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出差回来，说我给她装修好的婚房变成了毛坯。我赶过去，房子里干干净净，只剩一根陌生女人的长头发，和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
我没想到我给女儿装修好的房子会突然成为毛坯房，也没想到，女儿还没住过一天的房子会扯上一桩命案。
01 毛坯房
虽然年近半百，但我一直对我的生活很满意，开了个自己的手工工作室，女儿也一直让我非常省心，前不久还将女婿带回来给我看了看，虽然我对孩子结婚这个事一直很佛系，但我还是给她买了套新房。
我们这个市，现房可选的比较少，挑挑拣拣了许久，我尊重了女儿的决定，买了个交付不久的楼盘，虽然环境一般，但离女儿公司比较近，我简单找人装了下，家具之类的软装就让女儿自己去弄了，怎么舒服怎么来。可是预想的挺美好，但是男方也准备了套房，女儿想了下说先住那边去，这套就搁这了，谁知道搁着搁着，就出了事。
“喂？妈，我记得你给我买的那套房是简单装了的吧。”那天我还在和工作室的小姑娘交代工作，女儿陈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装了的啊，你不是还美美地在里面拍了堆照片，还发了朋友圈么。”我不知道女儿是怎么了。
“对啊，我就说不是我的记忆出问题了，那就是发生怪事了。”
“怎么了？”我听着女儿的口气感觉不太对劲，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那房子，被人拆成毛坯了！！！”女儿在电话那头明显有点崩溃，“我今儿出差回来了，我想说过来看看的，谁知道一来我以为我走错了呢，等下，我录个视频给你。”
不多时，我收到了女儿发过来的视频，视频里，我给她精心准备的房子，此刻变成了灰扑扑的一片。虽然只是简装，但我很清晰地记得，我给她统一刷了白墙，地面的木地板，水电系统还有厨房卫生间都给她全部做完了，只剩下添置她自己喜欢的家具，可是现在，一切全都恢复了原始状态，就像我刚买下它的时候一样，只剩下了水泥的基底。这事不对劲。
我安抚了下女儿，让她别着急，先好好休息，“我过去新房那边帮你看看怎么回事，这事妈来操心，你好好上班。”
女儿新房的钥匙，一直都放在物业那边，我和她手上都没有，如果要进去，只能找物业拿钥匙，想着，我的心里有了个怀疑对象，也就是我女儿名义上的父亲。
虽然我和她父亲离婚多年，但女儿要结婚的大事他还是得知道的，给女儿买房的事我也跟他提过一嘴，不排除他看不上我的装修，索性拆了给女儿弄个新的。然后我从联系人找到了那个人，打了过去，“我给女儿买房的事你知道吧。”
电话那头的人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知道啊，你现在混得好你买得起，跟我炫耀一遍不够，还要再炫耀一次？”“你没偷偷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吧，比如把房拆了之类的。”我带着点不确定，问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人就炸了，“你什么意思，陈丽秀你看不起人是吧！我是那种人吗？更何况你压根都没告诉我你给她买的房在哪儿！”噼里啪啦地输出了一通后，前夫才反应过来，“所以房子咋了？”
我捏了捏眉心，“房子我不是简单装了下么，结果大半年没人住，女儿今天过去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变毛坯了。”“不能吧，新房没人住不应该最多有点灰么。”“算了，不是你干的就行。”防止那边的人又开始一顿输出，我火速挂断了电话，然后交代好今天的工作，开车赶去了新房那边。
我在工作室门口站了一会儿。街对面在修路，电钻一下一下地响，响得人心里发空。我摸出车钥匙，才发现另一只手里一直攥着手机。
我握着方向盘一路赶过去，等红灯的时候还不断把之前装修时拍的照片和视频拉出来对比，越看越觉得诡异，这不是简单的拆改，反而像是从来没装过一样，连个建筑垃圾渣都没留，打扫得干干净净。
到了以后，我二话不说去了物业办公室，让物业经理拿着钥匙跟我一起上楼，门打开的那一刹那，虽然已经有心理预期，但是真的看到的时候，我还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02 干净
女儿的房不算大，但户型方正，是个标准的三室一厅，此刻空空荡荡一览无余。
我站在客厅中间，什么也没敢碰。我咳嗽了一声，回声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物业经理看到眼前的景象，也吓了一跳，因为按照小区的要求，建筑垃圾是要由装修工人统一拉走扔到指定的位置，只有日常生活垃圾才能扔在小区内，因此每家装修都要找物业报备，才能让装修队进入，事后还要向物业告知一声垃圾已经弄走了，而我上次的装修是告诉过她的，但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
“这，这？陈女士这是怎么回事？您什么时候拆了？怎么没告知我们呢？”物业经理磕磕巴巴地问出了声。
这些规定，按理说她比我熟。
我的脸色非常难看，都不是我家人做的，物业的人倒是倒打一耙，“呵，我倒还想问问你们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我这好好的房子，还没住呢，倒是被拆成毛坯了，按理说，拆改都是要经过你们确认的吧，你现在倒给我装无辜了？你敢说跟你们没关系？”
物业经理大呼冤枉，说眼前的事情她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实在没空听她甩锅，“那麻烦你帮我查下最近有没有人登记装修吧，万一是装修队混进来偷偷改了呢？既然你想说不是你们的责任，那就拿出证据来吧，我这边再检查下房子。”
物业经理点点头，先转身下楼去了。
而我这下才彻彻底底地开始检查起眼前的房子。
