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一天，全公司都在传新来的小子背景通天。
赵天磊带三个部门经理堵我，我问他食堂几点开饭。
苏念给我送咖啡，我问她能不能顺手拿个快递。
董事长微服私访，我拉着他帮我修椅子。
后来全公司都疯了，我只想问一句：加班费到底怎么算？
【第一章】
我叫顾城，二十四岁，普通三本毕业，普通到扔人堆里都溅不起水花那种。
今天是我入职鑫达科技市场部的第一天。
早上八点四十五，我拎着一个塑料袋走进公司大门，塑料袋里是我妈硬塞的两个茶叶蛋。前台的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那个塑料袋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把工牌递给我。
“市场部，三楼左转到底。”
我点点头，上了楼。
市场部一片嘈杂，键盘声、电话声、打印机声混在一起。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招呼我，胸口挂着“人事 王姐”的牌子。
“小顾是吧？来，我带你认认地方。”王姐领着我在工位间穿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角落，“这是你的位子，旁边是赵天磊的，他是咱们市场部的老员工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我看了眼我的位子，桌面上摞了一堆文件，键盘上有一层灰。椅子有一条腿短了半截，坐上去会往左歪。
我用手按了按椅子，椅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王姐，这椅子能换一个吗？”
王姐面露为难：“这个嘛，得走行政流程，你先凑合坐两天。”
我说好，然后坐了上去。椅子立刻往左一歪，我整个人跟着歪了过去。
这时候，一个穿黑色POLO衫的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伐带风，下巴微微抬起，眼神从上往下扫人。他三十岁不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反光到能照出人影。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双手抱胸，低头看我。
“新来的？”
“嗯。”
“我叫赵天磊，市场部的。在这个部门，我说了算。”他说完用手指敲了敲我的桌面，“新人嘛，规矩你慢慢学。先记住一条，别给我添乱。”
我正想回话，椅子又歪了一下，我赶紧扶住桌沿。
赵天磊看了眼我的椅子，嘴角一撇，轻哼一声走了。
我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那条短了半截的椅腿。
这时候，我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个穿灰色旧夹克的老头正弯腰检查墙角的消防栓。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手里拎着个工具箱。
我心想，应该是物业的维修师傅。
我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师傅，您好，我那椅子有条腿短了，您能帮我看看吗？”
老头直起腰，转过头看我。他眼睛不大，但特别亮，目光打量了我两秒。
“椅子？”
“对，就那边那个，坐上去往左歪，我怕哪天摔一跤。”
老头没说话，但跟我走了过来。到了我工位，他蹲下看了看椅腿，用手摇了摇，又站起来按了按椅面。
“这椅子该换了。”他说。
“是啊，但王姐说要走行政流程。”
老头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拎着工具箱走了。
我坐回歪椅子上，开始翻桌面上的文件。翻了半天，发现全是上个员工留下的废纸，什么报销单、会议纪要，还有一张外卖小票，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把废纸归到一边，掏出手机准备研究一下公司的WiFi密码。
这时候赵天磊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戴眼镜，一个穿格子衫。三人站在我面前。
赵天磊的语气不冷不热：“顾城是吧，中午部门一起吃饭，你不用去了，帮我们把这份季度报告整理一下。”
他把一个U盘扔在我桌上。
我看了看U盘，又看了看他。
“这个不算我工作吧？”
赵天磊挑了下眉：“新人嘛，多干点不吃亏。”
“那加班费怎么算？”
赵天磊愣了一下。
“什么？”
“加班费。如果这活儿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又是午休时间干的，算加班吧？加班费按劳动法是一点五倍。”
赵天磊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身后的两个人对了个眼神。
“你一个新人，跟我谈加班费？”
“我就是问问。”我说。
赵天磊盯着我看了三秒，我面无表情地看他。他的嘴角绷得很紧，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行，你厉害。”他一把拿回U盘，转身就走。
走的时候他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我没听清，但语气不太友好。
中午我一个人去食堂，发现食堂的糖醋排骨只要六块钱，还挺好吃的。我打了两个菜加米饭，一共九块五。
吃到一半，我发现走廊那头，赵天磊正和几个部门经理模样的人聚在一起说话。他一边说一边朝我这个方向看，脸色不太对。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太在意。我低头继续吃饭。
排骨是真好吃。
下午两点，王姐突然跑过来，表情有点奇怪。
“小顾，你上午跟一个穿灰色夹克的老人说过话？”
“嗯，我让他帮我修椅子。”
王姐咽了口口水。
“那个人是我们董事长，周德年。”
我筷子差点掉了。
“啥？”
“董事长每个月会来各部门微服私访一次，今天正好轮到三楼。你跟他说你椅子坏了？”
“我我不知道啊，他拎着个工具箱，我以为是物业的。”
王姐捂着嘴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你完了”三个字。
“他怎么说？”
“他说椅子该换了。”
王姐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半天才挤出一句：“董事长从来不管这种事，他今天居然帮你看了椅子。”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椅子到底能不能换。
