新消息。我打开一看，是银行短信：“您的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人民币500,000元整。”
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五十万。合同刚签完，预付款就到了。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笑了出来。
“爸，咱家的店，保住了。
6 阳间的麻烦
钱到账的第一件事，我把所有的债都还了。
房贷、信用卡、网贷，一笔结清。看着那些账单状态变成“已结清”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十斤，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第二件事，我给房东刘姐转了半年房租，外加一个月的违约金——之前拖欠的，一并补上。刘姐收到钱之后，给我发了一长串语音，语气热情得让我不适应：“小赵啊，刘姐之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你这孩子有出息了，刘姐替你高兴！”
第三件事，我给自己买了张正经的床。折叠床睡了大半年，腰都快废了，每天早上起来都觉得后背疼。新床送到店里的时候，我躺上去的那一刻，差点哭出来。原来睡在一张真正的床上是这种感觉。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开始认真经营这家店了。以前我是得过且过，能混一天是一天。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合同在身，有地府几十万公务员等着我供货，我不能掉链子。
我重新整理了货架，淘汰了一批质量不好的产品，换了新的供应商。我还雇了两个小伙子帮忙打包发货——一个叫小刘，刚毕业的大学生，找不到工作，来我这儿应聘的时候说话都带着哭腔；另一个叫老张，从工厂辞职的，想学门手艺，干活很踏实。店里终于有了点生气。
然而，阳间的麻烦也随之而来。
先是那两家连锁寿衣店的老板，联合起来搞我。他们在本地殡葬行业协会里散布谣言，说我卖的产品“不吉利”，烧过去会招灾惹祸。有些不明真相的客户开始犹豫，订单量一度下滑了将近三成。我没有跟他们正面冲突，而是做了一件事——我把自己店里的产品送到第三方检测机构做了质量认证，然后把认证报告贴在店里，发在直播间里。事实胜于雄辩，那些谣言不攻自破，订单量很快恢复了。
然后是我那个远房表哥。他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我发财的消息，跑来店里找我借钱，说要投资一个什么“区块链殡葬项目”，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去中心化祭祀”“NFT骨灰盒”之类的名词往外蹦。我拒绝了。他当场翻脸，在店门口大声嚷嚷，说我发达了就不认亲戚。周围的邻居都出来看热闹，我没跟他吵，只是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调解了几句，他就灰溜溜地走了。
事后，隔壁卖水果的张阿姨跟我说：“小赵，你现在有钱了，这种人会越来越多的。你得学会拒绝。”
我点点头：“我知道，张阿姨。”
她说得对。钱是好东西，但也会招来苍蝇。我必须守住自己的底线，不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拖垮。毕竟，我还有一份合同要履行，一份连接阴阳两界的合同。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更隐秘的麻烦。我发现有人在暗中调查我，打听我的进货渠道和客户信息。有一次，一个陌生人走进店里，假装要买东西，实际上一直在套我的话。我留了个心眼，什么都没说。那个人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他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被故意遮住了。
我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我知道，他们一定跟崔会长有关。虽然崔会长已经被打入畜生道了，但他在阳间的势力还在。那些曾经跟他合作过的殡葬店老板，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这个“搅局者”。
但我并不害怕。因为我背后站着的是阎王爷，是整个地府的公务员体系。只要我做的事情是正当的，合法的，就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
我继续直播，继续接单，继续扩大生意。每天晚上关店之后，我都会在店里多待一个小时，整理当天的订单，规划第二天的工作。小刘和老张都说我太拼了，但我心里清楚——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我必须抓住它。
7 孟婆汤配方之争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地府的订单源源不断，从最初的福利采购，扩展到各种定制业务。有鬼差找我定做新款制服，有判官要我烧一批办公文具，甚至连孟婆都来找我——她想改良孟婆汤的配方，问我能不能从阳间弄点新材料。
“孟婆汤还要改良？”我好奇地问。
孟婆是个看起来很慈祥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扎成一个髻，围裙上绣着一朵莲花。她叹了口气，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口味刁了。以前的配方，他们嫌太苦，喝完老皱眉。我想加点甜的，又怕影响效果。”
我想了想：“您想要什么样的效果？”