肉眼可见整个屋子确实拆得很彻底，窗户是关着的，房间里的味道实在不算好闻，我小心翼翼抓着把手打开了窗户，窗框缝隙里有一层不太正常的废料渣，不是那种许久没人住的积灰，混着点细碎的乳胶漆皮，还有木地板的木屑，可奇怪的是，整套房连一点大件垃圾的影子都没有，像是拆完后，有人特意彻底打扫了一遍，但是很明显，这个人干活又不是特别细致。
我顺着墙根慢慢走，客厅的白墙被铲得只剩水泥基底，但是还有点不自然的白灰，而卫生间为了做干湿分离，我特意额外砌的半墙还在，只是同样被铲了，只剩下了红砖。
整个墙面和地板都非常粗糙，不像是准备重新装修，像是有人图省事，直接把所有能看到的直接拆干净了，就像我当初根本没装过一样，成了彻底的毛坯。还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当时为了女儿以后生活需要，我给女儿特地在书房留了个家用的工具箱，放着螺丝刀锤子剪刀之类的，而现在，这个工具箱也不翼而飞了。
我走到窗边，风顺着打开的窗户吹进来，卷着点楼下草坪混合着泥土的味道，虽然刚下过小雨，空气有点微冷，但我总觉得心里打了个寒颤。
如果是遭贼了，他拿走个工具箱还费劲把我房拆了是为什么，可如果不是贼，又是什么东西？
我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索性去了物业办公室，看看她们怎么给我答复。
物业经理翻了半天的门口登记簿和维修记录给我看：“陈女士，您看，最近半年，除了上个月有个管道例行维护检修的登记，真没别的装修或者拆改申请，门禁这边登记的除了探亲访友的，也没有什么施工队啊。”
这个小区有个特点，楼盘交房时，可以选择精装修一起交付，而大部分业主为了尽快入住，都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女儿不喜欢他们当时给的样板间设计，和我商量后还是决定了自己装，因此像我们这样选择自己装修的住户很少。
那这就不对啊，没有装修队进出记录，那么我的房子是怎么凭空变成毛坯的？
我点了点登记册，“如果这房不是你们拆的，那你们总得给我个说法吧，钥匙在你们手上，我最近都没来过，我女儿出差了一段时间，也没来过，不是我们自己人拆的，那是怎么拆的？”
03 访客记录
物业经理匆匆翻了下记录，“但是您女儿不是前段时间来过一次吗？我这有您家这边拿钥匙的记录，您有跟女儿沟通过吗？看是不是女儿那边有什么新的装修思路没跟您说？”
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都是，房子变成毛坯可能是我女儿没跟我打招呼直接这么做的，让我直接听笑了，“来，等着，我问问她看是不是她拆的。”
女儿决定不住这边后，我今天是第一次来，但是女儿出差前有没有来过，我还是得确定下。
我发了个消息给女儿：“你最近来过新房吗？”
女儿的消息回得很快，“哎呀，这房子我不住，平时我也不会过来的，也就好几个月前来过一次。拍了些照就走了，这几天是我想带王明来这里看看，但想着好久没住人总得开窗透个气嘛，谁知道赶上我出差了，后来是我们组有个小姑娘，说她就住在附近，可以顺道帮我一下，我就让她来了，她还给我发了照片，但那是上周的事了。”
过了一会儿，女儿又发了一条，“我明天上班的时候，问问看她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给我看的照片也就只拍了个窗户，但是她没说房子有什么问题，如果拆成毛坯了，她肯定会告诉我的。”随着女儿的消息，还有一张打开的窗户的照片。
我再次看了看登记的记录，因为我是直接让物业经理跟我一起上去的，没有钥匙记录；上一条则是签着女儿的名字，是上周的，但是再往前要追溯到三个月前了。
物业经理也看到了这个纪录，“您看，您女儿上周不是才来过吗？”
“这个我知道，但我的房子在之前可还是好好的。”
“你看你看，我们这边都是有记录的，也不能随便放人的对嘛，我们这几天也帮您查查监控，您别着急，先回去等等，我们也检查下，确实是我们工作的疏漏。”
我意识到这事今天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的，和她在这里再吵半小时也没什么意义，我可能必须得找点证据出来，让她们哑口无言，这样想着，我让她把钥匙拿出来，转身离开了。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走。风从楼缝里穿过来，凉飕飕的。
在我走后，物业经理终于放松了点，跟旁边的人吐槽道，“我就说1302的业主太难搞了，脾气又硬还不好说话，现在她家莫名其妙被拆成毛坯了，这下估计得天天来找我们。”一个年轻的圆脸姑娘小心翼翼地问了句，“那我们还找保卫处查监控吗？”
物业经理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查什么监控，敷衍两句算了，拖两天就说监控覆盖了，你真想把责任揽到我们身上？就算她报警也就是个民事纠纷，最多让双方私下调解，到时候交给上面领导头疼去。”说完，她转身去了里间。
她走以后，圆脸小姑娘和身边的人悄悄地咬耳朵，“我们真就不管啊，感觉怪怪的。”“哎？你对她女儿有印象吗？”“我记不太清了，咱们坐班是轮着的，也不是每次我都在。”“不对啊，我记得不是上次有个男的来拿钥匙，说是要向他女朋友求婚，还嘱咐我们千万别说，要给他女朋友个惊喜么，不就是1302？”
“你说那个啊，那天是经理接手的，但刚才她没说，就不知道陈女士知不知道了。”
04 租房的人
我回到家，觉得这处处都透着蹊跷，女儿和女婿都说这一个多月都没来过这边，女婿工作不在这边，开车起码要一个多小时，女儿出差也没有骗我的必要，不是我们自己的问题，物业也明确了她们那里没有不合理的记录，那么问题出在哪儿呢？
我带着满肚子问号迷迷瞪瞪睡了过去，第二天精神头不好，工作室的小姑娘看到我这样，有点担心，说：“陈姐，你这是怎么了？昨天你接了电话以后就感觉有点慌，今儿感觉像天要塌了。”
我觉得这种事年轻人思维更活跃一些，我就告诉了她们，小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什么奇奇怪怪的说法全都出来了，但还是有人提了一个假设给我。