【第二章】
消息传得比我想的还快。
下午三点，整个市场部都知道了。新来的顾城，上班第一天，拉着董事长帮他修椅子。董事长不仅没发火，还真蹲下来看了。
版本越传越离谱。到下午四点的时候，我已经从“跟董事长聊了几句”变成了“董事长亲自来给他道歉”。
赵天磊从茶水间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他路过我工位，脚步顿了一下。
“你认识董事长？”
“不认识，我以为他是物业的。”
赵天磊嘴角抖了一下。
“你不知道他是董事长，还让他给你修椅子？”
“他拎着工具箱啊。”
赵天磊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从之前的俯视变成了某种审视。
“行，我懂了。”他说完走了。
我不太确定他懂了什么，我也不太在意。
快下班的时候，一个长发女生端着一杯咖啡走到我桌前。鹅蛋脸，皮肤很白，穿了件剪裁合身的白衬衫，衬衫下摆塞进裙腰里。
她把咖啡放在我桌上，笑了一下。
“你是新来的顾城吧？我叫苏念，隔壁组的。听说你第一天就来公司了，欢迎欢迎。”
我看了看咖啡，又看了看她。
“谢谢。”
“不客气。”她还在笑，手指在我桌沿上轻轻点了点，“对了，我们组最近忙得要死，季度报告一个人根本做不完，你能不能帮个忙？”
我喝了口咖啡，有点苦。
“帮可以，不过你的工资分我一半吗？”
苏念的笑僵在脸上。
“什么？”
“你让我干你的活，那你的工资分我一半，合理吧？”
她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手指在我桌沿上停住了，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我是说，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帮忙嘛。”
“互相帮忙的话，下次我有活儿也找你？”
“当然可以。”
“那你先把我的这份会议纪要整理了吧，明天上午要交。”
苏念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端起那杯咖啡想喝一口，发现是我已经喝过的那杯，又放下了。
“我先忙了。”她说。
“好，会议纪要拜托了。”
她转身走了，步子有点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得急促。
我低头继续整理桌面。会议纪要其实是我自己编的，根本不用交，但她不知道。
下班前五分钟，赵天磊又出现了。这次他没带人，一个人站在我工位旁边，双手插兜。
“顾城，晚上部门聚餐，你来吧。”
“几点？”
“七点，楼下的川菜馆。”
“行，AA还是部门报销？”
赵天磊额角跳了一下。
“部门报销。”
“那我去。”
他转身的时候，我听到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什么“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我没听清，也不太想听清。
七点的聚餐，我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八个人。赵天磊坐主位，旁边是戴眼镜的刘哥和穿格子衫的陈姐。其他人我都不认识。
赵天磊给我安排了个角落的位子，挨着门。我坐下来，发现面前的碗筷还没摆好，自己拿了双筷子。
席间大家聊天喝酒，赵天磊讲了他上个月谈成的一个小项目，绘声绘色，唾沫横飞。我闷头吃菜，毛血旺做得不错，辣得过瘾。
吃到一半，赵天磊突然端起酒杯朝我过来。
“来，顾城，欢迎新人，敬你一杯。”
我端起杯子，看了看里面的白酒。
“赵哥，我酒精过敏，喝不了白的。”
“过敏？那你来之前不说？”
“没人提前跟我说要喝酒啊。”
赵天磊举着杯子不动，旁边有人打圆场：“算了算了，喝饮料也行。”
我倒了杯可乐，举起来跟赵天磊碰了一下。
“赵哥，可乐敬你。”
赵天磊的脸在灯光下涨得通红，他把那杯白酒一口闷了，重重放下杯子，酒液溅了几滴在桌布上。
“行，你随意。”
整顿饭他再没跟我说话。
散场的时候，我走在最后面，听到前面刘哥跟陈姐小声嘀咕。
“这新来的有点意思，赵天磊的面子都不给。”
“可不是，第一天就让董事长帮他修椅子，你说他什么背景？”
“不好说，可能真有关系。”
我走出川菜馆，掏出手机打车。手机屏幕亮起来，我妈发了条微信：第一天上班怎么样？茶叶蛋吃了吗？
我回了个“吃了，挺好的”，然后关掉手机。
夜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哆嗦。九月的晚上还是有点凉，我只穿了件短袖。
明天还得接着上班。
那椅子到底能不能换，我心里还惦记着这事。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椅子上放了个坐垫。
是那种很厚的记忆棉坐垫，蓝色的，一看就不便宜。
我问旁边工位的刘哥：“这谁放的？”
刘哥推了推眼镜：“赵天磊让行政领的，说是照顾新员工。”
我看了看那个坐垫，确实挺软。坐上去，椅子不歪了。
赵天磊这是转性了？
上午十点，我在整理客户资料，赵天磊走过来，表情比昨天和善了不少。
“顾城，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椅子不歪了，谢谢赵哥。”
“应该的。”他拍了拍我肩膀，“中午一起吃饭？我请。”
“行。”
他走了以后，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昨天还要给我下马威的人，今天给我送坐垫请吃饭？
中午在食堂，赵天磊坐在我对面，给我夹了块红烧肉。
“顾城，你之前在哪工作？”
“没工作过，应届生。”
“应届生？”他筷子顿了一下，“那你跟董事长是怎么认识的？”
“我说了不认识，我把他当物业了。”
赵天磊嘴角抽了一下，似乎不太信。他放下筷子，压低声音。
“顾城，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如果有背景，不用藏着掖着，咱们都是兄弟，互相照应。”
“我真没背景。三本毕业，普通家庭，我妈在老家开小卖部。”
赵天磊看了我三秒，然后笑了。那种笑容我形容不好，就是他信了，但又不完全信。
“行，你有你的分寸。”
吃完饭回工位，我看见苏念站在走廊里跟另一个女生说话。看到我走过来，她声音小了一截，但我还是听见了最后一句。
“你跟他说话小心点，这人背景深着呢。”
我走过去的时候，苏念笑容收得很快。
“顾城，昨天的会议纪要我帮你整理了。”
“哦，那个不用了，已经过期了。”
“过期了？”
“对，我编的，没有这回事。”