“让人忘记前世，但又不能忘得太干净。最好是那种——想起来好像有什么事，但具体想不起来的感觉。就像你早上醒来，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但死活想不起梦见了什么。”
我琢磨了一下：“那要不加点柠檬？酸中带甜，回味有点涩，跟人生的感觉差不多。”
孟婆眼睛一亮：“柠檬？那是什么？”
“一种水果，阳间很常见。黄色的，酸酸的，可以泡水喝，也可以做调料。我明天给您烧一批过去，您试试。”
孟婆高兴地点了点头：“好！要是效果好，我跟你签长期供应合同。”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引起了不小的风波。阴间殡葬协会的崔会长又跳出来了，公开指责我“干涉地府传统工艺”，说孟婆汤的配方传承了几千年，怎么能让一个阳间小子随便改动？他还发动了一帮老鬼联名上书阎王，要求禁止我参与地府食品供应链。
阎王把双方叫到一起，开了个听证会。
会上，崔会长慷慨陈词：“陛下！孟婆汤乃地府圣物，岂能让一介凡人染指？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今天他能改孟婆汤，明天他是不是要改生死簿了？”
我不紧不慢地反驳：“崔会长，时代在进步，地府也在改革。孟婆汤的配方确实经典，但经典不代表不能优化。况且，我只是提供原材料，具体调配还是孟婆大人自己动手。这不叫干涉传统，这叫——与时俱进。”
孟婆在旁边点头：“我觉得小赵说得有道理。配方是我调的，他只是帮我找材料。再说了，你们这些老家伙又不喝孟婆汤，你们知道现在投胎的年轻人喜欢什么口味吗？上次有个零零后，喝了一口就吐了，说太苦了，能不能加糖。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嫌弃手艺。”
崔会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阎王最后拍板：“实验性质，允许尝试。如果效果不好，立即停止。”
就这样，我拿到了孟婆汤原料的供应权。第一批柠檬送到地府之后，孟婆试制了新配方。据说效果出奇的好——喝了新配方孟婆汤的魂魄，脸上都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不像以前那样哭丧着脸了。有人形容说，那种感觉就像是“想起了初恋，但又记不清她的脸”，恰到好处。
消息传开之后，我的口碑在地府又上了一个台阶。甚至有鬼差跟我开玩笑：“赵老板，你要是能把阳间的奶茶也引进过来，那就更完美了。我听说现在阳间的年轻人排队几小时就为了买一杯奶茶，有那么好喝吗？”
我笑着记在了小本子上。说不定，这还真是个商机。
不过，孟婆汤配方的成功也给我带来了新的麻烦。崔会长那边的人开始更加激烈地攻击我，不仅在阴间散布谣言，还通过阳间的代理人给我使绊子。我的店铺被人泼了油漆，直播的时候经常有人刷屏骂我，甚至还收到过恐吓信。
我没有退缩。因为我知道，如果我退了，不仅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那些信任我的客户——不管是阳间的，还是阴间的。
8 母亲的来信
生意越做越大，我开始考虑扩大店面。
隔壁的水果店张阿姨正好想退休，她儿子在市里买了房子，要接她去享福。我就把她那间铺子也盘了下来，打通之后重新装修。新店开业那天，我搞了个简单的仪式，放了挂鞭炮，切了蛋糕，还请了舞狮队来热闹了一番。来捧场的人不少，有附近的邻居，有以前的客户，还有几个专程从外地赶来的网友——他们都是我直播间的粉丝，特地坐火车过来祝贺。
热闹归热闹，但有一个人没来。
我妈。
自从三年前我爸去世，我跟她的关系就一直很僵。原因很简单——她觉得我接手殡葬店是没出息，希望我去考公务员或者找个正经公司上班。我没听她的。她觉得丢人，不愿意跟亲戚朋友说我做什么工作。过年回家的时候，别人问起来，她就含糊其辞地说“自己做点小生意”。
我知道她不是不爱我，只是观念不同。在她那一代人眼里，殡葬行业始终是“不吉利”的，是低人一等的。她怕我被人看不起，怕我找不到对象，怕我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店里没有出头之日。但我没办法跟她解释——我现在做的事，已经不是普通的殡葬生意了。我怎么跟她说？妈，我现在跟地府做生意，阎王爷是我的大客户？她肯定会以为我疯了。
开业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寄到店里的，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只写了“赵德柱亲启”五个字。字迹很熟悉，是我妈的笔迹。我拆开一看，愣住了。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德柱：
你爸托梦给我了。他说他在那边过得挺好，住的房子是你烧给他的那套，三室一厅，采光好，邻居也很羡慕。他还说你长大了，有出息了，让我别再拦着你。
妈想了一晚上，觉得你说得对。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要你踏踏实实做事，堂堂正正做人，干什么都行。
有空回来吃饭吧，妈给你炖排骨。
——妈”
我看完信，眼眶红了。我爸在那边也没闲着，还学会托梦了。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很久没拨的号码。响了两声，接通了。
“妈。”
“……哎。”
“排骨，我想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我妈带着鼻音的声音：“明天就炖，你早点回来。”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店里，看着那封信，笑了好久。原来被人惦记着，是这样的感觉。