那个人叫小满，一个刚开始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也是经常租房的主力人群，“我听说啊，有的物业看到房子一直空置会偷偷把房子挂出去出租的，等到找到租户后，也不经过业主同意，就直接签合同，等业主发现了，再让租户尽快搬出去，业主没发现的，就一直这样住着。”
其他人听了小满的话，仿佛打开了新大陆，“我去，物业胆子这么大？那这租金不就是直接被物业的人吃了？”“就是说嘛，他们一般会专门挑那种知道业主不住的房子，这样的话，业主基本上也不会来这边看的，算是卡了个bug。”“但是租房的人改一改房间构造也很正常。”“那拆成毛坯就不正常了。”
我觉得小姑娘说的有些道理，因为我把钥匙放在那，就是跟物业的人说了，我暂时不住，那么物业的人偷偷把房子出租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当务之急，是得查查，有没有人真这么干。
想着，我问小满：“能不能查到租房的信息啊？”小满想了想：“一般租房小程序上能看到这个小区有没有房子出租，可以联系中介的人看看房，一般一个小区都是一个中介的，他们肯定知道哪些户型在出租，线下甚至能找到是不是已经租出去的。”
我把小区的名字发给小满，“小满，你帮我查查，这个小区是不是有房子在出租？”小满搜索了一会儿，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案。
但如果想知道对应的消息，我还是得去线下的门店问问，我决定用点老式传统的方式。这样想着，我招呼小满：“小满，来跟我走，手上的活儿你今天先放放，跟我跑个外勤。”
我带着小满来到了小区附近的房产中介门店，我当时买房的时候，就是联系的这边帮忙办的手续，有些话，找他们问应该还是简单点。
“您好，想租房还是买房啊？”
“租房，我女儿大学刚毕业，这不要工作了么，我想给她看看房子。”
工作人员急忙把我们领到电脑旁坐下，说：“来，您看看您想租那边的房？有大概多少预算啊？”
我假装思索了下，说：“小满啊，你看看你单位在哪块，租哪合适啊？”小满的反应速度非常快，凑到电脑旁，找了一会，指着新房小区，还有附近的几个小区说，“这几个其实都离得挺近的。”
工作人员看了看，立马介绍起来，说：“锦绣小区嘛，价格便宜一些，但是房子呢可能有点老了，小姑娘一个人住的话，一室一厅和两室一厅的户型都比较多，很合适。这个阳光小区，租的户型比较少，得找找。这个富丽小区是新一些的，比较推荐这个，但也是售卖的多，租的比较少。”富丽小区就是我给女儿买的小区的名字。
“这个富丽小区有合适的户型吗？让我们看看。”工作人员翻了一会，确实租的不太多，而且大部分都是两室，小满这时略撒了个娇，“有没有大点的嘛，人家想和同学一起住。”
工作人员愣了下，又找了找，“那得三室的了，哎呀，三室出租的还挺少的，卖的多。”
突然他像想起来了一样，随口说了一句，“前段时间好像还挂了个三室，你们来晚了一步，可惜了。”
我感觉到了这很关键，“那很可惜了，小姑娘想合租才租的吧。”工作人员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是个男的，说是要跟女朋友结婚了，但是两个人不想买房，说先租着，叫我带着去看了看房，但最后也没租，这套也一直没重新挂。”
我不确定他们说的租房跟我的房子会不会有关系，但我不知道怎么问下去，还是小满机灵，“那他们的户型能让我们看看吗？我想知道三室大概是个什么户型。”
工作人员说：“那我得看看记录了，不过户型么，其实三室的差别不太大，给你们看一下在卖的也行。”
小满摇了摇头，“主要是想看看他们租房的环境啥的怎么样。”
“哎呀，那你别提了，他那个租的也没家具，所以租金其实不贵，但是你再想租到那种的，就不太容易了。”
我意识到，这很有可能就是我的房子，但是我不是警察，我没法要求对方给我查租客信息，也没法直接去找物业对质，因为没有实质证据，但我仍然可以向他们施压，毕竟确实是他们管理的问题。
我一边说，“那这样啊，既然我女儿想租三室的，我们就再看看，在附近再转转，有需要再过来。”一边拉着小满离开。
我跟小满说今儿下午就放她半天假，然后自己直接去了物业。
05 头发和玫瑰
物业办公室里，经理不在，只有那个圆脸小姑娘，她说经理出去办事了，下午不一定回来。我问了问她知不知道小区有套三室挂出去租过。她愣了一下，低头翻了两下登记簿，又合上了，跟我说一般租房这些事都是经理经手的，她不清楚。我看她不像在撒谎，也没再为难她，转身去了新房。
这一次，我觉得我一定得找到点新的东西，证明物业干了些什么。
我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除了窗户，基本上确实打扫得很彻底，有点像家政人员的手笔，因为一般来说，窗户是需要额外要求才会打扫的，大部分的上门家政都是只打扫房间卫生。我仔细看了看窗户玻璃，果然，玻璃也没擦。
那就意味着，这个人带走了建筑垃圾，还专门叫了人上门打扫了一通，但是不太熟悉家政的工作习惯，所以漏下了窗户。
那就还有个位置，可能会有点小发现，我去了浴室的下水道口，打着手电筒照了进去，虽然这里也被清理了，但我还是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是一点点卡在管道口的碎屑，我小心弄出来，发现是一小片干枯了很久的玫瑰花瓣，因为刚好卡在缝隙，清洁人员可能没注意，还有一根长发一起被带了出来。
我是卷发，女儿是短发，那么这根直的长头发，是谁的？
我的脑子里一瞬间想了很多。然而没想到，接下来事情的走向，比我想象的更离谱。
第二天，女儿给我打了个电话，那头的语气十分紧张，还带着不可思议，“妈！你还记得那个来帮忙开窗的小姑娘吗？叫小芳的那个，她出事了！”
我安抚了下女儿的情绪，“别着急，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小芳，小芳她死了！！！警察今天来公司了，说是在隔壁A市发现了她的尸体，今天来公司调查，问我们最近几天谁跟她见过。”