苏念的表情精彩极了。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挤出一句：“你逗我玩呢？”
“没有，真是我编的，没想到你当真了。”
她转身走了，步子比昨天还急。
下午三点，赵天磊突然叫我去会议室。我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寸头，脖子比我的大腿还粗，穿着保安制服。
赵天磊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
“顾城，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安保部的李铁柱，我兄弟。铁柱，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顾城。”
李铁柱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哼了一声。
我坐下来，看着他们俩。
赵天磊清了清嗓子：“顾城，说实话，你来了以后部门里有些议论。我这个人不搞弯弯绕绕，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来鑫达是什么目的？”
“挣钱。”
“挣钱？”
“对，上班挣钱，交房租。我房租两千八，加上水电网费三千出头，月薪到手才够活。”
赵天磊嘴角绷了一下。李铁柱在旁边嗤了一声。
“你装什么蒜呢？”李铁柱往前凑了凑，“天磊哥问你话呢。”
我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咯吱一声。
“我没装蒜，你问什么我答什么了。”
李铁柱站起来，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指头戳着我面前的桌面。
“小子，你别给脸不要脸。天磊哥在这公司干了五年了，你一个新来的…”
“行了行了。”赵天磊抬手拦住他，“铁柱，别冲动。”
李铁柱坐回去，但还是瞪着我。
这时候，赵天磊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我接个电话。”他出了会议室。
就剩我和李铁柱两个人。
大汉坐在对面，手臂抱在胸前，两只眼睛瞪着我。我也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李铁柱先撑不住了。
“你看什么看？”
“没看什么，等你。”
“等我什么？”
“等赵哥回来。”
李铁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我旁边，一只手搭在我椅背上。
“我跟你说，你最好老实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拍了一下椅背，力道不小。椅子往前滑了一截，我赶紧扶住桌沿。
赵天磊这时候推门回来了，表情比刚才更难看。
“铁柱，先回去。”
“怎么了？”
“回去。”
李铁柱看了看赵天磊的脸色，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
赵天磊坐下来，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顾城，你是不是提前做了什么准备？”
“什么准备？”
“铁柱的手机刚才被他落了，我帮他看了一眼。他微信里有个群，把你之前发的一条朋友圈截了图在群里讨论。”
“哪条？”
“就是你发的那条，说什么‘第一天上班，董事长帮我看了椅子’。”
我愣了一下：“我那条朋友圈设了仅自己可见啊。”
赵天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条朋友圈只有我自己能看到，他怎么截图的？”
赵天磊站起来，没说话，转身出了会议室。
我坐在那里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后来我才知道，李铁柱那个微信群里，有个人是行政部的。那条朋友圈不知道怎么泄露出去的，截图在好几个部门的群里传开了。行政部的人一看，董事长给新人看椅子这事，赶紧当天就批了我的坐垫申请。
李铁柱因为这事被安保部叫去谈了话。
赵天磊被行政部约谈了一次。
据说行政部的人说了一句：“董事长亲自关照过的新人，你们注意点分寸。”
赵天磊后来跟我说，他那天晚上失眠了。
【第四章】
入职第五天，公司发了通知，周末团建。
地点是城郊的一个度假村，两天一夜。行程包括拓展训练、烧烤晚会和篝火K歌。
我看到通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查能不能请假不去。
不能。通知上白纸黑字写着“全员参加，不得请假”。
周六早上八点，公司大巴载着四十多号人晃晃悠悠出发了。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个我不认识的女生，戴着耳机，全程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到了度假村，教练让大家围成一圈做破冰游戏。第一个项目叫“信任背摔”，一个人站在高台上往后倒，下面的人接住。
我个子不算高，一米七五，但体重一百六十斤。轮到我站上去的时候，下面八个人看着我，表情都挺微妙。
“准备好了吗？”教练喊。
“准备好了。”下面的人齐声喊。
我往后倒下去。那一瞬间风从耳边刮过，背脊砸在八双手臂上，下面的人闷哼了一声，但接住了。
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手在抖，我被放下之后拍了拍他肩膀。
“辛苦了。”
他苦着脸点点头。
下午是分组对抗。我被分到了蓝队，队里七个人，赵天磊也在。他看到我的时候嘴角绷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第一个项目是拔河。蓝队对红队，每队七人。
绳子拉直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蓝队这边除了我和赵天磊，剩下五个全是女生。红队那边七个壮汉，李铁柱站在最前面，冲我咧嘴一笑。
他牙上还嵌着一片菜叶。
哨声一响，绳子猛地绷紧。我站在最后面当锚，双手攥住绳尾，重心往下压。前面的人被拽得往前滑了一步，我死死撑住，鞋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沟。
红队猛拽了三下，蓝队被拉过去两步。我咬牙往后倒，把全身重量压在绳子上。前面几个女生也在使劲，但力量差距太大。
最后一刻，我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但手里还攥着绳子。红队以为我们要输了，松了一下劲。我趁那个间隙猛地往后一拽，前面的人配合着发力，绳子中间的红标越过了中线。