第二天，我关了店门，回了趟老家。我妈住在城南的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我一进门就闻到了排骨的香味，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回来了？”我妈从厨房探出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瘦了。”
“没瘦，胖了三斤。”我笑着说。
“胖了好，胖了好。”她擦了擦手，又钻回厨房去了。
饭桌上，我们俩面对面坐着，中间是一大盆红烧排骨，还有两碟小菜。我妈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看你瘦的。”我咬了一口，还是小时候的味道，肉质软烂，酱香浓郁，骨头都酥了。
“妈，我爸托梦的事，是真的吗？”
我妈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真的。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早，梦见你爸回来了，穿着你烧给他的那件羽绒服，黑色的，精神很好。他说他在那边挺好的，还说你给他烧的房子很大，他一个人住不完，想分一间给隔壁的老王。”
我笑了：“我爸还是这么大方。”
“他还说，让你别太累，钱够花就行了。”我妈看着我，眼眶有点红，“德柱，妈以前反对你做这一行，是怕你被人看不起。但现在妈想通了，只要你自己觉得值得，妈就支持你。”
我鼻子一酸，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没让她看到我的表情。
“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吃完饭，我帮着洗了碗，又在家里坐了一会儿才走。临走的时候，我妈塞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打包好的排骨：“带回去吃，别饿着自己。”
我提着那袋排骨，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暖暖的。
9 对手的反扑
生意顺风顺水的时候，最容易出事。
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盘点库存，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市电视台《焦点追击》栏目的记者，姓周，想约我做个专访。我本能地想拒绝，但对方说已经关注我很久了，还提到了一些“观众爆料”。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来者不善。
“这样吧，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店里等您。有什么问题，当面聊。”
挂了电话，我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这个记者，八成是冲着我的“地府生意”来的。如果他要在电视上曝光我，说我是骗子或者搞封建迷信，那我的麻烦就大了。
果然，第二天下午，那个记者带着摄像师来了。周记者三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客客气气的，但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摄像师一进门就开始拍，镜头对准了我的货架、营业执照、还有墙上挂着的那些锦旗，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赵先生，有观众反映，您在直播间声称自己的产品可以直接送达‘地府’，这是否涉嫌虚假宣传？”
“赵先生，据我们了解，您的地府供货合同是您自己制作的，并没有任何权威机构的认证。您如何证明这份合同的真实性？”
“赵先生，您近期偿还了所有债务，还扩大了店面。请问资金来源是否合法？能否提供纳税证明？”
我一一回答了。关于地府合同，我拿出了阎王签字的原件——当然，在他们看来，那就是一张普通的纸，上面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关于资金，我提供了银行流水和完税证明。每一笔收入我都依法纳税，没有任何问题。
周记者看完这些材料，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翻了翻那份“地府合同”，皱了皱眉：“赵先生，这份合同……恕我直言，看起来很像是自己画的。”
我笑了笑：“周记者，您觉得是就是吧。但我该交的税一分没少，该办的证一个不缺。如果您能找到任何违法经营的证据，欢迎举报。”
他沉默了。
他们走后，我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十有八九是崔会长那边的人，想通过阳间的媒体来打压我。但我并不担心，因为我说的是实话，做的也是正经生意。就算他们把天捅个窟窿，也改变不了我和地府签了合同的事实。
电视台的采访最终没有播出。据说是因为“缺乏实证”，选题被主编毙掉了。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这个——而是有人在暗中帮我。
那天晚上，黑无常又来了。他告诉我一个消息：阎王最近在查地府的贪腐问题，已经揪出了好几个受贿的官员。其中就包括阴间殡葬协会的崔会长。
“崔会长收了阳间好几家殡葬店的好处费，帮他们垄断地府的供应渠道。这些年捞了不少，光是冥币就存了好几亿。”黑无常说，“阎王震怒，已经把他打入畜生道了。下辈子投胎做猪，也算是罪有应得。”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严重？”
“贪污腐败，在哪里都是重罪。”黑无常严肃地说，“阎王说了，地府正在搞廉政建设，绝不允许任何人利用职权谋私利。赵老板，你以后做生意，也要干干净净的，别走歪路。”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不会的。”