我盯着手里的头发，好像这根头发，突然有点烫手。“你不是让她来帮忙开过窗么？你给我讲下到底怎么回事？”
“小芳是我们组新人，我当时发新房的朋友圈的时候还给我评论过，我们在办公室闲聊的时候，她就说过挺羡慕我有个自己的房子，还开玩笑说拿我当目标来着，那天我出差前随口在办公室提了嘴，说本来还想先去新房开个窗通通风啥的，小芳就说她帮我顺手开一下，因为物业下班早，我特地让她跟物业经理打个招呼稍微早点去，那天我也看了她给我拍的照片，我不是说等上班了问问怎么回事么，结果组里人说她请假了，今天警察就来了。
我们这边还在挨个接受问话，警察估计会查一下她生前的活动路线，看看最后一次是在哪，如果到时候警察来找你，你也不要慌，正常说就行。”
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我刚刚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地方，发了个消息找女儿确认了一下，“你去房子的时候，窗子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
女儿回了过来，“关着的呀，我没动窗户，不过也有点奇怪，我记得我叮嘱过小芳，窗子不用关，我过几天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我自己关。”
女儿的性格我知道，虽然独立，但是这么多年也习惯了有什么事都找我商量，有什么也会跟我讲，但就是有时候想得不够多，有点“没心没肺”，不过却不会对我撒谎。
女儿让小芳帮忙开窗，但我来的时候，窗子是关着的，她也没打开过，那要么就是小芳自己关了，但有点矛盾，要么就是，房子里还进来了另一个人。
我想了想自己找到的玫瑰碎片和那根头发，起身去了警察局。
06 荧光反应
“你好，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接待我的警察示意我坐下，我开始讲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事，人上了年纪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絮絮叨叨，而我又必须要把事情整个完完整整地讲一遍，起初警察还有些不在意，直到我说，“我在下水道口发现了一根头发，我怀疑就是那个小芳姑娘的。”
警察笑了笑，安抚了下我，“阿姨，您是看了那个新闻是吧，我们确实在查这个事情，虽然您说小芳去过您的房子，但是我们这边也还在比对她的活动轨迹，未必最后失踪点是在您的小区那边，您不用急，这个头发也不一定真是线索。”
“不不不，这头发我很确信不是我和我女儿的，那个房子起码空置了大半年，怎么会出现一个陌生女性的头发？不光是头发，我还看到了这个，我这房子没人住，怎么会有玫瑰花？”我打开包好的纸巾，露出了已经有点碎成渣的花瓣和头发。
警察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起身接过了这些东西，“我马上安排去检验下，您稍等一下。”
我焦急不安地坐着，等一个结果。
结果出来得很快，警察走到我面前，对我说道，“您好，很遗憾，您送过来的这根头发应该是自然脱落的，没有毛囊，无法进行DNA比对，但还是很感谢您提供的线索。这个线索我们暂时作为证物留存了。您可以先回去休息，如果需要配合调查的话我们会联系您的，如果您对于房子被拆成毛坯这个事需要解决纠纷的话，我们这边也会安排人陪同的。”
我摆了摆手，“不麻烦你们了，不麻烦你们了。”浑浑噩噩地向外走。
我直觉还是觉得不对。
我回去后没多久，警察就找上了门，希望我能配合他们调查下。原来他们比对了小芳生前的活动轨迹，发现最后一次被拍到就是出现在富丽小区，也就是我这个小区，和女儿提供的证词对上了，但具体的情况，他们还是得找我再了解下。
一开始是例行的询问，我如实告知他们，我不认识这个小芳，我也没看过照片，是女儿告诉我找的是她的同事。
“你女儿出差，怎么不让你过去看看呢？”警察这样问我。
我拍了拍腿，“哎，我早跟她说了，小两口结婚，我就不要掺和人家家庭了吗，事实上房子装修好以后，我就再也没去过了，她也不在那边住，我更没过去的理由。昨天要不是女儿跟我说让我去看看，我都不会过那边去的。而且这孩子应该也是不想麻烦我，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毕竟我这离房子还挺远的。”
“这套房为什么会在您的名下呢？”警察又问道，“这也是我们主要来找您沟通的原因，因为本质上您才是户主。”
“原本是我买了说过户给她，但是他们小两口又买了新房，女儿不希望这个房现在就变成夫妻共同财产，干脆就不让我过户了，我这房将来肯定也是留给她的，我就同意了。”
警察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我：“您方便带我们去小区那边看看吗？”
“当然没问题！”我马不停蹄地带着警察又一次去了富丽小区那边。
我打开房门，一切跟我走之前一样，跟来的几个警察一进去就有条不紊地开始检查起来，只剩下一开始问话的一个瘦高个警察问我，“您有发现家里有什么异常吗？我是说除了变成毛坯。”
“有，我发现了一根头发，不是我自己的，我给你们警局送过去的时候，你们的人说没法检测DNA，不能算有效证物，哦，还有个玫瑰花瓣的碎片。”
“玫瑰花碎片？”眼前的瘦高个明显想到了什么，随后追问我，“您在哪儿发现的？带我看看去行吗？”
我带着他到了浴室，指着下水道口，“就在这里发现的，虽然打扫过了，但是下水道清理得不太彻底，我摸出来了一根头发。”
瘦高个一挥手，有个警察背着工具就凑到了下水道口，仔细探着。
“头儿，发现了荧光反应！”
瘦高个蹲下去确认了下，然后起身告诉我，“陈女士，您的下水道口经试剂有荧光反应，也就是血迹残留，我需要跟您确认下，您这边装修的时候没受过伤吧？”
我有点懵，努力回忆了一下，“没有，我女儿也没有，就算有肯定也不会在浴室冲伤口，我们没这习惯，但是打扫卫生的时候，一般会冲洗下地面。”