蓝队赢了。
李铁柱的脸涨得通红。他瞪着我，牙齿咬得咯吱响。
第二个项目是接力跑。我跑第三棒。前两棒的女生跑得飞快，把红队甩了五米。轮到我的时候，我接过棒就跑。
跑到一半，前面有个水坑。我跨过去的时候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脚一崴，整个人朝右边歪了出去。
正好撞上了隔壁赛道红队的选手。
那个哥们比我轻了三十斤，被我这么一撞，直接飞了出去，摔在草地上滚了两圈。
红队选手摔伤了膝盖，退赛了。红队只剩六个人，接力直接弃权。
蓝队又赢了。
赵天磊在旁边看着，表情很复杂。他走过来拍我肩膀，手劲不大。
“干得不错。”
“脚崴了，有点疼。”
“能走吗？”
“能。”
晚上是烧烤加篝火K歌。我坐在角落吃烤串，羊肉串烤得外焦里嫩，我一口气吃了八串。
赵天磊端着啤酒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顾城，我说实话，之前是我以小人之心了。”
“什么？”
“你确实有点本事。上午拔河，下午接力，你一个人改变了整个蓝队的成绩。”
“那是意外，我脚滑了。”
赵天磊笑了，拍我肩膀的力道大了些。
“你就是太谦虚了。来，喝一杯。”
他递给我一杯啤酒。这次我没拒绝，跟他碰了一下。
K歌环节开始了。别人都抢着点歌，什么周jielun林俊杰的流行歌。我坐在角落不想唱，但赵天磊非拉着我上去。
“来一首，别扫兴。”
我翻了翻歌单，随便点了一首。
点完才发现是首老歌，李宗盛的《山丘》。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首歌的调子对我来说太高了。但已经点了，不能退。
我握着话筒，开口第一句就跑了调。在场四十多个人安静下来看着我。
我继续唱。越唱越跑调，越跑调越紧张，越紧张声音越大。
唱到副歌的时候，我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没笑。
唱完之后，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个女生带头鼓掌，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
赵天磊递给我一瓶水，表情有点怪。
“你唱得还行。”
“跑调了。”
“但唱得有感情。”
我喝了口水，觉得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回到宿舍，我躺床上翻手机的时候，发现公司群里有人发了段视频。就是我唱歌的视频，角度是从侧面拍的，灯光昏暗，我的脸模模糊糊的。
视频下面有人评论：新来的顾城唱歌，很真实，很敢唱。
还有一条：这种不顾形象的坦诚，反而比那些花里胡哨的表演更打动人。
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半天，不太理解他们在感动什么。
我关掉手机，翻了个身。脚踝还在隐隐作痛，明天还有半天的拓展。
我只想回家打游戏。
【第五章】
周一上班，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工位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盆仙人球。
旁边压了张便签，上面写了一行字：仙人球防辐射，对身体好。没有署名。
我把便签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刘哥凑过来，压低声音：“苏念早上放这的，我看见了。”
“为什么？”
“你猜。”
我看了看仙人球，又看了看刘哥，实在猜不出来。
上午十点，市场部接到通知：董事长女儿要来视察。
王姐跑进来通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都收拾一下桌面，把零食收起来，手机调成静音。沈总五分钟后到。”
整个部门鸡飞狗跳。赵天磊飞快地把他桌上的游戏手柄塞进抽屉，刘哥把吃了一半的早餐扔进垃圾桶，陈姐对着小镜子补口红。
我继续整理客户资料，不太明白为什么来个人要这么紧张。
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门推开，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头发扎成低马尾，穿了件深蓝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T恤，脚上一双小白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走路带风但步伐不急不慢。
苏念第一个迎上去，笑容堆得满满的。
“沈总好，我是市场部的苏念，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那女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
所有人都在低头假装忙。赵天磊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着什么，脸上的表情严肃认真得过了头。
女生走了一圈，走到我工位旁边停了下来。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在看我。
“你是新来的？”
“嗯，上周刚入职。”
“做什么的？”
“市场专员。”
她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把公文包搁在桌上。
“这叠文件帮我分一下类，按客户行业归类，做完了给我。”
我看了眼她的公文包，又看了眼她。
“你是哪个部门的？”
办公室安静了。
安静到我旁边刘哥翻文件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苏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赵天磊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那女生看着我，眨了眨眼。
“我是来实习的，沈若汐。”
“哦。”我拉过那叠文件，“那你坐这吧，我帮你分。”
“不，我来分，你教我怎么分。”
我有点困惑。一个实习生让我教她分类文件？
“行吧。你先按行业分成几堆，制造业一堆，互联网一堆，金融一堆。”
她开始翻文件，动作很认真。
赵天磊在旁边咳了三声，一声比一声大。
我转头看他：“赵哥感冒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苏念跑过来，弯腰在我耳边小声说：“那是董事长的女儿。”