崔会长倒台之后，阴间殡葬协会进行了改组。新上任的会长是个年轻鬼差，思想开放，愿意跟我合作。我们很快就签订了一系列合作协议，把阴间和阳间的殡葬供应链彻底打通了。地府的物资供应效率大幅提升，公务员们的满意度也跟着上涨。阎王在一次会议上公开表扬了我，说我是“阴阳两界合作的典范”。
我听了还挺不好意思的。
10 阴阳快递
地府的生意稳定之后，我开始琢磨新业务。
有一天，我在直播间跟粉丝聊天，有人开玩笑说：“赵老板，你能不能开个‘阴阳快递’？我想给我爷爷烧点东西，但是不知道他收不收得到。”
这条弹幕给了我灵感。
对啊，为什么不做一个专门的“阴阳快递”服务呢？很多人都有这样的需求——想给逝去的亲人烧点东西，但不确定对方能不能收到，也不知道该烧什么合适。如果我能提供一个标准化的服务，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肯定有市场。
说干就干。我联系了黑无常，跟他商量合作的事。他听完之后很感兴趣：“这个主意不错。地府这边确实有很多魂魄反映，收不到阳间亲人烧的东西，要么是地址写错了，要么是中途被别的鬼截胡了。如果能建立一个正规的物流通道，由地府官方负责最后一公里的配送，就能解决这些问题。”
黑无常想了想，又说：“我可以帮你协调，但这需要阎王的批准。”
我又写了一封申请书，烧给了阎王。这一次，批复来得很快。阎王不仅批准了，还专门成立了一个“阴阳物流管理处”，由黑无常兼任处长，我担任阳间总代理。
我们设计了一套标准的操作流程：用户在网上下单，填写逝者的姓名、去世年份、安葬地点等信息。我这边准备好物品，按照地府规定的格式打包。烧化之后，由地府的物流系统接收，进行分拣和配送。配送完成后，用户可以收到一条“签收通知”——当然，是以托梦的形式。
这项业务一经推出，立刻火爆全网。订单从全国各地飞来，甚至还有海外的华人下单。我的直播间关注数突破了五百万，成了平台上的头部主播。媒体开始称我为“阴阳两界的快递小哥”，我觉得这个外号挺酷的。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订单。下单人是一个小女孩，备注里写着：“赵叔叔你好，我想给我爸爸烧一封信，可以吗？我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但我很想他。这封信是我自己写的，你能帮我送到他手上吗？”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我按照流程处理了这个订单，把那封信和其他物品一起烧化了。三天后，我收到了一条私信，是那个小女孩的妈妈发来的。她说，女儿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爸爸收到了信，很开心，还让她好好学习，听妈妈的话。
“谢谢你，赵先生。”那位妈妈说，“我女儿很久没有笑得那么开心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发热。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父亲当年说的那句话——“殡葬这一行，是连接阴阳两界的桥梁。”这座桥，不只是用来运送物资的，更是用来传递情感的。
我决定，要把这件事做得更好。
11 地府的团建
随着业务越做越大，我跟地府那边的联系也越来越紧密。
有一天，黑无常突然来找我，说阎王想搞一次“阴阳两界联谊活动”，促进双方的交流与合作。说白了，就是地府想搞一次团建，但不知道该怎么搞，想让我帮忙策划。
我听了之后哭笑不得：“阎王陛下要搞团建？这可真是新鲜事。”
黑无常一本正经地说：“你别笑，这是正经事。地府公务员工作压力大，常年加班，没有节假日，大家都怨声载道。阎王想借这个机会提振一下士气，顺便加强一下跟你这边的合作关系。”
我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方案：搞一次“阳间一日游”。让地府的公务员们分批到阳间来看看，体验一下现代生活，参观我的公司和仓库，然后在附近找个饭店吃顿饭。
黑无常听完之后，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我回去汇报一下。”
方案很快获得了批准。第一批来参加活动的，是地府各部门的代表，一共二十个人。我安排他们参观了新扩建的仓库，看了自动化打包设备，还让他们亲手体验了一下打包纸扎产品的过程。大家都觉得很新奇，尤其是看到那些现代化的物流设备时，一个个都惊叹不已。
参观完之后，我带他们去了一家火锅店。二十个人围坐在两张拼起来的大桌子旁，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滚着红油，各种食材摆满了桌面。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有点拘谨，不太敢动筷子。但几杯酒下肚之后，气氛就活跃起来了。
一个判官模样的中年人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蘸了蘸料送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这个比地府的伙食好多了！我们那边整天吃香灰拌饭，吃得我嘴都淡出鸟了。”
旁边的鬼差连连点头：“对对对，赵老板，你能不能跟阎王说说，以后给我们改善一下伙食？”
我笑着说：“这个我可做不了主，不过我可以定期给你们烧点好吃的过去。”
大家一听，纷纷举杯敬我。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酒，最后是被黑无常扶着回去的。临走的时候，一个老判官拉着我的手，醉醺醺地说：“小赵啊，你是个好人。以后在地府有什么事，报我的名字！”
我笑着答应了。
这次团建活动取得了圆满成功。阎王听说之后非常满意，指示要把这种活动常态化，每季度举办一次。我的名声在地府更加响亮了，甚至有人开始叫我“阳间办事处主任”。