我补充了一点猜测，“这人给我拆成毛坯以后，应该也是打扫过的，不排除是用浴室的淋浴头冲洗过地面，这样方便点。”
瘦高个点点头，让人在洗手池也喷了些试剂检测下。见我疑惑，瘦高个警官跟我解释了下，“如果这人冲洗过的话，那么洗手池的位置也有很大概率会有血迹残留。”
“接下来我们会对血迹成分进行检测，您得做好个心理准备，如果这真的是死者的血，您的房子很有可能会成为凶案现场。”瘦高个继续补充，“检验结果没出来之前，我们这边暂时不会在您家做什么，如果确认是的话，这几天可能会将您的房子保护和封锁起来，进行进一步勘察，在结果没出来之前，可能需要您暂时别离开本市，感谢您的配合。”
三天后，警察再次找上了我，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结果。此前有了心理预期，我已经没这么意外了，我现在更想知道真相，一个几乎陌生的、鲜活的生命，为何就消失在了我的房子里。
而女儿也在这段时间接受了问询，警察问她为什么会让小芳去帮忙开窗，女儿说小芳其实很喜欢也很羡慕她有这套房子，在她发了朋友圈后，也是第一个评论区留言向她表示祝福的，甚至她还跟小芳说过，什么时候她把家具弄好了，再邀请小芳过去坐坐。
她那天在办公室随口说了句，她这一出差，房子没人管了，小芳就自告奋勇了，她想了下就同意了。富丽小区离小芳租住的锦绣小区步行不过十分钟，可是这短短的路程，对于小芳来说，这一去却成了天堑。
07 窗户
我再次走进1302，这里已经被警察拉好了警戒线，小区的八卦总是传得飞快，连续有几天有警察进出，已经够大家吃个没完了，业主群早就谣言满天飞。
警察们已经有序地忙碌起来，因为房子是我的，瘦高个允许我跟进来看看，顺便回忆下看能不能提供些线索。
我还真有一点灵光一现，“窗户可能有！”
“怎么说？”
“我之前来的时候检查过，这人光打扫了卫生，但是没擦窗户玻璃，因为小芳是来关窗的，但是我女儿说，她回来的时候，窗户是关着的，那是不是也有可能……那个凶手……不过我这边来的时候顺手也把窗户打开了，但我只碰了窗户把手，其他的位置都没碰。”
“有道理，凶手如果关过窗的话，应该会留下指纹，但也不排除是死者自己关的。”
“我女儿叮嘱过，因为她过几天就回来了，所以跟小芳说了，不用关窗，这几天咱们这边也不下雨也不刮风的，屋子里没东西，也不会有太大灰尘。”
一旁的警察还是沿着窗户仔细地检查了一通，果然在窗框和玻璃上发现了指纹，迅速提取了出来。不过还是好奇地问了我一句，“阿姨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上次装修完后，是里里外外全都打扫过的，包括窗户，所以这点废渣不可能是我留下来的，另外这个窗户虽然擦过，但大半年的时间不可避免会沾上灰尘的，会有脏的痕迹，我很早就看过了，这窗户没擦过，有点像是个勤快人，但又没那么细致，但也有可能是家政打扫的，这个可以找物业问问，如果是家政，物业会登记下。”
我说完，瘦高个斜了小警察一眼，“还是不够细心。”
我摆了摆手，“年轻人还是干活经验少了。”然后补充了一句，“还有个是卫生间也有点奇怪，下水道口其实肉眼看算是干净的，但这一点也有点不太对，女生待过的空间，一般来说是会有一些头发脱落的，所以我才去看了眼，当然我就是瞎猜测哈，警察同志你们不用在意哈。”
瘦高个没再说什么，而是问我，方不方便跟他去物业走一趟，他需要调一下监控，而在路上，我也把我知道的一些情况讲了。
“我这小区，只有大门和地下车库装了监控，前几天我就找过他们，让他们帮忙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他们一直搪塞我来着，但是我也没办法啊，我这楼门口也没装监控，早说摊上这么个事，我就装个密码门带监控的那种了。”
在警察面前，物业经理没敢再搪塞过去，只是说只能提供大门口的监控，但这门口往来的人很多，一时半会看不出名堂，瘦高个要了门禁进出记录和装修记录，快速浏览着，突然看到了一条，开口跟我说，“陈女士，5月21日有一条上门家政的记录，登记的楼栋房号是您家的。”
我喃喃自语，“5月21日？那不就是说？”我往前倒了下这个时间，女儿回来的前一天，正好是5月21日！
“但是你前几天还跟我说，没人来过我们家！”我对物业经理的隐瞒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警察同志在这里，你就什么都不说是吧！”
“哎呀，陈女士消消气，家政人员打扫卫生一般就几个小时，也没登记装修，不会对您家做什么，更何况您只要了维修装修相关的记录，这是门禁登记的不是？”
我更气了，“好啊，那你就是承认是你们的责任了不是？”
瘦高个打断了我的质问，而是抛出了另一个炸弹，“时间对上了，死者同事提供的线索是，死者5月20日当天下班后再没来上过班，但是有人用死者的微信向人事和死者的直接上级发了条请假信息，所以人事没有后续追问，但是死者的尸体5月22日就在A市被发现了。”
物业经理听到这些，脑子嗡的一声，“什么？什么死者？警察同志你不要吓我！”
瘦高个掏出证件，“你好，我姓李，现在怀疑富丽小区的3栋1302室与一起命案有关，现在请你们配合调查。”
08 一个男人
物业经理的动作明显慌乱了很多，但是李警官还在看各种登记簿，一边看一边随口提问，物业经理再也没了搪塞我的劲儿，而是问到什么，结结巴巴地回答什么。
“你女儿是固定会来这边吗？”李警官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我想了想“应该是不固定吧，我女儿没有那种固定习惯，她经常是想起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而且据她所说，她就来这里来过一次，算上发现房子被拆成毛坯也就两次。”
“登记簿上是四个月前以及三个月前各有一次，5月20日当天有一次。”李警官告诉我，“目前来看暂时没有什么可疑的，但是可能会跟您女儿再确认下这个时间。”
“需不需要我打个电话问问她？”我问道。
“暂时不用，我们这边会对这个时间线进行分析下，如果有问题的话会直接联系她。”李警官想了想，又问了一次物业经理，“这几次来拿钥匙的都是陈丽秀女士的女儿陈皎吗？”