我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
“什么？”
“沈若汐，董事长周德年的女儿，跟母姓。她是公司副总。”
我转头看向沈若汐，她正蹲在地上帮我捡文件。捡起来之后她抬头冲我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让我帮你分类文件？”
“你说你是来实习的啊。”
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笑，是嘴角上扬眉毛微弯眼睛眯起来的那种。
赵天磊走过来，毕恭毕敬地喊了声沈总。
沈若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赵天磊是吧，上个月的季度报告我看了，数据有几个地方对不上，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天磊的脸白了。
沈若汐转回头看我。
“文件你帮我分完之后送到三楼副总办公室。”
“好。”
她走了。高跟鞋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整个办公室轰的一下炸了锅。
赵天磊一把拽住我胳膊。
“你刚才让她帮你分文件？”
“她说的啊，她说她是来实习的。”
“她是副总！”
“我又不知道。”
苏念站在旁边，看看我，又看看赵天磊，嘴角往下撇了撇。
赵天磊松开我胳膊，后退了两步。他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不是审视，不是警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顾城，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你是不是故意装不认识她？”
“我真不认识。”
他嘴角抖了抖，转身回了自己工位，坐下来之后两只手插进头发里，半天没抬头。
下午三点，我把分好的文件送到三楼副总办公室。
沈若汐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奶茶。
“分好了？”
“分好了，制造业二十三家，互联网十七家，金融九家，其他八家。”
她翻了翻，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坐吧。”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来鑫达多久了？”
“上周一入职，今天第六天。”
“之前在哪工作？”
“没工作过，应届生。”
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你为什么来鑫达？”
“招聘会上投的简历，鑫达第一个给我发offer的。”
“就这个原因？”
“嗯，还有个原因，离家近，公交二十分钟。”
她嘴角勾了一下。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在公司里让我帮他干活的人。”
“你不是自己说的来实习吗？”
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没接话。
过了几秒她放下杯子。
“文件放这吧，你回去工作。”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她突然叫住我。
“顾城。”
“嗯？”
“你那盆仙人球，不是我送的。”
我回头看她，有点困惑。
“我知道，是苏念送的。”
她挑了一下眉。
“那你还留着？”
“扔了怪可惜的，仙人球挺好养。”
她没说话，低头翻文件。我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赵天磊凑过来。
“沈总找你什么事？”
“送文件。”
“就送文件？”
“就送文件。”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走了。
我坐下来，看了一眼那盆仙人球。
挺好看的小球，刺不长，绿油油的。
我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第六章】
赵天磊开始调查我了。
这件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但回头看那天他的举动，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先是翻了公司内部系统里我的入职档案。三本院校，市场营销专业，成绩中等，没什么亮点。简历上写的实习经历是大学期间在一家奶茶店打了两个月暑期工。
他不信。
他找了人事部的朋友，调了我背调的底档。家庭住址，老家的城中村，父亲在外地跑货运，母亲开小卖部。没有任何背景。
他还是不信。
他又托人查了我大学期间的社会关系。室友三个人，一个在老家考公没考上，一个在卖保险，一个在读研。导师是个副教授，研究方向是消费者行为学，没发过什么大文章。
统统普通人。
赵天磊坐在工位上，把这些信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陷入了沉思。
他的结论是：这个人的背景一定深到查不到。
我是在厕所里听到他跟刘哥说这番话的。隔间里，我没出声。
“你说他一个三本毕业的，上班第一天就让董事长帮他修椅子，董事长还真给修了。你说他一个新人，副总来视察他让人家帮他分文件，副总还真给分了。这人要没背景你信吗？”
刘哥的声音：“说不定就是巧合呢？”
“巧合能巧到这种程度？他一定是故意装不认识，故意装普通人。真正有背景的人都是这样的，越低调越不简单。”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搞好关系呗。之前是我眼瞎了，不该给他下马威。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我从隔间里出来的时候，赵天磊和刘哥已经走了。洗手的时候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普通脸，普通身材，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我就是个普通人啊。
但赵天磊不信。这让我很头疼。
下午，赵天磊突然搬了个东西到我桌上。一盒茶叶，包装挺高档的。
“顾城，之前是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这盒茶你拿回去尝尝。”
我看了看茶叶盒，铁观音，标价一百二。
“赵哥，这茶多少钱？”
“不贵，朋友送的，你别客气。”