但我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互信互利的基础上。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什么事，失去了这份信任，那这一切都会化为乌有。所以我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不能得意忘形。
12 地府反腐风暴
好景不长，麻烦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来自阳间，而是来自地府内部。阎王在廉政建设中查出了一些问题，牵连甚广，连我的业务都受到了波及。
那天晚上，黑无常急匆匆地跑到我店里，脸色比平时更难看了。他一进门就说：“赵老板，出事了。”
我心里一沉：“怎么了？”
“判官办公室那边查出问题了。”黑无常压低声音说，“有人举报，阴间殡葬协会的前任崔会长，在任期间不仅收受贿赂，还跟阳间的几家殡葬店勾结，虚报采购价格，从中牟利。涉案金额巨大，阎王已经下令彻查。”
我皱了皱眉：“这事跟我有关系吗？”
“目前还没有直接牵扯到你。”黑无常说，“但你之前跟崔会长有过接触，难免会被调查组盯上。而且，你那些订单里，有一部分是通过崔会长的渠道进来的，可能会被认定为‘违规交易’。”
我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我跟崔会长没有什么私下交易，但我的确从他那里接过不少订单。如果调查组认定这些订单有问题，那我可能会被牵连进去。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
黑无常沉思了一会儿，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调查。把你跟崔会长之间的所有往来记录都整理出来，交给调查组。如果有问题，尽早坦白；如果没有问题，也不用担心。”
我点了点头，当晚就开始整理资料。我把所有跟崔会长有关的订单、聊天记录、转账凭证都找了出来，分类归档，足足整理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把这些资料烧给了调查组。没过多久，调查组派人来找我谈话。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判官，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黑色制服，表情严肃。
“赵老板，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判官翻开手中的文件夹，“你跟崔会长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第一次见面是在招标大会上。”我如实回答，“之前没有任何交集。”
“那他有没有向你索要过好处费？或者暗示你给他送礼？”
“没有。”我摇头，“他确实对我态度不太好，因为我们之间有竞争关系，但他从来没有向我索要过任何东西。”
判官又问了几个问题，我一一作答。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问得非常详细，连一些我早就忘记的细节都被翻了出来。
最后，判官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来：“赵老板，感谢你的配合。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你跟崔会长的案件没有直接关系。但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一些细节，这段时间请你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调查。”
我松了一口气：“没问题，我一定配合。”
送走调查组之后，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虽然我没有做亏心事，但被调查的感觉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调查组又来找过我两次，问了一些补充问题。每一次我都如实回答，没有任何隐瞒。最终，调查组得出结论：我跟崔会长的案件没有关系，我的业务可以继续正常运营。
消息传开后，我在地府的声誉不但没有受损，反而提高了。很多鬼差和判官都认为，我是一个经得起考验的正经商人。阎王甚至在一次会议上公开表示：“赵德柱这个人，经得起查，靠得住。”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庆幸自己没有卷入腐败案，另一方面也对地府的廉政建设有了更深的认识——原来阴间跟阳间一样，也有贪官污吏，也需要反腐倡廉。
崔会长最终被判打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他名下的非法所得全部被没收，用来补偿那些被他坑过的客户。而那些跟他勾结的阳间殡葬店，也被地府列入了黑名单，永远失去了跟地府做生意的资格。
这场反腐风暴过后，地府的营商环境变得更加清朗。我的业务也因此受益，订单量稳步增长，合作伙伴也越来越多。但我始终记得黑无常对我说过的那句话：“做生意要干干净净的，别走歪路。”
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13 父亲的礼物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生意越来越好。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订单。订单来自一个叫“赵建国”的人，备注里写着：“儿子，我是你爸。你给我烧的那套房子我收到了，住着挺舒服的。但有个事想麻烦你——你帮我烧一台收音机过来，我一个人在家有点闷，想听听广播。”