物业经理有点心虚，结结巴巴地回答了一句，“是吧？”物业经理有点支支吾吾，“就，您女儿我也就见过一次不是，等等，我找人给你们问问，问问哈。”说完，她快速招呼外间两个小姑娘进来，“你们，你们快跟警察说怎么回事！”
两个小姑娘本来还在外间八卦，这一被叫过来有点懵，物业经理使了使眼色，“快跟陈女士还有这位警官说说，1302是谁登记拿钥匙的？”
圆脸小姑娘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接了句，“啊？不是陈女士的女儿吗？”但是另一个小姑娘直接说了出来，“除了女生，还有个男的，不确定是不是您女儿的男朋友。”
“啊？我女儿男朋友没来过这边啊？”
“方便描述下大致长相吗？”李警官问道。
“一个挺高的个子，戴个眼镜，不胖，但是五官我描述不出来，就是好像没见他笑过，有点严肃不好惹那种，每次来好像都是穿着黑色的衣服。”
“如果有照片或者画像你能辨认吗？”李警官继续追问。
圆脸女孩拽了拽这个小姑娘的衣角，示意她看看物业经理已经铁青的脸，小姑娘没理她，点了点头，“应该可以。”
李警官示意我找找女婿的照片，拿给对方看，我翻了一会相册，找到一张女儿和女婿的合照，递了过去。
小姑娘只看了一眼，就摇摇头，“不是他，虽然我描述不出来，但就是两个人的气质完全感觉不一样。”圆脸女孩也瞄了一眼，“咦？上周来拿钥匙的不是您女儿啊？”
我点点头，“对，上周来的是我女儿的同事。”
圆脸女孩又看了眼，“其实和你女儿有点像，就是头发长度不一样，但是都带着眼镜，还挺瘦。”
“那这男的是怎么回事？”
“这男的其实也就来了一次，应该是三个月前来过吧，但是登记的是您女儿的名字，我们就以为是您女儿的男朋友。”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大到我差点晕过去，“你们是说，你们随便把我的房子的钥匙，给了一个陌生男人？你们不核实信息的吗？”
圆脸女孩低下了头，不敢吱声，另一个小姑娘冲着经理努了努嘴，“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们就问过他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是我们经理说，她核实过，让我们正常登记就行。”
我强忍着怒火，没在警察面前发飙，“说吧，我倒要听听看你是怎么核实的。”
物业经理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话都说得颠三倒四：“我、我那时候以为是您女婿……您之前带女儿来的时候，不是提过一嘴女儿马上要结婚了吗。”
我气得声音都发颤，“我女儿男朋友你们见过吗？你们连正脸都没对上，就敢把备用钥匙往外递？那男的连我家是几栋几单元都没说错。”
“他、他张口就报了1302的房号，还说了您女儿和您的名字，我就……”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李警官没掺和我们的争执，突然点着登记簿上的日期问道：“5月20日那天，登记拿钥匙的，是谁？”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圆脸的那个先回想：“那天下午是一个长发女孩先来取得钥匙，不过最后是那个男的来还的钥匙。”
另一个补了句：“对，他当天傍晚才还的钥匙，然后看起来还有点疲惫。”
窗外的太阳正盛，我却觉得后脊一阵阵发凉，原来我那套空了大半年的房子，早在我和女儿都没注意的时候，就被一个陌生男人悄悄摸进来过，甚至，他可能在那里，等着什么人送上门。
李警官抬眼看向物业经理，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压迫感：“麻烦您把5月20日前后一周的监控都调出来吧，还有家政的联系方式，我们带去筛查下。也麻烦您，跟我们一起走一趟吧。”
经理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歉意，只有怨恨。
09 他在楼下
李警官带着物业经理准备离开前，特地跟我交代了一下，“目前就是这个男的比较可疑，我们会再去仔细审问下，他应该是个关键线索，有什么结果，我们这边会给您也同步一下的。”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点点头。随后我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和小满去查租房的事，赶紧拦住李警官告诉他，“我之前有个猜测是担心物业这边会私自租房，所以去房屋中介问过，就是小区门口的那家，然后中介跟我说，之前有个三室被人租了，我不确定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李警官点点头，“放心，我们会当作线索一并调查的。”
在我焦急不安地等待结果的这几天，其实警察调查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李警官告诉我，他们筛查了监控，发现有一个黑色衣服戴黑色口罩的戴眼镜的男人，在5月20日前后几天，一直在频繁进出小区，同时在5月21日，也确实有施工队进场，他们顺藤摸瓜，和施工队以及家政都走访了一下，最终找到了线索。
而我也得到了一个让我震惊的消息。
女儿告知我，警察他们锁定了嫌疑人，就是公司的一个男同事叫王绝，当他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所有人还挺惊讶，因为他的外表看起来虽然有点不苟言笑，但其实工作是个非常认真的人，条理也很清晰，也愿意给大家帮忙，不爱说话，但其实脾气也还算好，没人觉得他是嫌疑人，甚至没人觉得他和小芳有什么关联。
女儿是这样跟我说的，“小芳其实人挺好的，也很积极阳光，但是一个人在外地，我们其实平时都会照顾下她。”