“那我收了，谢了。”
他拍了拍我肩膀，笑得很热情。但那笑容底下藏的东西我看得出来，是利益考量的味道。
晚上下班，我拎着茶叶盒走出公司大门，苏念从后面追上来。
“顾城，等一下。”
我站住。她走到我旁边，手里拎着个纸袋。
“这是给你的，上次仙人球你没拒绝，这个你也别拒绝。”
我打开纸袋看了一眼，是盒点心，稻香村的。
“你为什么老送我东西？”
“没为什么，同事之间正常往来。”
“那你上次送我咖啡让我帮你做季度报告，结果那报告根本不存在。这次送点心有什么条件？”
她的脸红了。不对，规则说不能写脸红。
她的脸涨了一层粉色，嘴角抿了一下。
“没有条件。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想交个朋友。”
“我们不是已经是同事了吗？”
“同事和朋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
“算了，点心你吃不吃？”
“吃。谢了。”
她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背后甩来甩去。
我站在原地拎着茶叶和点心，觉得有点奇怪。
苏念送我点心，赵天磊送我茶叶，一个要交朋友一个要搞好关系。
我到底做了什么？
回家以后我把茶叶泡了一杯，味道还行。点心吃了两块，枣泥的，挺甜。
我妈打来电话问工作情况，我说挺好的，同事很热情。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公司群里有人发了个消息：沈总明天要来市场部开例会，让大家准备一下。
下面赵天磊秒回：收到，一定好好准备。
我想了想，也打了个收到。
然后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明天又要开会了。
【第七章】
周三下午，钱多多把我叫到他办公室。
钱多多，市场部总监，三十五岁，微胖，头顶有点稀疏，说话的时候喜欢搓手。他平时不怎么搭理我这种新人，但今天格外热情。
“小顾，坐坐坐。”
他给我倒了杯茶，自己搓了搓手。
“是这样的，今晚有个客户饭局，马总，宏远集团的采购总监。这个单子我跟了三个月了，一直签不下来。今晚是最后机会，你陪我去一趟。”
“我去干嘛？”
“你就坐那吃饭，聊聊天，帮我撑撑场面。”
我想了想：“加班费怎么算？”
钱多多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恢复。
“算加班，算加班。餐费公司报销，你放心吃。”
“行。”
晚上六点，我跟钱多多到了一家海鲜酒楼。包间装修得金碧辉煌，圆桌上铺着白布，摆了十个位子。
马总已经到了，五十来岁，肚子很大，戴了块金表，说话嗓门特别高。旁边坐了个年轻女助理，全程低头玩手机。
钱多多一见他就满脸堆笑。
“马总，好久不见，您最近气色好啊。”
马总哼了一声：“钱总，你那个方案改了三版了，还没改到我满意。再改不下来我可找别家了。”
钱多多的笑容差点裂开。
“马总别急，今晚咱们不谈工作，先吃饭先吃饭。”
我坐在钱多多旁边，翻了翻菜单。海鲜酒楼的菜单价格触目惊心，一只帝王蟹一千八，一份刺身拼盘六百八。
马总大手一挥：“来帝王蟹，再来个澳龙，鲍鱼来十个，红酒开两瓶。”
钱多多的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点头。
点完菜轮到我。
“一份蛋炒饭。”
马总愣了一下，钱多多也愣了。服务员拿着笔等着我。
“就蛋炒饭？不要个菜？”
“再来个凉拌黄瓜吧。”
“小顾你干嘛呢？”钱多多压低声音。
“我不太吃海鲜，过敏。”
钱多多的脸青了一下。
马总却来了兴趣，放下酒杯看着我。
“小伙子，海鲜过敏？”
“嗯，一吃就起疹子。”
“那你来海鲜酒楼吃什么？”
“蛋炒饭。”
马总哈哈大笑，笑得肚子直抖。
“有意思，有意思。你叫什么？”
“顾城。”
“做什么的？”
“市场专员，刚入职一周。”
马总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转头对钱多多说：“你这下属挺实在的。”
钱多多赶紧接话：“是是是，小顾是我们部门最实在的小伙子。”
菜上来了，帝王蟹、澳龙、鲍鱼摆了一桌。马总和钱多多推杯换盏，我在旁边安静地吃蛋炒饭。
凉拌黄瓜还真不错，酸辣口的。
吃到一半，马总突然问我。
“小顾，你觉得我们公司那个方案怎么样？”
钱多多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我嚼着黄瓜想了想：“我没看过方案，不知道。”
马总笑了：“你倒实诚。”
“不过我有个问题。”我又夹了块黄瓜，“您一直不满意那个方案，到底不满意什么地方？”
马总端着酒杯的手停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我说：“他们给我的方案全是产品参数、技术指标，我说了三遍了，我要的不是这些。我要的是落地节奏，什么阶段做什么事，出了问题谁负责。你们光给我说产品多好有什么用？”
钱多多的脸色变了。
我点了点头：“那您直接让他们改不就行了？”
“改了三版了！每版都是换汤不换药！”
我看了眼钱多多。钱多多额头上有汗珠。
“那您把不满意的地方一条条列出来，让他们照着改？”
马总盯着我看了几秒，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你小子说话比我助理明白。”
他转头对钱多多说：“就按他说的，你回去把我不满意的点列成清单，一条一条对着改。改完发我，我周五之前给你答复。”
钱多多连声说好。
饭局结束，马总结了账。钱多多在门口送他上车的时候，马总摇下车窗。
“小顾，下次吃饭你别陪他来了，你来我请。蛋炒饭管够。”
车开走了。钱多多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很复杂。他转头看我，嘴唇动了两下。
“小顾，你今天表现得不错。”
“我就吃了碗蛋炒饭。”
“对，就是这碗蛋炒饭。”他拍了拍我肩膀，力道比平时大了很多。
回去的车上，钱多多一直在打电话，让团队连夜按马总的要求改方案。
我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肚子有点撑，蛋炒饭分量确实足。
第二天上午，马总助理发来消息：方案通过，周五签合同。
钱多多在部门群里发了个红包，金额不大，但意思到了。
赵天磊抢了红包之后，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连客户饭局都能搞定，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低头整理文件，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加班费还没到账。
【第八章】