我盯着这条订单，愣了好久。
赵建国，是我爸的名字。
自从我爸去世之后，我每年清明节都会给他烧一些东西——纸钱、衣服、香烟、酒。但从来没有想过，他会通过这种方式跟我联系。我按照订单要求，精心挑选了一台纸扎收音机，还额外加了一副耳机和几节电池，一起烧了过去。
三天后，我又收到了一条订单，还是我爸发来的。这回备注里写的是：“收音机收到了，音质不错。但儿子，我想问你一件事——你现在是不是在跟地府做生意？”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复了：“是的，爸。我现在跟地府有合作，负责阳间物资的配送。”
又过了两天，第三条订单来了。这回不是买东西，而是一封信。信是用纸扎的信封装着的，上面写着“赵德柱亲启”。我拆开一看，是我爸的字迹：
“儿子：
我听说了你的事。刚开始我还不敢相信，后来找老同事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你真的在地府这边有了名气。阎王提起你的时候都竖大拇指，说你是个靠谱的后生。
爸为你感到骄傲。
以前你在阳间开殡葬店的时候，我总是放心不下，怕你被人欺负，怕你赚不到钱，怕你一辈子没出息。但现在我知道了，你比我想象的有本事。你能把生意做到地府来，这说明你有胆识、有能力，也有福气。
不过爸还是要提醒你几句：第一，做人要低调，不要张扬。第二，赚钱要适可而止，不要贪心。第三，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爸在那边一切都好，你不用牵挂。好好干，别给咱老赵家丢人。
——爸”
我看完信，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拿着信纸，坐在店里哭了很久。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高兴——我终于得到了父亲的认可。从小到大，他一直对我要求严格，很少表扬我。即使我考了全班第一，他也只是淡淡地说一句“还不错”。我一直以为他对我失望，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我擦干眼泪，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今天收到爸的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信？”
“他从地府寄来的。”我说，“他说他在那边挺好的，让我不用担心。”
我妈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那就好。你爸这个人，一辈子都不会说好听话，但他心里是有你的。”
“我知道。”我说，“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抽泣，然后是我妈故作镇定的声音：“行了行了，别说这些肉麻的话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我给你炖排骨。”
“周末吧，周末我回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店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充满了力量。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的身后，有我的家人，有我的朋友，还有那些信任我的客户——不管是阳间的，还是阴间的。
我不能辜负他们。
14 三界包邮
半年后。
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濒临倒闭的殡葬店老板了。我注册了一家正规的公司，名字叫“阴阳速运有限公司”，员工扩充到了二十多人，仓库也从一间店面扩展到了整整一层楼。公司的业务范围涵盖了纸扎产品销售、地府物资配送、阴阳快递等多个领域，月营业额突破了七位数。
地府那边，我们的业务覆盖了酆都城、奈何桥、轮回司等主要区域，甚至连十八层地狱的部分牢头都开始找我订购物资。阎王对我的表现很满意，主动提出要续签合同，并且把合作范围扩大到整个地府系统。我接受了。
签约那天，黑无常递给我一份文件，说这是地府颁发的“阴阳两界特许经营牌照”，有效期九十九年。
“九十九年？”我愣了一下，“那我死了之后怎么办？”
黑无常面无表情地说：“到时候你来地府报到，直接入职我们物流处，算是无缝衔接。”
“……也行。”
新公司开业那天，我做了一场盛大的直播。在线人数突破了千万，打赏金额创下了平台纪录。我在镜头前，举着一块新做的招牌，上面写着八个大字：“阴阳速运·三界包邮”。
弹幕疯了似的刷屏：“赵老板牛逼！”“三界包邮，这格局大了！”“以后给我烧东西就找你了！”
我看着那些留言，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时，店门口停下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打开，一只穿着官靴的脚迈了出来。我眯着眼睛看过去——来人一身黑袍，面容威严，正是阎王本人。他居然亲自来了。
“陛下，您怎么……”我赶紧迎上去。
阎王摆了摆手：“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朕来讨杯酒喝。”
我连忙把他请进店里，倒了一杯最好的白酒。阎王端着酒杯，环顾四周，点了点头：“不错，比你当初那个破店强多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全靠陛下关照。”
“别这么说。”阎王拍了拍我的肩膀，“是你自己有本事。好好干，以后地府的业务，都交给你了。”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光。从一个欠债二十七万的落魄店主，到如今阴阳两界的物流总代理，这条路走得不容易。但值了。