而从女儿的描述中，我渐渐拼凑出了这样一个女孩的形象，积极、阳光，虽然父母离异，毕业后她就独立了，一个人在外地努力生活着，但是仍然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是一个每天会跟同事们说早安，每周末会给自己买一束鲜花的鲜活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也是离异的关系，女儿跟我说，小芳其实一直拿我当榜样，她觉得我有自己的事业，并且用自己的努力给女儿了一个家庭，拥有了自己的“家”。
可是这样的女孩，却早早被一个人盯上了。
锁定了嫌疑人，通过比对指纹，也证实王绝确实出现在了1302，但是李警官告诉我，王绝此人是块难啃的骨头，好像有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一套自洽的逻辑。
他从四个月前就已经盯上了我的房子。
四个月前，小区门口的监控发现他一直在附近，并且明显在跟踪和观察我女儿陈皎的动线，随后三个月前，他假冒我女儿的男朋友，骗过了物业，拿到了钥匙，并且重新配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在5月20日那天提前进入了1302。
在女孩还满心憧憬地想看看自己梦想中的房子时，凶恶的野兽已经悄悄在暗处埋伏好，等待着他的上门了。
警察在王绝家搜出了大量的证据，包括他是如何长期跟踪观察小芳以及如何获取这些信息的，当然最绝对的证据还是来自女孩自己，警察从尸体的指甲缝里找到了少许的表皮组织，成功提取出他的DNA。
据说将关键证据放在他面前时，他仿佛突然失心疯一样，癫狂地大笑起来，嘴里嚷嚷着：“你我终于是一体的了，你是我的，我们本该就是一家人啊。”
而李警官还跟我说了下我的房子：“你那套房子，他为了拆得彻底点，尽快拆完，直接喊了七八个人干了一晚上的工，也挺狠的。”
10 这是艺术
李警官告诉我，开庭那天我可以去旁听，在那里，我会听到整个案件的始末。
而我也终于见到了这个拆了我房子还造就了一桩命案的罪魁祸首，虽然外表看着不是那种面目狰狞穷凶极恶的嘴脸，甚至还带了几分帅气，但是他的眼神和身上的气息让我非常不舒服。
“王绝，你为什么要杀害周小芳？”
“因为我爱她啊哈哈哈哈！我们才是一家人，可是，她为什么要拒绝我！”王绝原本平静的脸上，在听到小芳的名字后，突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早在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注定是一家人，我父母离异，她父母也离异，这不是天作之合吗？”
王绝的“激情陈词”还在继续，“我每次在办公室见到她，她都会冲我微笑，上次有人撮合我们俩的时候，我看到她还是冲我微笑，我知道我选择了她，她也选择了我，我们本来就心意相通。”
一个旁听的同事撇了撇嘴，“什么啊，这不就是礼貌微笑，她见谁都会笑的。”
李警官打断了他的幻想，“事实上你们只是普通同事，根据调查，你和她并无业务往来，根据其他人的反馈，她甚至都没怎么和你在同一间办公室待过。”
王绝的面目在那一刻扭曲了起来，像是被人戳穿一样恼怒，“你懂什么！我知道她的一切喜好，我知道她想要什么，我知道她的朋友是谁，知道她的所有！”
李警官的表情十分冷漠甚至还带了几分厌恶，似乎这几天已经听够了他的演讲。
公诉人则直接呈递了所有关键性的证据。
“搜查官在你家搜出了一份关于周小芳的笔记，里面详细记录了周小芳每天的穿搭，上下班时间，甚至包括她吃的什么饭，大致有什么动作全都记录下来了，还有一份非常详细的、关于周小芳的个人分析表格，上到生辰八字星座血型MBTI，下到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以及心情怎么样你全都分析了个遍。”公诉人将一个本子放在桌子上，“你可真行啊。”
“这不就正说明，我爱她吗？所以当然要了解她的一切啊。”王绝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令人恶心的痴迷的笑容。
公诉人没理会他的表演，而是不断地陈述着新的证据，“从周小芳进公司开始，你就一直在观察对方，从大约半年前开始，你每天下班后都会尾随她一段时间，三个月前更是会和她特意前后脚到公司。”
王绝不以为然，“因为我要保护她啊，当然要和她一起上下班。”
“同时还发现你四个月前，跟踪你的同事陈皎去了富丽小区，虽然没拍到你在小区内的动线，但是你和陈皎是前后脚进出小区的。想必在那时候你已经知道了陈皎是将钥匙放在了物业。”
“三个月前，你假冒陈皎男朋友，通过自己获取到的陈皎母亲陈丽秀女士的名字以及房号，成功拿到了1302房的钥匙，并且复制了一把，将原钥匙还了回去，复制的钥匙已经在你家找到了。”
公诉人一边呈递着，一边补充了一句，“通过比对富丽小区物业经理的相关证词，王绝应该做了两手准备，此前物业经理违规将1302房告知了中介可以出租，房子挂出后没多久，王绝就预约了看房，从那时候王绝就已经完全了解了1302的相关信息包括业主的姓名以及对应的房号，不过因为已经拿到了钥匙，王绝后续并没有签订租房手续，物业经理因为违规操作，也不敢告知业主，最终是在警方审问下才如实告知的。”
听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而紧接着法庭上的提问问到了我想知道的，“你为什么要选择富丽小区？”
王绝说道，“因为她喜欢这个小区，我要让她和我真正共同建立一个家！”
律师也直接点了出来，“你知不知道富丽小区是你同事的房子，跟你还有周小芳毫无关系。”
“无所谓，她喜欢就行，我会让她永远地留在那里。”王绝的话，却一次比一次残忍，“我拿到钥匙后，其实每个月都会去那个房子一次，我已经规划好了整个房子该布置什么家具，我还给她看了设计图，她很喜欢。我谋划了那么久，就是为了和她建立一个真正的家，我有什么错？”
公诉人也有些无语了，“别自欺欺人了，人家从头到尾就没和你有过直接接触，别说你的示好了，你这个人的存在，她都未必能想起来。你的那份设计图确实是参考1302房型设计的，但据你的同事所说，当天你是拿了一份图给周小芳看，但周小芳只是礼貌地冲你笑了一下，就离开了。”