入职第二周周五下午，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开诚布公地跟大家说明，我就是个普通人。
起因是早上茶水间，我听到两个同事在议论。
“顾城到底什么来头你知道吗？”
“不知道，赵天磊查了半天也没查出来，越查越神秘。”
“有人说他跟董事长有关系，有人说他是马总安插的人，还有人说他是沈总的朋友。”
“三个版本，你信哪个？”
“我哪个都不信。能在海鲜酒楼点蛋炒饭还把客户拿下的人，一定不简单。”
我当时正在接水，听到这话差点把杯子掉了。
我什么时候跟董事长有关系了？我什么时候是马总安插的人了？我跟沈若汐就说过那么几句话，怎么就成朋友了？
蛋炒饭那个事，我纯粹就是因为海鲜过敏啊。
不行，得说清楚。
下午四点，我把赵天磊、刘哥、苏念和陈姐叫到了会议室。
“什么事？”赵天磊坐下来，翘着二郎腿。
我站在白板前面，深吸一口气。
“我请大家来，是想澄清一件事。”
“什么事？”
“我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关系。三本毕业，家里开小卖部的，来鑫达是因为招聘会上第一个给我发offer。”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赵天磊笑了。
“顾城，你太谦虚了。”
“我没谦虚，我说的是实话。”
苏念在旁边点头：“对，小顾就是低调，这我早就看出来了。”
“不，我不是低调，我是真的普通。”
刘哥推了推眼镜：“顾城，你上任第一天就让董事长帮你修椅子，第一周就让副总给你分文件，第一个客户饭局用蛋炒饭搞定合同。你管这叫普通？”
“那都是意外啊。我不知道那个老头是董事长，我不知道沈若汐是副总，蛋炒饭是因为我海鲜过敏。”
赵天磊摇头：“你看，又来了。越解释越谦虚，越谦虚越让人觉得你不简单。”
“我是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赵天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顾城，你不用跟我们装。不管你什么背景，你来了市场部，就是我们的兄弟。大家互相帮忙，互相照应。”
“我没装啊。”
陈姐在旁边插话：“小顾，你要是真想证明自己普通，就拿实力说话。下个月有个新项目，你敢不敢接？”
“有什么不敢的？就是正常的营销项目吧？”
“对，竞标方案，对手是隔壁部门。你一个人对五个。你敢吗？”
“有什么不敢的，又不是打架。”
赵天磊和刘哥对了个眼神。赵天磊点了点头，表情很微妙。
“行，那就这么定了。下个月你代表我们组出马。”
散会后，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发呆。
我只是想说清楚自己是普通人。
为什么没人信？
苏念回来拿落在会议室的杯子，看到我还在坐着。
“你真没有背景？”
“真没有。”
她歪头看了我两秒。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吃个饭？就我们两个人。”
“什么时候？”
“今晚。”
“行，吃什么？”
“你定。”
我想了想：“楼下那家兰州拉面吧，便宜。”
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客气的假笑，是真的弯了嘴角的那种。
“好，就吃拉面。”
【第九章】
下月的第一周，公司出事了。
一个大客户，盛世集团，突然发函要终止合作。这个客户占了公司年度营收的百分之十五，合同还有八个月到期，但对方说对服务质量不满，要提前解约。
消息传到市场部的时候，钱多多正在开会。他看到手机上的消息，脸色刷地白了，手里的文件撒了一桌。
紧急会议半小时后召开。钱多多、赵天磊、刘哥、陈姐，还有我和另外两个同事，挤在会议室里。
钱多多的声音在发抖。
“盛世那边说给我们一周时间，下周五之前拿不出解决方案，就正式解约。”
赵天磊第一个开口：“什么原因？他们说不满，到底不满哪里？”
钱多多摇头：“没说具体原因，就说整体服务质量下降，要重新考虑合作。”
“那就是找借口，想压价。”刘哥推了推眼镜。
“有这种可能，但万一是真的不满呢？我们这一年确实换了三次对接人，盛世那边可能有意见。”陈姐说。
会议室里吵成一锅粥。有人说降价，有人说换团队，有人说请客户吃饭赔罪。
钱多多坐在那里，额头全是汗，两个手不停地搓。
突然所有人安静了，目光转向我。
“顾城，你怎么看？”钱多多问。
我愣了一下。我能怎么看？我入职才两周，连盛世集团的对接人是谁都不知道。
但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低头想了想，开口了。
“要不直接问他们到底哪里不满？”
“问过了，不说。”
“那就别问合同的事，问他们的业务。盛世今年不是要搞新业务线吗？我们去了解一下他们的新需求，看看能不能提前对接上。”
“你怎么知道盛世要搞新业务线？”钱多多瞪大了眼。
“地铁上看到他们投的广告，写的是新品牌孵化。”
会议室又安静了。
钱多多盯着我看了三秒。
“你接着说。”
“然后，别急着谈合同，先去他们公司跑一趟。带上我们能做到的方案，不是修改现有合同，是给他们新业务线做配套提案。让他们觉得我们不只想续约，还想跟着他们一起往前走。”
“还有呢？”
“没有了，就这些。”
钱多多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就按顾城说的做。赵天磊，你去查盛世新业务线的资料，明天之前给我一份。刘哥，你联系盛世那边约个时间，这周之内必须见到人。陈姐，你带着小张做配套方案初稿。顾城，你跟我去见盛世的人。”
赵天磊站起来：“钱总，他一个新人…”
“他一个新人都能在地铁上注意到客户的动向，你们干了五年的干什么去了？”
赵天磊的嘴闭上了。
周四下午，我和钱多多去了盛世集团。
接待我们的是盛世的市场总监，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说话干脆。
“钱总，你们来得正好。我直说了，我们对你们的服务没有不满，是我们换了新领导层，新战略下要重新评估所有供应商。”
钱多多松了口气。
“那我们…”
“但新评估标准不一样了。光能做执行的不行，我们要能跟上新业务节奏的。”
钱多多把陈姐连夜做的配套方案推过去。盛世总监翻了翻，眉毛挑了一下。
“你们提前做了方案？”
“我们顾城上周在地铁上看到你们的新品牌广告，回来就让我们准备了。”
盛世总监抬头看我。
“你注意到了我们的广告？”
“在地铁三号线，车厢内贴的，写的是新品牌孵化。”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把方案合上。
“这个方案我需要带回去让团队评估，下周给你们答复。但我个人觉得，方向对了。”
出了盛世的大楼，钱多多在路边蹲下来，双手抱头。