开业典礼结束后，我送走了阎王，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我点开一看，是那个小女孩的妈妈发来的照片——小女孩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下面附了一句话：“她又梦到爸爸了。谢谢你，赵叔叔。”
我笑了笑，把手机放在一边。
桌上摊着一本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订单信息和客户反馈。我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写下了一行字：“今日订单：327单。好评率：99.7%。新增业务：地府公务员考试辅导资料配送。”
写完，我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没关系，我喜欢这种忙碌的感觉。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帮助一些人——无论是阳间的，还是阴间的。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爸，你看到了吗？你儿子，出息了。”
星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我。
我笑了。
15 新起点
转眼间，冬天来了。
深圳的冬天不算冷，但早晚温差大，街上的人都穿上了外套。我的店里开着暖气，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纸扎产品，从传统的金元宝、银锭子，到现代的智能手机、平板电脑，应有尽有。墙上挂着一块新的牌匾，上面写着“阴阳速运有限公司”几个金色大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核对账目，小刘敲门进来了。
“赵哥，外面有人找你。”
“谁啊？”
“不认识，说是从北京来的，想跟你谈合作。”
我放下笔，走到前台。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斯文。他看到我出来，微笑着伸出手：“赵老板，久仰大名。我是中国邮政集团业务拓展部的，姓王。”
我愣了一下，跟他握了握手：“王经理，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王经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我们集团最近在探索一项新业务——‘天堂快递’。简单来说，就是为用户提供祭祀用品的配送服务。我们了解到您在这方面有丰富的经验和独特的资源，想邀请您作为我们的技术顾问，共同开发这个项目。”
我接过文件，翻了翻。这是一份正式的合作意向书，条款写得很详细，看得出来是认真准备的。我沉思了一会儿，说：“王经理，这个项目很有意思。但我需要一些时间来考虑，毕竟涉及到一些……比较特殊的资源。”
王经理点了点头：“理解。这是我的名片，您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送走王经理之后，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合作意向书发呆。中国邮政找上门来，这说明我的业务已经引起了主流社会的关注。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挑战。如果我答应了，就意味着我的生意要走向正规化、规模化，但也意味着我要面对更多的监管和 scrutiny。
我拿起手机，给黑无常打了个电话——现在我们已经熟到可以互留“阴间通讯方式”了。
“老黑，有个事想请教你。”
“说。”
“中国邮政想找我合作，做一个‘天堂快递’项目。你觉得靠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黑无常说：“好事啊。这说明阳间的主流机构开始认可你这个行业了。不过你要注意几点：第一，合作可以，但核心资源不能交出去。第二，合同条款要看清楚，别被人钻了空子。第三，任何时候都要记住，你首先是为地府服务的，其次才是为阳间服务的。”
“明白了。谢谢老黑。”
“不客气。对了，阎王让我转告你，下个月的‘阴阳两界联谊会’该筹备了，这次他想搞大一点，邀请更多部门参加。”
“没问题，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心里充满了期待。
从一个欠债二十七万的殡葬店老板，到如今阴阳两界的物流总代理，这条路我走了半年。半年时间里，我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鬼差上门取货、阎王刷火箭、孟婆汤配方之争、地府反腐风暴、父亲的来信……每一件事都像是一场梦，但它们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而现在，一个新的机会摆在我面前。中国邮政的合作、地府业务的扩展、直播间的持续增长……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我有信心走下去。
我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今日目标：把阴阳速运做成三界第一品牌。”
写完，我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过，没有人知道，在这条普通的街道上，有一家小小的店铺，正在做着连接阴阳两界的生意。
我笑了笑，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开始准备下个月联谊会的方案。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