王绝像疯癫了，一直喃喃自语，“她爱我的，她是爱我的。”
“5月20日当天，你提前去了1302，周小芳随后到达，但是当天晚上只有你离开，5月22日，警方在A市发现了周小芳的尸体。”
“周小芳身体有多处损伤，同时法医判断，还存在明显的抵抗伤，应当是死前经过剧烈挣扎所致，死者颈部的伤痕，明显符合扼杀的特征，另外在周小芳尸体指甲缝中也残留了些微皮肤组织，经检测与王绝的DNA比对一致，同时在陈丽秀女士的家中提取到了王绝的指纹，也发现了周小芳的血迹残留，已经确定陈丽秀女士家中为第一案发现场。王绝，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绝掩面低头，像正在忏悔，但是他说出的话，语调却是上扬的，“她挣扎得太狠了，还试图攻击我，可惜没什么趁手的兵器，我就伸出手，向她脖子上那么轻轻一掐。”王绝伸出手，像是在虚空中抓握着什么，“可是我没想到，就那么一下，她就没气了。我没错，我拆了房子，我抹掉了一切痕迹，我让她永远沉睡在那里，我这是杀人的艺术！”
11一幅画像
李警官冷嘲热讽地补充了一些有关现场的证据和推测，“尸体上还发现了不少伤痕，不是生前所致，是死后有人试图用工具在她的身体上留下痕迹但失败了，我们还在你家找到了你的完整计划。你准备在5月20日那天向她求婚，如果她不答应，你就已经准备好了让她去死。”
“四个月前，我其实就知道了这个小区在哪，我当时在周围打探了许久，然后偷偷跟踪，确定了最后是1302，我知道这房空置了很久没人住，原本我只是会过去看一下。”王绝看了我女儿一眼。
“直到那天，她说她想有个家了，我知道她想和我成家了，于是我就开始规划设计图，改造成我和她梦想中的家，等到我觉得时机成熟了，我就向她求婚。”说到这里，王绝的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
李警官打断了一下，“周小芳什么时候和你说过她想有个家了？”
王绝被打断，有些不悦，“是那天她在茶水间和同事闲聊的时候提到的，她说她想有个自己的小家。”
李警官示意他继续说。
“5月20日那天，我本来准备了一束玫瑰，照常跟着她，想找个机会送给她，没想到她居然去了富丽小区，我意识到这是天赐良机，也跟过去想给她个惊喜，可是她开了窗看到我后，却是惊讶，她一开始将我认成了其他人，以为我是物业的，然后我说我是你的同事，喜欢你很久了，她却惊讶地问我，‘你是谁’我那么爱她，她怎么可以不认识我？我向她求婚，她却一直在后退，我想抱抱她，她却开始突然反抗，她反抗的太激烈了，我只是想让她安静下来，但我没想到，她就被我掐死了。”
王绝讲着讲着，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对，我是计划好了，我想给她一个艺术感的结局，让她永远和这个房子相伴。”
“那你为什么要拆房？”李警官提问。
“因为她必须有一个干净的、一切归于原始的、完美的家，我只是尊重她的意愿罢了。”
李警官冷笑了一声，“别掩饰了，你在试图给尸体留下痕迹时，发现实际操作难度太大了，然后你发现整个现场被你弄得一团糟，于是想了这么一招试图逃避警察追捕吧。”
王绝摇了摇头，“不，你猜错了。我本来就想改造的，虽然她死了，但是她仍然可以停留在我为她编制的梦想中的家里。那天我让装修队过来时，说我要求婚，改造成婚房，说这是个惊喜，让物业帮我瞒着，刚好物业一直以为我是陈皎男朋友，甚至没多问，她还收了施工队两千块钱，物业也是蠢的，这样就信了，直接就让施工队进来了。拆完后，为了更干净一些，我还专门叫了家政来打扫。”
李警官点点头，呈上了新的证据，“这些我们都和对应的证人联系上获得了相应的证词。”随即又提出了新的问题，“但是你没让死者的尸体就呆在房子里，尸体你是怎么处理的？”
“5月20日晚上，周小芳被杀害后，尸体被放在了行李箱中，当晚王绝就开车到了邻市，找了个荒野随意抛尸，顺便用周小芳的手机替她请了个假，随后赶回了自己家，然后自己也请了个假，随后5月22日，周小芳的尸体被发现。实话说吧，因为你意识到杀人了，所以你选择了处理掉尸体。”
王绝嘲讽地看了李警官一眼，“你们不是都查到了吗？何必问我？”
法官敲了下法槌，说休庭前，作为第一案发现场的房主，我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我站了起来，我已经忍了很久了，此时终于能一吐为快，“我叫陈丽秀，1302是我的房子。王绝，别为你的杀人行为美化了，你所说的一切都建立在你的臆想上，周小芳虽然父母离异，但她坚强独立，有着美好的时光和未来，她为什么要将自己的青春绑定在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身上？
你甚至都不愿意给她租一套这样的房子！你看着我女儿的朋友圈，你把我女儿拥有的当成你自己的，你是在幻想里活太久了吗？骗别人就算了，自己也要骗吗？还拿我的房子进行改造设计？
当你杀了人以后，又把整个房子全拆掉试图掩盖所有的罪行，你以为你是在完成她的愿望吗？不过是她拒绝你后拆穿了你自私胆小阴暗的本质罢了！你甚至都不愿给她的遗体换上干净漂亮的衣服，让她维持着一份体面，你将她的遗体抛在陌生城市的时候，你有想过，她一个人在那里有多孤独吗？”
我嘲弄地看了他一眼，“你连一份仪式感都做不到，你谈什么艺术。”
在我说完后，他仿佛被打了一拳，整个人卸了力，“我认罪。”
接下来的判决异常顺利，李警官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的掩饰看似高明，其实全是破绽，很遗憾，你没你自己以为的那么高雅，就像陈女士说的，你连个基本的仪式感都做不到。”
我和女儿走出法庭，外面阳光正好。
后来警方撤掉了1302的封条，但女儿彻底不打算住那个房子了，我索性在房间中央，挂上了一副小芳的画像，偶尔会来开开窗，看看画像，女孩没能在这个世界拥有自己的家，但我希望她的灵魂，能有个安稳的栖息地。
我还要赶着去给小芳献上一束热烈灿烂的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