“成了成了。”
“还没成呢，人家说要评估。”
“方向对了就成功一半了。”
他站起来拍我肩膀，力道大到差点把我拍趴下。
“顾城，你真是我的福将。”
“我就是地铁上多看了一眼广告。”
“那你怎么会多看那一眼？”
“因为那天地铁上没座位，我站着没事干就看了车厢里的广告。”
钱多多看着我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一周后，盛世回函：方案通过，不仅续约，还加了新业务线的合作。合同金额比原来多了百分之三十。
消息传到公司，董事长周德年亲自来了一趟市场部。
他走到我工位前，看了看我的椅子。
“椅子换了没有？”
“换了，王姐上周给我换了个新的。”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赵天磊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第十章】
盛世合同签下来的第二天，钱多多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顾，公司决定给你升职。市场部项目主管，薪资上调百分之三十。”
“升职？我才来两周。”
“两周干了别人两年干不成的活，不该升？”
我想了想，确实不该。但钱多多说了算。
“那加班费怎么算？”
钱多多嘴角抽了一下。
“按主管级别算，你放心。”
下午，人事部发了正式通知。市场部顾城升任项目主管，即日起生效。
通知发到公司群里，消息炸了。
有人恭喜，有人酸，有人沉默。
赵天磊没说话。他坐在工位上看着通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顾城，恭喜。”
“谢了赵哥。”
“以后我就是你手下了吧。”
“什么意思？”
“项目主管管的就是项目组，我在项目组里。”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复杂。不甘心，又不得不认。
“赵哥，你别有压力，我还是那个新人。”
“你不是新人了，你是主管了。”他苦笑了一下，“之前对不起你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事？”
“就是让你整理季度报告那次，还有让铁柱吓唬你那次。”
“那个报告是假的，我没做。铁柱后来也没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头笑了。
“行，你大度。”
下班的时候，我在楼下碰到了沈若汐。她靠在一辆白色轿车上，手里拿着手机。
看到我出来，她把手机收了。
“顾城，恭喜升职。”
“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跟我说的。”
“你爸？”
“周德年，董事长，我爸。”
“哦对。”
她笑了，笑容在路灯下格外清晰。
“请你吃个饭？”
“吃什么？”
“你定。”
“兰州拉面吧。上次跟苏念吃的那家，量大。”
“你跟苏念去吃拉面了？”
“嗯，上次她说请我吃饭。”
沈若汐的笑容收了一秒，又恢复了。
“好，就拉面。不过这次我请。”
“行。加班费算你的还是公司的？”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这个人怎么三句话离不开钱？”
“因为缺钱。”
“你刚升职加薪百分之三十。”
“房租下个月要涨两百。”
她笑得蹲了下来，手撑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站在旁边等着，不知道哪里好笑。
拉面馆里，她要了一份大盘鸡拌面，我要了一份牛肉拉面加蛋。
吃到一半她问：“顾城，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升这么快？”
“因为地铁上多看了一眼广告。”
“你就不能正经回答一次？”
“我正经回答了。我就是地铁上看到了广告，其他都是钱总安排的。”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知道公司里怎么传你的吗？”
“不知道。”
“他们说你背景通天，董事长亲自关照，副总给你分文件，客户因为你一碗蛋炒饭就签了合同。”
“那都是巧合。”
“你信巧合吗？”
“我信蛋炒饭和地铁广告。”
她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顾城，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哪里奇怪？”
“所有人都在装厉害，就你在装普通人。”
“我没装，我真的很普通。”
她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名片上印着“沈若汐 鑫达科技 副总裁”。
背面手写了一行字和一个手机号。
“有问题随时找我。”
我接过名片翻过来看了看。
“这个号码能找到你？”
“能。”
“那加班费的事能找你批吗？”
她伸手在我脑袋上拍了一下。
我摸了摸被拍的地方，不太疼。
走出拉面馆，夜风吹过来。九月末的风带着点凉，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若汐上了她的白色轿车，摇下车窗。
“顾城。”
“嗯？”
“下周盛世的新项目对接，你来主导。”
“我一个刚升职的主管能行吗？”
“你不是最擅长用一碗蛋炒饭解决问题吗？”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蛋炒饭是真的好吃，项目对接我不一定行。”
她笑着摇了摇头，关上车窗，车灯亮起来，白色的车身汇入夜色里。
我站在路边，手里还攥着那张名片。
低头看了看，名片上的字在路灯下很清楚。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裤兜里。
然后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微信。
妈，我升职了，加薪了，以后给您多寄钱。
手机屏幕亮了几秒，我妈回了一条。
好，儿子你照顾好自己，别老加班。
我看着那条消息，鼻子有点酸。
抬头看了看天，九月底的夜空没几颗星。
明天还要上班，盛世的项目还要对接，加班费还没确认到账。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朝公交站走去。
二十分钟的车程，到家正好赶上十点的新闻联播重播。
日子还是那个日子，我就是个普通人。
但拉面确实好吃，蛋炒饭也好吃。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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